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九年,四月二十九日。
安卡拉城破的第六天,八万明军已经推进到布尔萨以东八十里。
奥斯曼人在这段路上设了三道防线,每一道都被龙骧军轻松碾碎。
巴耶济德退无可退,把最后四万多兵力全部收缩在布尔萨城外,准备做最后一搏。
朱栐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缰绳松松地搭着,身后跟着张武和陈亨和一队龙骧军亲卫。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安纳托利亚高原的草甸晒出一层金色的光。
“王爷,斥候回来了。”
张武策马上前说道:“奥斯曼人在布尔萨城外扎了连营,四万人,分前后两阵,前面是重装步兵,两万,后面是骑兵,一万多,城墙上还有几千弓手。”
朱栐点点头。
巴耶济德这回学聪明了,不摆空架子了,实打实的四万人,背靠城墙,想打消耗战。
“他还指望欧洲那边的援军,巴尔干那几个附庸国加起来能凑个五六万,但得过海峡,没有半个月到不了。”
朱栐淡淡道。
“半个月够了,四万人,咱们八万,压也压死他们。”朱棣从后面追上来说道。
朱栐看了弟弟一眼。
朱棣的燕军穿着半身板甲,跟龙骧军的全身板甲不太一样,轻便些,适合山地作战。
这小子这几天跑前跑后,比谁都积极。
“不硬压。”朱栐勒住马,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马背上。
“巴耶济德把重步兵摆前面,是想扛住咱们的第一波冲击,等咱们的锐气泄了,再让骑兵从两翼包抄。
虽然是老套路,不过很是管用。”
朱棣凑过来看地图,“那咱们怎么打?”
“分三路。”朱栐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几道线。
“我带两万人,从正面压上去,不冲,慢慢推进,逼他把骑兵调过来,你带三万人,绕到左翼,等他的骑兵动了,你从侧后插进去。
张武带三万人,从右翼包抄,堵住他往城里退的路。”
朱棣眼睛亮了道:“围三阙一?”
“不围三阙一,围三堵一,让他没地方跑。”朱栐收起地图,淡淡道。
朱棣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二哥,您这是要把巴耶济德活捉啊。”
“他跑了两回了,第三回,不能再让他跑了。”
朱栐调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大军。
八万人,列阵三里,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光,燧发枪的枪管齐刷刷地指向天空。
“传令,全军整队,一个时辰后,开战。”
八万大军开始移动。
龙骧军在前,燕军在左翼,张武的人往右翼迂回。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面,两柄擂鼓瓮金锤挂在马背上,随着战马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个时辰后,布尔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城不大,但城墙厚实,是奥斯曼人的旧都,拜占庭时代留下的老城。
城外的连营一眼望不到头,帐篷密密麻麻,旌旗猎猎。
巴耶济德的帅旗在城门口飘着,黑底金线绣的新月,老远就能看见。
朱栐勒住马,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四万人,阵型严整,前排的重装步兵把盾牌立在地上,长矛架在盾牌上,跟刺猬似的。
“二哥,这阵势不好啃...”朱棣策马过来。
朱栐没接话,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双锤,拎在手里。
一千二百斤的锤子,他拎着跟拎两根柴火棍似的。
“二哥,您又要一个人冲?”朱棣脸色一变。
“不冲,先吓吓他们,带两千人跟着我,走到五百步停。”朱栐拎着锤子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道。
朱棣咬了咬牙,回头喊道:“来两千人,跟我走!”
两千龙骧军精锐从队列里出来,跟在朱栐身后,燧发枪上膛,刺刀出鞘。
朱栐拎着锤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
奥斯曼人的阵型开始骚动。
前排的重装步兵握紧了长矛,后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
五百步。
朱栐停下脚步,把右手的锤子举起来,对着对面的帅旗,喊了一嗓子。
“巴耶济德....”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隔着五百步,传遍了整个战场。
奥斯曼人的阵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帅旗下走出一个人。
骑白马,穿金甲,大胡子,正是巴耶济德一世。
他勒住马,看着五百步外那个拎着锤子的男人,脸色铁青。
就是这个人。
凡城、安卡拉、克孜勒河河谷,三次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现在,他拎着锤子站在五百步外,喊他的名字,像喊一条狗。
“你跑不了。”朱栐的声音又传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巴耶济德的手在抖。
他打了四十年仗,从没怕过谁。
但这一刻,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那个人。
“传令,全军出击!”他嘶声喊道。
四万人,动了。
前排的重装步兵端着长矛,开始往前推进。
两翼的骑兵策马小跑,准备包抄。
城墙上,弓箭手弯弓搭箭。
朱栐看着那片黑压压的军队,嘴角微微勾起。
“退。”
两千龙骧军转身就跑,撤回了本阵。
奥斯曼人的重装步兵追了两百步,发现追不上,又停下来。
阵型乱了。
前面的停了,后面的还在走,中间的挤成一团。
朱栐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武!右翼!陈亨!左翼!”
两万龙骧军从两翼冲出去,燧发枪齐射,冲在最前面的奥斯曼骑兵一排排倒下。
朱棣带着三万人,从左侧绕过去,直插奥斯曼人的侧后。
朱栐拎起双锤,翻身上马。
“剩下的人,跟本王来。”
三万龙骧军齐刷刷挺直腰杆。
朱栐一夹马腹,战马冲了出去。
三万大军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闷雷。
奥斯曼人的阵型已经乱了。
两翼的骑兵被张武和陈亨缠住,侧后被朱棣抄了,中军的两万重装步兵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
朱栐冲到阵前,双锤齐出。
一锤砸在最前排的盾牌上,盾牌碎裂,后面的士兵飞出去。
另一锤横扫,又是五六个人倒地。
他一个人,杀出了一条血路。
身后,三万龙骧军跟着他的轨迹,冲进阵中,燧发枪齐射,马刀劈砍。
奥斯曼人的阵型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巴耶济德在后面看着,脸白得跟纸似的。
四万人,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死伤过万。
剩下的三万,被明军分割成几块,各自为战。
“撤,往城里撤!”他调转马头,往布尔萨城跑去。
但城门的吊桥已经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