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寅时的墨痕与药香
灯花又爆了一声,这次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石榴树在夜色里摇晃,仿佛也在跟着默念策论里的句子。贾宝玉忽然觉得,这场院试早已不是为了“改写命运”,而是想让那些像狗剩一样的孩子能有书读,让黛玉眼里的愁绪少些,让这红楼世界多些踏踏实实的暖意——就像此刻书房里的灯,虽暗,却稳稳妥妥地亮着。
亥时的梆子响过,他吹灭灯盏,看着黛玉把书签放进他的书箱。黑暗中,仿佛能听见砚台里的墨汁还在慢慢沉淀,像在孕育着什么——或许是一场院试的捷报,或许是一段日子的回甘,又或许,是这红楼深处,一点悄然萌发的新希望。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灯盏里的灯花积了半寸厚。贾宝玉伏在案上,狼毫在宣纸上疾走,写下“院试策论五要”几个大字。案头堆着的《历年院试墨卷》被翻得卷了边,每一页都布满朱笔批注——“此处当引《农桑辑要》”“百姓话需更通俗,如‘苛政猛于虎’不如‘税重得卖牛’”。
“咳咳……”隔壁传来黛玉的轻咳声,贾宝玉搁笔起身,端起案边温着的药碗。碗里是川贝雪梨汤,他按现代医书里的法子加了少许蜂蜜,用文火炖了整整一个时辰,此刻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推开潇湘馆的角门时,黛玉正披着件月白夹袄改稿子。见他进来,她慌忙把纸往案下藏,耳尖却红透了。“怎么又熬这么晚?”贾宝玉把药碗递过去,目光落在案角露出的纸边——上面是她替他改的策论,“民生”二字被圈了又圈,旁边注着“去岁顺天府旱情,可引为实例”。
“你的策论里‘水利’一节太泛了,”黛玉接过药碗,指尖碰到他的,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我查了《顺天府志》,去年通州修的水渠,每亩能多收三石粮,写进去才实在。”
贾宝玉拿起那张纸,见她用蝇头小楷补了密密麻麻的注:“渠深五尺,阔三尺,需民夫三十,银二十两——各县可仿此规制,量力而行”。末尾还画了个小小的水渠截面图,像模像样。“比周大人讲的还清楚,”他笑着把药碗递到她唇边,“先喝药,凉了就没用了。”
黛玉小口抿着,梨汤的甜混着药香漫开。她看着他案头的墨卷,忽然道:“昨日去国子监,见那些举子背《四书》像背书箱,你可别学他们。周大人说院试考的是‘通经致用’,不是死记硬背。”
“知道,”贾宝玉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就像你教我的,说‘仁’不如说‘给饥民分粥’,说‘义’不如说‘帮邻舍收麦’。”他想起昨夜改到“乡约”一节,原本写“导民以礼”,经她点拨,改成“每月初二聚村口老槐树下,让里正讲个‘拾金不昧’的故事”,顿时鲜活了许多。
窗外的梆子敲了四下,寅时过半。黛玉把改好的策论推给他:“最后一段得改,‘教化之行,始于细微’——你举的‘教童生认字’太浅,不如写‘先生教童生帮家里记账,算清田租便知‘诚信’二字’。”
贾宝玉提笔重写时,见她打着哈欠揉眼睛,便把自己的狐裘披在她肩上:“去睡会儿,我改完了给你看。”黛玉没动,只托着腮看他写字,烛火在她眼底跳着,像藏了星子。
二、辰时的晨读与算筹
天刚蒙蒙亮,国子监的晨读声就飘进了西跨院。贾宝玉捧着《孟子》站在石榴树下,读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时,忽然想起昨日在菜市场听王婆说的“张大户不养爹娘,被里正罚了三斗米”。他掏出小本子记下:“可引为‘不孝之戒’,比空谈‘孝道’更有警示性。”
“在写什么?”黛玉提着个竹篮走来,篮子里是刚从厨房取的豆浆和油条。“周大人说今日要考‘算学’,我带了算筹来。”她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取出三十根骨制算筹,在桌面上摆出“百鸡问题”:“鸡翁一,值钱五;鸡母一,值钱三;鸡雏三,值钱一。百钱买百鸡,问鸡翁、母、雏各几何?”
