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五月十七。
君士坦丁堡城外,硝烟未散。
三天前那场攻城战,朱栐父子联手砸开了千年不曾陷落的城墙。
巴耶济德跪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说出那个“服”字时,整个奥斯曼帝国的心脏已经换了主人。
但仗还没打完。
欧洲方向的四万援军已经渡过多瑙河,正在向君士坦丁堡逼近。
消息传到城内时,朱栐正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下,仰头看着那幅巨大的马赛克镶嵌画。
圣母怀抱圣子,金光闪闪,一千年的历史在他脚下。
“王爷,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瓦拉几亚人,联军四万,前锋已到阿德里安堡,距此不到三百里。”张武大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
朱栐收回目光,淡淡道:“巴耶济德都被抓了,他们还来送死?”
“听说领兵的是塞尔维亚公爵拉扎尔,此人在巴尔干素有威望,麾下骑兵精锐,想趁咱们立足未稳,夺回君士坦丁堡。”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道:“立足未稳...那就让他们看看,大明稳不稳。”
他转身走出教堂,张武跟在后面。
街上,龙骧军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救治伤员。
奥斯曼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血迹还在石板路上留着,暗红色的一大片。
朱琼炯蹲在街边,正用一块破布擦狼牙棒上的血。
那根比他还高的铁棒子,棒头上糊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
“爹!”看见朱栐出来,他站起身,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
朱栐打量儿子一眼。
十一岁的少年,浑身是血,脸上也溅了不少,但眼睛亮得吓人。
这小子,前天跟着他从城墙夹道杀穿整条防线,回来一数,杀了六七十个。
朱棣从另一条街上走过来,看见这父子俩,脚步一顿。
他想起当年在开平城下,二哥也是这样,浑身浴血地从城门破口走出来,锤子上滴着血,脸上带着笑。
那时候他还不懂,后来他懂了,那是猛虎入羊群之后的畅快。
“二哥,欧洲那边四万援军的事,您知道了?”朱棣问。
“知道了,你怎么看?”
朱棣想了想,道:“四万人,不算多,但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要经过巴尔干山地,补给线拉得长。
咱们以逸待劳,在君士坦丁堡城下等他们,他们不打也得打。”
朱栐摇头道:“不等,等他们到城下,仗就打久了,咱们主动出击,在阿德里安堡附近截住他们,一战定乾坤。”
朱棣眼睛一亮道:“我带兵去?”
“不,你守城,君士坦丁堡刚打下来,得有人看着,我带两万龙骧军去。”
“就带两万,对面有四万,还有巴尔干山地地形复杂...”朱棣急了。
“够了...当年我三千人打十万,不是也打下来了?”朱栐打断他道。
朱棣张了张嘴,没话了。
他想起洪武十六年,二哥三千人拿下撒马儿罕,三千人打退帖木儿十万大军。
那时候他还年轻,在西域听说了消息,激动得一宿没睡。
两万对四万,在二哥眼里,跟玩儿似的。
“爹,我也去!”朱琼炯凑上来,攥紧狼牙棒。
朱栐低头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去可以,跟着我,不许跑远。”
“是!”
五月十九,天还没亮,两万龙骧军开出君士坦丁堡西门。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面,两柄擂鼓瓮金锤挂在马背上,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朱琼炯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后面,狼牙棒扛在肩上,腰板挺得笔直。
两万大军,铁甲如林,燧发枪齐刷刷指向西方,马蹄声如闷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城墙上,朱棣负手而立,望着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晨曦里。
他身后,张武和陈亨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跟了王爷十几年,他们知道,这一仗,王爷不会输。
从君士坦丁堡往西,过了色雷斯平原,就是巴尔干山脉的余脉。
山不高,但沟壑纵横,道路崎岖。
两万大军沿着古罗马时代的军事大道,日行八十里。
第三天傍晚,斥候来报: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瓦拉几亚联军四万,已经在阿德里安堡以西五十里处扎营,前锋哨骑到了阿德里安堡城下。
“阿德里安堡有人守吗?”朱栐问。
张武回道:“有,奥斯曼人的守军,不到两千,巴耶济德被抓了,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城门关着,谁都不让进。”
朱栐想了想,道:“今晚在阿德里安堡宿营。”
“是。”
阿德里安堡是奥斯曼帝国在巴尔干的重镇,城墙不算高,但厚实,扼守着通往君士坦丁堡的大道。
城里的守军看见城外那支铁甲大军,吓得连箭都不敢放。
朱栐在城门外勒住马,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面如土色的奥斯曼士兵。
“开门。”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沉默了片刻,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守将跪在门洞里,浑身发抖。
朱栐骑马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
进城后,朱栐在中军帐召集众将。
地图摊在桌上,巴尔干山脉的地形一目了然。
“联军在阿德里安堡以西五十里,沿着马里查河谷扎营,四万人分三阵,前锋一万,中军两万,后军一万。
粮草辎重在后军后面,由瓦拉几亚人看着。”
张武指着地图上联军的位置。
朱栐看着地图,手指点在联军后军的位置。
“瓦拉几亚人,就是那帮放羊的?”
“是,瓦拉几亚人步兵多,骑兵少,战力最弱。”
“那就打他们的后军,烧了粮草,前军和中军不战自溃。”
张武一愣道:“王爷,后军在最西边,要绕过他们的前锋和中军,走山路,少说多走八十里。”
“八十里,走一夜够了,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子时出发。”
众将领命而去。
朱琼炯一直蹲在旁边听着,这会儿站起来,攥紧狼牙棒:“爹,今晚能打?”
“能打。”
朱琼炯眼睛亮了。
子时,两万龙骧军悄无声息地开出阿德里安堡西门,沿着马里查河谷南岸的山路往西走。
月亮被云层遮住,河谷里漆黑一片,只有河水哗哗的声响。
没有人点火把,没有人说话。
朱栐走在最前面,朱琼炯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狼牙棒,手心全是汗。
不是害怕,是兴奋。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
前方斥候回来报告道:“王爷,联军后军就在前面五里,还在睡觉。”
朱栐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
两万人,在山谷里蜿蜒数里,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全军听令,随本王冲锋。”
他抽出两柄擂鼓瓮金锤,一夹马腹,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