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
沈叙白还没回过神,脑中一片乱麻,在陌生的研究中心睡着,还有他人的突然出现,不免让他内心更加慌乱,本就不太清晰的意识更是乱成一锅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绕过他,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方锐寻轻笑一声,把文件夹搁桌上怼了一下,塞进下面的隔层,抬眼看面前正处于发懵状态的沈叙白:
“哦,看来还没醒呢。”
听出这话里的揶揄,沈叙白脸上有点发烧,他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抓着衣服的边缘,抬眼问:
“我睡着了?”
“对啊,睡得可香了。”
“......”
方锐寻的目光落在他被揉乱的头发上,一小撮因为他刚才的摧残而反抗。因为刚睡醒,沈叙白眼眶有些湿润,发红的边缘在灯光下变粉,倒映出细碎光亮。
“现在几点了?”
沈叙白这才注意到对方没穿西装外套,而是一件简约的白衬衣,手肘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搭在膝盖上,没有戴那副金丝框眼镜,便少了平日里那几分严肃与沉稳,被染上些许温柔。
“五点半。”
“这么晚了......那我们赶紧开始说策划的事.....”
“你不饿吗?”
“啊?”
方锐寻还等沈叙白把话说完,就把话题完全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五点半了,你不吃晚饭吗?”
?
这人什么意思?
“走吧,我请你吃饭,策划的事情吃饭的时候说也不迟。”
沈叙白刚想拒绝,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只有两个人的会客厅里,这点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对方听到了。
沈叙白:“......”
他听到对方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开口:
“还准备说不饿吗?饿了就去吃饭吧,开始就说了这顿我请的。”
方锐寻拿起门口柜子上的公文包,转头看了一眼还搁沙发上坐着的沈叙白:
“还不走吗,咱们还要说关于活动策划的事。”
他这才赶紧从沙发站起来,太久没动腿有些麻,起身时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就开始摇摇晃晃,他赶紧扶助身侧的沙发。
方锐寻站在几米之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短短三个字:
真好看。
方锐寻自认为这29年来,对男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态度,除了正常的工作社交,也就是友情上的称兄道弟,在职业上会对人有一些外貌上的称赞,除此之外,内并不会有什么波澜。
只是现在......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去形容一个男人?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保护欲。
人的感情真是莫名其妙。
房间里暖气开的足,方锐寻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挪开了视线。
直到沈叙白走到他面前,把衣服递给他:
“这是你的西装外套吧。”
“哦,是的,怕你感冒了。”
暖气这么足,还会感冒吗?
方锐寻没说的是,他在看到沈叙白睡着后,就拿着文件夹坐到徐迟旁边,用压低的声音继续说话。等到最后徐迟也走了,整间会客厅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方锐寻看着沈叙白在睡梦中却依旧拧起的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外套搭在他身上。
他一定想自己的弟弟了。
只是哥哥照顾弟弟,方锐寻这样给自己找补。
“去哪里吃完饭?我请客吧。”沈叙白开口。
“去Navigli运河附近?我请。”
“今天下午我睡着了,耽误了你的时间,不能再让你破费。”
方锐寻接过外套穿好,整理好领带:
“今天下午是我们邀请你来的,那请未来的合作伙伴吃顿饭,不过分吧。”
“我还没说要和你们合作。”
“嗯,那就是,你的乐迷想请你吃顿饭。”
说着,方锐寻按下门把手,侧身挡着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叙白想。
“怎么,偶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
无赖。
EI Brellin是Navigli运河边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最初作为运河15世纪的仓库,历史在这里留下厚重的石墙、古老的木梁和砖拱的天花板,暖黄调的柔光铺在屋内不少老物件上,像是沉默的老者,在无声中展示着“水城”的过去。
沈叙白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波光粼粼的运河上,窗外就是Navigli运河最著名的古桥,对岸的灯光连带着建筑的样子荡漾在河水里,他撑着头等方锐寻回来,刚才在门口,方锐寻说自己要到外面回个电话,让他先进来。
方锐寻回来后,服务生上来建议他们先点开胃酒,沈叙白只是扫了一眼酒水单,就说都听他的。
“那咱们快开始吧,关于这个项目。”
“嗯,我们跟院长交流过,他对你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如果后续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长期交流活动,他希望可以从......”
“可是我并没有说自己一定要参加。”
“我相信你会参加的。”
“为什么?”
方锐寻笑笑不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个,院长托我转交给你。”
沈叙白不解地接过去,厚厚的一沓,还不轻。
打开以后,大大小小的纸张和信封被整齐地放在一起,为首的那张,不同颜色留下粗细不一的线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看样子写字的人虽然书法含金量极低,但是却很用力,很用心地把一个又一个字母写上去:
“Cugino,ti piace molto。”
(哥哥,我们想你了。)
“Tutti ci piace molto”
(我们都很喜欢你)
虽然内心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是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
“孩子们想送给你的信和画。”
方锐寻肯定了他的猜测。
“可是......”
可是明明他和这群孩子只见过两面,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连和弦都有点按不好的人,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他们带去......
自己有什么资格来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喜爱和期待呢?
沈叙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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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被感动与震惊冲击得不稳,就连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都有些泛白,每翻过一张,他原本的决定都会随之动摇一下。
刚开始没时间、没资格、没结果的等等借口,都在这份珍重面前丢盔弃甲,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他对自己的否定。
”但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奏者。"
“沈叙白,你是这群孩子音乐梦想的启蒙者,他们需要你。”
方锐寻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道: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幼年儿童对‘不完美’的喜爱,关乎安全、自我、自由与爱,它并非幼稚或非理性,而是深刻而独一无二的。而你,就是他们心中,那个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人。”
像是希腊神话里赫克托尔身后的城墙,在他战死后土崩瓦解,沈叙白内心此刻溃不成军,他从最开始给自己建设的那道城墙顺势倒塌,在此刻化成湿润的眼角。
“那么,沈叙白先生,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吗?”
“......好。”
用餐间隙,方锐寻向他详细介绍了项目的时间,活动安排,记录了沈叙白提出的建议,最后,他拿出一张表格:
“既然已经是项目的一员了,那就填一下信息表格吧。”
沈叙白看了一眼,是一张基础信息表,一般官方的活动都会对参与人员信息进行留存,填写这张表格也无可厚非。
因此沈叙白没发表什么意见,接过钢笔就开始填。
方锐寻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他从倒着的字迹里,辨认出关于他生日的数字。
12月31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并且——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生日,快要到了。”
“嗯。”
沈叙白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只表示了肯定。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啧”,方锐寻吧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人流,用有些失望的声音问:“就不庆祝一下?”
“不了。”
沈叙白刚好填到表格上的最后一个问题,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有些不解:
——你最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
沈叙白指尖在相应的位置敲了两下,抬头问方锐寻。
“哦,就是统计大家的愿望。”
“为什么要统计这个?”
方锐寻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平淡的态度显得沈叙白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就要相互了解,统计一下大家想做的事情不过分吧。”
“......”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也并不过分。
不过这个问题,沈叙白确实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在过去的很多年中,他似乎都活在母亲给他制定的框架里,所有的愿望都要经过那个女人名为“为你好”的审核。
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方锐寻并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只是注视着顿在半空中的笔尖。
沈叙白的思绪顺着时光,顺着母亲的话,顺着繁忙的学业往前回溯,直到延申至一个灰暗的午后。
于是他落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已经被尘封许久的愿望:
一场音乐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