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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赈灾

作者:这不是双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


    洪武八年,九月初五。


    朱标在文华殿召见工部都水司员外郎周景和。


    周景和确实是结巴,紧张的时候更结巴,一句话磕磕绊绊说了半盏茶时间。


    朱标没有不耐烦,从头到尾听完了。


    听完,他说了一句话。


    “周员外郎,本宫命你督造远洋海船,首批十艘,半年为期,造得好,本宫保你连升三级。


    造不好,本宫亲自送你去温州修堤坝。”


    周景和腿一软,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抖道:“臣,臣,臣…”


    朱标打断他的结巴:“臣什么臣,起来说话。”


    周景和爬起来,还是抖。


    朱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怕什么,本宫又不吃人。”


    周景和愣了一下,抬头。


    太子殿下面容温和,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那一刻,周景和忽然想起坊间流传的那句话...


    太子殿下那是最仁德的。


    但他却不知道,这句话可是还有下半句的,不过从不在坊间流传。


    那就是....太子殿下杀人,从不手软。


    ……


    洪武八年,九月初十。


    第一批赈灾银两从应天府起运。


    押运官是王贵。


    王贵如今已是龙骧军百户,朱栐的亲兵队长之一。


    临行前,朱栐把自己佩刀解下来,递给他。


    “王哥,这刀你带着。”


    王贵接过来,沉声道:“王爷放心,银两一颗都不会少。”


    王贵没有说什么人在银在的话,那话显得太过于丧气了。


    朱栐点点头。


    王贵翻身上马,带着押运队伍,出了朝阳门,沿着官道开始往句容的方向而去。


    尘土飞扬,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朱栐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条路。


    身后,观音奴抱着朱欢欢,轻声道:“王爷,王大哥会平安回来的。”


    “嗯,俺知道。”朱栐道。


    朱栐说完,然后便转过身,从妻子怀里接过闺女。


    朱欢欢的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啃得满脸都是,样子看起来显得很是可爱。


    “爹,吃。”她举着高点,就要往朱栐嘴里塞。


    朱栐张嘴咬了一口。


    “甜不甜啊!”朱欢欢笑着问道。


    “甜。”


    小姑娘更加高兴了。


    城门楼上,风吹起观音奴的披风。


    洪武八年的秋天,天灾如刀。


    ……


    文华殿里,朱标还在批折子。


    案上的奏折换了一摞,是今天刚送来的。


    浙江报旱,江西报旱,湖广报旱。


    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


    内阁的票拟条子贴在每一份折子后面,字迹工整,言简意赅。


    他看得很快,批得更快。


    偶尔有批错的,他划掉,在旁边重新写。


    值班的翰林官战战兢兢站在一旁,等着他随时发问。


    朱标没有问。


    批完最后一本,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今晚谁当值?”他问。


    一个年轻的翰林官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是臣。”


    朱标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


    “臣,解缙。”


    朱标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


    文华殿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解缙。”朱标忽然道。


    “臣在。”


    “你说,这天灾,什么时候是个头?”


    解缙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轻声道:“回殿下,天灾无常,人力难御,臣不敢妄言。”


    朱标没回头。


    “那你觉得,朝廷该怎么办?”


    解缙沉默片刻,道:“臣以为,赈灾是当下之急,防灾是长久之计,修水利,储粮仓,平粮价,减赋税…这些都是朝廷该做的。”


    他顿了顿,轻声道:“还有,治官。”


    朱标转过身看他。


    “治官?”


    “是,天灾不可免,人祸不可有,地方官瞒报灾情,欺上压下,比天灾更伤民心。”解缙道。


    朱标看着他。


    半晌,他笑了一下。


    “解缙,你是江西人?”


    “是。”


    “江西今年也报旱了,你家那边,收成如何?”


    解缙沉默了一下。


    “臣…臣上月收到家书,家中稻田减产四成。”


    朱标点点头。


    “你父亲在老家,还种地?”


    “是,家父耕读传家,虽为举人,未曾出仕。”


    朱标没再说话。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另一份奏折。


    解缙站在原地,不知道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良久,朱标头也不抬,轻声道:


    “你父亲种地同时也教书育人,你应该知道地里的辛苦,你写赈灾章程,比户部那些人写得实在。”


    解缙怔住。


    “以后内阁值房,你多留一会儿,本宫若有疑问,随时召你。”


    解缙跪了下去。


    “臣,谢殿下。”


    朱标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风,吹灭了案上一盏烛火。


    解缙起身,走过去,重新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映出太子殿下疲惫的侧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灯罩轻轻盖上。


    然后退到一旁,继续当值。


    ……


    洪武八年,九月十三。


    第一批赈灾粮运抵句容。


    王贵站在干裂的田埂上,看着远处排队领粮的百姓。


    队伍很长,但很安静。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没有人哭天喊地。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手里攥着户部发的赈灾票,等着叫到自己的名字。


    一个老妇领到一袋米,没有马上走,站在那里,看着那袋米发愣。


    王贵走过去,问道:“大娘,咋了?”


    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都是泪。


    “这米…是朝廷给的?”


    “是,朝廷给的。”王贵道。


    老妇没再说话。


    她把那袋米紧紧抱在怀里,踉跄着走了。


    走出十几步,忽然回过头,朝京城的方向跪了下去。


    王贵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自己腰间的水囊解下来,递给旁边的衙役。


    “给那大娘送去,天旱,路上渴。”


    “是,大人...”那衙役接过水囊便朝着那个老妇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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