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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亲子鉴定前的24小时

作者:九一妖妖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婉清把录音笔塞进校服内袋的时候,天刚亮。她站在镜子前,手指碰了下左耳垂的朱砂痣,像确认它还在。帆布鞋上的草渍昨天没洗干净,右脚鞋帮那块已经结成硬壳。她拎起书包,轻轻推开房门。


    走廊没人。林淑芬的房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她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压着脚跟落,怕地板发出响声。下到一楼,玄关摆着一双女式皮鞋,不是养母常穿的那双。她蹲下来,看见鞋底沾着泥,颜色偏红,像是从医院后巷那片花坛踩过来的。


    她没多看,拉开门出去。


    晨风带着湿气扑在脸上。六点零七分,街灯还亮着,但光弱了。她沿着巷子往学校走,路过程野的便利店时,看见卷帘门拉了一半,程野正弯腰搬货箱。他抬头看见她,手停了一下,朝她招了招。


    她走过去。


    “你来了。”程野把箱子放下,声音压着,“我昨晚查了监控,你家附近那条路的探头,前天晚上八点十七分断过一次电。不到三分钟,又通了。”


    林婉清点头。“我知道。”


    “你还记得张医生?”程野靠在门框上,“校医。他昨天下午去了趟档案室,出来时手里捏着个文件袋。我没看清内容,但他走路比平时慢,像是在数台阶。”


    林婉清把手伸进书包,摸到素描本。她没说话。


    “你要去验DNA?”程野问。


    她抬眼看他。


    “小雨给我发了消息。”他说,“她说你今天会去市一院。我不拦你,但你得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提前做了准备。包括苏晚晴。”


    林婉清把素描本按回书包里。“我不是去找答案的。”


    “那你去干嘛?”


    “我去看看他们怎么编故事。”她说完,转身走了。


    圣樱高中七点二十开始早自习。她到教室时,座位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饭团,用塑料袋裹着。她看了眼同桌的位置——空着。周校长说她们是随机安排的同桌,但她知道不是。她拉开椅子坐下,豆浆还是热的。


    教室陆陆续续进来人。有人低声议论亲子鉴定的事。说是苏家报了警,要重新核对当年接生护士的记录。有人说林老师最近脸色不好,早上批作业时手在抖。


    林婉清没抬头。她打开素描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间产房,门口挂着编号牌:5829。她在下面写了一行字:**谁签的死亡证明?**


    上课铃响。第一节课是语文,林淑芬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齐,眼镜链垂在胸前。她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林婉清身上停了两秒。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避开。


    “今天我们讲《背影》。”她说,“作者写父亲送别时的背影,是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可背影不会骗人。”


    她翻开课本,开始讲课。声音平稳,节奏清晰。林婉清低头记笔记,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写字声大。


    中间休息时,小雨从后排凑过来。她今天没带自拍杆,校服外套上的徽章少了一半。


    “我录下了昨晚那段音频。”她低声说,“传给顾明川了。他说能找人分析信号来源。另外,市一院的预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你的采样时间被调到了下午三点,但原定是上午九点。”


    林婉清停下笔。


    “我不知道是谁改的。”小雨说,“但系统日志显示,操作IP来自学校教师办公室。”


    林婉清抬头看向讲台方向。林淑芬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看一份材料。她的手指夹着一支红笔,在纸上勾画什么。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盖子拧得很紧。


    “你不能去下午那个时间。”小雨说,“万一他们换样本呢?”


    林婉清合上本子。“我已经改回来了。”


    “你怎么……”


    “我用自己的账号登了系统。”她说,“改成了现在——七点四十五分。再过五分钟,我就走。”


    小雨盯着她。“你疯了?这么早没人陪你去?”


    “我不需要陪。”她说,“只需要快。”


    她站起身,拿起书包。教室里有人抬头看她。她没理会,径直走出门。


    走廊很安静。她快步走向楼梯口,脚步落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拐角处,张医生正从医务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药盒。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林婉清?”他问,“这么早去哪儿?”


