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从心魔体内被托出的王二死死捆住那只纤细的手臂,一如精神崩溃之人抓住唯一救命稻草。黑泥将他和小妹奄奄一息的躯体相连,将同样握住这手臂的任青微隔开,寥寥几笔污痕勾勒出无法斩断的血缘之亲。
“对…不…起…是我一直放不开手…”盘旋于神魂数十载的愧疚倾洪涌出,身体与心魔共生的王二眼中黑泪滑落,抽泣声自他看清那熟悉却面目全非的身影之时便已克制不住,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哭得浑身颤抖,只为求得身形比他小数倍的女童一句原谅。
“真是可笑。”缺失目胞支撑的圆眼在泥泞模糊的脸上眨动,小妹盯着那唯一完好的手臂被两个人拉住,嘴边裸露的筋肉讥笑般地一扯,全然不被这打着爱或救赎的枷锁束缚:“我并不是小妹,仅是个寄生在你体内的虚像,没有资格代替逝去的人道出原谅。”
讥讽完啼哭不止的宿主,她又扫向周身也没几处好肉的任青微,看着这人血丝密布的眼里依稀有微光闪烁,厌恶地瞪大了眼:“别以为你赢了!一副惺惺作态的模样,不过是相处几日的同门师兄妹关系,我不信你会真心助他!不死的乡野怪物有妈生没妈养,还在这里装救世神女呵——”
嚓!
忍无可忍下剑柄代替剑刃橫于小妹颈间,血衣加身下的赵阑风更似阎王索命,行动间带起的劲风令这魔物瑟瑟发抖。他眉一立,不耐烦地用剑柄底端点了点对方的额心:“手下留情还蹬鼻子上脸,欺软怕硬的狗东西。若你是我这废物师弟的魔怔,我此刻便代行兄长义务灭了你。”
仿佛被辱骂的人是他,赵阑风的手背青筋暴起,往下重压剑柄欲碾碎这不堪一击的头骨。
“师兄请等等。”
杀念之间是任青微再次出言打断,赵阑风顺从地向上收了收力,静静地守着她把腰间的翡翠玉佩系在小妹身上。以为她又心软生怜正欲叹气,却意外听见冷冷的一道许可:“我该做的做完了,此玉佩是王师兄欲赠予妹妹之物,就让它带着这个信物去彼岸给真正的小妹吧。”
获得行刑准令的赵阑风终能抽出剑刃猛地刺向心魔头骨,冷兵器与血肉灵骨碰撞的声音令人惊心。在赵阑风惊异的神色中,王二山峦般背对自己扑上来抱住那怪物的头,布衣以穿透伤为中心被溢出的血浸湿,玉佩上碧绿的祥瑞图案染上一片血红。
初次下达诛杀令便见误伤的任青微无半分惊讶之意,她看着王二身下微微颤抖的躯体,微微笑道:“你与王师兄欲念相通,若你惧怕强大的力量,自然他也是。若是他的意识能违背恐惧来救你,或许能成为与你和解的契机。我作为外人除不了他的心魔,只有引导他自己救自己。”
王二虚像浸出的心头血在这怪诞陆离的灵域空间里蔓延到赵阑风脚边,他痴痴盯着坐在血泊里的青莲,这朵血莲已渐渐不再是百岁村里那个只知以死赎罪的小白兔,每一片新生的花瓣看似在温润,实则暗藏锋芒。
“抱歉,我不是心胸宽阔的神女,只是个刚学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村妇罢了。”
“可以骂我,别辱骂我的亲生母亲。”
空间扭曲中,任青微死寂的双眼注视着被鲜血融合痛苦翻滚的心魔,她看着它的黑暗被宿主一点一点染红,心里竟生出一丝痛快。当灵域的主导权物归原主之时,片状的微光笼罩一切。赵阑风立马上前一手牵住她,一手护着王二的伤体离开此域。
——
丝丝冷风吹动现世停止的时间,被污泥覆盖的王二恢复原状泰山崩塌般倒在地上,砸出一个人形草坑。顺势拉住他手的任青微险被这重力带着一起倒下,恰好被时间停滞前赵阑风的回拉抵消,往后跌坐于对方腿间。
三人各自摔出不同的风姿,还未回过神来,满地的紫花在瞬息之间凋零散开,紫黑色的碎片乘着夜风遁入混沌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残存的花茎缓缓萎靡。
见谜底的核心线索就这样被埋葬,任青微略带懊恼地拍地自责,回应她手掌的本应是松软的泥面,此时却像是不小心误触了某种钢铁般坚硬的外壳,震得她手发疼。
低头一看,原是歪打正着拍中了赵阑风的往内合拢的大腿,日以继日勤于锻炼的筋骨完全不是她这手劲能敌的,拍在上面如同猫抓,只有微痛后心痒难耐想再挨一下的爽意。
“师妹这般打我,可是记恨我在灵域时逼问你之事。”
“气也出了,是时候告诉我真相了。”
…………
任青微自觉现在不是说出口的好时机,王二昏迷,邪祟又沉睡不语。她逃避地准备脱身却被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样,一个白着脸向外溜一个红着耳往里合,僵持不下。
“哇,真是好一出襄王有意神女无情。”逍遥松垮的脚步声合着时轻时重的掌声,奏出身后人贱兮兮的嘲讽之意。都无需费时回头张望,陆无羁几步一跨自两人身侧擦过,正正立于前方贼笑道:“大师兄莫不是因为此出好戏欲杀王二这个观众灭口。”
挑衅后还不忘用金瞳扫了眼正面扑地狼狈不堪的王二,试图让自己的大师兄头顶残害同门的大锅,罪加一等。
“一个钟意尾随他人、生势造谣的惯犯,还好意思在这里妄自揣测。”赵阑风丝毫不助长陆无羁的气焰,反嘴就是咬准对方的痛点,一心想着如何打压死对头。
这一分神正好让任青微趁机溜出圈禁,一下子起身阻断这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
“师兄们与其在这里斗嘴,不如比一比谁能将王师兄扛回去。”
