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璧从未见过这样的许砚。
他的唇角勾着似笑未笑的弧度,细长的桃花眼一寸一寸地拂过她的眉眼、鼻尖甚至脖颈,目光灼热得令她的脸颊不禁生烫。他挥手屏退手下,独自上楼行至她的身侧。
“凶手便是你?”
沈沉璧神色微滞,两颊的红晕瞬间不翼而飞。她本就气恼许砚不守约定,现下听到他这般胡乱指认更是怒火中烧。她“刷”地起身正欲反驳几句,却在看到许砚陌生的眼神后愣了神。
他似乎……并没有认出她。
“如此貌美的姑娘竟却生了一颗蛇蝎心肠,真是可惜了。诸位仁兄给个建议,司鉴台将她押解回去后,到底是剥皮实草呢还是汤镬烹刑呢?”
许砚的话落地便激起千层浪,楼下观者议论声汹涌如潮。沈沉璧见大事不妙转身便欲逃脱,却被许砚扯着手腕拽了回来。奋力挣扎了几下皆未果,沈沉璧勾起脚尖就要踢向许砚的命根子,耳边却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沈公子穿上女子衣裳着实惊为天人,若非这记熟悉的勾脚踢桃,我险些未能认出你来。”
他的唇角绽着揶揄的笑意,神情却完全不是刚认出她的模样。沈沉璧瞬间恍然大悟,这厮方才装模作样原来都是在戏弄于她。她咬牙切齿地瞪向许砚,恨不能在他的脸上抠出两个洞来,只是她的恼怒却惹得许砚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国公府的人正在翩鸿坊门口守着呢,若不是因为坊内出了事早就进来将你五花大绑了。你若不想自投罗网便在此乖乖候着,待我找出真正的凶手后便带你出去。”
沈沉璧将信将疑地看着许砚。他们二人虽勉强算得上青梅竹马,可却非但不熟络还处处针锋相对,她实在看不明白许砚今日此举意欲何为。
“不敢劳烦许小侯爷,我自会找出真正的凶手以证清白。”
虽说嫌疑人忽然变成查案者实在匪夷所思,但众人碍于许砚的淫威愣是不敢吱声。沈沉璧顺势召来翩鸿坊内的姑娘们,经询问才知今晚本该是坊中名唤琴香的姑娘上台,可不巧的是她昨日刚跛了足。
原定的舞姬受伤休养,另寻他人代为上台也是情理之中,然而此事却甚是不易。玉足舞的舞姿极难,对舞者的天赋要求颇高。为了让此舞获得绝佳观感,翩鸿坊每年皆会选出一位新的舞姬展示此舞,从未有过重复,因此开张以来坊内也不过才培养出十余个能舞玉足的姑娘。只是不论资历还是年纪,南音都不是最合适的替代者。
“为何要坊主亲自上台,其他姑娘呢?”
“除了坊主再也无人能上台了。那些跳过玉足舞的姐姐们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大家都说这舞会吸食舞者的魂魄,坊主正是因为失了魂才跃楼的……”
回沈沉璧话的是个略显稚气的小舞姬,只是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冷脸舞姬喝住。约莫是因为这舞姬来翩鸿坊的时日更久,其他姊妹都恭敬地唤她“妙曲姐姐”。
沈沉璧抬眸扫向二人,她的眼神冷静中带着凌厉之气,那小舞姬顿时被唬得低了头。妙曲虽面无波澜,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裙摆。
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沈沉璧面色如常地移开视线。事发时雅间内门窗紧闭,只有南音独自在露台起舞。房内陈设极为简单,单在屋中央放置着一方琴桌。琴桌上并无古琴,却有半盏茶水。茶水许久未换,已有褐色沉淀。沈沉璧悄无声息地摘下暗兜里的药囊,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在闻到一丝异样后蹙起了细眉。
这是木迦叶的味道。
本朝嗜茶成风,富贵人家尤其讲究茶水口感。为了使茶水气息更为清新,他们会在喝茶时添上几片木迦叶。木迦叶本身倒无甚奇特,只不过……
“妙曲姑娘,借你的香膏一用。”沈沉璧抬首。
妙曲口中嗫嚅正欲推辞,可低头时腰间的金丝镂空小球已被许砚取走递给沈沉璧。二人视线相交,又心有灵犀似的同时挪开。
沈沉璧挖出小半指香膏置于茶盏内,陈茶瞬间生出淡淡的异香。此香诡异,闻之令人头昏目眩甚至看到异象。沈沉璧身子晃了晃,连忙捡起药囊重新放入暗兜。
她方才取出的香膏名为烟霄散。舞坊女子因长久跳舞身子难免会出汗,为了不惹客人厌烦便会随身携带此香膏以遮掩体味。烟霄散虽微毒不致死,但若配上木迦叶则会成为上乘的迷药。
难道南音坊主是因为喝下添了木迦叶的茶水,才会致幻跃楼的么?
