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五月十四。
君士坦丁堡城外,八万明军连营数十里。
夕阳把整座千年古城染成一片暗红,城墙上的十字旗和星月旗交错飘扬,城头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军。
朱栐站在一座小山丘上,负手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这是第三天了。
三天前拿下加利波利半岛后,大军渡海至此。
奥斯曼人收缩了所有兵力,把君士坦丁堡围得像铁桶一般。
“王爷,城里大概有八万守军,城墙三重,外墙高四十尺,内墙高六十尺,中间有宽三十尺的夹道。
城墙外侧有壕沟,宽六十尺,深三十尺,引海水注入。”张武展开一份刚绘好的敌情图。
朱栐点点头。
君士坦丁堡,天下第一雄城。
一千年来被围困了二十三次,只被攻破过两次。
一次是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一次是一百二十年前。
每一次都是因为内讧,不是靠硬攻。
“欧洲那边的援军呢?”他问。
陈亨道:“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瓦拉几亚人,总共四万,已经过了多瑙河,正在往这边赶,最快十天就到。”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十天。够了。
“传令,明天攻城。”
他转身走下山丘,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早饭吃什么。
张武和陈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兴奋。
跟着王爷打了十几年仗,这一仗打完,就真的打到天边了。
中军帐里,朱棣正蹲在地上画攻城图。
朱琼炯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根炭笔,在图上比划着什么。
看见朱栐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二哥,明天怎么打?”朱棣问。
朱栐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座微缩的城池。
“后装线膛炮架在金角湾北岸,轰外城墙。
龙骧军填壕沟,架云梯。
燕军在南门佯攻,拖住他们的兵力。”
朱棣皱眉道:“外城墙好破,内城墙怎么办,那玩意儿有六十尺高,梯子够不着。”
朱栐没回答,看向朱琼炯道:“你今天去城下看了?”
朱琼炯眼睛一亮道:“看了,爹,我趴在壕沟边上看了一下午,外城墙有三处地方年久失修,东北角那块,砖缝里都长草了,用炮轰,几炮就能塌。
南门那边城墙倒是结实,但城门是木头的,包了铁皮,年头也不短了。”
朱栐点头。
十一岁的孩子,趴在敌人城下看了一下午,回来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这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听见了,城门木头包铁皮,年头长了,铁皮锈了,木头也朽了。”他看着朱棣说道。
朱棣一愣,然后明白过来道:“您要炸城门?”
“内城墙高,云梯够不着,但城门能走人,外城墙一破,先填壕沟,再架火炮,轰内城门。
后装线膛炮,三里外就能打准,轰开一道城门,够用了。”
朱棣眼睛亮了。
他想起开平城,想起和林城,想起凡城,安卡拉……每一座城池,在二哥面前都撑不过三天。
“明天我带人填壕沟。”他主动请缨。
朱栐摇头道:“你带燕军在南门佯攻,把他们的兵力吸引过去,壕沟,我来填。”
朱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当年在开平城下,二哥一个人扛着冲车撞城门。十几年了,他还是这个脾气。
“那我也去!”朱琼炯跳起来。
朱栐低头看着儿子问道:“你去干什么?”
“填壕沟!打仗!”朱琼炯攥紧拳头,十一岁的少年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朱栐看着儿子,沉默了片刻。
这小子杀过人,比他当年第一次上战场还早。
“跟着我,不许跑远。”
朱琼炯使劲点头。
夜深了。
朱栐坐在中军帐里,面前摊着一份地图,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图上标注着明天的攻击路线。
帐帘掀开,朱琼炯钻进来,手里拎着那根狼牙棒。
“爹,您还不睡?”
“睡不着,你怎么也不睡?”
“我也睡不着。”朱琼炯在父亲旁边坐下,把狼牙棒靠在腿上问道:“爹,君士坦丁堡打下来之后,还往西打吗?”
朱栐放下笔,看着儿子:“你想往西打?”
朱琼炯点头带道:“五叔说,过了君士坦丁堡,就是欧洲了,那边还有很多国家,什么法兰克、英格兰、神圣罗马帝国。
爹,咱们能打到英格兰吗?”
朱栐笑了。
这小子,胃口比他当年还大。
“能,但不是现在,打下君士坦丁堡,咱们得歇一歇,这片地方太大了,得慢慢管。”
朱琼炯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爹,您说英格兰那边,有咱们大明大吗?”
“没有。但也不小。”
“那边的人厉害吗?”
“不厉害。但他们人多,地方远,打过去要跨海,船要走很久。”
朱琼炯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道:“没事,等我把这棒子练好了,我帮您去打。”
朱栐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他当年从军是为了吃饱饭,这孩子生在王府,什么都不缺,却天生向往战场。
“行,等你长大了,帮爹去打。”
朱琼炯使劲点头,靠在父亲肩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朱栐低头看着儿子,伸手把他拎起来,放回旁边的行军床上。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应天府,天还没亮。
朱元璋已经起了。
他站在乾清宫的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
远处隐约传来蒸汽汽车的轰鸣声,工部又在大清早试车。
“重八,这么早就起了?”马皇后披着外衣走过来。
“睡不着,栐儿那边,该打到君士坦丁堡了。”朱元璋转过身,在椅子上坐下道。
马皇后手一顿道:“这么快?”
“不快了,加利波利半岛半个月前就拿下了,渡海过去,兵临城下,那小子打仗,什么时候慢过?”
马皇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那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不省心才好,省心的,打不下这么大的地盘。”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大地图前。
那是洪武三年栐儿献上来的,世界地图。
从应天府往西,一路画到欧洲,画到君士坦丁堡。
再往西,是法兰克,英格兰,隔着大海,是美洲。
应天府城外的工地上,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了。
从应天到兰州的铁路,去年底修到了西安,今年开春就往兰州铺。
按这个速度,明年夏天就能到兰州。
朱标站在工地上,看着那段已经铺好的铁轨。
钢轨在晨光下泛着银光,枕木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
再过一年,火车就能从应天直达兰州。
从兰州到西域,从西域到撒马儿罕,从撒马儿罕到君士坦丁堡……总有一天,这条铁路会修到二弟脚下。
“殿下,工部刚送来的报告。”一个官员小跑过来,递上一份文书。
朱标接过,展开。
报告上说,水泥产量比去年翻了一番,钢轨产量也上来了。
从应天到兰州的铁路,预计明年六月全线贯通。
他合上报告,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空。
二弟,等你回来,就能坐火车了。
君士坦丁堡城外,天还没亮,八万明军已经开始列阵。
龙骧军在前,燕军在左,火炮营在右。
后装线膛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君士坦丁堡的外城墙。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面,两柄擂鼓瓮金锤挂在马背上,双锤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朱琼炯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父亲身后,狼牙棒扛在肩上。
十一岁的少年挺直腰板,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他第二次上战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上一次是跟着五叔冲锋,这一次是跟着爹。他心里一点都不怕。
城墙上,奥斯曼守军已经发现了这支正在逼近的军队。
号角声四起,士兵们从营房里涌出来,弓箭手弯弓搭箭,长矛手紧握长矛,投石机开始装弹。
巴耶济德站在最高的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铁甲海洋,脸色铁青。
他被俘后一直被关在布尔萨城里,明军没有虐待他,给他吃给他喝,比他在宫里还自在。
但他知道,一旦君士坦丁堡被攻破,奥斯曼帝国就真的完了。
“传令,全军死守!”他嘶声喊道。
朱栐勒住马,在距离壕沟三百步的地方停下。
他抬头看了看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