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豹带来的神秘与宁静尚未完全融入靠山屯的日常,另一则关于珍稀皮毛兽的消息,又不期而至。这次的主角,是比黄喉貂体型更大、皮毛同样华美珍贵,但性情更加凶猛孤僻的猫科动物——猞猁。
消息是进山采挖冻土下一种特殊药材“北五味子”的孙老蔫带回来的。他在一处远离常走路径的、布满风化石片的向阳山坡上,发现了一连串清晰的、带有猞猁特征的足迹(圆形,无爪痕,但比豹子小),足迹很新鲜,旁边还有几处被利爪扒开的雪窝,似乎是猞猁在挖掘雪下藏匿的鼠兔。更关键的是,他在附近一丛低矮的刺柏灌木上,发现了一撮灰褐色带黑色斑点的长毛,质地柔软,光泽极佳。
“绝对是猞猁,个头不小,看这毛色和长度,是上好的冬皮!”孙老蔫将那一小撮毛发小心翼翼地递给王西川,眼中闪着光,“西川,这玩意儿比黄喉貂还稀罕,皮子更厚实,花纹也漂亮,听说在黑河那边,老毛子(苏联人)特别喜欢,一张完整的好皮子能换好几辆自行车!”
消息在合作社核心成员中传开,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猞猁皮的价值毋庸置疑,尤其是在八十年代初外贸渠道逐渐松动、对高档皮毛需求看涨的背景下。如果能成功猎获,又将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对合作社资金积累和声望提升都有好处。
“西川,干一票?”黄大山有些心动,“去年咱们弄到那张猞猁皮(对付野猪王时顺带猎获),就让县里收皮货的念叨了好久。这次要是能弄张更好的……”
马强也摩拳擦掌:“那玩意儿机警,但咱们现在有经验,设陷阱,或者用狗围,应该有机会。”
王西川接过那撮猞猁毛,在指尖捻动。毛发柔软顺滑,尖端冰凉,带着野生动物特有的气息。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问孙老蔫:“除了足迹和这撮毛,你还看到别的吗?比如粪便,或者它常走的固定路线?附近有没有发现它的巢穴痕迹?”
孙老蔫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那家伙鬼得很,留下的痕迹不多,就是那一串脚印比较清楚,往山坡上面的乱石堆去了。没看到固定路线,也没找到窝。”
王西川陷入沉思。猞猁,又称山猫、林曳,是隐秘的独行猎手,领地意识极强,行踪不定,捕猎依靠偷袭和短距离爆发,极难追踪和伏击。用对付黄喉貂的“好奇心”陷阱未必有效,用狗围风险大且容易损毁皮毛,枪猎更是需要极佳的运气和枪法。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杆在经历了金雕、豹子事件后愈发清晰的天平,开始微微倾斜。猞猁虽然不如远东豹那样具有象征性的“王者”地位,但同样是山林生态链中重要的一环,控制着小型啮齿动物和野兔的数量。而且,猞猁的种群数量本就相对稀少,生存不易。
“大家先别急。”王西川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分量,“猞猁皮确实值钱,但猎取难度和风险,大家心里有数。而且,有件事,我想跟大伙商量商量。”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咱们合作社成立以来,靠山吃山,打猎、采集,挣下了这份家业。但山里的东西,不是取之不尽的。打光了兔子,狐狸、猞猁就没得吃;打光了鹿和狍子,狼和豹子就可能来动咱们的牲口。前些日子大家也看到了,那豹子,那金雕,还有狼群,它们都在这片山里活着,有它们自己的活法。”
他拿起那撮猞猁毛:“这张皮,能卖个好价钱。但如果我们今天打了这只猞猁,明天就可能少了一个控制老鼠、野兔的帮手。长远来看,是竭泽而渔,还是细水长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番话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合作社与山林的关系,究竟应该是纯粹的索取,还是包含一定程度的养护与平衡?
老猎户马大爷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西川这话,在理。老辈人打猎也有规矩,不打怀崽的母兽,不打未成年的幼崽,春天不打皮毛兽。现在虽说为了生计,规矩松了些,但这个理儿没变。那猞猁,一年能抓多少老鼠野兔?真要打绝了,地里庄稼、林子幼苗被祸害了,损失说不定比一张皮子还大。”
黄大山想了想,也点头:“是这个道理。咱们现在有养殖场,有山货,收入来源多了,不像以前光指望打猎糊口。有些钱,可能不赚更好。”
但也有年轻社员表示不解:“西川叔,那猞猁皮可是实实在在的钱啊!咱们不打,说不定就被别人打去了,或者它自己病死了,皮子也烂在林子里,不可惜吗?”
