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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愿望

作者:日落南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你......”


    沈叙白还没回过神,脑中一片乱麻,在陌生的研究中心睡着,还有他人的突然出现,不免让他内心更加慌乱,本就不太清晰的意识更是乱成一锅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绕过他,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方锐寻轻笑一声,把文件夹搁桌上怼了一下,塞进下面的隔层,抬眼看面前正处于发懵状态的沈叙白:


    “哦,看来还没醒呢。”


    听出这话里的揶揄,沈叙白脸上有点发烧,他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抓着衣服的边缘,抬眼问:


    “我睡着了?”


    “对啊,睡得可香了。”


    “......”


    方锐寻的目光落在他被揉乱的头发上,一小撮因为他刚才的摧残而反抗。因为刚睡醒,沈叙白眼眶有些湿润,发红的边缘在灯光下变粉,倒映出细碎光亮。


    “现在几点了?”


    沈叙白这才注意到对方没穿西装外套,而是一件简约的白衬衣,手肘以一种放松的姿态搭在膝盖上,没有戴那副金丝框眼镜,便少了平日里那几分严肃与沉稳,被染上些许温柔。


    “五点半。”


    “这么晚了......那我们赶紧开始说策划的事.....”


    “你不饿吗?”


    “啊?”


    方锐寻还等沈叙白把话说完,就把话题完全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五点半了,你不吃晚饭吗?”


    ?


    这人什么意思?


    “走吧,我请你吃饭,策划的事情吃饭的时候说也不迟。”


    沈叙白刚想拒绝,就在这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只有两个人的会客厅里,这点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对方听到了。


    沈叙白:“......”


    他听到对方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开口:


    “还准备说不饿吗?饿了就去吃饭吧,开始就说了这顿我请的。”


    方锐寻拿起门口柜子上的公文包,转头看了一眼还搁沙发上坐着的沈叙白:


    “还不走吗,咱们还要说关于活动策划的事。”


    他这才赶紧从沙发站起来,太久没动腿有些麻,起身时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就开始摇摇晃晃,他赶紧扶助身侧的沙发。


    方锐寻站在几米之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里不合时宜地冒出短短三个字:


    真好看。


    方锐寻自认为这29年来,对男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态度,除了正常的工作社交,也就是友情上的称兄道弟,在职业上会对人有一些外貌上的称赞,除此之外,内并不会有什么波澜。


    只是现在......自己为什么会用这个词去形容一个男人?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保护欲。


    人的感情真是莫名其妙。


    房间里暖气开的足,方锐寻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挪开了视线。


    直到沈叙白走到他面前,把衣服递给他:


    “这是你的西装外套吧。”


    “哦,是的,怕你感冒了。”


    暖气这么足,还会感冒吗?


    方锐寻没说的是,他在看到沈叙白睡着后,就拿着文件夹坐到徐迟旁边,用压低的声音继续说话。等到最后徐迟也走了,整间会客厅恢复了原来的宁静,方锐寻看着沈叙白在睡梦中却依旧拧起的眉心,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外套搭在他身上。


    他一定想自己的弟弟了。


    只是哥哥照顾弟弟,方锐寻这样给自己找补。


    “去哪里吃完饭?我请客吧。”沈叙白开口。


    “去Navigli运河附近?我请。”


    “今天下午我睡着了,耽误了你的时间,不能再让你破费。”


    方锐寻接过外套穿好,整理好领带:


    “今天下午是我们邀请你来的,那请未来的合作伙伴吃顿饭,不过分吧。”


    “我还没说要和你们合作。”


    “嗯,那就是,你的乐迷想请你吃顿饭。”


    说着,方锐寻按下门把手,侧身挡着门,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叙白想。


    “怎么,偶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


    无赖。


    EI Brellin是Navigli运河边一家很有名的餐厅。


    最初作为运河15世纪的仓库,历史在这里留下厚重的石墙、古老的木梁和砖拱的天花板,暖黄调的柔光铺在屋内不少老物件上,像是沉默的老者,在无声中展示着“水城”的过去。


    沈叙白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波光粼粼的运河上,窗外就是Navigli运河最著名的古桥,对岸的灯光连带着建筑的样子荡漾在河水里,他撑着头等方锐寻回来,刚才在门口,方锐寻说自己要到外面回个电话,让他先进来。


    方锐寻回来后,服务生上来建议他们先点开胃酒,沈叙白只是扫了一眼酒水单,就说都听他的。


    “那咱们快开始吧,关于这个项目。”


    “嗯,我们跟院长交流过,他对你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如果后续你可以加入我们的长期交流活动,他希望可以从......”


