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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喜折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就是很多人一起分工。”温暖比划着,“有人切肉,有人调味,有人包装,一条流水线,哦流水线就是像水一样流过去,很快就能做一大堆。所以很便宜。”


    “分工协作?似《考工记》所言,百工之事,皆圣人之作。然其效竟至如此?可能细说,这流水如何流法?一人专司切片,一日可切几何?调味之方,又如何确保每块滋味如一?”


    张白圭眼神一凝,价廉、质匀、量产。


    他脑中飞快计算,若军粮能如此标准化生产,则调度效率、保质期、成本……


    温暖眨巴眨巴眼睛:“我不知道啊。”


    他又问:“寻常百姓可得?”


    这个她会,她理所当然的说:“当然,我就是寻常百姓啊。超市里,哦就是大市场,随便买,十几块钱一包。”


    张白圭没说话,又咬了一口三明治,这次咀嚼得更慢,像在消化这个信息本身。


    温暖插好吸管递过去:“这是酸奶,酸酸甜甜的,助消化。”


    张白圭接过,试探着吸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非常好喝。他问:“牛乳发酵而成?如何保存而不腐?寻常百姓家中可有?”


    “放冰箱啊。”温暖指指天花板,意识到不对,又指指虚空,“就是冷藏柜,家家都有,哦对了,我们还有保质期。”


    她拿过空酸奶盒,指着侧面一行小字:“看,生产日期,保质期21天。过期的不能喝。”


    张白圭接过盒子,仔细看那些印刷的汉字、数字、条形码。他手指划着光滑的包装表面,眼神深邃。


    温暖剥开香蕉皮:“这个是香蕉,热带水果。不知道你有没有。”


    张白圭接过,没立刻吃,而是仔细观察外皮纹理、果肉质地。


    “此物来自热带?”他问,“需船运而至?运费几何?运至北地,市价多少?”


    温暖被问懵了:“我不知道,超市里一斤四五块钱吧?反正不贵。”


    张白圭这才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口腔化开,他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给出评价:“滋味尚可。”


    温暖正要说“只是尚可啊”,却见张白圭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忽然轻声问:“若大明有工厂可产廉价肉食,有冰箱可存奶制品,有舟车可运南方水果至北地,是否,也能少些饿殍?”


    温暖愣住了。


    张白圭的目光越过屏风,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雨声淅沥,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轻:


    “我读《史记·平准书》,知饥荒之年,易子而食。父舍其子,夫舍其妻,只为换得活命之粮。”


    他顿了顿:“若后世可免此惨剧……”


    他没有说完。


    温暖看着他的侧脸。这个总是冷静自持、说话文绉绉的小古板,此刻脸上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书包里还有巧克力,掏出来,塞进他手里。


    “请你吃甜的。”她小声说,“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


    张白圭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金色包装的巧克力,怔了怔。随即笑了一下。


    “好。”他说,拆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甜腻丝滑的味道弥漫开来。


    温暖又从书包里掏出圆珠笔和便签纸。


    “看。我们那的笔。”她按下笔帽,蓝色的笔尖弹出来,在便签纸上刷刷写下一行字:张白圭是大笨蛋。


    张白圭接过笔,试了试。笔尖顺滑,出墨均匀,写在纸上毫无阻滞。


    他眼中闪过惊异:“此笔尖是何材质?内藏墨汁如何制成?竟能书写如许之久?”


    温暖摊手:“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很方便。送你一支。”


    张白圭没推辞,珍而重之地将笔收进袖袋。


    就在这时,“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温暖吓了一跳,张白圭反应极快,一把将她连人带书包推进屏风后,拉过榻上的薄被盖住。


    “嘘。”他用口型说。


    然后迅速收拾矮几,三明治包装纸团成一团塞进袖袋,酸奶盒捏扁塞进另一边袖子,香蕉皮,他犹豫了一瞬,也塞了进去。


    他整理衣襟,稳坐书案前,朱笔在手。一切在几息内完成。


    他平静道:“进来。”


    门吱呀推开,丫鬟春杏端着托盘进来。


    “少爷,夫人命奴婢送新煮的莲子羹来。”她把白瓷碗放在书案上,热气袅袅。


    张白圭点头:“有劳。”


    春杏却没立刻退下,而是在书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屏风上。屏风底部,露出一角粉色书包的带子。


    丫鬟眼神微动,她轻声问,“少爷,方才奴婢在门外,似乎听见有声响?”


    张白圭面不改色,笔下不停:“我在诵书,你且去吧。”


    春杏目光落在屏风下:“少爷,那屏风后似乎……”


    张白圭放下笔,抬眼,平静的眼神中却带着冷淡:“春杏,母亲让你送羹,还是让你查勘我的书房?”


    语气不重,却让春杏心头一凛,连忙低头:“奴婢不敢。”


    “下去。”


    屏风后,温暖捂着嘴,连呼吸都屏住了。手里还捏着那半根没来得及藏的香蕉,果肉都快被她捏烂了。


    春杏福了福身:“是,奴婢告退。”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


    张白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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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片刻,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到屏风后,拉开被子。


    温暖松了口气。


    张白圭凝重地说:“你先回去,我母亲等会就会来了。”


    温暖慌忙爬出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香蕉、零食、三明治包装袋她一股脑往里塞。


    张白圭也主动替她检查有无遗漏现代物品,检查无误后,他说:“晚上,我去你家。”


    温暖眼睛一亮。


    “你家中无人,反更便宜。”他顿了顿,“但需更谨慎。今日之事,不可再。”


    温暖用力点头,点得马尾辫都快散了:“我知道,我保证。”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那个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工厂、冰箱的事,我可以问我爸。他做生意,懂这些。”


    张白圭一怔。随即,眼中泛起笑意:“好。”


    温暖握住手串,闭上眼睛。金光泛起,包裹住她。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睁开眼,冲他做了个鬼脸:“晚上见。”


    人影消失,书房重归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书案上那碗莲子羹袅袅的热气。


    张白圭独自站在书房中央,站了很久。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那个被捏扁的酸奶盒。塑料材质,轻飘飘的,上面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和文字。


    他走到窗边,借着天光,仔细辨认那些小字:


    生产日期:xxxxxxx


    保质期:21天


    配料表:生牛乳、白砂糖、乳酸菌……


    他看了很久,然后坐回书案,他提起笔,在废纸的空白处,随手写下一行数字。


    1500(户)×365(日)×0.5(斤肉/日/户)×0.03(两/斤)=?


    他在计算。


    计算若有一座火腿工厂,日产千斤肉食,以每斤三分银的价格售出,能养活多少户人家。


    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雨后的阴霾。


    书房里,十岁的张白圭坐在晨光中,面前摊着《尚书》,笔下却演算着与圣贤书全然无关的数字。


    而那些数字的尽头,是屏风后曾有人与他分食的半块夹肉之饼,是掌心那块甜得发腻的巧克力,是一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小女孩笨拙的安慰:


    “难过的时候,吃点甜的就好了。”


    笔尖停顿,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然放晴的天空,忽然想起去岁随父亲下乡,田埂边那个和他年纪相仿、却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放牛娃。


    那孩子不认识字,没吃过香蕉,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生产线是什么。


    “让那样的孩子,也能吃上夹肉之饼。”


    这个念头,比任何圣贤教诲都更沉重地落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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