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正在整理桌面,却突然听得那声熟悉的“哥哥”,不由一怔,疑心自己听错了。
弟弟这会应当还在华宁宫熟睡,就算醒得早,也怕是刚被嬷嬷伺候着洗漱。又怎么可能会到这来?
然而,太子向殿门望去,只见弟弟就站在门口,一见自己望过去,那双圆圆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然后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往自己这边跑来。
“哥哥!我来陪你啦!”林俞一口气跑哥哥面前,微微喘着气。太子这才注意到弟弟怀里抱着个包,鼓鼓的也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还有弟弟这么这会来上书房?太子心中疑惑,手上却已自然地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书包:“哥哥帮你放着。”
林俞从善如流,将沉甸甸的书包递了过去,他甩了甩手,脸上绽放出“终于轻松啦”的笑容。
紧接着,林俞目光一转,落在哥哥身旁那套宽大的紫檀木桌椅上。
这里的桌子好大呀,也不知到自己坐不坐得习惯,林俞心中想道。
这边太子接过弟弟的书包,不由一诧,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重一些,也不知塞了什么进去。
太子将书包先放到了桌子下面,这才看向弟弟问道:“小煜怎么来了?可是母妃带你过来看看?”
林俞立刻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母妃带我来的,我是和秋月姐姐一起来的。对了哥哥,这个书包也是秋月姐姐帮我做的。”
对于目前弟弟跳跃着说话的方式,太子已经习惯了,又问:“那你母妃知道你来这儿吗?”
“知道的呀,”林俞回答完,觉得哥哥的疑惑真是没完没了,小大人似的在心里悄悄叹气。但他很快想起正事,立刻挺直小身板,认真地宣布:“我来陪哥哥读书呀!”
说完见着哥哥惊讶的模样。咦,哥哥不知道吗?
林俞歪了歪头,这才将上回自己跟父皇说自己也要来读书的事情说出来:“就是上回……我腿受伤父皇来看我,我说也想和哥哥一样读书,父皇就答应了!让我每天上午来……哥哥不知道吗?“
原来如此,太子反应过来。应当就是那回林俞受伤,父皇去看时候提到的。只不过自己当时先走了不知道这回事。
看着面前不及桌高却一脸认真的弟弟,又见弟弟再一次看向自己旁边的桌子,太子终于反应过来,“小煜是要坐在哥哥旁边吗?”
“嗯嗯!要!”林俞连忙点头,生怕哥哥看不懂自己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太子见状,唇角也不由向上弯了弯。
我没看错吧?!
五皇子从刚才那小小身影进门起就瞪大了眼睛,此刻更是惊得下巴都快合不拢。
那边,他那位向来端方自持,不苟言笑的长兄——当今太子,此刻竟亲自起身,动手调整起身侧那套一直空置的桌椅。
太子先将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朝自己方向挪了近半尺,随后又低声唤来内侍,吩咐了几句什么。
不多时,内侍便抬进来一把明显比寻常皇子座椅更高的木椅。
上书房因着皇子年岁差异,本就备有不同尺寸的坐具,个头矮些的皇子便用高些的椅子垫着。
只是像林俞这般年幼就来上书房的,实在少见,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椅子。
太子便想起自己幼时用过的椅子,刚才就是和内侍说这事,特意命人寻来。林俞却不知道这些,只看着新椅子被安置在太子哥哥挪出的空位旁,眼睛更亮了。
内侍将桌椅调整摆放好后,太子看着旁边弟弟期待的小脸,这才伸出了手臂,双手稳稳托住弟弟的胳膊,将他轻轻抱到椅子上。
椅子还是有点大,林俞坐进去,双脚还是悬空着的。但林俞只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喜滋滋坐定,还忍不住晃了晃悬空的双腿,一副分外满足的模样。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清晰而恭敬的问安声:“古太傅。”
太子神色骤然一肃,今日竟是古太傅讲学。他坐正了身躯,只余光仍关切着旁边的弟弟。
林俞正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忽见后头几位兄长齐齐挺直了腰板,连最散漫的五哥都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一时觉得有趣。
他转过头来对太子哥哥笑笑,这才好奇地看向殿门外。
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缓步踱入殿门。
来人年约六旬,面容清癯,颧骨微凸,须发已然灰白,却梳理得纹丝不乱。而尤其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眼皮微垂,却遮不住那双利锐如寒刀般的目光。
古正明一进来,冷峻的目光就扫过太子身侧那个格外稚嫩和格格不入的小身影,花白的眉头几乎要拧成一个结。
太子是他最得意、严格要求的弟子。在他看来,太子身为储君,理应成为所有皇子的表率,行止坐卧都须合乎礼法,更要懂得克己复礼,时刻约束自己,不因私情逾矩。
看着那不及桌高的幼童,古太傅胸口起伏了一下,暂时没说什么。
他步履沉缓地走上讲台:“今日,先查前日所授《礼记·曲礼上》篇。”古太傅声音平直,毫无起伏,“四殿下,从‘毋不敬’起开始背。”
被点到名的四皇子一激灵,心道之前也没说我要背呀,却还是连忙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诵。
好歹背得还算流畅,只中间略有几处磕巴。
四皇子偷偷去瞧古太傅眼色,见他面色还好,一直背到古太傅说停才止住。
古太傅道了句“尚可”才松了口气,四皇子才如蒙大赦,连忙坐下,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
“五殿下,”古太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请您接着往下。”
说是“请”,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请的意思。
五皇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完了!刚才课前抢记的那段,正好被老四背完了!