“不用说,自然是我。”陆无羁自信地撸起袖子,单耳金饰晃动。
“就他这个菜鸡样,怕是扛不了半柱香。”赵阑风拔地而起,眼里熊熊战火燃烧。
此赛事一出,身为男子的好胜心被激起。逃过追问的任青微作为裁判轻松地走在后面,笑眯眯地观赏着两人一路上争着把王二抗在背上,你一言我一句地互相损色,赠送给这寂静的深夜不知多少句血气方刚的“污言秽语”。
——
迷迷糊糊中王二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见到了面目全非的小妹,她身上佩戴着自己送给小师妹保平安的玉佩。而一旁的大师兄长剑高悬欲诛妖邪,眼看保命玉佩保不住小妹的性命,他这次毫不犹豫地扑向弱小的身躯前,没有被自己畏惧的强势实力锁住哆嗦的腿脚。只须臾之间,他得偿所愿,替小妹挡下一次“死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和身下的灵体融合,愧疚化为新的力量灌溉魔化渐散的灵域,神识飘于虚空中黑与红交融,完成了这场主导权的交替。
有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整个过程,待他的神识睁眼,小师妹的脸与当年那救人的女子重合,神似形不似,一双温和却拒人千里外的眼就是如此平静地远远观测所救之人的结局。
神仙救人,当真是巧妙点化,不得干预他人的命运。
“如此,也算是化了当年的血灾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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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属于小师妹的女声划过耳际,一双透明的手捏了捏他的脸,像是对待一个年幼无知的小孩。
欲回握住这捣蛋温暖的手,王二于虚空一抓,似乎真的抓住了她,只是那手阳气旺盛还略带粗茧。
“发什么神经。”
!!
随着一声呵斥,啪的一声,王二的手肿起一个大包。他疼得呲牙惊醒,发现大师兄挡在师妹身前,打出还没收回的巴掌悬于半空,似还想再给他一下。
他看着身下是自己温暖的床榻,周围是寝屋内熟悉的潦草布置,知那噩梦已经结束。
刚想长舒口气,抬头便对上赵阑风护崽的视线,又立刻认清自己现世的处境,双手向上以示清白:“冤枉啊大师兄,我方才只是在做梦。”
或许是懒得与他计较又或许是心虚自己在灵域动了杀心,赵阑风冷哼一声,侧身坐于一旁的木凳之上继续拿小火炉温着药材。
三个时辰前几人把王二抗回屋内,陆无羁因会点医术,施针时验出王二体内留有幻毒,经判断应是那紫花异香所致。遂甩给赵阑风一贯药材,自己假借吹了冷风肚子不适溜之大吉。
临走前还拍了拍任青微的肩,激得赵阑风的脸在炉火旁冷得掉冰渣。
本就因还未得到真相而置气的脸随着时间推移越发凝重,把任青微盯得快要穿出孔。
“王师兄此次中了紫色异花的幻毒,险些被心魔侵蚀。”
她立于王二眼前,极力不去在意身后视线的狼狈模样和梦里游刃有余的女子毫无相似之处,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心魔?难道当年那件事——”
王二被引起了话头,在二人求解的目光下,他把当年所发生之事如实告知,包括那女子和紫花。而任青微在思索片刻后也将张姨心魔之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既是如此,宗门后山那枯萎的紫花便是关键所在,不如明日问问师尊看他有何高见。”赵阑风冷脸端着暖好的药递到王二跟前,见对方因药苦欲躲,强势地把住他倔强的头尽数灌下。
在王二的呕吐声中,任青微摇了摇头,一针见血:“先不要告诉师尊为好,神女洞一事和师尊似有关联。再加上紫花长于宗门领域,我觉得应谨慎行事才行。”
知小师妹的怀疑剑指一宗之长,对面两人一脸正色。师尊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有恩在身,是师尊在不同时期收留了迷惘的他们并传授了灵识这一功法,于情于理都是恩重如山。
但结合近期发生的种种怪异之事,师妹的分析又不无道理。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事沉默了片刻,赵阑风见状以一声轻咳打破僵局:“面见师尊是必要的,但可以不禀告此事。”
他似想到一记损招,嘴边挂起与他往日行事截然不同的微笑:“把那陆无羁抓起来带到师尊面前,就说他云游时因闻到异香突发恶疾,看看师尊作何反应。”
“好主意啊大师兄。”王二立刻一副“师兄开团我秒跟”的作派。
任青微虽觉着这主意像是公报私仇,但属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也打算点头附和。正准备从包里掏出纸笔记下具体的情节时,突然摸到了一个褶皱的纸团。
她将其拿出展开后,发现一句话皱皱巴巴歪歪扭扭地分布在纸条的中间,完全诠释了什么叫字如其人。
“师妹,我绝对不要去面见师尊,别想来抓住我呵呵。”
末尾还留了个鬼画符般的猫戏老鼠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