凶手的挑衅电话如同一剂强心针,刺入了重案组疲惫却更显坚韧的神经。“墨仙埋骨之地”——这个荒诞又致命的谜题,被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画中寻踪……”陈锐站在物证室巨大的灯箱前,三幅古画的高清扫描图被并排投射。他眼神专注,手指在屏幕上缓缓移动,从山石的皴擦到水纹的勾勒,从题跋的每一个字到印章的每一条刻痕,不放过任何细微之处。
“重点不是画的艺术价值,”他低声自语,更像是整理思路,“而是凶手想通过它们传达的、关于‘地点’的信息。这些画题材、年代、作者都不同,凶手选择它们,必然是因为它们隐藏着某种共性,或者能拼凑出某个信息。”
他重新审视《墨林轶事》中关于莫三痴的记载:“城西有墨匠……宅邸夜遭大火,阖家尽殁,秘方与所制‘墨仙’数丸亦不知所踪。” “城西”是一个大方向,但具体位置呢?画作能否提供更精确的坐标?
季青调集了熟悉地方史志的专家协助,同时让技术队对三幅画的纸张、颜料、特别是那特殊的黏土陶丸进行更精细的产地溯源分析。
老谭则继续追查李老板这条线,同时根据凶手“文绉绉的文化人”形象,以及可能接触过特殊化学原料和黏土的条件,在本市相关行业圈内进行摸排。
时间在紧迫的搜查和焦灼的分析中流逝。日落前的时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陈锐将三幅画的数字图像输入电脑,使用图像处理软件进行叠加、对比、提取共有元素。山水画中的亭台楼阁、人物画中的背景器物、花鸟画中的奇石盆景……他尝试从这些元素中寻找与“城西”、“明末清初”、“制墨”、“火灾”可能相关的符号。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山水画和人物画的远景中,都隐约描绘了一座形制奇特的古塔的轮廓,而在花鸟画的一块奇石纹理中,似乎也隐藏着类似的塔形纹路!这座塔并非本地常见的佛塔样式,更像是某种观测塔或风水塔。
“查一下,明末清初本地城西一带,有没有非佛教用途的、造型特别的古塔记载!”陈锐立刻联系史志专家。
很快,专家反馈:根据清代县志附图,明末城西近郊确实曾有一座“观星塔”,为当地一位笃信道术的乡绅所建,据说用于“观测天象,炼制丹药”,规模不大,但在清军入关后的战乱中毁于兵火,具体遗址早已湮没无闻。而县志中隐约提到,这位乡绅与一位“擅制异墨”的匠人交往甚密。
“观星塔……炼丹……异墨匠人……”陈锐心跳加速,“这很可能就是莫三痴活动的地点关联!那座塔,或者塔的遗址,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埋骨之地’?”
但仅有方向还不够,需要具体位置。陈锐再次审视画作。他发现,在三幅画中,那座塔的“相对位置”似乎有微妙的规律:在山水画中,塔位于画面左侧远山之上;在人物画中,塔出现在右侧窗外的天际线;在花鸟画中,奇石上的塔形纹路朝向画心……如果将画面视为地图,塔的方位似乎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他迅速将这一发现输入地理信息系统(GIS),以已知的明代城西大致范围为底图,将三幅画中暗示的塔的方位(根据画面构图和视角推断)进行映射,试图用三角定位法估算塔的可能遗址区域。
经过复杂的换算和误差调整,GIS圈定了一片大约两平方公里的区域——位于现今西郊的老矿区边缘,那里遍布着废弃的工厂、村落和采空区,地形复杂,人迹罕至。
“就是这里!”陈锐将结果展示给季青和老谭。
几乎同时,老谭那边也有发现:在对化学原料市场的秘密调查中,有商户反映,大约两个月前,一个自称是“搞传统工艺复原”的中年男子,多次购买过一些用于矿物颜料提纯和黏土处理的特殊化学品,其中包括制造那款神经毒素所需的某种植物萃取中介物。此人留下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是假的,但商户对其外貌描述——中等身材,戴金丝眼镜,说话斯文,手指有长期接触颜料的痕迹——与李老板的回忆有几分相似。
“他果然在本地,而且一直在准备!”老谭道,“化学品购买记录显示,他制备的毒剂量,可能远超已使用的部分!”
这意味着,凶手手中还有更多的毒药,足以制造更多“血祭”!
