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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个傻子

作者:招牌老吃货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沈沉璧的记忆里,许砚总是这般胡搅蛮缠。


    幼时太傅家的小公子只因与她同食了一块点心,就被许砚揍得半月下不了床;有阵子她常去书肆偷看书,杂役小哥见她可怜便常在打烊后给她留盏灯烛,结果许砚放炮竹烧了人家铺子;她爬树摔折了腿,远房表兄好心背她回家,许砚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令表兄再也不敢踏足国公府。


    如今为了让她早日回京,他竟不惜贬低她的朋友、阻拦她查案。


    “不论你如何蓄意破坏,我都不会同你回京。任何人都阻挡不了我要走的路,包括你,许砚。”


    沈沉璧的双眸冷得如数九寒天的霜雪,许砚本欲向前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刺得沈沉璧的心头莫名地生疼。


    “沈公子离京太久了,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可是褚统领,你不该忘,”许砚侧首望向褚乾之,眼神中尽是警示之意,“我奉劝你,离沈沉璧远一点儿。”


    他忽而垂首在褚乾之的耳边低语了什么,褚乾之立刻诧异地撇头看向他,眼底流动出痛楚与纠结。半晌,他深邃的眼眸又恢复了夜的宁静。


    “若我说不呢?”


    “那你大可试试,看看还能不能活着走出淮南。”


    许砚的剑刃在夜色下闪着冷光,他的眸底是沈沉璧不曾见过的杀意。然而在察觉到沈沉璧靠近后,这抹杀意顷刻间又荡然无存。


    “回去记得擦药。”


    留下这句话后,许砚转身消失在了暗市尽头。


    沈沉璧本想问褚乾之许砚同他说了什么,但在看到他颓丧的面色时欲言又止。今日这些事纯粹是因她而起,虽然她也不清楚许砚到底抽了什么疯,但褚乾之确实平白无故地受了气。


    “褚兄,你别放心上……”


    “我是不会放弃的。”


    褚乾之望着沈沉璧的双眸,脸上露出抉择后的坚定不移。沈沉璧听得半知半解,正想问他此话何意时,褚乾之却已大步离开了。


    许砚一连消失了好几日,沈沉璧见不着他倒也乐得清静。有了七线阁提供的线索,案情总算看到了点眉目。沈沉璧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每日忙着不亦乐乎,几乎都快忘了许砚还在汀州。


    这日沈沉璧正欲出门,刚好瞧见了窗台上放着只小巧的白瓷药瓶,闻着味儿应是祛除疤痕的伤药。沈沉璧知道是许砚回来了,可探头去瞧时窗外并不见他的身影。她望了眼铜镜里的自己,额上的疤痕已经浅淡得几不可见,但她还是挖了点药膏准备上。刚抹完药膏,褚乾之便来了。


    他找到了窦世延的尸体。


    沈沉璧搁下药瓶便随褚乾之出了窦府。据褚乾之的探子来报,窦世延的尸体被人弃置在二十里外的荒郊野岭。二人雇了辆马车马不停蹄地往郊外而去,行至半途时车帘却被人自外掀开,一个靛蓝色的身影钻了进来。


    许砚正眼不瞧褚乾之,直接越过他挨着沈沉璧坐下。沈沉璧冷眼瞥向他,见他嬉皮笑脸没事人儿的模样,便阖上眼不想搭理他。


    “我给你的梨颜膏用了吗?听太医说宫里就属它祛疤淡痕的效果最好,我特意向姑姑请来的。你一日涂抹三次,半月后便能恢复如初……”


    这些年许砚没少仗着皇后姑母的庇护骄纵惹事,沈沉璧估摸着这药膏八成是他去太医署抢来的。只是她没料到许砚消失了这么些时日,竟是回了趟洛京。


    有些嫌他聒噪,沈沉璧起了个身坐到了褚乾之旁边,谁知许砚见状也跟了过来。不管沈沉璧如何避他,他都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一来二去沈沉璧被他弄得烦了,抬脚便想将他踹下车,马车却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褚乾之连忙询问马夫出了何事,可外头迟迟不见回应。掀开车帘看去,马夫早就不见踪迹,原本步伐矫健的骏马却被人捅了数刀,鲜血汩汩地染红了车辕。


    “快下车!”褚乾之回头对着沈沉璧急呼道。


    沈沉璧攀住车辕想往下跳,可这马却异常狂躁地扬起马蹄,许砚见状连忙扯住了她。马车如离弦的箭般失控地向前冲着,他们根本抓不到契机跃车。眼见着十丈之外便是悬崖,车内忽而猛地颠簸了一下,许砚与褚乾之皆被狠狠甩了出去,沈沉璧却随着马车直冲着悬崖而去。


    车舆撞击的剧烈声响刺破耳膜,沈沉璧感到自己的身子猛地下坠着。天旋地转之间,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崖上跃了下来。


