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后,方锐寻提议去散步。
“你不工作了吗?”
“现在是下班时间”,方锐寻走到餐馆门口,笑了一下,“刚才吃饭的时候聊了那么久的活动策划,你现在要和我一起加班吗?”
“当然不是,方医生应该挺忙的,我就不打扰你了。”
“都说已经下班了,就不用叫我方医生了。”
“那叫你什么?”
“名字就好。”
叫他名字?
这不太好吧......
对方是国内的心理学专家,无论从年龄,还是资质上都不知道要高自己多少,就算因为一个交流项目勉强站在一起,加上之前见过几面,也完全没到可以直呼对方姓名的程度。
“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
“那在犹豫什么?”
沈叙白:“......”
这怎么回答?
沈叙白腹诽一会,大脑飞速转了几圈:
“......在这个项目里面,你应该算是我的领导吧,那......”
那直接称呼领导大名,不好吧?
“看来你说的是真的”,方锐寻装模做样叹气,很失望地摇摇头:“我懂了。”
“我说什么了?”
什么懂了,为什么这个人在叹气,搞得好像自己亏待他了一样?
“你说,我们不是朋友。”
怎么又扯回这个梗了,当心理医生的都这样无赖吗。
“我哪里说了,我当时正要说是,结果你直接打断我了!”
沈叙白的语气有些激动,结果方锐寻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丝可疑的笑意。
“......”
沈叙白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在故意逗自己。
“那既然是朋友,直接称呼名字有什么不可以?”
“知道了。”
沈叙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迅速回了一句,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几步。
等等.....自己为什么突然转身就走呢?
是因为知道对方会追上来继续和他说话吗?
怎么听上去有点像个......被捉弄了一下就气红脸的小孩?
太幼稚了。
他想到自己第一次在Visonni见到沈叙白,觉得对方在挖苦自己,因为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沈叙白刚想要转身回去好好说话,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身后带着笑意的声音:
“叙白,那如果作为朋友,我能不能纠正一处地方?”
“啊?”
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脚步声最后停在身边,沈叙白余光里闯进方锐寻的身影。
“这个活动你是策划,是我在征求你的意见,要是这样说的话,你才是那个领导我的人。”
沈叙白的内心像是被人微微捏了一下,一种带着酸涩的喜悦冒出头。
是在肯定他吗?
唇齿开合几下,沈叙白最终没能说出什么。
方锐寻向河对面看了看:
“我还没怎么来过这边,你可以带我逛逛吗?”
沈叙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路灯的光勾勒波浪边缘,把光亮和黑暗揉合在一起。
沈叙白抬手指了一下河对面:“对面我还没怎么去过,我一般只在这边活动,要不我带你在在这边......”
“那走吧,去对面看看。”
方锐寻看了他一眼,抬脚就往不远处的石桥走。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和别人不一样呢?
沈叙白跑了几步,跟上他的步伐,方锐寻笑着对上他的眼睛:
“往哪边走?”
“唔.....随便吧。”
方锐寻前后看看,随手指了面前的路:“那就继续往前走吧。”
虽然沈叙白夏天就已经搬到Navigli附近了,但过的还是匆忙且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忙里偷闲能去Visonni酒吧已经十分不易,阁楼所在的这半边街区他也就刚搬来为了认路逛过。
几个月以来,这却是他第一次放松下来,把自身融入这片街区的节奏。
“这是什么?”
闻言沈叙白抬头,是一扇很不起眼的小门,深棕色屋檐下挂着块木匾,上面用粗线条勾勒“EI Pueblo”几个字母。
复古唱片吧。
“卖黑胶唱片的。”
方锐寻:“那要进去看看吗?”
沈叙白刚好也来了点兴趣,于是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屋内温度高不少,沈叙白感觉刚才冻僵的脸稍微有了点知觉。这家店很小,连带着门框顶端也矮了不少,他用余光瞟到方锐寻低头进门后,就把目光挪到面前。
暖暗灯光下,木制书架从天花板延伸至地面,塞满了按流派和年代粗略分类的黑胶唱片,沈叙白细细感受在空气里漂浮的独特气味,是旧纸张、灰尘和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视线随着书架的边缘逡巡,最终,目光落在一幅黑白肖像上。
这是一张专辑封面,照片中Jeff Buckley侧着脸,微卷的深色头发垂落,画面略微失焦又带着颗粒感,像是让人隔着一层水汽张望。
沈叙白伸手想从书架上拿下这张,指尖触碰的瞬间,专辑常用的铜版纸质感没有传来,通过神经传到给他的,却是带着粗粝和磨砂,像是在岁月里枯旧的泛黄信封。
停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沈叙白瞬间不想再触碰这张专辑。
“怎么了?”