这会面对着太傅的目光,五皇子硬着头皮站起来。
他昨晚熬到半夜,梦里都还在背书,可这会站在太傅冰冷冷的目光下,脑袋里强迫塞进的东西这会糊成一团。
身旁的伴读见自家殿下憋不出一个字来心中着急,欲要低声提醒,却被古太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五皇子只得凭借模糊的记忆,竭力回想出几句:“修身……修身践言,谓之善行……”
开头几句还算顺当,可对着太傅那双眼睛,五皇子越背越卡,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头脑那根弦“啪”地断了。
殿内一片寂静。古太傅等了片刻,见五皇子再无动静,冷冷开口:“看来五殿下没有将老夫的话放心上。既然背不出来,按照规矩,伴读代主受罚。”
五皇子却急切地唤了声“太傅”。他的伴读是他母家的表兄弟,这会自然不愿他代自己受罚。
“殿下,”伴读却低声止住了他,上前一步,“学生领罚。”
古太傅示意内侍取过竹戒尺。那戒尺约两指宽、三尺长,已被磨得油亮。
“伸手。”
伴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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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啪!”
第一下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林俞吓得浑身一抖,小脸微微发白,下意识往哥哥身边靠了靠。
太子见弟弟受惊,拍了拍弟弟后背安抚。然而戒尺落在掌心那沉闷的声响却没有停下。
“啪!啪!啪!”
戒尺一下接一下,伴读的掌心很快红肿起来,他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五皇子亦别过脸去,手指紧紧攥着袍角。
十下罚毕,古太傅将戒尺交还内侍,声音依旧冰冷:“望五殿下牢记今日教训。”
林俞心里嘀咕,这个老爷爷真吓人。这会古太傅罚完人,冷着脸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他时,林俞心头一跳,幸而太傅只是淡淡一瞥,没再继续抽查。
抽背完毕,古太傅开始授课,讲的仍是《礼记》。
林俞起初还支着耳朵,好奇这位白发老先生会怎么讲课。
谁知这位老太傅只是翻开书卷,念一句,让学生们跟着念一句。他努力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嘴一张一合地跟读,可没几句就觉得实在枯燥。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星际第364福利院时,来上课的姐姐们总会讲故事,每回他都听得入迷。哪像现在,反反复复只跟着念,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俞又想起往常在宫里,母妃和周嬷嬷或别的娘娘说话,自己听不懂时,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自己的玩具。母妃就会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夸道:“我们煜儿真乖,会自己玩。”
林俞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办法。
他小手悄悄从膝盖上滑下来,偷偷摸向太子哥哥帮他放在椅侧的书包。
轻轻拉开一点,小手探进去,终于摸到了!林俞眼睛一亮,小心地将九连环拿出来,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他低头认真拨弄起来,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解开。旁边的太子余光瞥见,知道老师脾气严厉,便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提醒:“小煜,上课不能玩。”
林俞见哥哥语气严厉,应了下来,就要将九连环收起来。
“胥煜!”
古太傅冰冷的声音却陡然响起。
他方才分明瞧见,太子竟在课上侧身与那幼童私语,定是这孩子屡次三番引诱太子分心!
古太傅面色铁青,整个身子被气得发抖。在他眼中,太子是未来的君主,一言一行皆当为天下表率,岂能因这顽童的嬉闹而坏了规矩。
“顽劣不堪,还诱使太子殿下课上私语,”古太傅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身为皇子,不知勤学,反以玩物惑乱兄长心志,简直是心术不正!”
林俞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吓懵了,小脸煞白,手里的九连环“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他明明已经听哥哥的话想要收起来了……为什么说自己“诱使”太子哥哥呀。
古太傅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发颤,沉声道:“今日之事,老夫定要面奏陛下,问问何以让这般顽童入上书房,扰乱学规。”说完,他再不多言,拂袖转身,径直大步朝殿外走去。
殿内霎时死寂。太子心知不妙,当即起身欲安抚弟弟。
林俞却在这时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他要去告诉陛下,我也要告诉父皇!”
话音未落,他再不理会任何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转身就朝殿外跑去。
“小煜!”太子急唤一声,见弟弟头也不回,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快步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