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钟声悠远,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在寺前山门停驻。
苏璃月扶着青黛的手下车,抬头望见朱红寺门高悬匾额,“护国寺”三个鎏金大字在冬日晴空下熠熠生辉。
寺前古柏苍翠,积雪压枝,香客往来,檀香混着寒气扑面而来。
王令仪一身佛青缂丝袄裙,外罩银狐裘,发间只插一支白玉观音簪,素净端庄。
一行人先至大雄宝殿上香。殿内佛像庄严,烛火通明,僧人诵经声低沉悠长,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苏璃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佛祖慈容。
她闭目片刻,心中空空,不知该祈什么——江南数年,早已习惯万事靠自身。
如今被迫回京,亲事、前程,皆如雾里看花,求神佛又有何用?
一切只愿,外祖母身体康健,舅舅家一切安好!
起身时,瞥见苏婉玉正虔诚叩拜,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柔美温婉。
她今日特意选了身莲青色绣百蝶穿花袄裙,发间珠钗轻晃,行动间环佩叮咚,比平日更多几分娇艳。
上完香,知客僧引一行人至禅房用茶。刚入庭院,便见秦夫人从一厢房出来,身后跟着秦子墨。
“真巧!”秦夫人笑容满面迎上来,“侯夫人也来上香?”
王令仪含笑还礼:“秦夫人安好。”
目光掠过秦子墨,见他今日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比平日更显清俊。
“秦公子也来了。”
秦子墨上前见礼,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苏璃月。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绣竹纹袄裙,素净清雅,宛如一株雪中青竹。
“既遇上了,不如一同用茶?”秦夫人热情相邀。
王令仪推辞不过,便同至禅房。僧侣奉上清茶素点,秦夫人与王令仪相谈甚欢,从佛经讲到家事,又从家事讲到儿女。
“璃月这孩子,在江南长大,性子静,倒合我眼缘。”秦夫人笑着看向苏璃月,“子墨常说,二姑娘气度清华,不似寻常闺秀。”
苏璃月垂眸饮茶,未接话。
秦子墨闻言,耳根微红,他看向苏璃月,鼓起勇气开口,“后山梅林确是一绝,二姑娘……可愿同往一观?”
话问出口,禅房静了一瞬。
苏璃月放下茶盏,正欲婉拒,苏婉玉却柔声开口:“妹妹去吧,我也陪着你。”
她笑容温婉,眼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光,“难得来一趟,错过了可惜。”
王令仪见状,也点头:“既如此,你们姊妹同去走走,早些回来便是。”
话已至此,苏璃月只得起身:“有劳秦公子引路。”
——
转过山道,眼前豁然开朗。满山梅树竞放,红梅似火,白梅如雪,更有几株罕见绿梅点缀其间,清雅绝伦。
寒风拂过,花瓣纷飞如雨,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秦子墨走在最前,不时回头解说,他言语殷勤,目光却总飘向苏璃月。
见她神色淡淡,只顾赏梅,心头微急,又不知如何搭话。
苏婉玉走在两人中间,轻笑着接话,她今日格外开朗,从梅花品种说到诗词典故,笑语嫣然,倒让气氛松活几分。
苏璃月始终沉默。她漫步梅林间,指尖拂过粗糙树干,抬头望枝头繁花。
梅香清冷,混着山间寒气,让人神思清明。她渐渐落在后头,与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转过一株老梅,秦子墨终于寻到机会,放缓脚步等她走近。
“二姑娘。”他声音有些干涩,“那日点心……可还合口味?”
苏璃月抬眼看他:“多谢秦公子,点心很好。”
这话客气疏离,秦子墨哑然,却见苏璃月已移开视线,望向远处一株绿梅。
那梅树生在山崖边,花开得疏落,却别有一种孤傲风姿。
“妹妹喜欢绿梅?”苏婉玉跟上来,顺着她目光望去,“确实清雅,只是太过素净了些。”
她转头对秦子墨笑,“秦公子觉得呢?”
