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正的、记忆完整的尹志平在此,恐怕会脱口而出“王朝周期率”这个词。但此刻的“甄志丙”,虽无此概念,却凭借直觉与李圣经灌输的某些理念,触摸到了相似的内核。
尹志平(甄志丙)若有所思,他想起李圣经曾对他说的那番关于“格局”、“人心”、“务实”的慷慨陈词,心中忽然有所明悟,沉声道:“或许,关键不在于王朝更替本身,而在于……人心。在于支撑这个王朝的‘脊梁’,是否还硬着,是否还在。”
“脊梁?”月兰朵雅好奇地重复。
“对,脊梁。”尹志平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向不可知的远方,“是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风骨,是武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豪情,是百姓‘匹夫有责’的觉醒与尊严。
当这些脊梁被权势腐蚀,被安逸磨平,被不公压弯,乃至彻底断裂、消失……那么这个王朝,无论外表多么光鲜,内里也已是一滩朽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倒塌。”
他这番话,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敲在众人心头。李圣经眼中异彩连连,她万没想到,失去记忆、被自己重塑认知的“甄志丙”,竟能说出如此洞悉世情、直指本质的话语!
这甚至超越了她之前刻意引导的范畴,带着一种天然的、近乎本能的深刻!难道……这才是他灵魂深处真正的底色?
其实现在尹志平的状况非常特殊。他虽然失去了记忆,被“定魂术”洗去了过往的羁绊与认知,但也因此抛开了曾经身份、经历带来的种种桎梏与顾虑。
偏偏他灵魂深处某些最根本的东西——那近乎本能的是非观念、对事物本质的探究欲、以及一种立足现实的“实事求是”态度——似乎并未被完全抹去。
此刻的他,如同一块被拭去旧痕的璞玉,反而更能清晰映照出世界的本相,所思所言,往往能直指核心,剔除了许多因情感、立场而产生的偏颇与迷雾。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却是嗤之以鼻,忍不住插嘴道:“尹师弟,你说得轻巧!‘脊梁’?你指望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泥腿子有什么‘脊梁’?他们懂什么家国天下?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赵志敬后脑勺。
“闭嘴!听志平说完!”老顽童怒道,转向尹志平时却又换了副鼓励的表情,“小子,继续说,别理这蠢货。”
尹志平看了赵志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赵志敬没来由地心中一虚。他继续道:“赵师兄此言差矣。百姓为何看似没有脊梁?不是他们没有,而是被沉重的赋税、徭役、压迫,被看不到头的苦难与绝望,硬生生给压弯了、折断了!他们不是不懂,是无力,是看不到希望。”
他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并非天经地义,而是源于不公;当他们知道自己也有力量,也能改变命运;当有人能给予他们一个明确的、可以触摸的希望时……他们所爆发出的力量,才是真正能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最根本、最磅礴的力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训早已有之。殊不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骂的又岂止是商女?更是那些醉生梦死、麻木不仁、早已失了脊梁的肉食者!”
尹志平(甄志丙)的声音在夜色中愈发清晰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烟尘的洞见。
“强如大汉,文景之治、汉武雄风,何其煊赫?可到了末年,宦官外戚专权,土地兼并酷烈,终有张角振臂一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百万黄巾席卷天下,敲响了四百年汉祚的丧钟。”
“盛如大唐,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万国来朝,何等荣光?然安史乱后,藩镇割据,宦官祸国,两税法盘剥日重,最后不也是王仙芝、黄巢揭竿而起,‘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将那锦绣长安、百年世家付之一炬,煌煌大唐就此崩解?”
“即便是以严刑峻法、虎狼之师横扫六合的强秦,一统天下不过十余年,便有陈胜吴广于大泽乡发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惊天一问!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可见,当这些被压迫在最底层、看似蝼蚁的普通人被逼到绝境,看不到任何活路时,他们所爆发出的怒火与力量,足以焚毁任何看似固若金汤的王朝!”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仿佛无意般掠过赵志敬,语气转为冷冽:“而那些高高在上、一味盘剥享乐的肉食者,世家门阀,权贵豪强,平日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自以为江山永固。
可一旦真正的风暴来临,他们往往是最先软了骨头、慌了手脚的!平日里的骄奢淫逸、勾心斗角,早将他们的胆气与能力消磨殆尽,不过是些外强中干、涂脂抹粉的绣花枕头、纸扎的老虎,根本撑不起这个国家的天!大厦将倾,他们要么随风而倒,要么便是那最先被碾碎的朽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老顽童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里精光爆射,脸上满是激赏,“说得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才是根本!小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有这般见识!老王(王重阳)当年若有你这般对世情的透彻,或许……”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看向尹志平的目光已是大不相同,充满了惊喜与叹服。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尹志平,那目光深邃难明,仿佛要透过他此刻的皮囊,看到更深处的东西。
月兰朵雅更是听得心潮澎湃,看向尹志平的眼神中,崇拜与爱慕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只觉得哥哥那般光芒万丈,见识超凡。
焰玲珑(苏青梅)假作柔弱地靠在赵志敬身边,低垂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与忌惮。这个尹志平……武功和心智的成长速度骇人,竟能有这般洞穿世情的眼光与近乎“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种对底层力量的认知与重视,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与威胁。黑风盟同样善于利用和操控人心,但出发点与尹志平此刻所言,似乎有本质不同。
唯有赵志敬,捂着发疼的后脑勺,心中满是愤懑与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尹志平这番话简直是危言耸听,蛊惑人心!
