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残霞谷每一寸土地,将白日里最后一丝暖意吞噬殆尽。唯有金凡手中那枚古朴令牌散发着幽幽乌光,与孟灵掌心灵心玉流转的清辉交相辉映,在两人周身晕开一圈朦胧的光茧,隔绝了外界的深沉寒意。金凡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心微蹙,全副心神如探海之针,沉入体内那片曾经支离破碎的经脉丛林,追逐着那道细若游丝、却执着前行的墨色能量。它移动得依旧缓慢,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却带着一种天道般不容置疑的意志,在那些曾被宗门长老断言“神仙难续”的经脉断口处徘徊、触碰。每一次极其微弱的麻痒感从体内深处传来,都像是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大地,意味着又一处被判定为绝境的细微损伤,正在被这神秘能量悄然弥合。这并非蛮力的重塑,更似无数根坚韧到极致的玄丝,于断壁残垣间穿梭游走,以一种近乎偏执的耐心,编织着一条通往新生的希望之路。
孟灵亦敛目凝神,将灵心玉的感知之力催动到了极致。在她那如同实质的灵觉视野中,金凡体内那纵横交错、断裂破碎的经络网络依旧触目惊心,宛如经历过一场浩劫的城池。但此刻,一条纤细却异常坚韧的墨色光带,正如同暗夜中的蛇虺,蜿蜒穿行于这片废墟之中。它无视了淤塞的死血与断裂的鸿沟,以一种近乎蛮横却又蕴含无上玄奥的姿态,执着地向前延伸。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这条墨色光带并非孤军奋战,它竟与灵心玉散发出的柔和月华产生了一种微妙至极的共鸣。那月华之光,此刻化作了最温柔的引路人与调和者,所过之处,竟悄然梳理着墨色能量过于锋锐霸道的气息,抚平其棱角,使得两者在一种奇妙的平衡中共存共生,相互滋养,彼此壮大。
“它……它竟在主动牵引我的灵心玉之力?”孟灵忍不住低呼出声,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灵心玉乃孟家祖传至宝,历代以来只与孟家血脉产生感应,从未听闻能与外物产生如此深层次、近乎融合的呼应。
金凡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源自体外的温润助力。当那缕墨色能量流经被月华预先温润过的经脉区域时,原本的麻痒感中,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舒泰与畅达,仿佛龟裂的土地在久旱之后,迎来了一场甘霖的温柔浸润。他心中一动,尝试着以意念为引,极其微弱地引导那墨色能量,朝着记忆深处一处彻底断裂、被视为“死脉”的主经脉末梢探去。那处伤,是三年前那场变故中最致命的创伤之一,连宗门中最擅长疗伤的长老都摇头叹息,称其为“永恒之殇”。
墨色细线仿佛拥有了自己的灵智与生命,在金凡意念的微弱指引下,果然改变了方向,朝着那片死寂的“绝地”缓缓流去。其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心焦,每一寸推进都仿佛跨越千山万水。但当它那尖端,终于触碰到那团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如同焦炭般的经脉“残骸”时,金凡与孟灵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一种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震颤!那不是毁灭的震荡,而是一种沉寂了太久的生命,在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后,发出的第一声微弱却倔强的脉动!
“阿凡!”孟灵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华,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它……它触碰到死脉了!真的有反应了!”