    “去医院。”她说,“采血。”


    张医生眉头皱起来。“今天?不是说好……”


    “改时间了。”她绕过他,“我现在就得去。”


    他没拦她,但站在原地没动。她走过他身边时,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苦涩的药香。


    她没回头。


    出校门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 tinted,看不清里面。她放慢脚步,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眼角余光扫过车牌——不是苏家的车,也不是林家常用的那辆。


    她绕了个路,从后街走。


    七点五十三分,她走进市一院门诊大厅。挂号机前没人。她刷学生证,选了“遗传检测采样”,提交确认。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请至三楼B区采样室,编号07窗口。**


    她进了电梯,按下三楼。


    电梯门关上前,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感应区。门重新打开,顾明川走进来。他穿着校服外套,领带松着,袖口有墨迹。他看了她一眼,按下关门键。


    “你一个人来的?”他问。


    她没回答。


    “我刚查了系统。”他说,“你的预约又被改了。现在是十点二十分。”


    “不可能。”她说,“我设了双重验证。”


    “有人破解了。”他摩挲着笔帽,“我只知道操作时间是七点五十六分,IP还是教师办公室。”


    电梯停在三楼,门开了。


    林婉清走出去。顾明川跟在后面。


    B区采样室在走廊尽头。07窗口亮着灯。她走过去,递上凭证码。护士扫了一下,抬头看她。


    “林婉清?”


    “是。”


    “请坐。”


    她坐下,挽起袖子。护士拿出一次性采血针,撕开包装。林婉清盯着那根针,金属反着光。她想起梦里的院子,石凳上的刻痕,布老虎右耳内侧那个“苏”字。


    针头刺进皮肤时,她没眨眼。


    血顺着管壁流进去,一滴,两滴。护士贴上棉球,用胶布固定。


    “好了。”她说,“结果明天下午出。”


    林婉清站起来,接过回执单。她把单子折好,放进素描本夹层。


    转身时,看见顾明川站在窗口外。他手里拿着另一张凭证码,递给护士。


    “我也做。”他说,“同一项目。”


    护士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算是。”他顿了顿,“我想确认一件事。”


    林婉清没说话。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倒了杯水。手有点抖,水洒在指节上。她仰头喝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顾明川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同样的回执单。


    “你没必要掺和。”她说。


    “这事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他说,“苏晚晴的母亲今早去了警局,要求重启2003年的新生儿登记调查。周校长提供了当年的入学备案,里面有指纹记录。”


    林婉清看着他。


    “你还记得陈管家吗?”顾明川说,“他昨天去了福利院,调取了你入院当天的值班表。上面有个名字——张秀兰,就是现在的张护士长。”


    林婉清喉咙发紧。


    “他还发现一件事。”顾明川声音低下来,“当年负责苏晚晴出生登记的助产士,三个月后辞职了。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健康问题’。但陈管家查了她的医保记录——那段时间,她没看过一次病。”


    林婉清的手慢慢攥紧。


    “你回家那天听到的话,是真的。”顾明川说,“但他们漏了一件事——所有新生儿的足印都要存档。原始档案在市公安局备份。明天出结果前,没人能销毁。”


    林婉清抬头看他。


    “所以你来做鉴定?”她问。


    “我不只为苏晚晴。”他说,“也为那个被换掉的孩子。如果她真的死了,至少得有人记得她活过。”


    林婉清没再说话。她转身往电梯走。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条斜线。她走到光里,停下。


    “如果明天的结果不是我想要的。”她说,“我会烧了它。”


    “你烧不掉事实。”顾明川说。


    “我可以不认。”她说,“我可以换个名字,去别的城市。没人能找到我。”


    “可你会知道。”他说,“每天早上照镜子,你都会问自己——我是谁?”


    她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1楼。


    顾明川没跟进来。


    门关上前,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回执单。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横在墙上,像一道裂痕。


    电梯开始下降。


    林婉清靠在墙上,闭上眼。她感到采血的那只手还在隐隐发痛,像是被什么咬住。她想起昨晚电话里那段钢琴曲,想起小雨说的“那个孩子根本没活下来”。


    她睁开眼,盯着楼层显示屏。


    2……


    1……


    门开了。


    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


    外面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原地。车门打开,陈管家走下来。他穿着笔挺的三件套,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没动。


    陈管家走到她面前,把信封递给她。


    “苏小姐让我交给你的。”他说,“她说,如果你去做鉴定,就给你这个。”


    林婉清接过信封。很薄,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婴儿,躺在襁褓里,手腕上戴着一个银镯。背景是一间老宅的庭院,樱花树开得正盛。


    她认得那棵树。


    她也认得那个镯子。


    就是现在。


    她抬起头,想问什么。陈管家已经转身走回车边。车门关上,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汇入车流。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照片,指节发白。


    风吹起来,掀动照片一角。她看见背面有字,是手写的,墨迹淡了:


    **2003年1月17日,苏家院,晨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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