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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朱颜辞镜

作者:招牌老吃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陵阳地牢位于城北,距离许砚所住的客栈有几十里地。沈沉璧一路快马加鞭,赶到目的地时已近亥时。


    正准备跃身下马,她忽而想起身后还坐着个人。伸手拍了拍马背,身后之人却没有任何动静。沈沉璧扭头看过去,见陆遇正紧阖双目,手指揪着她的袍角不放。


    “你揪我衣袍作甚?”


    “我……我晕马啊。”


    沈沉璧有些无语,她只听过晕船、晕车,还是头次听人说晕马。但陆遇面色惨白肩头抖得像个筛子,看起来所言非虚。沈沉璧只好压低马的颈项,从前头跃了下来。


    “既然如此不耐颠簸,为何还要跟着我来?”


    “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陆遇气弱地伏在马背上,支起胳膊从侧边的篓子里掏出一册厚厚的书稿和一只炸毛的毛笔,“唯有就地取材方能写出惊世骇俗的文章,我可不是死读书的呆子。”


    谈及做文章,陆遇的面色顷刻间容光焕发,他颇为兴奋地将手中的书稿翻给沈沉璧瞧。瘦金小楷工工整整地铺满稿纸,可上面记的却是秦楼楚馆的弹词唱曲,有些字句露骨得简直不堪入目。


    “哦,翻错了。”


    陆遇脸不红心不跳,又将书稿往后翻了几页。过半后,书稿上的字迹变得大开捭阖、洋洋洒洒起来,竟出现了不少考察民生、针砭时弊的时论,言辞慷慨犀利尽显文人风骨。


    沈沉璧颇为困惑地看着眼前的文弱书生。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粗布长衫,衣角被洗得泛白破旧,那双月牙儿般的眸子有时笼着看不清的迷雾,有时竟澄澈得毫无杂质。


    “常年混迹风月场所会消磨意志,陆兄不妨试试今年的科举。”


    “哎呀,都快三更天了,我们得走了。”


    陆遇似乎压根没听见沈沉璧的话,垂下头笑意盈盈地将书稿与毛笔收入怀中。知道他是故意岔开话题,沈沉璧也不再多问,收敛起心神往地牢大门走去。她已想好计策引开门口的守卫,不过此计得牺牲点儿陆遇的色相。


    然而,她的周密计划扑空了,他们没走成大门。


    沈沉璧的脚还没踩到地牢前的砖块时,陆遇便将她拉至围墙外杂草丛生的角落。他俯身拨开半人高的杂草,轻车熟路地从墙角下的狗洞里钻了进去。沈沉璧虽不大情愿,但看到陆遇躲在狗洞后朝她招手,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避开巡逻的队伍,二人挑着隐蔽小径走着,很快便找到了地牢入口。陵阳并不大,但陵阳的地牢却大得吓人。阴暗潮湿的空气里掺杂着腐尸的恶臭,每走一步脚底就会留下一个血脚印。沈沉璧在前头开路,陆遇缩着脑袋躲在她身后东张西望。


    “啊——”


    惨厉的哀嚎震得人心颤,沈沉璧正惊魂甫定地平复心神,却忽觉腰间一紧,陆遇像只八爪鱼般跳起来抱住她的腰,隐约还能感到他的后槽牙在打着颤。沈沉璧无奈扶额,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带这怂包进来。


    拍掉陆遇的爪子,沈沉璧正想转过身说道他两句,却见陆遇的面色忽地惊恐得像见了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沉璧确实见到了一个鬼一般的女人。


    红裙被撕得七零八落,里衣几乎无法盖住她残损红肿的躯体。她披头散发地仰卧在地,青丝纠缠着银发,看起来半颓半老。忽而,那副躯壳动了动,露出了半张流血的脸。


    竟是绮罗。


    沈沉璧连忙疾步上前,隔着铁栅栏呼喊她的的名字。听到外面的动静,绮罗扭过头来,血淋淋的脸上浮出诡异的笑意,沈沉璧心下一惊不禁后退半步。


    “怎么,你也嫌弃我这张脸?”绮罗爬起身,幽灵般地向沈沉璧与陆遇飘来,“昨日我也嫌恶它丑陋至极,可今日我却欢喜上它了。因为啊,它把那些下流恶臭的污吏给吓跑了!”


    绮罗忽然掀开被长发遮挡的脸,笑得扭曲癫狂。她的肌肤早已松弛下垂,凸出的颧骨和凹陷的两颊使得整张脸像一口崎岖不平的山沟。虽能隐隐看到往昔风华绝代的影子,可如今这张脸却像开落的春红般,枯萎衰败。


    朱颜辞镜,美人迟暮。


    沈沉璧的眸底流出怜悯的哀色。谁会想到枕上梦红极多年的头牌竟是个半老徐娘的女子,又有谁能懂得风尘女子色衰而爱驰的酸楚。只是令她不解的是,这么多年绮罗是如何在那些恩客面前瞒天过海的。正疑惑间,旁边的陆遇忽然出声。


    “所以卢员外当真是你杀的?因为他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就将他推入醉仙壶中?”