“目标区域太大,且地形复杂,直接搜索耗时太长,也容易打草惊蛇。”季青盯着地图,“凶手故意给出时限,很可能在那里设好了陷阱,或者安排了某种‘表演’,等我们入瓮,或者……等我们眼睁睁看着时限过去,他再对孙、钱二人下手。”
“他想要我们按照他的节奏走。”陈锐冷静分析,“但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他不是要我们‘找到’埋骨之地吗?我们可以让他‘以为’我们找到了错误的地方,或者,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机和方式进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季青脑中成型。“老谭,你带一队便衣,乔装成地质勘探队或拆迁评估人员,以常规工作名义进入目标区域外围,进行低强度、非指向性的摸排,重点是寻找近期有人类活动的新鲜痕迹、可疑车辆或临时居所。绝对不要靠近任何可能的核心地点。”
“陈锐,你和技术队,利用无人机搭载高光谱和热成像设备,对目标区域进行远程、隐蔽的广域扫描,寻找地下空洞、异常热源或与周围环境不符的化学物质残留。凶手如果在那里有基地,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我带队,作为明面上的‘主力’,大张旗鼓地前往目标区域内另一个明显错误但符合部分线索的疑似地点,做出全力搜查的姿态,吸引可能存在的监视。”
“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上当了,或者至少被迷惑了,从而放松对真正目标的警惕,或者提前启动他的‘表演’,暴露自己。”
分工明确,行动即刻展开。
下午三时,距离日落约两小时。
陈锐操控的无人机传回初步扫描数据,在目标区域中心偏北一处被茂密灌木掩盖的废弃砖窑附近,检测到微弱但持续的异常热源(可能与人体或电子设备相关),以及小片区域的土壤化学特征与那黏土陶丸成分高度相似!
“砖窑……古代烧制陶器、砖瓦,也可能用于炼墨、炼丹!那里很可能就是遗址!”陈锐汇报。
老谭的便衣队也反馈,在砖窑外围发现新鲜的车辙印(非农用车)和几个被小心掩盖的脚印。
“就是那里了。”季青确认,“老谭,你的人从外围慢慢合拢,封锁所有出口,但先不要进去。陈锐,继续监控,看里面是否有人员活动。我这边‘表演’继续,吸引注意力。”
季青带领一队警车,警灯闪烁,浩浩荡荡开往几公里外一个同样有废弃塔基传闻的小山包,做出大规模搜查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开始西斜。
砖窑方向始终没有异常人员进出。无人机热成像显示,热源集中在窑内深处一个固定位置,似乎不是活人,更像是……某种发热装置?
“不对劲……”陈锐盯着屏幕,“如果是绑架人质,或者凶手自己在里面,应该有活动迹象。除非……”
他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除非,孙、钱两位研究员,已经遭遇不测,或者被束缚无法动弹。而那个热源,可能是凶手设置的……延时触发装置!比如,加热毒墨挥发,或者引燃什么!”
“老谭,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进入砖窑!注意防护,可能有毒气或爆炸物!”季青在通讯器中急令。
老谭带队迅速突入废弃砖窑。内部昏暗,弥漫着尘土和更浓的甜腥气。在窑室最深处,他们发现了被捆绑、堵住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孙、钱两位研究员!两人被安置在一个简陋的支架上,头顶正对着一个用铁皮和玻璃皿粗糙组装的蒸馏加热装置,下方的小火炉炭火将熄未熄,玻璃皿中剩余的暗金色粘稠墨膏正在被缓慢加热,挥发出带着异香的淡金色烟雾!而装置连接着一个简陋的定时器,设定在日落时刻!
“拆除装置!救人!”老谭吼道。
队员迅速扑灭火源,拆除装置,将两位研究员救出,送往等待的救护车。经初步检查,两人均有中毒迹象,但剂量较轻,意识尚存,应是凶手为了“仪式感”故意控制剂量。
砖窑内,除了这个装置和两位研究员,没有凶手的影子。但在一面砖墙上,发现了用新鲜墨汁写下的大字:
“恭喜寻得埋骨地。然‘墨仙’真身,早已遁去。游戏尚未结束,下一次,不会有提示。”
凶手再次逃脱!他利用了警方的行动,完成了某种扭曲的“献祭”展示(虽然没有死人),然后金蝉脱壳!
陈锐看着无人机最后捕捉到的、砖窑后方密林中一个快速消失的黑影,狠狠捶了一下控制台。
虽然救回了人,阻止了眼前的谋杀,但凶手依然逍遥法外,并且宣告游戏进入更危险的下一阶段。他所说的“墨仙真身早已遁去”是什么意思?是指那批有毒的“墨仙”墨丸?还是另有所指?
季青收队返回,脸色冷峻。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知道,面对一个执着于古老传说、又将现代科技和心理学玩弄于股掌的疯子,真正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凶手的“画”还未展完,而警方必须在他完成下一幅“血祭之画”前,将他揪出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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