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驰舟身上的气压实在太低,伍月狐疑地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毕竟她比谁都更清楚,戚驰舟的世界里除了他的工作、赛车和他那只宝贝猫,别的什么都没,简单干净到令人发指。
尤其是她亲眼看着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年龄与戚驰舟相当的女星,甚至男星在私底下向他发出暧昧信号,他全都视而不见。
有时候连伍月都觉得纳闷,忍不住问:“我发现......你是没有世俗的欲望吗?”
戚驰舟:“你想让我跟其他人一样,一闲下来就去谈恋爱,约炮,睡粉?”
“......”伍月到了嘴边的话立刻拐弯:“那倒也不是。”
不仅如此,因为戚驰舟过于敬业,几乎全年无休,伍月曾经想劝他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把自己逼那么紧,戚驰舟却甩来一句,“有什么好休息的。”
语气一如既往地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当粉丝们心疼他工作强度太大,身体会不会吃不消之类,戚驰舟的态度也是一样。
一句“我觉得我还没红到可以停下来的地步”直接出圈。
虽然营销号及大众对此言论褒贬不一,但根据寰亚市场分析部门提供的数据,戚驰舟这种风格吸到的粉,绝对比招到的黑多。
综上所述,哪怕戚驰舟平时脾气臭了一点,毛病多了一点,做事冲动了点,伍月对他依然非常放心。
一个笑脸图案的纹身而已。
就算真有不可言说的特殊含义,也早就成过去了。
于是,刚刚那个话题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只不过戚驰舟自上车以后好不容易重新酝酿的那点睡意彻底没了,他索性靠在椅背上刷起手机。
戚驰舟的微博账号一直是他自己管理,很少让工作人员登陆。
或许是出于强迫症的缘故,他只要闲下来都会点进后台去看消息,艾特、评论、私信,一样不落,偶尔还会挑选头像和ID看得顺眼的粉丝回复。
此刻,因为三小时前那条微博的缘故,账号后台已经炸了。
有无条件支持戚驰舟手撕夏熠觉得身心舒畅的,有希望他不要被这种烂事影响心情的,有满屏都是“啊啊啊”叫哥哥或者老公向他花式告白的。
还有很多夸纹身图案好看,试图挖出他究竟是在温哥华哪个工作室里做的,想要get同款的。
几十万条消息,哪怕一目十行地看也要花很长时间。
随着拇指快速在屏幕上方滑动,微弱的光线将戚驰舟流畅锋利的轮廓线条照亮,但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马上就要过年了,”又回复完几条工作消息的伍月重新望向戚驰舟:“年前一共就一个品牌活动,两个杂志拍摄还有一个晚会录制。你之前在剧组三餐都不规律,明天我让营养师过来,咱们把状态重新调整一下。”
见戚驰舟半天都没有动静,伍月叫了他一声,“跟你说话呢,听见了吗?”
“听见了。”戚驰舟将手机重新锁屏,“工作没问题,营养师就算了。”
他最讨厌吃那些没有味道的鸡胸肉、西兰花还有连酱油都不给加的水煮虾。
想到这里,戚驰舟不受控制地皱了皱眉,终于流露出一点鲜明的嫌弃情绪。
“那可不行,”伍月想都不想,“营养师是必须的,而且你每天吃完最好是拍照打卡,不要像之前那样蒙混过关,背着我们悄悄拿鸡胸肉去喂剧组的猫,把那些猫都喂挑食了——”
“......”
实在不想听她揭自己的短,戚驰舟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接收到信号的文朔忍不住偷笑,同时立刻配合坐在旁边的造型师一起站出来岔开话题:“对了月姐!我突然想起来......”