    “可是我并没有说自己一定要参加。”


    “我相信你会参加的。”


    “为什么?”


    方锐寻笑笑不说话,只是伸手拉开了一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夹。


    “这个,院长托我转交给你。”


    沈叙白不解地接过去,厚厚的一沓,还不轻。


    打开以后,大大小小的纸张和信封被整齐地放在一起,为首的那张,不同颜色留下粗细不一的线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看样子写字的人虽然书法含金量极低,但是却很用力,很用心地把一个又一个字母写上去:


    “Cugino,ti piace molto。”


    (哥哥,我们想你了。)


    “Tutti ci piace molto”


    (我们都很喜欢你)


    虽然内心已经隐约感觉到这是什么,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


    “孩子们想送给你的信和画。”


    方锐寻肯定了他的猜测。


    “可是......”


    可是明明他和这群孩子只见过两面,明明自己只是一个连和弦都有点按不好的人,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给他们带去......


    自己有什么资格来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喜爱和期待呢?


    沈叙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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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心被感动与震惊冲击得不稳,就连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都有些泛白,每翻过一张,他原本的决定都会随之动摇一下。


    刚开始没时间、没资格、没结果的等等借口,都在这份珍重面前丢盔弃甲,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他对自己的否定。


    ”但我并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奏者。"


    “沈叙白,你是这群孩子音乐梦想的启蒙者,他们需要你。”


    方锐寻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道:


    “从心理学角度来说,幼年儿童对‘不完美’的喜爱,关乎安全、自我、自由与爱,它并非幼稚或非理性,而是深刻而独一无二的。而你,就是他们心中,那个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人。”


    像是希腊神话里赫克托尔身后的城墙,在他战死后土崩瓦解,沈叙白内心此刻溃不成军,他从最开始给自己建设的那道城墙顺势倒塌,在此刻化成湿润的眼角。


    “那么,沈叙白先生,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吗?”


    “......好。”


    用餐间隙,方锐寻向他详细介绍了项目的时间,活动安排,记录了沈叙白提出的建议,最后,他拿出一张表格:


    “既然已经是项目的一员了,那就填一下信息表格吧。”


    沈叙白看了一眼,是一张基础信息表,一般官方的活动都会对参与人员信息进行留存,填写这张表格也无可厚非。


    因此沈叙白没发表什么意见,接过钢笔就开始填。


    方锐寻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移动,他从倒着的字迹里,辨认出关于他生日的数字。


    12月31日。


    一年的最后一天,并且——马上就要到了。


    “你的生日,快要到了。”


    “嗯。”


    沈叙白的语气并没有什么起伏,只表示了肯定。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


    “啧”,方锐寻吧手肘撑在桌子上,歪头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人流,用有些失望的声音问:“就不庆祝一下?”


    “不了。”


    沈叙白刚好填到表格上的最后一个问题,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有些不解:


    ——你最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


    沈叙白指尖在相应的位置敲了两下,抬头问方锐寻。


    “哦,就是统计大家的愿望。”


    “为什么要统计这个?”


    方锐寻像是一点也不惊讶,平淡的态度显得沈叙白才是那个大惊小怪的人:“既然是合作伙伴,那就要相互了解,统计一下大家想做的事情不过分吧。”


    “......”


    如果是这样,那好像也并不过分。


    不过这个问题,沈叙白确实不知道要怎样回答,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想做什么,在过去的很多年中,他似乎都活在母亲给他制定的框架里,所有的愿望都要经过那个女人名为“为你好”的审核。


    他自己的想法并不重要。


    方锐寻并没有打断他的沉默,只是注视着顿在半空中的笔尖。


    沈叙白的思绪顺着时光,顺着母亲的话,顺着繁忙的学业往前回溯,直到延申至一个灰暗的午后。


    于是他落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已经被尘封许久的愿望:


    一场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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