金凡也霍然睁开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漆黑瞳孔深处,积压了整整三年的绝望与不甘,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腾地燃起了炽烈的火焰!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修复,这是一种宣告!宣告着所谓的“永恒死亡”,并非不可逆转的终局!令牌中流淌出的神秘能量,与灵心玉共鸣产生的奇妙变化,宛如一把尘封已久的钥匙,正在尝试撬动那扇被命运彻底封死的大门。他缓缓低下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两人之间那枚布满裂纹、黯淡无光的黑色令牌,那上面模糊不清的“逆”字,在幽光与月华的交织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嘲笑着世间一切既定的规则与定论,散发出一种直指大道本源、足以颠覆乾坤的磅礴力量。
“噗——”
一声压抑的闷响,一口殷红的鲜血自孟灵嘴角喷涌而出,如同一朵凄美的红梅,溅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之上,瞬间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娇躯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手中紧握的长剑再也支撑不住,“呛啷”一声插在地上,剑刃兀自颤抖不休,勉强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金凡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那飞溅的滚烫鲜血狠狠烫了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左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搭在孟灵的后心,一股温和却精纯至极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输入她体内,竭力稳住她翻腾欲裂的气血。
“别管我!”孟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喘息,却依旧透着她惯有的倔强与强硬,“他们人多势众,且早有预谋,今日你我……怕是在劫难逃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闭嘴。”金凡打断她,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仿佛一块投入寒潭的磐石。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四周险恶的环境。
这里是断魂渊的边缘地带,凛冽的罡风如同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呼啸着刮过崖边,卷起漫天的黑色雾气,能见度不足三尺。此地本是修士闻之色变的绝地,此刻却成了他们二人唯一的藏身之所——或者说,是被一路追杀至此的最终绝境。
身后,五道模糊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显现。他们个个气息阴冷邪异,如同附骨之蛆,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残酷。他们是臭名昭着的“噬心宗”邪修,目标正是孟灵体内那一丝万中无一的“先天灵脉”气息。
“金凡,孟灵,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为首的邪修身材枯瘦,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桀桀怪笑起来,声音刺耳难听,“识相的,就乖乖交出孟仙子,或许爷爷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个痛快的了断!”
金凡面色沉如水,右手悄然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剑修或法修,一身本事更多倾注在炼丹与阵法之上,正面搏杀本非他所长。但此刻,他却如同一尊山岳般挡在孟灵身前,背脊挺得笔直,没有丝毫退缩。
孟灵望着他并不算特别魁梧,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可靠的背影,心中先是一暖,随即涌上一阵锥心的刺痛与自责。若不是她刚才为了掩护金凡,强行催动了家族禁术,试图冲破重围,也不会导致灵力反噬,陷入如此境地,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凡哥……对不起……”她轻声唤道,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愧疚。
金凡没有回头,只是将输入她体内的灵力又加大了几分,低沉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声传入她耳中:“还记得青岚峰下的那次遭遇吗?”
孟灵闻言一怔,纷乱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数年前的那段记忆。
那是他们刚刚结为道侣不久,一次外出历练之时。彼时,金凡的炼丹术初窥门径,尚未达到今日的造诣;而她的剑法,也还带着几分青涩,远不如今日这般凌厉精湛。就是那次,他们不慎误入了一头千年妖狼的巢穴。
那妖狼体型庞大如山,獠牙闪烁着幽绿的毒光,凶悍异常。激战中,为了保护正在专心致志、试图炼制出克制妖狼毒素丹药的金凡,孟灵被妖狼那如同钢鞭般的利爪狠狠抓伤,腥臭的毒液瞬间沿着伤口蔓延开来,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麻痹僵硬。
“凡哥!别管我,快走!你打不过它的!”孟灵当时也是这样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那时的金凡,平日里总是沉静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乱失措的神色。但他没有走。他猛地转过身,没有去攻击那头张牙舞爪的妖狼,而是一把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她紧紧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他将手中刚刚炼成、还冒着腾腾热气的丹药,没有喂给急需解毒的她,而是毫不犹豫地狠狠砸向了地面!
那丹药并非什么解毒圣品,而是他在情急之下,以数种烈性药材仓促炼制的“爆炎丹”,威力之大,足以撼动山岩。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山洞中轰然炸响,狂暴的气浪瞬间将妖狼暂时逼退,也使得本就不稳定的山洞顶部崩塌了一角。烟尘弥漫,碎石如雨落下。金凡拉起几乎失去知觉的孟灵,用自己并不算宽厚的身躯死死护住她,顶着落石与烟尘,硬生生从崩塌的乱石堆中闯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手臂被尖锐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深可见骨,脸上也沾满了灰尘与血污,狼狈不堪,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他背着她,一步一个血印,艰难地走出了危机四伏的山林,直到找到一处隐蔽安全的山洞,才筋疲力尽地倒下,立刻开始为她疗伤解毒。
孟灵趴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如擂鼓的心跳,以及那因脱力和伤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也就是在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
“那次,你也让我走。”金凡的声音将孟灵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残酷的现实,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力量,“但我告诉你,我不会丢下你。这句话,今天依然算数。”
喜欢戒灵九霄请大家收藏:()戒灵九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