王西川点点头:“这话问得好。所以,我的想法是,取舍。不是完全不碰,而是要更聪明地‘取’。”
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第一,我们不主动去大规模搜寻、设陷阱猎杀这只猞猁。但是,如果它以后出现在咱们养殖场或者屯子附近,威胁到人畜安全,那该出手时还是要出手,皮子就是咱们应得的战利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我们可以把发现猞猁踪迹的消息,以及我们观察到的它的活动规律,上报给县林业局。建议他们将这一片划为‘重点野生动物观察保护点’,加强巡逻,防止外来偷猎者。这样,既保护了猞猁,也变相保护了咱们这片山林的生态。”
“第三,”王西川眼中闪过一丝光,“咱们的眼光可以放得更远。猞猁皮值钱,但活体的、健康的猞猁,对研究机构、对未来的动物园甚至保护区,可能价值更大,虽然现在可能没法立刻变现。我们可以尝试,在不伤害它的前提下,用隐蔽的相机(如果有条件)或者持续的远距离观察,记录它的生活习性,积累资料。这些资料本身,未来也可能是一种财富。”
这个方案,兼顾了保护与潜在利益,体现了长远眼光和生态意识。大多数社员听了,都觉得有理,纷纷表示赞同。
“还是西川想得远!”
“对,不能光看眼前一张皮子。”
“上报好,让公家也管起来,省得被外人惦记。”
只有极少数只看重眼前利益的人心里还有些嘀咕,但见大势所趋,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王西川让孙老蔫带路,亲自去了一趟发现猞猁踪迹的山坡。他没有携带武器,只是仔细勘察了现场,记录了足迹方向、周围环境,并在几个可能的路径上,用不起眼的方式做了标记,方便日后观察。他没有试图去追踪,更没有惊扰。
在随后与县林业局的沟通中,王西川详细汇报了猞猁踪迹的情况,并提出了设立观察点的建议。林业局的负责人对靠山屯合作社这种“保护性利用”的思路大加赞赏,很快派了技术员下来核实,并确实加强了对那一区域的巡护。
这件事在屯里也渐渐传开。起初有人惋惜那张“飞走的”猞猁皮,但更多的人,尤其是家里有孩子上学的,听了王西川关于生态平衡的解释后,都觉得很对。
“西川说得对,山是大家的山,不能光顾着自个儿捞。”
“就是,你看现在后山兔子是多,可也没见祸害庄稼,听说就是有猞猁、狐狸这些家伙管着。”
“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也该给山里留点种。”
王西川在家中,也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教育女儿的契机。他让王锦秋画下猞猁的足迹和那撮毛发的样子,告诉她们这种动物的习性和它在山林里的作用。
“爹,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打漂亮的动物了?”王望舒问。
“不是不能打,而是要打该打的,保护该保护的。”王西川耐心解释,“就像咱们家,需要吃肉,就去打野猪、打狍子;需要皮子,就去打该打的皮毛兽。但对于那些数量很少、对山林有好处的,我们就要手下留情,甚至保护它们。这就叫取舍,叫长远。”
女儿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取舍”和“长远”这两个词,连同父亲对山林那份深沉的理解,一起印在了她们心里。
猞猁珍皮的诱惑,最终在王西川的引导下,化作了一次关于发展与保护、索取与平衡的生动讨论和实践。这次“舍”,或许短期内看不到直接的经济回报,但它所传递的理念和奠定的生态基础,对于合作社和靠山屯的未来,其价值可能远超一张猞猁皮。
山林依旧沉默,那只猞猁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曾与一张天价的毛皮擦肩而过,也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促使一群靠山吃饭的人,开始思考一种更为和谐的共存之道。而王西川站在自家院中,望着后山的方向,心中一片澄明。他知道,真正的财富,不仅在于仓库里堆积的猎物和皮张,更在于脚下这片能够持续给予馈赠的土地,以及心中那份日益清晰的、对自然的敬畏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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