    是许砚。


    这个傻子。


    沈沉璧本想呼唤许砚,可一阵入骨的疼痛忽然席卷全身。各种声、色、味开始攻击她的五感,意识朦胧中她看到了一个芝兰玉树般的女子,是母亲。


    母亲拿着钩月刻刀坐在院子的藤椅上,一刀一刀地刻着送给她的生辰礼。见她嘟囔着表示不喜欢时,母亲苍白的脸上露出宠溺的笑意。这时父亲下了早朝,他走进院子抱起她,将刚买的竹叶蛐蛐儿放在她的手中,彼时父亲待她尚且慈爱。


    忽而,母亲苍白的脸裂开一道血口子,父亲的和颜悦色如风卷狂沙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可怖的怒容。无数根寒针扎入了她的骨髓,她的身体被四分五裂,耳膜被狠狠敲碎,就连眼睛都被人以热汤灌之。


    这是许砚不曾见过的沈沉璧。在许砚的眼中,沈沉璧孤傲得如冰山罅隙中生长出的雪莲,即便被她父亲鞭笞得浑身是血都一声不吭。可此刻的她却像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想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又被灼痛得不敢再碰。


    落崖时他分明接住了她,他们也被一棵古树托住了身体,可他想不明白为何沈沉璧会疼痛得晕睡过去。


    “药……药馕……”


    沈沉璧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许砚急忙去找她口中的药馕。可搜遍了沈沉璧的衣袍,许砚都未见到所谓的药馕。听着她不停地重复这二字,许砚的墨瞳忽而闪过一抹深思,他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沉璧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呼唤她,一声又一声地,坚定地唤她。


    “阿琯……阿琯……”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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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为她取的乳名,她以为是母亲在唤她回家,可睁开眼时,眼前却是一个明媚耀眼的少年郎。他有着一双极好看的眸子,目若朗星、飞扬恣肆,笑起来时那双眸子流光溢彩,漫天星辰皆为他黯淡。


    “许砚?”


    眼前之人与儿时的少年重影,沈沉璧略带诧异地望着他。她分明记得梦中有人唤她的乳名,可她的乳名除了母亲与沈青翼,再无他人知晓。


    见她醒来,许砚疲倦的眸底溢出莫大的欣喜。他慌乱地起身想为沈沉璧盛碗热汤,四肢却麻木得几乎站不起来。沈沉璧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许砚环在怀里,他宽大的衣袍包裹着她发寒颤抖的身子,隐约还能闻到他的气息。


    他就这么一直抱着她么……


    沈沉璧垂首掩去眸底的波澜。她只记得落崖时药馕掉了下来,而后便看到许砚随她跳崖的身影,再之后的事她就完全不知晓了。


    许砚终于端起了热汤,双手捧着放至她的唇边。热汤升腾的雾气送来一股熟悉的草药味儿,和她平日佩戴的药馕气味甚是相似。沈沉璧难以置信地望向许砚,却在腾腾雾气中看到了他血肉模糊的十指。这双手本是那样好看,如今竟无一处皮肉完好。


    他这是为她寻到了药馕里的药材么,他是如何弄清那数十种复杂的草药,又是怎么找到它们的……


    沈沉璧忽然觉得喉头有些梗塞,连忙撇过脸去。


    “怎么了,还是疼吗?”


    见沈沉璧蹙眉,许砚有些慌了神。他想上前去瞧瞧她,可沈沉璧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片刻之后,沈沉璧回头接过药汤,举起碗来一饮而尽。她这副牛饮的豪气倒是令许砚稍稍安了心,简单收拾后,许砚又撕下一截衣角将剩余的草药包住。


    “有些简陋,你凑合着用。”


    许砚并未细问沈沉璧关于药馕的事情,只是将这个粗糙的草药包系在了她的腰间。沈沉璧淡淡地瞥了它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这些年有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如此地心照不宣。


    二人在原地又歇息了半日,许是草药包的缘故,沈沉璧浑身的疼痛消散了不少。第二日天刚微明,她便决定继续赶路。马车失灵显然是有人刻意安排,她必须得尽快找到窦世延的尸体。


    回到崖边时,褚乾之早已不见了踪影。沈沉璧确定他是安然无恙地离开了,也顾不上再去寻他,和许砚重新找了两匹马后径直往城郊而去。


    依着褚乾之给的路线,二人很快来到了相应的地点。与沈沉璧所料不同的是,这是一处乱葬岗,到处都是孤零零的无主之坟和食着腐臭烂肉的乌鸦。


    无头苍蝇般走了许久,二人都未找到窦世延的尸体。本想放弃离开,却见乱葬岗的深处亮着莹莹灯火,沈沉璧朝那里走去。


    这是一间洒扫干净的木屋,屋子里种满了积雪般的天鹅绒。拨开繁茂的花丛,沈沉璧看到了一座低矮的坟茔。坟茔前立着块墓碑,墓碑上并无刻字,窦世延的尸体便跪坐在墓碑前。


    佝偻扭曲,头颅坠地,形态诡异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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