方锐寻跟在沈叙白后面,注意力却没放在满架专辑,而是身前的这个人上。他看到沈叙白伸出又顿住的手、一瞬间惊喜但又变得黯淡的眼神。
他应该是喜欢的,但为什么没有继续?
“没什么”,沈叙白收回半空中的手,“随便看看而已。”
方锐寻走到他身边,把书架上的专辑拿下来,在沈叙白眼前轻轻翻开。
照片上Jeff Buckley躺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或是穿着随性自由,街头漫步,他大笑,沉思。把脆弱、亲密,未经修饰的情感毫无保留地放在这张专辑里。
“很喜欢吗?”
沈叙白怔怔地盯着照片几秒,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
“说不上,很久以前喜欢。”
沈叙白没再看他,只是顺着书架往里走。
方锐寻没把专辑放回书架,而是小心地把手背在身后:
“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
“快有十来年了吧,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攒了很久的零用钱,想要买这张专辑。”
“最后得偿所愿了?”
“没有”,沈叙白停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唱片店的尽头,这家店的柜台也刚好在书架的最里侧,他俩隔着书架隔层的缝隙对望,方锐寻让沈叙白在沙发上坐着等一会,自己则去柜台结账。
“刚才你是买到喜欢的专辑了?”
方锐寻回来的时候,沈叙白问道。
但对方只是把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递到自己的面前:
“送你的。”
“送......”
我的?
为什么?
这张专辑被包装得很精致,泛黄得牛皮纸勾勒出方正的形状,手搓麻线绕过几圈最后以蝴蝶结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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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的结尾,上面用英文写着:
Free and love.
自由与爱。
“这是为什么?”
“送自己的偶像一张专辑,不过分吧?”方锐寻把手中的东西又往前递了一点,“而且,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你在观察我吗?”
就像之前在公园那样。
这敏锐的戒备心。
“这个问题,如果用观察这个词就不太好了。我只是刚好看到你当时的惊喜。”见沈叙白没有接,方锐寻也到沙发上,“或许,你愿意告诉我不喜欢它的原因吗?”
沈叙白愣了几秒,沙发不大,两个人只能并排坐,离得很近。他撑着头看窗外的人流,过了近一分钟才开口道:
“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就算我小时候再想拥有,现在也没必要了。”
“嗯,确实有可能这样,在心理学上,一件物品背后的连结,会给特定的人不同感受。”
“所以这是在分析吗,方医生?”
“当然不是,我从没把你当成一个病人,只是在你身上,我有时会看到一种矛盾。”
“矛盾?”
“是,就比如,你的微表情告诉我你很喜欢这张专辑,但你却会对它表现出不在意。”
“在我心里,年少时没有得到的东西,长大后再补偿,还有什么意义吗?”
不要做刻舟求剑的那个人,该翻篇的就迅速翻篇,放过自己才会减少痛苦。
这是沈叙白面对过去的法则。
“可是谁说的没有意义呢?”
“......”
是谁说的呢,沈叙白想了想,自从他来到意大利,似乎已经没有人可以再阻止他做喜欢的事情。
到底是谁定义的呢?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音乐了?”
方锐寻问出的这个问题,明明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沈叙白却犹豫了好一会,最后才开口:
“......当然。”
“那我想,那时的你,也是真心喜欢这张专辑。所以,弥补过去的愿望依旧是有意义的。”
方锐寻把专辑轻轻放在沈叙白腿上,开口时语气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那个过去遗憾的故事被填满,这本身就是与过去对话。很多人因为痛苦而回避过去,但事实是,如果一味地逃避这种交流,就会失去很大一部分人生。”
在方锐寻眼里,成长后和过往的那个孩子对话,是人生的必修课。
沈叙白没有回答,方锐寻也没有等他回答。
我在.....逃避吗?
沈叙白在心里问自己。
那为什么会不想接母亲打来的电话,那为什么会选择退租,那为什么.....
会拒绝这张他曾经喜欢的专辑。
“走吧,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方锐寻起身,和沈叙白一起走出唱片店。
屋外的风带着冬夜的凌冽,从温暖中脱离,沈叙白哆嗦一下,方锐寻无声地把他掉在身后的一节围巾拉到面前:
“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说你住在这附近。”
“哦是,在那边。”
沈叙白指了指河对岸,方锐寻点头:
“我送你。”
方锐寻把沈叙白送到楼下,他看着楼道灯挨个亮起来,最后楼房的最上方出现人影。
方锐寻轻轻皱眉:
他是住在阁楼里吗?
窗边的人向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视线里。
“希望你睡个好觉。”
方锐寻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