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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要死了

作者:金面佛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整个椿萱院乱成一团,陈静姝听到消息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沈令仪的房间时,奶娘正抱着瘫在地上的沈令仪,焦急地摇晃:“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地上是一摊呕吐物,散发着酸腐味。


    陈静姝赶紧跑下去:“奶娘,你放下令仪,你越晃她越难受。快点,把令仪放在伴榻上,头歪着。”


    奶娘不搭理她,她就招呼伺候沈令仪的大丫鬟,“快点啊,再这么晃下去,小姐会吐得更厉害。”


    她话音未落,闭着眼睛的沈令仪又呕吐起来,这一次吐出来的只有黄水。


    大丫鬟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喊:“奶妈妈,赶紧让小姐躺着吧。”


    谁没吐过呢,乘船来清远县的时候,她在船上吐的一塌糊涂,稍微动一下都感觉要死掉了。被这么晃的话,怎么可能吃得消?


    两个大丫鬟上前一左一右,将小姐从奶娘的怀里抢过来,放在了伴榻上。


    陈静姝跑上前,扶着沈令仪的头侧过来,防止呕吐物倒进喉管造成窒息。


    “大夫呢?大夫去请了没有?”


    大丫鬟赶紧回答:“已经去请冯大夫了。”


    她话音落下,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匆匆忙忙地拎着药箱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个不到十岁的童子。


    大概是因为情况紧急或者沈令仪的年纪太小了,大夫也没有讲究男女大防,直接上手诊脉不说,还翻看了沈令仪的眼皮,又看了她的舌头。


    陈静姝不敢打扰大夫,看他松开手的时候,才在旁边提醒:“大夫,这是小姐吐出来的东西,您看这边。”


    刚才丫鬟要拿香灰盖住呕吐物的时候,被她拦住了。


    都没看到吐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大夫又如何判断她为什么呕吐呢?


    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蹲下身,仔细的查看地上的呕吐物,还蘸了一点,闻了闻。


    最后他接过药童递给他的布巾,擦了擦手,下了诊断:“小姐脾胃虚弱,吃多了不克化,所以才呕吐。不慌,我且开一剂药煎了,等小姐舒坦点儿再慢慢喝。”


    陈静姝惊呆了,怀疑大夫看错了。


    毕竟中医的上限极高,但下限也相当的低,否则,鲁迅不会愤怒地骂了那么多年:我一直认为中医是骗子。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小姐吃的不多,早上只喝了小半碗山药粥,中午也是小半碗小米粥,外加两汤匙大米饭而已。”


    别说是七岁的小姑娘了,刚断奶的小孩一顿都不该只吃这点。


    这还叫多呀!除非人像植物一样做光合作用,或者光靠喝露水过日子。


    这回大夫没看她,已经指挥药童磨墨,准备写药方,头都不抬:“对小姐来说,米饭是克化不动的。”


    陈静姝整个人都懵掉了,她头回听说一个七岁的小孩,连大米饭都吃不得。


    不是七个月啊!


    奶娘突然间暴怒,厉声呵斥:“都是你!谁让你哄小姐吃饭的?”


    “怎么了?”外面传来了老夫人惊慌的声音,“我的乖孙,怎么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甚至等不及丫鬟仆妇的搀扶,自己先冲进了屋子里头,看见躺在榻上的沈令仪,眼睛都红了,“我的乖孙啊!冯先生,这是?”


    大夫赶紧过来拜见老夫人:“老夫人莫慌,小姐只是积食呕吐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且清清静静地饿一顿,让肠胃缓缓。”


    老夫人疑惑:“怎么会积食呢?”


    奶娘瞬间找到了告状的对象,指着陈静姝道:“都是陈小娘子,非让小姐吃饭。”


    陈静姝赶紧跪下磕头:“老夫人,我不知道令仪脾胃如此虚弱,只是两口米饭就受不住了。我实在有愧,没能照顾好令仪。”


    她在心里骂人,她中午吃饭吃的香,引起的沈小姐的好奇,也想要尝一尝米饭的滋味时,奶娘和丫鬟等人在旁边,可没一个拦着的,还都笑着说小姐今天胃口好。


    现在出事了,丫鬟们三缄其口也就算了,你一个小姐健康安全问题的最高负责人奶娘没勇气承担责任不说,还想把脏水往我头上倒?