    “那个色胚?”陆遇的话止住了绮罗的狂笑,她的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那夜他确实与我起了争执。”


    绮罗忆及卢员外身亡的那夜。二人上楼后便照常饮起了朝颜露,只是一小壶下肚后卢员外还不满意,非要绮罗再上一壶。但按照枕上梦的规矩,千金只可得一壶朝颜,绮罗不假思索便拒绝了他。卢员外却当绮罗瞧不起他,抓着她的头发就发狂似的拳打脚踢。绮罗的贴身丫鬟见情形不妙,连忙又端上来一壶,可卢员外喝完后不仅不满足,还要丫鬟呈上更大壶的朝颜露。


    绮罗当然不同意金子般的朝颜被人糟蹋,卢员外见打骂她没了用处,便疯疯癫癫地冲出了厢房。绮罗派人几经寻找,都找不到卢员外。正急得六神无主时,听人喊叫说卢员外溺死在醉仙壶之中。


    “既然你并未杀害卢员外,为何那夜我去你屋子察看时你却拦着?”


    “当然是不想被你怀疑,毕竟所有人都看见他进了我的屋子。只是没想到,我左遮右掩却还是被你发现了异常。”


    绮罗所言确实与那日所见吻合,但沈沉璧总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什么。凝神重新梳理绮罗言语中的细节,沈沉璧忽听得身后传来厉声呵斥,几个持刀的狱卒发现了他们。


    “如今事情也说清了,我先带你离开这里。”陆遇准备撬锁带绮罗逃狱。


    “不必了,”绮罗的唇角浮出一丝凄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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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笑意,“你们走吧。”


    “你既非凶手,又为何要留在此处受罪?明日他们就要将你押赴刑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遇话音刚落,一把大刀便自他的头顶横刀劈下。沈沉璧见状连忙拉住他的长衫,陆遇受力往后疾退了几步,那把大刀便自沈沉璧的发梢掠过。陆遇似乎受了惊吓,怔愣地望着沈沉璧,伸手接住她飘落的一绺青丝。


    “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沈沉璧见陆遇出神,拉住他的手腕转头便走。二人左冲右突,惊得地牢里的囚犯全都扒着铁栅栏,向他们张牙舞爪地疯喊着。在这一片狂躁的喊声中,传来女子凄婉悲凉的唱曲。


    “万人空巷掷千金,为睹佳人貌倾城,而今残脂蒙铜镜,对酒照影半凋零……”


    二人连跑了几条空巷,才将追来的狱卒彻底甩开。沈沉璧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方才跑得太急她的肺腑几乎要炸开。


    “没事了,你可以放手了。”


    耳边传来陆遇的声音,沈沉璧抬起头望去,发现自己竟还一直拉着陆遇的手。许是力道太大,他的手腕被她箍得泛红。正想道声歉,沈沉璧却发现陆遇面色如常、气息和缓,仿佛方才疾跑的只有她一人。


    “跑这么远,你怎么连口气儿都不喘?”


    “你可知方才有多危险?那把刀只要有分毫偏离,此刻你就尸首异处了。”


    陆遇并未回答沈沉璧的问题,只是凝眸望着她,月牙儿般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笑意。意识到陆遇还在说地牢里的事儿,沈沉璧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你倒是提醒了我,若人不是绮罗杀的,那她为何偏要留在狱里……”


    “沈沉璧,”陆遇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眸却柔和了下来,“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报答?”沈沉璧的思绪还在绮罗那儿,被陆遇郑重其事的话弄得满头雾水。


    “要不,我以身相许……”


    陆遇的那弯月牙儿又漾起盈盈笑意,他双手扒拉着沈沉璧的胳膊,毫不见外地将脑袋歪进了她的颈窝里。沈沉璧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连忙扒开他的两只爪子。可陆遇虽看起来文文弱弱,力道却出奇得大,沈沉璧刚掰开这根手指,他的另一根手指又黏了上来。


    正与陆遇打闹间,狭窄的巷口忽然投来一个被拉长的影子。沈沉璧抬首望去,看到了许砚没有血色的脸。


    也不知他何时站在了这里,竟安静得如同头顶落下的清辉。他还穿着那身脏破的袍子,膝上的草药已经干硬斑驳。沈沉璧认出这还是前几日自己为他敷的,似乎在她离开的这几日里他都未曾好好休养过。他就这样凝眸望着嬉笑的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你怎么来了,身上不是还有伤么?”


    沈沉璧挣开陆遇,向前两步去扶他。可当她的手刚碰触到他的袍角时,他却冷冷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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