伍月的注意力一拉就跑,而逃过一劫的戚驰舟则偏过头去看窗外一闪而过的城景与街景,听他们之间的话题从工作室筹备的新年礼盒聊到公司年会,再聊到放假安排。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伍月的私人感情上面。
“上个月就分了......也不能算分吧,”伍月:“没在一起,顶多算及时止损。”
造型师:“啊——之前看你办签证,还以为过年你们准备一起出国呢。”
“是啊,”伍月说:“本来是这么想的,谁知道提前结束了呢。”
“为什么提前结束?”文朔好奇。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伍月耸了耸肩,“就是突然发现大家想要的生活不一样,还是回归到各自的轨道更好。”
“好可惜,”造型师道:“陈医生长得还挺帅的。”
“没什么好可惜的,”伍月啧了一声,直接往戚驰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再说了,天天对着这张脸,看别人再帅也就那样。”
造型师“噗”地笑出声来。
“也不对——”伍月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们那个诊所还真有一个刚毕业的心理咨询师,长得一点不比明星差。虽然跟驰舟不是一个风格,但当时第一眼看得我眼前一亮,差点准备上去递名片,问他有没有兴趣出道”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伍月顿了顿,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说:“然后我才发现他居然是个盲人,什么都看不到的那种。”
“啊?”造型师跟文朔都愣了一下,“这么可惜。”
“是啊,挺可惜的,不过也很励志。”
伍月忽然想到什么,“哎,我当时好像还拍了一张照片.....”说着她重新解锁手机,“你们要不要看?他笑起来真特别好看。”
“要要要。”两个坐在后排的人同时凑到中排。
戚驰舟完全没兴趣加入这个话题,反倒是被他们吵得耳朵疼,索性戴上耳机,将深蓝色的兜帽戴好。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久违的脸。
他想,这有什么可稀奇的。
笑得好看的人他也认识一个。
就是那个人实在是可恶至极。
戚驰舟嘴角半挑不挑地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将耳机声音调大,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然后闭眼假寐。
这个时间晚高峰已经过去,只不过外环发生了一起事故导致堵车,等车停在戚驰舟家楼下已经十一点了。
这套面积约五百平的房子是他三年以前买的,私密性很好,一个人住虽然显得有些空旷,但艺人的工作性质令他整天飞来飞去,在家的时间倒也不多。
戚驰舟开锁进屋,打开灯,漆黑的客厅瞬间明亮起来。
听见声音,有只纯白色的曼基康从客厅的猫爬架上探出头,非常警觉地观察情况,盯着戚驰舟看了半天,在终于将他认出来以后,才颠颠地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
这只猫戚驰舟养了六年。
他从国内带回温哥华,又从温哥华带回国,这几年每次进组也全都把它带在身边。
这次本来应该跟他一起回来,结果托运手续办好之后,剧组临时发现还有几个镜头需要他配合补拍,为了避免麻烦,戚驰舟索性让另外一个助理乔昕带着猫先回上海。
这两天,乔昕每天都会过来喂猫,梳毛,陪玩。戚驰舟看群里发的视频,感觉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小家伙对乔昕比对他还亲,不由得有点不爽。
但猫显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停冲主人撒娇,喉咙里还不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戚驰舟无法,只好伸出手来抓它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他左边手臂的纹身图案曝光,以及今天这条微博的缘故,戚驰舟根本难以抑制地,无法自控地,比平时更多地想起陶与乐。
——没错。
陶与乐就是他年幼无知时戛然而止的那段初恋。
戚驰舟这个人很要面子。
因为嫌丢脸,嫌愚蠢,嫌幼稚,所以有些事他永远不可能告诉别人,有些话也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四脚朝天,看起来无忧无虑的猫崽子很久,冷冰冰地问它:“你说他会不会也看见热搜?”
“看见以后会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这个纹身和他有关?”
纯白色的曼基康扭了扭身子,眯着眼睛呼噜一声,完全不知道戚驰舟在说什么。
“......”戚驰舟回过神来,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非常傻逼。
他黑着脸站起身来,准备直接去浴室洗澡。
可到了浴室,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想起过去。
戚驰舟从小在国外长大。
但因为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生病去世,怕国内的外公外婆孤单,他每年暑假都会回来陪他们住上一段时间。
老实说,这件事原本是戚远山对他的要求,久而久之也变成了戚驰舟的习惯。
只不过那时候戚驰舟进入青春期以后,脾气越发不好,人也越发骄傲,不乐意跟同龄人玩。
眼看着他每天连打篮球都一个人,外公外婆心疼孙子,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忍不住想给他找个玩伴。
就这样,戚驰舟在十五岁那年见到了陶与乐。
他是陶管家的孙子,年纪比戚驰舟要小一岁,据说从小就跟爷爷一起生活,是个乖巧懂事又讨喜的性子。
但戚驰舟不这么觉得。
因为第一次见面时,陶与乐居然跟着陶管家一起叫他少爷,他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是在演电视剧吗?”
