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不知褚乾之此话是何意,神色错愕地滞在原地。半晌,她似乎品味出他话中的深意,有些哭笑不得。
“褚兄想什么呢,我与他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是么?”褚乾之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眸,似乎在咀嚼着她这话有几分真。然而她的眸底从容得如三月拂落枝头的梨花,根本辨不出真假,“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要好呢。”
“我的情况褚兄也清楚,且不说有太多事等着我去做,就连何时脱下这身男子长袍都未可知,怎还有闲暇思虑儿女情长?”
沈沉璧叹了口气,眉目间又多了淡淡的心事。她此行的目的是想从谢道容处探得些母亲身死的线索,可如今却将窦府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抖落出来。现下谢道容怕是见都不想见她,看来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沉璧大可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可以等,等你有心儿女情长之时。”
“褚兄何必如此……”
“愿意等是我的事,你不必介怀。”
褚乾之打断沈沉璧即将出口的话,冷峻的脸上浮出淡淡的柔情。见他这般执著,沈沉璧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汀州了,她又稍稍松快了些。此去经年,他们二人怕是山长水远再不相逢,或许用不了多久褚乾之便会忘了她。
走出县衙时,沈沉璧看到门口的石狮子旁倚着个瘦长的身影。许砚背对着她,垂首在想些什么,神思专注得就连她从旁经过都未察觉。沈沉璧见他还在愣神,敲了敲他的肩头。
“该说的都说完了?”他抬起头,眸底有一闪而过的寂寥,待沈沉璧凝神去瞧时,他的脸上又挂上往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此间事了,你是不是该考虑何时随我回京了?”
沈沉璧斜瞪了他一眼。她本还疑惑许砚为何出现在县衙门口,现在才明白这厮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亏她还为昨日之事颇为感动,原来他是忧心她死了自己不好回去交差。
越想越忿忿不平,沈沉璧抬脚就对着许砚的膝盖踢去,而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任凭身后之人如何“嗷嗷”惨叫。
自窦世延的事东窗事发后,窦府肉眼可见地衰颓了。谢道容几乎遣散了所有的家仆,偌大的宅子显得分外冷清。这日,谢道容的贴身丫鬟来传话,说是请她去膳堂聚聚。
沈沉璧来到膳堂时,食桌上摆满了家常小菜,许砚与窦世晋也来了。过了会子,谢道容端着一盅煲好的热汤走了过来,她的腰间系着围裙,热汤的雾气在她的眉宇间染上朦胧的烟火气。见沈沉璧来,她连忙招呼着大家落座。
“家里的厨子走了,我又许久不沾阳春水,只能做些简单的吃食,你们先将就着用。”
沈沉璧本以为谢道容会与她生出嫌隙,却不曾想她只字不提这些时日窦府所受的诋毁与辱骂,仿佛眼下的日子才是她心心念念的。正想得入神,忽见碗里被人夹了筷秋葵。
“小时候听母亲说,你就爱吃这黏糊糊的东西。”
谢道容笑着给她添菜,仿佛她们是自小就在一处的姊妹。沈沉璧的鼻头酸了酸,撇过头隐去眸底的异样。姨母与母亲早就断绝了往来,儿时她偶尔会听母亲神色忧伤地提及姨母,却不知姨母也在惦念着她。
似是察觉到沈沉璧的情绪,许砚举起酒杯:“这段时日多谢姐姐与世晋兄的照拂,许某先干为敬。”
他这声“姐姐”喊得亲昵,谢道容别有深意地望了沈沉璧一眼,也举杯回敬了他。沈沉璧这才缓过神来,用胳膊肘推了推许砚。
“用完这顿饭,我们也该离开了。”
听沈沉璧说要走,谢道容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恍惚片刻后她站起身来,示意沈沉璧跟她走。沈沉璧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谢道容领着沈沉璧来到宛居,从珍藏的红木箱里拿出一方玲珑小巧的匣子。这匣子由小叶紫檀制成,外层以贝母镶刻出虎头的形态,甚是娇憨可爱。谢道容打开匣子,露出里面的平安锁。
“母亲临终前将这只平安锁托付给我,说若是以后能遇到你,便将它交还于你。”
沈沉璧疑惑地接过平安锁。这锁是足金打造,看其工艺应是请名匠所制,价格不菲。平安锁的背面刻着生辰八字,辛卯丙戌壬午子时。
和沈沉璧的出生时辰对不上。
“姨母还说了什么吗?”
谢道容摇摇头,她的母亲很少提及与沈沉璧母亲的过往,但从她的只言片语里可看出,她们也曾是亲密无间的亲姊妹。可不知为何后来彻底断了联系,即便母亲躺在病榻的那段时日,也只会在梦中呓语着闺阁时的往事。似是忽然想起什么,谢道容用指腹按了按匣子的侧面,匣子便吐出个暗格,暗格里有一方薄如蝉翼的绢帕。
沈沉璧执起绢帕细细查看,上面既无字迹,亦无刺绣。
“我只模糊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母亲曾去过洛京,回来时她便带回了这只平安锁。本以为这是她送与我的礼物,可她却对这锁护得紧,任何人都不得碰触。回来后不久她便病倒了,也就是那时她与你母亲断了通信。”
谢道容的这番解释令沈沉璧心下了然,她推测母亲与姨母的反目或与这只平安锁有关。只是令她不解的是,平安锁上刻的并非她的生辰八字,为何姨母还要叮嘱谢道容交予她?
