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断魂崖下的乱石滩上,将嶙峋怪石染成一片凄厉的猩红,狂风卷过,卷起碎石与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金凡背靠着一块沁骨冰寒的玄铁岩,剧烈喘息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方才与三名低阶魔修的恶战犹在眼前,他凭借着远超同阶的搏杀经验与那套早已融入骨血的《游蛇步》,方才干掉了对手,此刻却已是灵力耗竭,胸口剧痛,嘴角那抹暗红血迹被他胡乱抹去,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他本就是底层挣扎的散修,资质平庸,能在这残酷修真界活到今日,全凭一股野草般的韧劲,以及刻在骨子里的谨慎。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内腑伤势,金凡只觉喉头腥甜,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心中警铃大作:此地乃魔修时常出没之地,必须尽快寻处隐蔽之所调息,否则一旦再有强敌出现,便是死路一条!
他刚踉跄着想要起身,耳畔便传来裂帛般尖锐的破空声,紧接着是一声女子压抑的闷哼!
金凡浑身一凛,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峡谷阴影中,一道青色身影宛若断线的风筝,带着一声闷响重重摔落在地,激起漫天尘土。那身影挣扎了几下,却未能站起。三道身着黑袍、气息凶戾的魔修狞笑着追出,迅速将那道纤弱的身影团团围住,黑袍上绣着的骷髅纹在残阳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小贱人,跑啊!”为首的独眼魔修上前一步,用骨刃挑起女子散落的一缕发丝,声音沙哑如破锣,眼中贪婪之光几乎要溢出来,“交出‘青灵草’,爷爷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
金凡凝目细看,那被围的青衣女子身形纤细,虽尘土覆面,看不清容貌,但从她紧咬的下唇、微微颤抖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不难想象其此刻的倔强。她右手紧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左手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落,显然已是骨折,气息更是紊乱不堪,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按金凡的性子,此刻最理智的做法便是悄无声息地退走。他自身难保,那“青灵草”乃是疗伤圣药,价值连城,足以让这些魔修疯狂,他若卷入,无异于火中取栗,自寻死路。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女子即使身处绝境,那紧握着断剑、未曾有丝毫屈服的头颅时,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被狠狠刺痛了。那不是什么英雄气概,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倔强,一种在泥泞中挣扎求生、不肯向命运低头的执拗,像极了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自己。
“嘿嘿,大哥,这妞长得还不错,瞧这身段,不如先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杀?”另一个瘦高魔修搓着手,眼中淫邪之光闪烁,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找死!”女子闻言,眼中骤然迸射出骇人的寒芒,不顾伤势,强行提聚起残余的灵力,断裂的长剑竟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显然欲做困兽之斗!
“不知死活的东西!”独眼魔修见状勃然大怒,手中骨刃一挥,一道凝练如墨的魔气带着腥臭,直劈女子面门!这一击又快又狠,女子重伤之下,根本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金凡几乎是本能地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体内仅剩的微弱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脚,《游蛇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如风中残烛般飘忽,悄无声息地绕到一块两人高的巨石之后。同时,他屈指一弹,三枚早已备好、毫不起眼的“碎石符”如三道寒星,精准地射向三名魔修脚下的松软土地!
“轰隆!轰隆!轰隆!”
三声沉闷的爆响几乎连成一片,魔修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虽只陷下半尺,却足以让他们身形一滞,完美地打断了独眼魔修那致命一击!
“什么人?!”魔修们又惊又怒,纷纷停下动作,警惕地扫视四周,骨刃与黑气蓄势待发。
金凡隐于石后,并未现身,而是扬声喊道,声音经过灵力伪装,显得沙哑而苍老:“三位道友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鬼手’前辈的地盘上撒野?他老人家的人就在左近,你们在此大打出手,就不怕他老人家怪罪下来,扒了你们的皮吗?”他故意提及“鬼手”——一个在这断魂崖附近恶名昭彰、手段狠辣的魔道散修,企图以此唬住对方。
独眼魔修脸色果然一变,“鬼手”的名号他自然听过,那是个连魔道巨擘都不愿轻易招惹的疯魔。他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厉声喝问:“你是‘鬼手’的人?”