如果真让那些泥腿子都“觉醒”了,都“挺起腰板”了,那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上人”——无论是皇帝、官员、还是他们这些武林大派、世家大族——还怎么维持现有的尊荣与权力?皇权的威严,门第的优越,岂不是都要受到挑战?
李圣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尹志平的评价再次拔高。她原本只是想塑造一个听话、能干、依赖自己的“圣子”,却无意中发掘出了他更深层次的、连失忆都无法磨灭的思想光芒。这究竟是福是祸?
“尹郎此言,振聋发聩。”李圣经柔声道,适时地将话题拉回现实,“王朝兴替,民心向背,确是大道理。
正如尹郎所言,这些盘踞地方的‘肉食者’、门阀世家,之所以能绵延数百年,狡猾之处便在于,他们深知力量与知识的珍贵,故而最顶尖的武功秘籍、最精深的学问传承、乃至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关键资源与渠道,皆被他们牢牢把持,秘不外传。
因为他们清楚,唯有垄断了这些,才能永远将绝大多数人踩在脚下,维持他们高高在上的地位。”
她目光转向黑暗的群山,仿佛能看见隐藏其中的徐家阴影:“这徐家,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我们可以在战略上藐视他们,将他们看作终究要被历史洪流冲刷的‘纸老虎’。但在具体的战术上,在每一次交锋、每一步行路时,却绝对、绝对不能有丝毫小觑!”
她的语气陡然转为冷峻与凝重:“他们能在这嵩山之地屹立数百年而不倒,历经多次王朝更迭、江湖风波仍能存续壮大,其底蕴之深、手段之诡、韧性之强,绝非等闲。
对这样的对手,任何一丝轻敌与疏忽,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所以,前路艰险,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诸位,可还撑得住?需继续赶路了。”
“走?自然要走。”尹志平(甄志丙)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能只是这般一味地逃,只顾低头赶路。”
众人皆是一愣,看向他。李圣经心中微动,她刚将话题引回“走”的策略,尹志平便提出异议,这让她略感意外,也隐隐有些不快——他是在质疑自己的决策吗?
然而,尹志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中的不快迅速被另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
“圣女所言极是,徐家是地头蛇,对此地了如指掌,更有飞鸽传书、驯隼引路之能,我们一味奔逃,路线难以完全脱离其预估,迟早会被追上、拖垮。”
尹志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圣经脸上,那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属于“甄志丙”的、对“圣女”的尊敬,却又分明有自己独立的思考。
“更重要的是,徐家只是保龙一族其中一个分支。若我们只知逃跑,显得过于软弱可欺,难保不会引来保龙一族其他势力的轻视甚至介入,届时局面将更为凶险。”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跑,但跑之前,需得让追击者知道疼,让他们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追得太近,甚至心生忌惮,为我们争取更从容的脱身时间与空间。”
他心中其实另有一番计较。一方面,他确实认为单纯的逃窜太过被动,不符合“圣女”教导的“格局”与“务实”——既要保存自己,也要打击敌人。
另一方面,潜意识深处,那个属于“尹志平”的好胜心与责任感,以及“甄志丙”想要证明自己、甚至超越“尹志平”的执念,也在隐隐作祟。
他既然要扮演“尹志平”,要获得“圣女”完全的认可与倚重,要让小龙女、月兰朵雅这些“尹志平”身边的女人看到“他”的价值,就不能只是被动听从,必须展现出更强的决断力与手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有这样,才能在她们心中留下更深的、属于“甄志丙”(此刻的尹志平)的烙印。
老顽童闻言,小眼睛一亮,拍手道:“好小子!有胆色!对嘛,光挨打不还手,那多没意思!就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老顽童的师侄不是好惹的!打疼了,他们追起来也得掂量掂量!”
赵志敬看着尹志平那副沉静自信、侃侃而谈的模样,仿佛又看到了往日那个无论遇到何事都能迅速拿出主意的师弟,心中酸涩更甚,却也不敢再多嘴,只是暗自撇嘴。
李圣经惊讶地看向尹志平。这……这还是那个被她“洗脑”、唯她命是从的“甄志丙”吗?这分明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总能挺身而出、拿出惊人主意的尹志平!
即便失去了记忆,那份骨子里的果决、担当甚至……霸气,竟似丝毫未减!她本能的有些被冒犯的不悦,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加速跳动起来,一股异样的热流涌遍全身。
这个男人……怎么失忆了之后,反而越来越有魅力,越来越让她……难以掌控,却又忍不住被吸引?
小龙女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尹志平,月光下,他侧脸的轮廓格外清晰。月兰朵雅更是双眼放光,只觉得哥哥这般耀眼夺目,令人心折。
“如何反击?”李圣经压下心中悸动,迅速进入状态,她毕竟是西夏圣女,很快便权衡利弊。尹志平所言确有道理,一味逃窜确非上策,若能有效打击追兵,利大于弊。
“守株待兔,以逸待劳。”尹志平言简意赅,“我们选一处利于埋伏、难以合围之地,做出力竭暂歇的假象。徐家追兵既已缀上,又仗着熟悉地形,必不会放过此等‘良机’,定会派人前来试探甚至合围。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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