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洞惊魂的余悸尚未完全从心头散去,新的、不同寻常的麻烦便找上了门。这次,威胁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天空。
起初,只是偶尔有社员抱怨,说在巡山或者去养殖场的路上,会被一只“特别大的老鹰”低空掠过,翅膀扇起的风都能感到,吓得人一哆嗦。接着,有人发现挂在院外晾晒的鱼干、肉条,莫名其妙少了些,现场只留下几片灰褐色的、坚硬的飞羽。再后来,连合作社仓库屋顶铺着防雨的油毡,都被利爪撕开了几道口子。
负责养殖场夜间值守的社员更是在一天黎明时分,亲眼目睹了惊人的一幕:一只翼展接近两米、通体灰褐色、头部和后颈羽色金黄的巨大猛禽,如同轰炸机般从后山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鹿场里那两只刚能蹒跚跑动的小鹿崽!幸亏当时母鹿警惕,护在幼崽身前,发出警告的嘶鸣,值守社员也及时敲响了铜锣,才将那巨禽惊走,但它那双锐利如钩的爪子,在离小鹿不到一丈的距离掠过时,带来的死亡阴影,让目睹者久久无法平静。
“是金雕!”王西川在看到社员捡来的那根长达半米有余、羽轴坚硬、羽片边缘闪着金属光泽的飞羽时,立刻作出了判断。金雕,天空的霸主,山林顶级掠食者之一,成年个体甚至可以捕杀小型的鹿和狍子。它的出现,尤其是对鹿场小鹿表现出的兴趣,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这东西怎么也跑咱们这儿来了?”黄大山忧心忡忡,“往年虽然也有老鹰,可没这么大、这么凶的。鹿场那些小鹿,还有半大的羊羔,可经不起它一爪子。”
王北川更直接:“二哥,这玩意儿祸害不小,还威胁咱们的牲口,得想法子把它弄走,或者……干掉!”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王西川却沉吟不语。他仔细观察着那根金雕的飞羽,又询问了目击社员关于金雕袭击时的细节,特别是它俯冲的路线和离开时的方向。
“先别急着动武。”王西川摆摆手,“金雕通常是成对活动,占据固定的领地。这只频繁出现在咱们屯子附近,甚至试图攻击鹿场,有点不寻常。它可能是在附近的山崖上筑了巢,而且,很可能有雏鸟。”
“有雏鸟又咋样?”王北川不解,“它祸害咱们,咱们还不能打它了?”
“打,当然可以。”王西川缓缓道,“金雕虽是国家保护动物(根据当时政策),但在危害人畜安全时,可以采取必要措施。但你们想过没有,打死一只金雕容易,可如果它真有雏鸟在巢里,母雕死了,雏鸟必死无疑。而且,金雕记仇,万一另一只成年雕报复起来,更麻烦。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这种顶级的猛禽,通常不会无缘无故频繁袭扰人类聚居地,除非它的生存受到了严重威胁,或者……有特别的吸引它的东西。”
他决定亲自去侦察。他带着望远镜,由目击社员指引,来到了金雕最常出现的后山一片区域。那里有一片陡峭的、裸露着灰白色岩石的悬崖,是典型的金雕筑巢地点。
王西川躲在远处一块巨石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了将近两个小时。果然,他看到那只巨大的金雕在悬崖中段一个突出的岩台上起落,那里隐约可见用粗大树枝搭建的巢穴轮廓。更关键的是,他看到金雕数次俯冲,目标似乎不仅仅是鹿场方向,还有悬崖下方一处背阴的、灌木丛生的乱石坡。
耐心等待下,金雕再次出击。这一次,它没有飞向屯子,而是径直扑向了那片乱石坡,并从里面抓起了一只肥硕的野兔,利爪深深嵌入兔子的脊背,然后振翅飞回巢穴。
王西川心中一动,他小心地绕道,接近那片乱石坡。离得近了,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并不属于野兔的腐臭气味。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皱:乱石间散落着几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动物小型尸体,有田鼠、野兔,甚至还有一只半大的野猫,尸体上都有被撕咬和啄食的痕迹,但显然不是金雕的“杰作”——金雕捕食后会带回巢或就近进食,不会随意丢弃。
更像是某种地面食肉动物(比如狐狸、獾,甚至……)的“储粮点”或者进食场所。这些腐败的尸体吸引了大量食腐昆虫和动物,间接地,也吸引了以这些动物为食的鸟类——包括金雕。
但这似乎还不能完全解释金雕为何频繁袭扰屯子。王西川继续扩大搜索范围,终于在距离乱石坡不远、靠近屯子方向的一处小树林边缘,发现了问题所在:那里有几株野生沙棘树,上面还零星挂着一些橙红色、冻得硬邦邦的沙棘果。而在树下,散落着一些家禽的羽毛和少量内脏碎片,还有几个被踩扁的、廉价的玻璃酒瓶。
这里,明显有人活动过,并且处理过家禽(可能是偷来的),丢弃的内脏和酒瓶残留的气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播很远,对嗅觉灵敏的金雕来说,是难以抗拒的“美食”信号。金雕或许最初是被乱石坡的腐肉吸引,然后发现了这个更近、似乎有“稳定食物来源”的地方(丢弃的内脏),进而将附近的人类活动区域(包括屯子和鹿场)纳入了它的觅食和巡视范围。鹿场里活动的小鹿和羊羔,在它眼中,与野兔、狍子并无本质区别,都是潜在的猎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事情逐渐清晰:很可能是屯里或附近的某人(王西川心中已有怀疑对象),在此处偷偷处理或食用来路不明的家禽(甚至可能就是偷的屯里人的),随意丢弃的内脏吸引了金雕。而金雕在熟悉了这片区域后,自然将更大的活动目标(小鹿)也视为了食谱上的选项。
