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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太子关注

作者:红枣蒲公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联讲结束后的第七日,金陵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秋雨。


    雨水敲打着东宫书房的琉璃瓦,声音细密绵长,衬得屋内愈发安静。李承睿正翻阅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神色平静无波。窗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动,偶尔发出清泠的声响。


    贴身太监高公公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低声道:“殿下,应天书院那边的详细回禀,送来了。”


    李承睿“嗯”了一声,没抬头,只伸手。高公公将一份用火漆封着的薄册恭敬地放在他手边。


    册子不厚,约莫十几页。李承睿放下密报,端起茶盏,掀开杯盖,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才拿起那份册子,拆开封口。


    里面是联讲四日加最后加试的详细记录。事无巨细,从各书院参与名单、每轮题目、到重要学子的发言要点、评委评议、乃至最终排名、入选《课艺集》的文章名录,都清清楚楚。


    李承睿看得很慢。目光在“经义阐发”一栏停留片刻,扫过“林焱:‘学问之博与约’,引匠作商贾入论,刘公诘问,对答稳妥”这行字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翻到“策论时务”,看到陈景然关于“度与序”、“以予促取”的论述,点了点头。看到“诗赋创作”林焱那首《文峰塔夕照》被录为魁首,以及后面的全诗抄录时,他低声念了尾联:“‘欲问兴亡何处觅,残阳如血照古今’……十五岁,此等沧桑气,倒难得。”


    翻到“学术辩论”部分,记录更为详尽。不仅记述了林焱、陈景然那场关于“格物”之辩的要点,还将陈景然最后“道、法、常、变”的总结性论述几乎原话抄录。李承睿看到这里,放下册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有些悠远。


    “高伴伴,”他忽然开口。


    “奴婢在。”高公公忙躬身。


    “孤记得这个陈景然,就是陈御史家的吧?”


    “回殿下,正是。其祖父是前礼部侍郎陈老大人,致仕后在金陵着书。陈景然是陈家嫡孙,考入应天书院,今科金陵府院试案首。”


    “嗯。”李承睿应了一声,又拿起册子,翻到最后加试部分。看到“升堂讲辩”陈景然论“史鉴与今用”、“通变”之旨,以及“刻烛击钵”那篇三十二字短铭,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思路清晰,立论稳当,且能关切实务,不泥古,是个人才。”他顿了顿,“林焱呢?加试表现如何?”


    高公公早有准备,低声道:“升堂讲辩应对尚可,刻烛击钵得次名,诗作入选。据回报,此子灵慧有余,根基亦算扎实,尤善从新奇角度切入问题。然……”他迟疑了一下。


    “说。”


    “然其言论,偶有逾越常规之处,如将匠作商贾与经史并论,虽能自圆其说,终非正途。且年少成名,恐心性未定。”


    李承睿听了,不置可否,只将册子合上,放在案头。“年少成名,是双刃剑。用得好,锐气可嘉;用不好,反伤自身。”他指尖在册子封面上轻轻点了点,“那个赵铭,表现如何?”


    “赵铭乃南京镇远伯之侄,联讲中规中矩,加试升堂讲辩尚可,刻烛击钵未能入选。其人家世尚可,学问中上,心气颇高,似对林、陈二人暗有较劲之意。”


    李承睿笑了笑,那笑里没什么温度:“勋贵子弟,寻常。倒是这个林焱,一个县丞庶子,能有如此表现,更显不易。”他想起妹妹安宁前些日子在他面前,状似无意提起此子时的神情,心里大致有了数。


    “安宁最近,可还偷跑出去?”他忽然问。


    高公公头皮一紧,小心道:“公主殿下……前几日确曾微服出宫,去了翰墨斋,也……也路过应天书院附近。护卫皆在暗处跟着,并未惊扰。”


    李承睿摇了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丫头,胆子越发大了。罢了,由她去。只要不惹出事端,看看宫外风物,也好。”他沉默片刻,又道,“应天书院这届联讲办得不错。徐山长用心了。这份记录,抄送一份给父皇过目,就说南直隶学风鼎盛,英才辈出,是社稷之福。”


    “是。”高公公应下,又问,“殿下,可要……召见其中佼佼者?”


    李承睿略一沉吟,摆摆手:“不急。明年就是乡试年。且看他们秋闱表现。若真有过人之处,届时再留意不迟。现在召见,过早将他们放在火上,未必是好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让下面人适当关注,尤其是这个林焱和陈景然。若有机缘,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给予些许方便或指点,亦无不可。”


    “奴婢明白。”


    李承睿不再多说,重新拿起先前那份密报看了起来。高公公悄无声息地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东宫书房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秋雨一连下了三日,才渐渐转停。


    雨后初霁,书院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被雨水洗刷过的青石板路光洁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斋舍区那几排白墙灰瓦的屋子,也显得更加干净素雅。


    联讲的热闹彻底散去,书院恢复了往日的节奏,甚至因为山长“功课加倍”的指令,而显得更加紧张忙碌。


    黄字叁号斋舍里,气氛却有些特别。


    王启年趴在书桌上,对着摊开的《礼记》注疏唉声叹气:“我的老天爷,严夫子昨日布置的这篇《礼运》篇义疏,要求结合本朝典制阐发‘大同’思想……这怎么结合?咱们又没当过官,哪儿知道那些典制细节?”


    方运从自己的《尚书》里抬起头,温声道:“王兄莫急。藏书楼三层有《大明会典》和本朝《礼部则例》的抄本,可以借阅参考。我已摘抄了一些相关条目,待会儿给你看看。”


    “真的?方兄你真是救苦救难!”王启年立刻来了精神。


    陈景然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正对着一本《春秋谷梁传注》凝神思索,闻言头也不抬道:“严夫子此意,是让我们提前熟悉典章,为日后策论打基础。王兄若觉吃力,可先理清《礼运》篇本身脉络,再找典制印证,不必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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