    想的美你!


    人家不给自己做脸,陈静姝也不怕得罪人了,直接开启自我检讨模式:“我应该先问问奶娘,令仪能不能吃米饭的?”


    她不为自己辩解的话,谁会为她说话?小人物不长嘴,还指望谁主动给你公道不成?


    老夫人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其中的弯弯绕?


    她摆摆手:“好了,既然只是积食,那还请冯先生给开个方子吧。”


    药童磨好了墨,冯大夫写了张方子:“先煎着药,等小姐缓一缓再吃。”


    大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见情况不着急,甚至这药可吃可不吃。


    毕竟只是一时积食而已。


    老夫人开口谢过了冯大夫,又到榻边坐下,轻轻摸着孙女儿的脊背:“听到了吧?令仪,没事的,你先歇一会,等药好了,祖母喂你吃。”


    呕吐消耗了太多的气力,沈令仪只眼皮动了动,缓缓点头,连说话的精神都没有。


    老夫人赶紧拦着她:“好了,不要动了,躺着就行。”


    陈静姝又壮着胆子上前:“老夫人,要不要给令仪换个房间?”


    屋子里还弥漫着呕吐物的气味,别说已经吐成这样的陈令仪了,换成他们正常人都感觉吃不消。


    老夫人点点头,亲自抱着孙女儿去屋子旁边的西暖阁。


    这里是沈令仪平常读书的书房,放了张小塌,日常她读书累了,也会在这里休息,刚好可以暂时安置。


    沈令仪被放下了,陈静姝也没有在旁边干看着,而是开口问大夫:“可以给小姐灌个暖水袋,放在胃部吗?”


    大夫摇摇头:“小姐不是受寒,不用这样做。”


    陈静姝没有放弃,继续追问:“要怎样做,才能让小姐感觉舒服点儿?”


    大夫真心觉得大户人家的府医不好做,其实照他看来什么都不用处理,吐干净了自然就好了。


    可他端人饭碗就得服人管,当然不能这么说,只能沉吟片刻才开口:“不如这样,手掌心的劳宫穴,这样画圈按揉100次,或许能舒缓一些。”


    说着,他抓起了沈令仪的手,按揉着示意给人看。


    陈静姝二话不说,接过了手就开始干活。


    两个大丫鬟见状,赶紧过来:“奴婢来,陈小娘子,你且歇下。”


    陈静姝没有跟人抢活,而是换成了伸手轻轻的抚摸着沈令仪的后背,安抚道:“你要不舒服的话就说,知道吗?”


    沈令仪睁开眼睛,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疲惫地睡去。


    药已经抓来了,就在旁边的茶水房里熬着,浓郁的药味顺着窗户和门的缝隙,一点点的透进来。


    据说药香也能够治病,所以病人得闻着。


    然而不知道是这个据说不靠谱,还是药不对症,等药熬好端上来的时候,沈令仪不仅没有好起来,甚至情况更糟糕了——她发起了热。


    椿萱院又一次的兵荒马乱。


    幸亏这一回老夫人坐镇,大家不至于手足无措。


    冯大夫又拎着药箱来了,重新开了一张方子。至于之前熬好的药,自然也用不上了,这回又要重新熬药。


    不过好在沈令仪不再吐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


    药熬好了,端上来,这回老夫人真的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她。


    沈令仪喝了小半碗,又没力气继续喝下去。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大概是药效起作用了,她的热度渐渐退了下去。


    众人这才松口气。


    老夫人硬撑着的那股劲下去了,起身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下。


    吓得旁边的仆妇丫鬟赶紧上前搀扶着。


    陈静姝趁机劝说:“老夫人,您先歇下吧。”


    这栋宅子一老一小,根本没有青壮年。小的身体差成这样,老的要是也扛不住的话,家里该怎么办?


    沈令仪也声音虚弱:“祖母,你歇下吧。”


    老夫人摆摆手:“我没事。”


    说着,她还吩咐丫鬟打了温水过来,给沈令仪擦掉身上的汗,看人安置下来才放心。


    今夜她也不返回自己的颐寿斋了,就在正屋里歇下,好方便随时照应孙女儿。


    陈静姝握了握沈令仪的手,小声道:“你等我下,我一会儿过来。”


    沈令仪以为她要去吃晚饭,轻轻“嗯”了一声,应了。


    结果陈静姝返回的时候,身上带了股水汽。


    沈令仪惊讶了:“你还洗了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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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呀!”