沈沉璧若有所思地放下手中茶盏,余光瞥见揽月间门前站着一人。腰缠布巾,肩挎木箱,是刚验完尸的仵作。见仵作前来,许砚上前同他轻语了几番。二人声音虽低,却被沈沉璧听得清清楚楚。
南音坊主生前并未喝过木迦茶水。
心中疑窦再生,沈沉璧敛神细思,却见许砚俯身单膝跪地,似乎在察看着什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沈沉璧看到地板上有两排几不可察的拖曳痕迹。此痕横贯揽月间的东西墙壁,终点位于西南墙角,其宽正与琴桌的桌脚吻合。
“琴桌被人移动过。”二人异口同声道。
似是想到了什么,沈沉璧提起裙摆正对着琴桌席地坐下,而后的目之所及令她大惊失色。
琴桌的正前方,正是南音跳舞的露台。
如此便意味着事发时揽月间内还有第二人在,此处并非表象所见之密室。而这第二人移动琴桌的目的,竟只是为了观看南音的玉足舞。可这人又是如何躲过众目睽睽杀了南音的?
沈沉璧俯首靠近琴桌。琴桌上蒙着浅浅的积尘,但四周略厚中间略薄,很显然不久之前这里还放着一把古琴,此刻它却不翼而飞。
这把古琴里定藏着什么秘密。
眸底掠过亮色,沈沉璧起身走向雅间的雕花木门。她清晰地记得,南音坊主是在她撞开雅间木门的同时坠楼的。
沿着雕花木门细细抚摸,沈沉璧果然在门框上发现了一处极浅的划痕。略加思忖,她决定让在场之人全部退出揽月间。她的要求自然引来众人的议论纷纷,提刀小吏正欲上前阻拦,却被许砚伸手挡下。
眸光轻轻扫过许砚的手臂,沈沉璧又悄无声息地将它收回。待众人都走出雅间后,她将房门从里阖上。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屋内传来清冷如落雪的声音:
“许大人,破门。”
雅间的木门被许砚自外撞开,几乎与此同时,被一根细绳连接房门与腰间的沈沉璧失重往后仰去。许砚见状连忙上前扶她,沈沉璧却避开他伸来的双手,任凭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
待站稳身后,她的脚尖恰好落在方才发现的地板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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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旁。暗格里躺着把桐木古琴,此琴精雕细琢甚是精美,只是琴身上缺了两根琴弦,一根被沈沉璧缠于腰间,另一根却不见踪迹。
“我在坊主的尸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琴弦!”仵作忽然惊道。
“若我没猜错,此处并非第一案发现场。南音坊主是在被人杀害后才坠楼的,请问仵作,是也不是?”沈沉璧看向仵作。
仵作连连点头,他依据尸体的血液凝固状态判定出南音是死后坠楼,正与沈沉璧勘察现场得出的结论不谋而合。经沈沉璧解释,众人方知两根琴弦正是凶手伪造密室的工具。凶手在杀害南音坊主后,以琴弦系住她与雅间的木门,当木门被人自外撞开,露台上的南音便会直接坠楼。待事毕后,凶手又将古琴藏于地板暗格之中,而后趁着慌乱混入人群里躲了起来。
“坊主在跳舞前就死了,那跳玉足舞的又是谁?”
“翩鸿坊中只余一人能跳此舞。”
沈沉璧的眸光流向不远处。人群中站着一个素衣散发的女子,她的额上系着粗麻白巾,正是琴香。众人恍然大悟,纷纷正义凛然地指责起琴香,可她却只是置若罔闻地兀自冷笑。
“人是我杀的又如何?若她不死,此刻横尸在此的便是我。除了我,今后还会有无数姐妹因这支舞而死!”
琴香的话令原本义愤填膺的众人瞬间噤了声,他们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如薄纸般无力却坚韧的女子。这场蓄谋已久的暗杀,揭开了洛京繁华表象下丑陋不堪的秘闻。
那些被选中跳玉足舞的姑娘,不仅有着过人的天资,还要拥有一双令贵人爱不释手的玉足。每每跳完这支名动洛京的足舞,她们都会被哄骗喝下泡着木迦叶的茶水,而后在某处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供贵人蹂躏的掌心玩物。
所谓足舞噬魂,不过是蒙骗旁人的说辞罢了。这些姑娘,皆因不堪屈辱或疯或死。
“南音分明也曾深受其害……可她,却成了帮凶!”琴香字字泣血。
曾经的受害者,最终却将匕首挥向了从前的自己。
望着琴桌上的木迦叶水,沈沉璧心中五味杂陈。琴香之所以将迦叶水置于此处,是为了举行一场静默的仪式,她想让每个喝过木迦叶水的姊妹,都在这里看着南音自食恶果。
走出翩鸿坊时,东方已日出扶桑,万物安宁如镜。门口守株待兔的国公府之人早已散去,沈沉璧的前路再也无人阻挡。
再次换上男子衣袍,沈沉璧却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她不过只做了一日的女子,却已觉世间女子的不易。离开洛京后,她便要南下探寻母亲之死的真相,为了便宜行事还须借助原先的男子身份。
“你明知单凭琴香之力根本无法完成此案,为何不继续查下去?”
听到许砚的声音,沈沉璧的眸色黯淡了几分。这场凶杀怕是与翩鸿坊内每个姑娘都脱不了干系,琴香之所以站出来承认是想保全众多姐妹,她虽知真相却不忍戳破。
“许大人既然心有存疑,为何不去跟进案件反倒跟着我?”
“因为有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待我去做,”许砚忽然抬臂拦住沈沉璧,唇角的笑意讳莫如深,“本官奉陛下之命,特来捉拿国公府逃婚的新郎官。”
沈沉璧怔愣片刻,面色大惊。
“许砚,你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