秦子墨正欲答话,忽听苏婉玉轻呼一声,身子一晃,竟往一旁倒去。
“小心!”秦子墨下意识伸手扶住。
苏婉玉靠在他臂弯,眉头紧蹙,脸色发白:“脚……好像崴了。”
她今日穿的是一双软底绣鞋,方才踩到碎石,竟真扭伤了。
秦子墨慌忙扶她到旁边石凳坐下,蹲身查看。苏婉玉脚踝已微微肿起,疼得她泪光盈盈。
“这可如何是好?”秦子墨急道,抬头看向苏璃月,“二姑娘,你……”
“先送姐姐回禅房。”苏璃月声音平静,“看能否找个大夫。”
秦子墨犹豫:“那你……”
“我认得路,会跟在后面。”苏璃月目光落在苏婉玉惨白脸上,“姐姐伤势重要。”
苏婉玉咬着唇,眼中含泪望向秦子墨:“劳烦秦公子了。”
秦子墨抱起苏婉玉,小心翼翼往山下去。
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苏璃月独自立在梅林中,天水碧衣裙与红白梅花相映,身影清寂,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花海。
他心头涌起莫名情绪,却说不出是什么。
——
待两人走远,梅林重归寂静。
苏璃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山风拂面,吹散心头那点烦闷。
她不再沿主路行走,转身往梅林深处去。越往里走,梅树越密,枝桠交错,几乎遮住天光。
她指尖拂过树干上斑驳苔痕,低头看积雪上零落花瓣。这片梅林幽深寂静,只闻风声过梢,偶有雀鸟振翅。
忽然,裙摆被旁逸斜出的梅枝勾住,她轻轻一扯,只听“刺啦”一声轻响,裙摆竟裂开一道口子。
苏璃月怔住。裙料轻薄,裂口从膝弯处一直延伸到脚踝,破得极不规整,里层月白绸裤完全暴露,像是用蛮力撕扯过一般。
她一动,裂口便张得更开,风直往里灌,吹得绸裤紧贴肌肤,勾勒出小腿柔美线条。
破碎布料边缘垂落,随着她动作轻晃,每一次晃动都让那片雪白肌肤若隐若现。
她试着将裂口拢起,可布料已破,手指刚捏住这边,那边又滑开。
反复几次,非但没遮住,反因动作牵扯,让裂口又往上延伸寸许。
此刻连膝都隐约可见,肌肤在昏暗中泛着玉一般光泽,上头还有被树枝划出三四道细长血印,从脚踝蜿蜒至小腿肚,在雪白肤色上格外刺目。
四下无人,梅林幽深。这般模样,断不能走回禅房。
她立在原地,望着满山梅花,心头第一次涌起慌乱。
天色渐晚,暮色从山坳漫上来,梅林光线暗沉。远处传来隐约钟声,该是晚课时辰了。
正无措间,忽觉肩头一暖。
一件玄色大氅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她身上。大氅带着体温,裹住她单薄身躯,将寒意隔绝在外。
氅衣内里是柔软狐裘,领口镶着玄狐风毛,那绒毛轻拂过她颈侧,带来细微痒意。
苏璃月愕然转身。
谢玉珩已蹲在她身前。他一身月白常服,外头本应罩着的大氅此刻已在她肩上。
他低着头,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柔和,修长手指正捏住勾住裙摆的梅枝。可却在看清她裙下光景时,动作倏然顿住。
裂口处,月白绸裤紧贴肌肤,勾勒出小腿纤细轮廓。
破碎布料边缘垂落,随着她转身动作轻晃,那片雪白时隐时现。
最要命的是,从脚踝处几道血痕蜿蜒而上,像用朱砂在白玉上轻轻划过,在暮色中泛着妖异光泽。
他视线定在那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苏璃月察觉他目光,慌忙蹲下身想遮掩。这一蹲,裂口又张大了些,整条小腿几乎完全暴露。
她急得去拉大氅下摆,可氅衣太长,反将自己绊了个踉跄。
“别动。”
谢玉珩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伸手扶住她,触到她肌肤瞬间,指尖微微一颤。
苏璃月僵在原地。他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烫得惊人。
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梅林冷香,此刻却让她头晕目眩。
谢玉珩垂下眼帘,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给她时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两人肌肤相触处,像有暖流窜过。
“先裹一裹。”他声音比方才更沉。
苏璃月接过帕子,指尖微颤。她蹲下身,将帕子覆在裂口处,可布料太薄,遮不住多少。
正窘迫时,谢玉珩已起身解下腰间内里那条细软玉带,银线绣着暗纹,入手温润。
“用这个。”他将玉带递来,自己背过身去。
苏璃月怔怔接过。玉带还带着他体温,鼻息间嗅到淡淡松柏香。她咬了咬唇,快速将裂口处束紧,在膝上打了个结。
玉带勒过肌肤,触感鲜明,让她脸颊发烫。
“多谢……世子。”她站起身,声音低若蚊蚋。
谢玉珩这才转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玄色大氅裹着她纤瘦身形,几乎垂到脚面,衬得她脸庞愈发白皙。
她脸颊边窘迫染上淡淡绯红,眼眸低垂,长睫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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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看他。大氅领口玄狐风毛轻拂她下颌,更添几分脆弱堪怜。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裙摆处,玉带在破碎天水碧布料间格外醒目,紧紧束住她小腿,勾勒出纤细轮廓。
玉带带尾端垂落,随她呼吸间微微晃动。
“怎独自在此?”他问,声音已恢复平稳。
“姐姐崴了脚,秦公子送她回禅房。”苏璃月简短解释,“我本想再走走,不料……”
“迷路了?”