就在魔修们心神不定,注意力被吸引到四周虚实之时,那青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出手相助。她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手中断裂的长剑化作一道凄艳的青虹,以一种近乎自残的角度,绕过身前魔修的防御,直刺离她最近的瘦高魔修后心!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如泉涌般飞溅而出,染红了女子的青衣下摆。瘦高魔修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带着满眼的不可置信,软软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找死!”独眼魔修又惊又怒,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怒火中烧,也顾不得再寻找暗中之人,骨刃挥舞得如同狂风骤雨,朝着青衣女子猛攻而去。另一名魔修也反应过来,双掌齐出,浓郁的黑气如潮水般涌向女子。
女子本就重伤,此刻以一敌二,顿时险象环生,身上瞬间又添数道伤口,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色衣衫被鲜血染红了大半。
金凡在石后看得清楚,暗叫一声“好机会”!他知道自己那点伎俩瞒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凝聚于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芒,正是他压箱底的绝技——“破空指”!此指法威力尚可,但极度耗神,且需寻那毫厘之间的破绽。
他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独眼魔修。就在独眼魔修一记重劈被女子勉强格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金凡如狸猫般窜出巨石之后,低喝一声:“看招!”
破空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指独眼魔修后心膻中穴!
独眼魔修到底经验老到,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心中大骇,顾不得再攻击女子,猛地回身,骨刃横挡!
“铛!”
指风与骨刃轰然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独眼魔修只觉一股阴柔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道透过骨刃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噔噔噔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已然开裂。他看向金凡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惊疑:“又是你这小杂碎!”他认出了金凡正是方才被他们追杀的散修。
就在这时,青衣女子再次动了!她仿佛与金凡有着某种莫名的默契,在独眼魔修被击退的瞬间,不顾自身伤势,剑势再提,青芒大盛,竟以左手扼住另一名魔修的手腕,右手断剑借力一送,精准地刺穿了其咽喉!
转瞬间,三名魔修便只剩下独眼魔修一人!
独眼魔修又惊又惧,看着眼前这两个看似都已强弩之末,却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的年轻人,心中萌生退意。他知道今日讨不到好,甚至可能把命留在这里。怨毒地瞪了金凡和青衣女子一眼,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化作一道黑烟,狼狈逃窜而去。
危机终于解除。
金凡只觉体内灵力彻底耗尽,眼前阵阵发黑,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小心!”
一只微凉但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金凡定了定神,抬头望去,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容。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脸庞,琼鼻樱唇,下颌线条紧致,眉眼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只是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湿发黏在颊边,嘴角也挂着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迹,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亮如寒星,此刻正带着审视和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看着他。
“多谢。”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却不似她外表那般拒人千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颤,“我叫孟灵。”
金凡喘了口气,勉强稳住身形,苦笑道:“举手之劳。我叫金凡。”
他的目光落在孟灵那条不自然垂落的手臂上,又瞥见她左手紧紧攥着的、用一块青色锦布小心包裹着的草药——想必那就是“青灵草”了。金凡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一个古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是我偶然得来的‘续骨丹’,对你的伤应该有好处。”
孟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在金凡脸上与那瓷瓶之间来回逡巡,并未立刻去接。在这弱肉强食、人心叵测的修真界,萍水相逢,出手相救已是天大的恩情,还要赠送珍贵的疗伤丹药,这太过反常,不得不让她心生警惕。
金凡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坦然一笑,将瓷瓶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耸耸肩道:“姑娘不必多疑,我并非有所图。只是方才见姑娘身陷绝境,那份不屈的性子,金某很是欣赏。相逢即是缘,一枚丹药而已。”他顿了顿,又神色凝重地补充道:“此地不宜久留,那独眼魔修恐怕会去而复返,或者叫更多帮手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姑娘若不嫌弃,可随我暂去调息疗伤。”
孟灵沉默地看着金凡。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容貌普通,气质也毫不起眼,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贪婪或觊觎。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没有恶意。而且,他刚才施展的步法和指法,虽不华丽,却异常实用刁钻,显然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磨砺出来的。
良久,孟灵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多谢金兄。那就叨扰了。”
她没有先去拿那瓷瓶,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青灵草”贴身藏好,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然后,她用尚能活动的左手,笨拙却坚定地给自己的断臂做了个简单的固定。
金凡看着她独立而倔强的样子,心中那份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了。他不再多言,转过身,“跟我来。”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在乱石滩上拉得很长很长,一个略显佝偻,步履蹒跚,一个挺拔却带着伤,一步一挪。他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未知的前路。这便是金凡与孟灵的初识,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只有血与火的洗礼,和绝境中那只伸出的手,以及一份在残酷修真界中,显得格外珍贵的莫名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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