贾宝玉蹲下身摆弄算筹,摆弄半天仍是错。黛玉抿着豆浆笑:“你得用‘三色法’——翁用黑筹,母用白筹,雏用青筹。先设翁五,母三,雏九十三,算钱数……”她指尖轻巧地移动算筹,“你看,五乘五是二十五,三乘三是九,九十三除三是三十一,加起来六十五,差三十五。”
“那得加翁的数量?”贾宝玉试着加了两只黑筹,“翁七,母三,雏九十——五七三十五,三三得九,九十除三三十,共七十四,还差二十六。”黛玉摇头,移走一根白筹加了三根青筹:“母减一,雏加三,钱数减三加一,差数减二。你再算。”
晨光透过石榴叶的缝隙落在算筹上,泛着温润的光。两人头挨着头算得入神,直到袭人来催吃早饭,才发现算筹摆了满满一桌。“算出来了!”贾宝玉忽然拍手,“翁四,母十八,雏七十八——四乘五二十,十八乘三五十四,七十八除三二十六,加起来正好一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黛玉笑着把油条递给他:“院试算学题常考这类‘民生算’,比如‘均分田亩’‘摊派徭役’,你得学会把数字变成‘故事’,才不容易错。”她拿起小本子,见上面记满了市井见闻:“李二哥用秸秆编筐换盐”“赵大婶教媳妇认字记账”,忍不住道:“这些比典籍里的例子好多了,考官一看就知道你懂民间事。”
贾宝玉咬着油条点头,忽然想起周大人的话:“院试不是考你背了多少书,是考你能不能把书里的道理,变成百姓过得明白的日子。”他看着黛玉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备考的日子,竟比现代的考研时光还踏实——那时只有孤灯伴夜,如今却有豆浆的香、算筹的响,还有身边人眼里的光。
三、巳时的策论与市井
巳时的阳光斜斜照进书房,贾宝玉正在写《乡校策》。案头堆着柳砚送来的“各县乡校档案”,其中密云县的记载最有意思:“乡校先生教童生唱《劝农歌》,春耕时唱‘深耕浅种,颗粒归仓’,秋收时唱‘明秤交易,不欺老幼’。”
“这个好!”贾宝玉提笔写下,“以歌教民,比讲《诗经》管用。”黛玉正帮他抄录《顺天府水利考》,闻言抬头:“我爹从前管盐政,说‘政令不如民谣’——比如《盐户谣》里‘盐引重,泪双流’,比奏章里‘盐税苛重’更能让朝廷动心。”
她放下笔,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昨日去茶馆听来的,百姓编的《里正谣》——‘张里正,办实事,修桥补路不偷懒,调解纠纷一碗水’。你策论里写‘乡校当育贤才’,不如写‘乡校当育张里正这样的人’。”
贾宝玉接过纸,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却透着一股子鲜活气。他忽然想起周大人说的“策论要‘有骨有肉’”——骨是经义,肉是这些带着烟火气的例子。“我得再去趟茶馆,”他起身要走,却被黛玉拉住,“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李秀才教村民打官司”的故事。贾宝玉挤在人群里,听见穿粗布褂子的汉子说:“要是俺村先生也像李秀才,教俺们看懂地契,就不会被地主骗了。”他赶紧记下:“乡校当授‘实用字’——地契、婚书、借据上的字必识。”
黛玉则在跟茶博士聊天:“听说您这儿有个‘账房先生’,教伙计们算账特别厉害?”茶博士指了指角落里拨算盘的老者:“那是陈先生,前儿帮王屠户算清了三个月的肉账,一分不差。”
两人找到陈先生时,他正教个小伙计算“猪羊折价”。“一两银子买三只羊,五只猪,羊每只比猪便宜三钱——得先设猪价为x……”老者边说边拨算盘,小伙计听得直点头。黛玉悄悄对贾宝玉说:“这就是‘算学致用’,比算筹题实在多了。”
离开茶馆时,日头已过中天。贾宝玉的小本子记满了:“教妇人识‘布票’‘粮票’上的字”“教农夫算‘种子与收成的账’”“乡校设‘纠纷调解课’,由老秀才主讲”。黛玉则买了串糖葫芦,递给他:“周大人说‘处处留心皆学问’,果然没错。”
四、未时的墨卷与批注
周大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贾宝玉的策论,眉头拧成个疙瘩。“‘乡校之设,乃教化根基’——空话!”他把卷子往案上一拍,“你倒是说说,密云县乡校的根基是什么?是先生的月钱!每月五两,他能安心教;每月二两,他就得去兼差,哪有心思管童生?”