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沈沉璧将平安锁收入囊中,却又见谢道容又从妆奁里拿出两盒胭脂,白瓷上分别以丹青画着盛放的牡丹和淡雅的梨花。谢道容望着那盒牡丹胭脂,面上浮出哀婉之色。
“你之前问过我,为何要帮竹筠,”她的声音有些哽塞,眸底泛着点点晶莹,“只因在这吃人的宅子里,她是待我最好的人。”
沈沉璧神色愕然,唇角嗫嚅了几下并未出声。其实她猜到了谢道容与冯姨娘的关系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只是不曾想到她们会是彼此信任的知己。
谢道容淡淡地回忆着她与冯姨娘的过往。冯姨娘最初以妾室身份嫁入窦府时,其实不只是要找窦世延复仇,还存着报复谢道容的心思。后来她发现谢道容是与曲燕一样的可怜女子,便明面上与她争风吃醋,实则暗中帮了她不少。
谢道容抗拒与窦世延同房,冯姨娘便日日缠着窦世延,不断地在他的耳侧吹枕边风。后来窦世延挑断谢道容的手筋,对她殴打辱骂囚禁,是冯姨娘每日给她送药和吃食。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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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段痛苦的时日里成为彼此的依靠。
“我知晓她要做什么,也没有资格阻拦,只想她了却心愿后能够平安地离开这里。”
谢道容的话令沈沉璧的心头沉了沉。冯姨娘再也无法平安地离开这里了,因为自己的出现,所有血淋淋的伤口都被无情地撕开。有时连沈沉璧也会怀疑,自己的所为到底是否正确。
“所以,祠堂隔间里的机关也是阿姊教她的吗?”
“是,她学东西很快。只是苦于出身不好,她没有机会识文断字。自我教她机关术后,她成日待在书房里,将那些古籍都翻了个遍。”
说这些时,谢道容的眸底溢出淡淡的笑意,仿佛冯姨娘还在与她并肩而坐,谈论着某本古书上的记载。忽而,她的笑容又黯淡下来,眸底透出一丝决绝。
“我知自己罪孽深重,待你走后,我自会向官府自首。”
听到谢道容的选择,沈沉璧敛紧了眸子。直到最后冯姨娘还在撇清与谢道容的关系,即便她带着人捅破了冯姨娘所有的筹划,冯姨娘都还因顾念着谢道容,不忍拉着她一起跃下无屠塔。
“阿姊,莫要辜负了冯姨娘的心意,带着她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吧。”
沈沉璧话音刚落,谢道容便抑制不住地哭出了声。不知何时,窗外竟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秋雨打在窗棱上,发出叮叮咚咚的的响声。沈沉璧望着被打落的枯叶,无声地阖上双眸。
秋雨总会停下,新的晴日终究会到来。并非天公怜悯,只因寒暑易节春去秋来,本就是亘古不变的规律。
离开宛居时,沈沉璧的手里除了同心锁,还多了一盒绘着梨花的胭脂。谢道容将它交给她时,只说这气味与她很是相配。虽讶异于谢道容知晓自己的女儿身,但沈沉璧并未多问。或许早在她出生时,姨母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见天色不早,沈沉璧简单收拾行囊便离开了窦府。随她而行的,还有许砚。
“沈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呢?”
“当然是随许小侯爷回京复命啊。”
马蹄慢悠悠地踩着脚下的水坑,沈沉璧虽握着缰绳却不急着打在马背上。听她说要跟他回京,许砚满脸喜色地凑了过来,却又被沈沉璧给瞪了回去。二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行着,直到腹中饥饿才在路边一家面馆前停了下来。
沈沉璧点了许多吃食,碗碟几乎摞满了食桌。只是几大碗面食下腹,她还未有饱腹感。此时,对面的糕点铺子又响起叫卖声,沈沉璧摸了摸所剩无几的钱兜子,颇为沮丧地垂下眉。
“许小侯爷腰缠万贯,可否赏在下一些银两?”
“兜里没几个铜板,还如此贪吃,”许砚虽嘴里念叨着,手上却递来个沉甸甸的钱兜子,“看吧,说到底还是小爷待你好。”
沈沉璧接过钱兜子掂了掂,不甚满意地摇摇头。见她狮子大张口,许砚虽不情不愿却还是又掏出个钱兜子。直到将他身上所有的银钱都搜刮出来,沈沉璧才起身往对面的糕点铺子走去。路过面馆柜台时,她俯在掌柜的耳边低声道:
“那位公子说,今日所有客人的饭食由他买单。”
说完这话,沈沉璧便驾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