“嗯!”她轻应一声,玉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
谢玉珩唇角微弯,似有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侧身让开路:“走吧,该回了。母亲正寻你。”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去。苏璃月裹着大氅,步履有些笨拙。
谢玉珩走得慢,始终与她保持三步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行至半路,忽闻前方传来呼唤声:“姑娘……姑娘……”
是青黛的声音,带着焦急。
苏璃月加快脚步,转过山道,便见王令仪带着几个丫鬟匆匆寻来。
王令仪见她披着男子大氅,先是一愣,待看清是谢玉珩,神色稍缓。
“夫人。”苏璃月上前。
“你去哪儿了?”王令仪握住她手,触到她指尖冰凉,又见她裙摆破烂、用男子玉带束着,脸色微变,“这是怎么了?”
“不小心勾破了裙子。”苏璃月低声道,“恰遇世子路过,借了氅衣遮挡。”
王令仪看向谢玉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却只温声道:“珩儿来得正好。”
“母亲。”谢玉珩拱手,“下值路过护国寺,想着来接您一同回府,听闻二姑娘不见了,便来寻寻看。”
王令仪为再多问,只道:“婉玉崴了脚,已托秦夫人送回去了。咱们也快回罢,天色不早了。”
一行人往寺外走去,苏璃月始终低着头,能感觉到谢玉珩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她心头莫名发紧,谢玉珩办事周到,想来只是她多想了。
大氅上残留着他身上清冽气息,此刻混着她自己身上淡淡梅香,竟生出一种暧昧缠绵。
——
回府已是掌灯时分。
苏璃月换了衣裳,坐在窗下出神。青黛端来热水给她泡脚,看见脚踝上那几道红痕,惊呼一声:“姑娘受伤了?”
“树枝划的,无碍。”苏璃月淡淡道。
青黛忙取来药膏,小心翼翼为她涂抹。药膏清凉,缓解了细微刺痛。
苏璃月望着窗外夜色,想起梅林中他蹲在她面前,视线定在她小腿上,眼中那瞬间幽深。
手中捏着那方素帕,上头似有极淡墨香。
心头涌起莫名情绪,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念头。
正此时,外头传来叩门声。小丫鬟进来禀报:“二姑娘,世子身边长春来了,说是送东西。”
苏璃月一怔:“让他进来。”
长春捧着个小巧锦盒入内,恭敬行礼:“二姑娘安。世子让小的送来伤药,治划伤最有效。”
锦盒打开,里头是只白玉小罐,罐身温润,揭开盖子,药香清苦。
苏璃月心绪翻涌,垂下眼帘:“替我谢过世子。”
长春退下后,她握着那玉罐,久久未动。药膏清凉气息从罐中溢出,混着屋里炭火暖意,竟有些醉人。
青黛在一旁轻声道:“世子……待姑娘很是周到。”
苏璃月未答,只将玉罐小心收进妆匣。关匣时,瞥见镜中自己,眉眼依旧清淡,颊边绯红却未褪尽。
她伸手触了触脸颊,指尖微凉。
窗外又飘起细雪,无声无息,覆盖了白日痕迹。
唯有那件玄色大氅,已让青黛洗净晾起,在廊下随风轻晃。氅衣领口玄狐风毛在夜色中泛着幽微光泽。
而东院书房,谢玉珩正对灯独坐。
案上摊开一卷书,半晌未翻一页。
他望着跳跃烛火,眼前却浮现梅林中,她蹲在地上,裙摆破碎,露出纤细小腿。肌肤雪白,上头红痕刺目,像雪地落梅。
谢玉珩从袖中取出一物,梅林中折下的那截梅枝,上头还带着尖刺,刺上勾着几缕极细的天水碧丝线。
他指尖轻抚丝线,触感柔滑。忽然用力,尖刺扎入指腹。
一点猩红渗出,在烛光下格外醒目。血珠滚落,染红丝线,像雪地红梅。
他望着那点红,良久,缓缓松开手。梅枝落入炭盆,瞬间燃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唯有那几缕染血丝线,他小心收起,放入怀中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