“北川,”王西川回到屯里,立刻找来王北川,“你暗中查一下,最近屯里谁家丢过鸡鸭,或者有没有人鬼鬼祟祟在小树林那边活动。特别是……跟鹿场那边可能有关联的人。”他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告诉了王北川。
王北川领命而去。王西川则开始思考如何解决金雕的问题。直接猎杀是下策,不仅可能触犯保护条例,更可能引来未知的报复和生态失衡。驱赶治标不治本,只要吸引它的源头还在,它还是会回来。
最好的办法,是“化敌为友”——至少是消除敌意,引导它离开。
王西川想到了一个办法。他组织社员,首先彻底清理了乱石坡的动物尸体和小树林边缘的垃圾,消除了异味源。然后,他带着几个胆大心细的社员,做了一件非常冒险,但也可能非常有效的事情。
他们选了一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带着厚实的皮手套和自制的长柄网兜,来到了金雕筑巢的悬崖下方。王西川用望远镜确认成年金雕外出捕食后,让其他人在远处用绳索做好保护,自己凭借出色的攀爬技巧,小心地爬到了离雕巢不远的一处小平台上。
雕巢很大,用粗壮的树枝搭建,里面铺着干草和羽毛。巢中果然有两只羽翼未丰、绒毛间已长出褐色飞羽的幼雕,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略显懵懂的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它们发出“唧唧”的叫声,却并不十分害怕——显然还没到认生的阶段。
王西川没有碰幼雕,而是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两条新鲜的、从合作社肉库拿出的羊肉条(没有沾染其他气味),小心地放在巢穴边缘显眼的位置。然后,他又将两个用细铁丝和麻绳制作的、简陋的“护身符”状的小物件(里面塞了点硫磺和艾草,有驱虫和微弱气味),挂在巢穴附近突出的岩石上。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而无声地退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王西川每天都会在相对固定的时间(模仿金雕捕食归来的大致规律),远远地向悬崖方向抛掷一些新鲜肉块(兔肉、羊肉),有时是直接丢在悬崖下的空地上,有时是用弹弓射到离巢穴不远的岩石上。他刻意让金雕看到或听到他投掷食物的过程,但绝不靠近巢穴。
起初,成年金雕异常警惕,在空中盘旋良久,确认没有危险后才敢落下取食,对巢穴附近的“护身符”也表现出明显的戒备。但新鲜食物的诱惑是巨大的,尤其是对于需要喂养两只胃口渐长幼鸟的亲鸟来说。
几天后,金雕似乎习惯了这种“天降美食”,警惕性有所降低,取食的速度变快了。更重要的是,王西川观察到,金雕袭击屯子和鹿场的频率明显下降。它似乎开始将王西川这个“定时投喂者”与“食物来源”联系起来,而不是与“威胁”或“猎物”联系在一起。
与此同时,王北川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屯西头的刘老歪,最近行为有些鬼祟,有人看见他半夜从小树林方向溜回来,身上似乎还带着酒气。而屯里赵寡妇家前几天丢了一只下蛋母鸡,嚷嚷过,但没找到贼。
王西川没有立刻打草惊蛇。他让王北川继续暗中盯着刘老歪,同时,加大了在屯里宣传保护幼鸟、不要随意丢弃垃圾(尤其动物内脏)的力度。
半个月后,金雕的袭扰基本停止。它似乎将主要觅食精力重新放回了更广阔的山林,偶尔还会在悬崖上空盘旋,但不再俯冲靠近屯落和鹿场。那两只幼雕在亲鸟的喂养和王西川的“额外补助”下,茁壮成长,羽毛日渐丰满。
一天傍晚,王西川再次来到悬崖下,进行最后一次“投喂”。他刚把肉块抛出去,那只雄壮的金雕便如一道闪电般俯冲而下,精准地抓住肉块,但它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然后才振翅飞向巢穴。
那一瞬间,王西川仿佛从它那锐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的、近乎“确认”的光芒。
“化敌为友”的计划,成功了。他不仅消除了一场潜在的危机,或许,还在不经意间,与这天空的王者,建立起一种微妙而遥远的联系。这次经历,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与自然的相处之道,并非只有征服与对抗,有时,理解、引导与恰到好处的帮助,能取得更好的效果。
而关于刘老歪和可能的偷鸡贼、乃至与鹿场威胁的关联,王西川手中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头狼,在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准备将暗处的威胁,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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