    哪有人又是吃饭又是洗澡,只花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


    陈静姝笑起来:“穿衣服花了点时间。”


    她现在是大户人家小姐的打扮,衣服可比在陈家的时候复杂的多。


    否则,半柱香的时间,她就能解决战斗。


    她直接上榻:“哎,我跟你一块睡好不好?我洗干净了,不过头发没洗。”


    大兴朝的人头发洗的没那么勤,沈令仪并不觉得不天天洗头是不干净。


    她只担心:“我会把病气过给你的。”


    陈静姝根本不当回事:“嗐,这算什么呀,那我还能把健康过给你呢。”


    奶娘带了丫鬟拎着茶壶过来,本来看见陈家小娘子往小姐的榻上爬,正要发火。


    结果一听“过健康”,她立刻改了主意,巴不得病全跑到陈静姝的身上去呢。


    所以她指挥丫鬟放下茶壶,又关心了几句小姐,便退出去了。


    西暖阁的榻并不宽大,但两个七岁的小女孩躺着也不嫌狭窄。


    陈静娴抓着沈令仪的手,兴致勃勃道:“那我讲故事给你听好吗?”


    沈令仪笑了,笑容跟雨打过的栀子花一样苍白薄弱:“你也要讲孙行者打妖怪吗?”


    陈静姝想起了小弟,哎,不知道小家伙是不是还在伤心?


    她一时间也没心情讲故事,换了个话题:“那我背书给你听吧。”


    背什么书?当然不是《论语》也不是《孟子》,而是《滕王阁序》。


    为什么她要背这个?因为她会背呀,她穿越前休年休假,刚去滕王阁玩了。


    为了不掏钱买门票,她硬生生地把这篇高中课文又给背了一遍。


    现在再背,流利的很,从“豫章故郡,洪都新府”一路背到了“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等背完了,她还好奇地问:“你去过滕王阁吗?它长什么样子呀?”


    她穿越前去的滕王阁是重修的,早不是原样。


    沈令仪小声道:“我没去过。”


    滕王阁多远啊,出门可是大事儿。


    陈静姝却直接提要求:“那好,以后我们一块儿去。”


    沈令仪立刻高兴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但就是一颗心都要轻飘飘。


    她也握了握陈静姝的手,郑重地承诺:“好。”


    接下来,陈静姝又背了柳宗元的《小石潭记》。


    呵呵,这一篇她上初中的时候被抽背没背出来,可是被罚抄了整整十遍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她又兴致勃勃:“以后我们也去永州看一看,看看那里的蛇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这一回,沈令仪却没有应承,而是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活不到那个时候的,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跟祖母说的话,祖母会伤心的,祖母老了,扛不住。


    跟奶娘说的话,奶娘只会哭,只会手足无措。


    跟丫鬟说的话,嗐,丫鬟还比不上奶娘呢。


    只有静姝,这样康健勇敢又有力的静姝,她甚至都不害怕。


    她吐的晕过去的时候,静姝还勇敢地指挥丫鬟把她从奶娘怀里抢出来,放在榻上——天爷,她那时候都要被晃散了。


    她躺在榻上,听她跟大夫跟祖母说话,是那么的有理有据又勇敢厉害。


    她小时候本来以为自己能长成静姝这样的,这样勇敢康健聪明能干的模样。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她要死了。


    陈静姝不假思索:“人的命很硬的,哪有那么容易死。”


    沈令仪轻声道:“可是我爹我娘我弟弟,都已经死了呀。”


    陈静姝则在心中讶异,原来她还曾经有个弟弟呀。


    她从善如流:“所以你要活的更久,把他们没来得及活的都活了。”


    沈令仪脸上浮出悲哀的笑:“可我活不了了呀,静姝,我快要死了。”


    陈静姝赶紧伸手摸她的头,呀,她什么时候又烧起来了?


    她转过头下意识地想要喊丫鬟去请大夫。


    沈令仪一把抓住她,摇头道:“不要,我不想看大夫,我也不想再喝药了。”


    她这一生似乎都泡在药罐子里头,她不想死的时候还要闻着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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