当时陶与乐睁大眼睛,问他:“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戚驰舟立刻觉得他这个人不太机灵,可对上那双眼睛,还是臭着脸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后来有事实证明,陶与乐这个人果然很笨。
比如,他好像完全看不懂戚驰舟其实只想一个人待着的暗示,总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打游戏时替他喝彩,进球时为他鼓掌,就连戚驰舟随手做的一张奥数卷子,都值得他大惊小怪,夸个不停。
比如,那个暑假戚驰舟半夜里发高烧那天,不想被外公外婆知道,陶与乐却拿着温度计大惊小怪,喋喋不休戚驰舟嫌吵,为了把人支开,随口说了一个口味的冰淇淋想吃,让陶与乐下楼去帮他拿来。
没想到冰淇淋刚好没了,陶与乐居然硬生生在凌晨一点,从郊区别墅跑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花了一个多小时帮他把东西给买回来。
还比如,陶与乐因为没有父母在身边的事被人欺负,戚驰舟发现以后没忍住冲过去狠狠将那些人打了一顿,连带着自己的手也受了伤。
陶与乐被欺负的时候明明没哭,看到他流血以后却猛地一下掉了眼泪,眼泪砸在戚驰舟的手背上,烫得他手足无措,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后来,十五岁的戚驰舟板着脸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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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个十四岁的小尾巴。
十六岁、十七岁......戚驰舟每年暑假回国的理由在不知不觉间又多了一个。
至于这种感情究竟是怎么变的质,戚驰舟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随着陶与乐一天天长大,没以前那么笨了,人看着也顺眼多了。
又或许是陶与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总能看见他的倒影。
笑着叫他戚驰舟的样子,让戚驰舟总控制不住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明明是陶与乐先亲的他。
是陶与乐胆大包天地先亲了他,戚驰舟才会忍无可忍地攥着他的胳膊回吻过去,才会在只有十八岁的年纪就开始计划将来。
然而也是陶与乐先要撤退。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他跟陶与乐的开始与结束,都始于同一件事。
那年冬天,陶与乐的爷爷,在周家干了十几年的陶管家突发心梗,摔了一觉之后就再也没能醒来,收到消息,正在温哥华的戚驰舟第一时间买了最快的一趟航班回国。
从温哥华到南城,直飞航班十二个小时四十五分,而他只用了十六个小时,就出现在陶与乐的面前。
在戚驰舟的印象里面,陶与乐长大以后很少会哭,总是在笑。
有时候是乖巧的笑,有时候是得意的笑,有时候是狡黠的笑,总之,他的眼睛总是弯成一个月牙,让时常板着脸装酷的戚驰舟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同时在某个瞬间悄悄升起非常恶劣的想法——
比如,他很想欺负陶与乐,想让他哭,想让他眼睛泛红。
可那天,当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戚驰舟与陶与乐对视,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和溢出来的眼泪,却忽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
他发现他后悔了。
原来人总是叶公好龙,他其实根本就不想看陶与乐哭,他想一直一直看陶与乐笑。
再后来,就跟前面说的一样,陶与乐趁戚驰舟睡觉时在他嘴唇上偷偷亲了一口,被其实并没有睡着的戚驰舟抓个正着。
于是,陶与乐失去了最爱的爷爷,却在同一年多了一个名叫戚驰舟的男朋友。
不过戚驰舟在国外上学,没办法长时间待在国内。
哪怕很不情愿,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跟陶与乐谈一场隔着八千八百公里以及十六小时时差的跨国恋爱。
这场恋爱没谈多久。
就在戚驰舟发现陶与乐是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独自在家竟然因为走神连走路都能摔跤,连额角都被磕青,皱着眉头去找戚远山,认真跟他探讨回国念大学的可行性时,接到了陶与乐的电话。
那是戚驰舟迄今为止最不愿意回忆的一个电话。
陶与乐告诉他,因为爷爷去世的事,他妈妈回来找他了,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她一起生活。
戚驰舟第一反应先是皱眉,接着问:“然后呢?”
“我......”陶与乐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会儿,轻声说:“我很想跟她一起生活。”
一般这种话的后面都会跟着但是。
果不其然,陶与乐很快就说了但是。
他说,但是他妈妈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现他是一个同性恋,非常生气,非常失望,也根本无法接受,所以——
戚驰舟说:“所以要求你跟我分手?”
“对不起,”陶与乐的嗓子哑了,默认了他的猜测以后,在电话里向戚驰舟道歉:“我不想让她伤心——”
戚驰舟懂了。
后来陶与乐陆陆续续又说了什么,他其实没有听清。
他攥着手机站在家里的旋转楼梯上面,很想问陶与乐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记不记得是你先亲的我。
想说戚远山已经同意他可以回国去念大学。
想说他们可以在学校旁边买套房子。
想说他前几天在国内的猫舍里选了只猫。
想说的话很多,还想生气,想质问,想发火。
但是到最后,一贯都很骄傲很任性,脾气很坏的戚驰舟只是深吸口气,说:“陶与乐,我给你一分钟把刚才那句话给收回去。”
陶与乐从来都不怕他生气,也不怕他冷脸,但很怕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唯独那天,陶与乐到最后都没有把要分手的话给收回去。
他只是在电话里用很小也很可怜的声音对他说:“戚驰舟,我求求你啦。”
......
思绪回笼。
戚驰舟面无表情地望向镜子里的自己,思维有些发散地想:
陶与乐现在过得好吗?跟妈妈在一起生活的开心吗?
有没有片刻为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
打完那通电话以后立刻搬走,走得无影无踪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
这些年自始自终都杳无音信,现如今看见满世界都是他的新闻、视频、广告时什么感受?
有没有想过......
最后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瞬间,戚驰舟及时打断,并且很轻地“嗤”了一声。
他打开淋浴的开关准备洗澡,觉得自己有时候是真不争气。
然而就在水声响起的瞬间,戚驰舟却突然听见一道声音:
“呜呜呜呜......那是因为他当时突然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