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枢遥的神念如同闯入巨人玩具房的小飞虫，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片规则交织的奇异空间，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这一找不要紧，差点把他这缕神念给惊得当场溃散。
等等！那是什么？
在那些流淌着本源道纹的秩序锁链深处，隐约可见三座建筑的轮廓。虽然形态更加抽象，能量波动也截然不同，但那独特的结构和散发出的核心韵味，张枢遥简直太熟悉了！
传承殿！影音殿！往生殿！
这……这不是他身为位面之子，在位面核心处拥有的那三个核心建筑吗？绝对错不了！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难道……这所谓的神界，是另外一个位面核心城堡？
可这怎么可能？！位面核心应该是唯一的，是每个小世界存在的基础和枢纽！怎么可能出现两个？这完全颠覆了李四灌输给他的位面基础知识！张枢遥感觉自己的认知体系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大地震，震中就在他的脑仁里。
就在他心神剧震，神念波动得快要维持不住隐形状态时。神界规则之海微微荡漾，一道温和却带着明显讶异情绪的意念，如同暖流般包裹了张枢遥这缕不安分的神念。
“咦？有趣……真是前所未见。”
随着这道意念，神界空间中一堆灵气开始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一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如星海的老者形象。他好奇地打量着张枢遥神念所在的那片虚空，仿佛能直接看穿那层隐匿。
“小家伙，别藏了。你这隐匿法门倒是奇特，竟能瞒过我这‘神界’的常规感知片刻。不过，既然来了，便是客，现身一见如何？”老者的声音直接在张枢遥的神念中响起，平和得不带丝毫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枢遥心知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显化出一个模糊的光影人形，对着老者恭敬行礼：“晚辈张枢遥，贸然闯入前辈清修之地，还望前辈恕罪。”
那老者摆了摆手，脸上的讶异之色更浓了，他绕着张枢遥的光影转了两圈，像是观赏什么稀世奇珍：“叫我果老就行。恕罪？不不不，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小家伙，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飞升？不对，神界这无数纪元就没见过有飞升者。偷渡？可界域壁垒坚实无比，便是全盛时期的仙尊联手也休想撼动分毫……奇哉怪也！”
张枢遥捕捉到老者话里的关键信息，忍不住反问：“前辈……您为何如此震惊于我的出现？难道以前从未有外人来过神界？”
果老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眉头微蹙：“自然没有。自我有意识以来，这‘神界’便只有我一人。更奇怪的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甚至……不记得成神之前的所有事情。我的记忆，仿佛就从诞生于此的那一刻开始。”他看向张枢遥，眼神中充满了探究，“所以，小家伙，你到底是怎么上来的？莫非……你知道正常的飞升之法？”
张枢遥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位号称神界大能的存在，居然是个失忆的“空降兵”？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这神界的水看来比想象中还浑啊！
他眼珠一转，开始即兴发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困惑：“这个……回禀前辈，晚辈其实也糊里糊涂的。晚辈之前只是仙尊修为。后来一次闭关，试图参悟大道，不知怎地心神恍惚，再清醒时，意识就已经在这里了。至于怎么来的，听仙界传获得真正的神格是关键，但什么是神格谁都不知道，晚辈是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他这套说辞半真半假，把自己利用位面之子特权偷渡的事实完美掩盖了过去。
果老听得若有所思，喃喃道：“神格……嗯，倒是一种可能。虽然我对此毫无印象，但宇宙玄奇，无奇不有。不过你不算完全的飞升，只是意识体到这里，也就是说你的梦醒了可能就又回仙界。罢了罢了，既然来了，便是缘分。纠结来历反倒落了下乘。”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说起来，你知道我为何自称‘果老’吗？”
张枢遥配合地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果老负手而立，望向那片规则流淌的虚空，语气带着一丝追忆的飘渺：“寻常修士修行，讲究由因推果，从凡尘起步，历经磨难，一步步提升境界，最终追求证道飞升。这是从起点走向终点，从‘因’追寻‘果’。”
“而我则恰恰相反。”他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张枢遥，“我的记忆起点，就是这所谓的‘神界’。最初，我只是一个懵懂的观察者，除了能通过那几座神殿（他指了指传承殿、影音殿和往生殿的方向）观察下界亿万生灵的‘现在’，其他什么也做不了。我没有过去，不知来处，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既成的‘果’。”
“后来，漫长的岁月里，我感到无聊，便开始模仿我所观察到的下界修行者，尝试着去理解规则，运用力量。奇怪的是，我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许多下界修士穷极一生无法领悟的奥秘，我往往心念一动便能掌握。我仿佛是在从一个极高的终点——也就是‘果’——出发，反向推导、重构通往这个‘果’的‘因’和过程。所以，我自称‘果老’，意为由果溯因之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枢遥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位简直是开挂界的祖师爷！别人辛辛苦苦练级打怪，他倒好，直接满级账号开局，然后反过来学习新手村攻略？这待遇，连他这个位面之子都羡慕嫉妒恨了！
