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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无屠塔底

作者:招牌老吃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与初见时不同,今日的冯姨娘只穿着件黑色的宽袖衣裙,脚上踩着白色绣鞋。她的脸上未施粉黛苍白无血,印堂之间聚集着阴戾之气,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鬼。


    “你没死?”


    沈沉璧惊愕地望着她,刹那间无数碎片涌入脑中,慢慢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原来冯姨娘就是那个消失的绣娘,所谓的走水只是她的自导自演,为了复仇她竟在窦世延身边忍辱负重十年!


    “死?想死多么容易,难的是生不如死,是死无葬身之地。”


    冯姨娘用脚踩住窦世延的头颅,俯下身来细细欣赏他血肉淋漓的脸。在看到窦世延不成人形的模样后,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见她如此疯魔,许砚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沈沉璧望向她的视线。


    “竹筠,到此为止吧,别折磨自己了。”沉默许久的谢道容忽然出声,她的眼底满是哀色。


    “到此为止?这个畜生是如何抛弃曲燕的?又是如何虐待你和那些可怜女子的?我所施诸于他的,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冯姨娘的脸变得疯狂扭曲,她半拖半踢地拽起窦世延的尸体,而后从袖中取出丝线与银针,在他的背上一针一针地绣着绢帕上的字。衣袖从她的手腕处垂落,露出胳膊上蚯蚓般的伤痕,那些血红的丝线竟都是她的鲜血染就的。


    十年前,绣娘曲燕与富商窦世延在一场刺绣拍卖宴上一见钟情。曲燕陷入窦世延的甜言蜜语中无法自拔,不仅懈怠了倒澜绣的手艺,还怀上了窦世延的孩子。她满心期待着窦世延将她娶回家,可日思夜盼等来的,却是他即将迎娶谢家女儿的音讯。


    曲燕不信窦世延会负心薄情,偏要挺着大肚子去窦家寻他。窦世延早就对她生了厌弃之心,但顾及到将事情闹大会牵累到他的婚事,因此他表面同曲燕虚与委蛇,背后却命人强行给她灌药,将曲燕腹中的胎儿生生弄死。


    失去孩子的曲燕本就悲痛欲绝,此时七线阁又以她有污点为名将她逐出绣楼。生无可恋的曲燕孤身一人来到江边,在窦世延喜气洋洋迎娶正室的那日投江而死。半月之后,窦府便来了一位貌美的姨娘冯氏。


    “所以,善人飞仙、窦府走水、乱葬岗偷尸,这一切都出自你之手?”


    “不,”冯姨娘轻蔑地笑出声,“还有七线阁,你看它从风光无限的第一绣楼变成如今这般肮脏模样,多么大快人心!”


    “你可曾为楼里那些绣娘想过,她们何错之有!”


    眸底涌出诧异与悲痛,沈沉璧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然而,她的质问只换来冯姨娘癫狂的大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般,冯姨娘看着她的神情充满了鄙夷。


    “你这表兄弟怎么和你一模一样,”冯姨娘回头望向谢道容,神情带着些许自哀,“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高高在上,就好像所有人都只能做你们鞋底的污泥,着实令人讨厌。”


    说这话时,她刚好在窦世延的背上绣完了最后一个血字。仿佛是完成了最终的使命般,她的脸上露出满足又凄凉的笑意。


    忽而,腐朽的楼梯间响起整齐踢踏的脚步声,巨大的震动惊落了残烛上的最后一滴烛泪。褚乾之带着七杀卫冲入无屠塔,数十把刀剑将冯姨娘团团围住。


    “拿下!”


    “且慢,”面对寒光凛凛的刀剑,冯姨娘毫无畏惧,“褚县令,有两件事我想求你帮忙。我知你在查窦家与淮南官府背后的勾当,若你能答应我,我便将这些年搜集的所有证据都交予你。”


    褚乾之虽心有存疑,却还是点了点头。见他应下,冯姨娘从袖中掏出一只褪色老旧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两个年轻女子,二人相互依偎着在树下谈笑,能看出荷包上的刺绣手法是倒澜绣,但针脚歪歪斜斜、甚是笨拙。她将荷包交予褚乾之,请求他放到曲燕的墓旁。


    “另一件事,便是请褚县令将窦世延的罪状以官府公文的形式昭告天下。”


    “此事恕我不能答应。”


    冯姨娘的第二个要求令褚乾之皱起浓眉。窦家三代皇商,与朝廷的关系早就盘根错节,若将窦世延的丑事昭告天下,无疑也揭下了朝廷的遮羞布。那些贪官稗吏失节是小事,但令朝廷蒙羞却是大事。


    褚乾之的拒绝惹怒了冯姨娘,她忽然闪到沈沉璧的身后,在众人不备之际将银针抵住她的脖颈。冰冷的针尖掠过肌肤,沈沉璧不禁蹙紧了双眉。


    “切莫伤她,你的要求我能答应!”