贾宝玉红着脸低头,黛玉在一旁轻声道:“周大人,我们昨日查了档案,密云县乡校先生月钱确实是五两,从学田租子出,每年收租二十石,折算下来正好。”她递上账册,“您看,这是具体的收支,策论里没写清楚。”
周大人翻着账册,脸色缓和些:“这还差不多。策论不是写文章,是要让考官相信‘你能做成这事’。比如写‘修缮乡校’,得说清‘用多少砖、多少瓦、谁来烧、谁来砌’,不能只喊‘要修缮’。”他指着“乡校藏书”一节,“光说‘藏经史子集’没用,得写‘藏《农桑辑要》《便民药方》《算数启蒙》’——百姓用得上的书。”
待周大人走后,贾宝玉立刻重写。黛玉帮他查《大明会典》:“洪武年间规定‘每乡校需有学田五亩’,你可以写‘复此制,学田租子除先生月钱,余钱买农具,让童生边读书边学种地’。”
“这叫‘耕读结合’!”贾宝玉提笔就写,忽然想起晨读时的“老吾老”,便加了句:“学田所产,一半留作校用,一半分赠村里孤寡老人——既学耕种,又学孝亲。”黛玉笑着在旁边画了个小太阳:“这样就有‘骨有肉有温度’了。”
案头的墨卷渐渐堆高,每张都带着两人的笔迹。贾宝玉写“乡校礼仪”,黛玉便添“冬至教童生给长辈送暖汤”;贾宝玉写“奖惩制度”,黛玉便注“奖勤者——额外给半斗米;惩懒者——罚扫校三天”。阳光透过窗棂,在字里行间投下细碎的金斑,像撒了把星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酉时的炊烟与归途
傍晚的西跨院飘着饭菜香。贾政派人来传话,说圣上今日驾临国子监,问及“寒门学子求学难”之事,周大人把贾宝玉的《乡校策》呈了上去,圣上赞“此策务实可行”。
“真的?”贾宝玉又惊又喜,黛玉比他还高兴,忙着把策论整理成册:“得赶紧抄份清稿,说不定圣上会再看。”她提笔抄录时,手腕却被他按住——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着,像幅晕开的水墨画。
“明日就院试了,”贾宝玉轻声说,“要是考不上……”黛玉抬头瞪他:“不许说不吉利的话。你忘了陈先生说的?‘账算错了能重算,书读透了必中’。”她把抄好的策论递给他,末尾多了行小字:“芸窗灯火,与君同路。”
炊烟从厨房袅袅升起,混着远处传来的打更声。两人并肩坐在石榴树下,看夕阳把天空染成胭脂色。贾宝玉忽然想起穿越前的那个深夜,自己对着电脑屏幕改论文,窗外只有路灯冷冷地亮着。而此刻,身边有温热的豆浆,有带着墨香的策论,有会陪他算筹到天亮的人。
“黛玉,”他忽然开口,“不管明日结果如何,这几个月……我很高兴。”黛玉没说话,只往他手里塞了块桂花糕——是她下午特意去厨房做的。糕点的甜混着晚风的清,漫过舌尖,漫过心头。
夜色渐浓,书房的灯又亮了起来。案上的《院试章程》旁,摆着两只依偎的影子,和一叠写满了市井烟火的策论。窗外的石榴树沙沙作响,像在说:明朝的考场,定有好消息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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