“前辈这番际遇，当真……玄奇无比！”张枢遥由衷赞叹，这话倒不全是奉承。
果老呵呵一笑，显得颇为受用：“虽然你小子看起来秘密不少，身上还有股让我都隐隐觉得不凡的气息，但我并不在意。因为我自身的存在，本就是最大的谜团。放开些，既然来了，老夫便带你参观参观我这‘神界’，虽然……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简陋一些。”
张枢遥自然求之不得，连忙道谢。
于是，果老便像个热情的博物馆馆长，领着张枢遥这个唯一的游客，开始游览这片奇特的“神界”。而张枢遥则抱着验证猜想的心理，仔细观察着那三座核心神殿。
首先来到的是影音殿。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一个由无数流动光屏组成的巨大球形空间。果老演示了一下，只见他心念一动，眼前便浮现出仙界某个角落的景象，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但张枢遥很快发现了问题。
“前辈，这影音殿……似乎只能观看‘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无法回放过去？”张枢遥试探着问。
果老点点头，略带遗憾：“不错。只能实时观看，而且无法同时关注太多目标。你看，”他指着中央最大的那块光屏，“这里最多只能同时显示十个画面，就像凡间说书的摆弄皮影戏，一次只能操控那么几个角色。想要切换视角，还得先把之前的画面关掉。”
张枢遥心中暗惊，这功能比起他位面核心里那个能随意调取任何生灵一生记忆影音的超级数据库，简直就像是黑白电视对比8K全息投影！果然是阉割版！
接着他们来到了往生殿。这里的景象更加抽象，如同一个由无数细微光点组成的漩涡长河，每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刚刚逝去或新生的生灵意识。
果老解释道：“这里能感知到各界生灵陨落或新生时意识的瞬间波动。我偶尔无聊，也会挑选一些有趣的意识光点，分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念附着上去，随着它进入新的生命体。”
张枢遥心头一跳：“附身？这……不会干扰那个生命的正常轨迹吗？”
果老摇摇头：“并非真正的附身。我的那一丝神念极其微弱，只能作为一股‘潜意识’存在于新生命的意识深处，或许会在某些关键时刻，产生一点点极其隐晦的引导或影响，比如让一个胆小鬼突然鼓起勇气，或者让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瞬间做出选择。但绝不可能直接操控其言行。即便如此，看着这些被悄悄影响了‘运气’或‘灵感’的小家伙们，能走出怎样不同的人生，也是件颇有趣味的事情。”
张枢遥听得背后发凉又暗自佩服。好家伙，这不就是超级加强版的“命运女神偶尔拨动一下纺锤”吗？这位果老看似随和，手段却真是润物细无声，高端得很！
最后是传承殿。这里倒是让张枢遥找到了更多熟悉的感觉，殿内漂浮着一些散发着奇异规则波动的光团。
果老有些自豪地介绍：“这些是我漫长岁月里，根据观察和下界需求，创造出来的一些……嗯，算是‘特殊小世界’的种子吧。比如那个，”他指着一个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光团，“就是‘复活池’的规则核心，能在特定条件下凝聚魂魄，重塑肉身。还有那个，”他又指向一个金光闪闪、结构异常复杂的光团，“是‘准神格’的构造模板。打造这玩意儿可不容易，完成一个都需要耗费近万年的心神来慢慢雕琢规则。而且，受天道限制，投放下去的准神格如果一直没有被符合条件的修士获取，我就无法制作新的。所以啊，下界往往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才能诞生一位新仙尊，很多时候不是没人天赋够，而是这东西没造出来呢！”
张枢遥恍然大悟，原来仙界仙尊如此稀少的根子在这儿！这位果老简直就是位面体系的“首席工程师”兼“准考证印刷厂厂长”，只不过这印刷效率实在有点感人。
“那……神魔战场呢？”张枢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也是前辈创造的小世界吗？”
果老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了些：“神魔战场并非独立小世界。那是我经过近乎一个纪元的推演和谋划，借助往生殿的‘潜意识投放’能力，一点一滴，像蚂蚁筑巢一样，而且我只能一个蚂蚁一个蚂蚁的控制，通过影响无数代仙凡两界的修士和凡人，让他们在无意识中，于特定的空间节点布置阵法、汇聚能量，最终构建出的一个超巨型结界法阵。它的核心功能，就是将仙魔之间必然爆发的战斗现场，引导、约束在一个相对封闭的战场空间内，避免波及全界，将世界本源的消耗降到最小。”
张枢遥彻底明白了。一切都对上了！神界就是位面核心的降维投影，果老则是这个投影空间孕育出的特殊管理者。他拥有部分位面核心的功能，但权限和完整性远不如真正的位面之子。他凭借这些有限的工具和自身强大的学习能力，硬是扮演着维护位面平衡的“幕后黑手”角色。
这个发现让张枢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对果老的手段表示了极大的钦佩和赞叹。他深知，这个秘密关乎重大，在没搞清楚这位“果老”的真实立场和整个位面体系的终极真相之前，绝不能轻易暴露自己身为“正版”位面之子的身份。
谁知道这位由投影诞生的“管理员”，在得知自己可能只是个“复制品”后，会有什么反应？是欣然接受，还是……恼羞成怒，要把自己这个“正主”给格式化掉？
张枢遥决定，在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眼下，还是先和这位神通广大的“果老”搞好关系，多套点情报和好处才是正经。
于是，他脸上堆起纯良无害的笑容，继续跟着果老“参观学习”，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这条意外接通的“神界热线”，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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