    刀剑后传来急切的声音,许砚猛地推开褚乾之,疾步冲到冯姨娘面前。在看到冯姨娘往下的针尖时,又将脚步生生定住。


    “你是何人,我凭何信你?”


    “就凭你的要求会动摇朝廷根本、使龙颜震怒,只有我敢应下。”


    许砚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沉璧脖颈处的银针,生怕眨眼间那针尖便刺了进去。觉察到他在暗中向前靠近,冯姨娘连忙警觉地后撤,却忽地脚底踩空身形不稳,袖中的帕子悠悠地飘入身后的黑暗之中。沈沉璧余光瞥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寒气。她们正站在塔顶的窗边,身后便是千寻塔底。


    “别过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带着他跳下去。”


    “你敢!你若伤她分毫,我保证半个时辰后曲燕的骸骨就会被人碾成粉末。不仅如此,窦世延的桩桩罪状都会了无痕迹无人知晓,你所做的那些都将徒劳无功。”


    许砚的脸隐在阴暗中,墨色的眸底涌动着沈沉璧从未见过的阴郁和狠厉。他的话字字绞心,动摇了冯姨娘敛紧的双目。


    “我的要求你何时能兑现?”


    “半月之后。”


    得到许砚笃定的回答,冯姨娘释然地松了口气。她侧首忘了一眼角落里的谢道容,露出一丝苍白笑意。忽而,她脚尖用力点地,身子后仰,整个人如方才的帕子般,向塔底直直坠去。


    沈沉璧觉得后背被人向前推了下,而后许砚便冲上来环住了她的腰身。许是力道太大,她撞上了他坚实的胸膛,隐约听到他胸腔处激烈的心跳声。她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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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挣开他,却又被他的手掌按了回去。


    “别动,让我抱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喑哑。


    两个大男人搂在一处,周围人都神色各异。直到褚乾之咳嗽出声,许砚才放开了沈沉璧。沈沉璧连忙转过身,伏在塔顶往下望去,眼前只有无底的黑暗,冯姨娘早已消匿在无尽的深渊中。


    “她没想杀我。”


    沈沉璧的眸色黯淡下去。冯姨娘本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可在最后还是将她推往了生路。沈沉璧站在塔顶,夜风从窗口猛灌而入,吹乱了她垂落的墨发,也吹散了冯姨娘沉痛的过往。风中传来断断续续呜咽声,谢道容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许砚如约将窦世延的罪行公之于众,但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将朝廷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事态总算是平息下来,沈沉璧却开始心事重重。


    垂眸望着眼前的碧水玉簪,沈沉璧好看的眉染上了淡淡的忧愁。这么多年,她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女儿身,从未想过会在一个才相识月余的朋友面前暴露。褚乾之的好意令她猝不及防,也令她心乱如麻。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决定去找他。


    来到县衙时,褚乾之正在伏案处理公务。几缕鬓发散落在他的额前,掩住了他刀削斧刻般的眉眼。不得不说,褚乾之确实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沈沉璧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传来褚乾之带着喜色的声音。


    “沉璧怎么来了。”


    “打扰褚兄办公了,”沈沉璧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寒暄两句,可说出的话却客套又生硬。意识到不太自然,她又连忙找补了一句,“褚兄专心时的模样当真是沉雅俊朗,不知要倾倒多少女子。”


    “也包括你吗?”


    褚乾之突如其来的话令沈沉璧愣了愣,她有些局促不安地垂下头。看到她耳垂隐隐的红晕,褚乾之抿唇笑了笑,这是沈沉璧鲜少显露的女儿家娇态。


    “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


    褚乾之又回到堆积如山的公文前,提笔时还不忘吩咐左右给沈沉璧准备些合口的甜食。沈沉璧看着他眉宇间的喜色,想出口的话又吞吞吐吐起来。似是意识到她的为难,褚乾之抬头认真凝视她的眸子。


    “在我面前不必拘束,沉璧但说无妨。”


    “那个……昨日……”


    心里头的话像是咽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沈沉璧憋红了脸,一咬牙干脆从袖中掏出了那只簪子。褚乾之望着碧水簪,脸上掠过了然之意,他侧过脸掩住眸底的黯然。


    “这只簪子着实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


    “至少你还是收下了装它的木匣子,不是么?”


    沈沉璧有些哑口无言,她想起出门前走得着急,慌乱间竟忘记将簪子的木匣一并带过来了。只是见褚乾之语气诙谐,面上也平静如常,沈沉璧倒是松了口气。她连忙寻了些轻快的话题,想化解眼前的不自在,可偏偏褚乾之又来了一句。


    “拒绝我,是因为许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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