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拂晓,新雨微凉。
一袭素衣穿梭于人群熙攘的集市,翻飞的衣袂如仙潭中绽开的绝尘白莲。虽隔着薄雾,却仍辨得出来人面若幽兰、清冷孤峭,沿途女子见了皆纷纷垂下染着红晕的面颊。
沈沉璧面无表情地撇过脸。自幼被扮做男儿,她早已习惯这副男子打扮,只是不解这身长袍有何令女子倾慕之处。
抬首望向渐次高起的日头,沈沉璧冷清的眸子泛起淡淡的焦急。昨夜翻墙出府偷查鼠妖虐猫案,为了掩人耳目她须得在父亲下早朝前赶回去。将右臂竹篓上的旧布巾盖得愈发严实了些,她加快步伐往前跑去。未行多远,衣袖忽然被人扯住。
“小贼,原来是你偷了我家猫!”
人群中炸出惊恐的呼声,一个抄着打更槌的更夫拽住沈沉璧右臂上的竹篓,篓子上的旧布巾不知何时落了地,露出了里头的四具猫尸。
开膛破肚,血肉模糊。
沈沉璧面色平静地捡起旧布巾,将竹篓重新盖住。这几具猫尸是鼠妖虐猫案的重要线索,不可有任何闪失。冷眼扫向更夫,沈沉璧的目光却停在他身旁的男女身上。
女子为更夫之妻,正掩面哭诉着昨夜家猫失窃之事。据她所言,猫是在其夫出门值夜不久后被偷,二更时尚能听到猫叫。男子则满面愠怒地将手中的面粉搓在围裙上,沈沉璧认得他是巷口早点铺的摊主,在她之前此人是更夫的首要怀疑对象。怪异的是,这三人身上皆有股相似的气味。
“窃猫贼就是你。”
沉思片刻后,沈沉璧伸手指向更夫。更夫瞬间怔愣,回过神后冲上来便要和沈沉璧理论。见此人不依不挠拦她去路,沈沉璧本就急着归家的心愈发不耐。
“你的妻子昨夜与他人苟且,仁兄怎还有闲心迁怒于我?”
此话震惊周围看客,更夫之妻哭哭啼啼闹了起来。沈沉璧本以为好言相劝定能令更夫心生感激放她离开,不料他却狗急跳墙抄起打更槌劈了过来。沈沉璧急忙后退却忽觉头晕目眩,声、色、味在耳目鼻中炸开,慌乱中她伸手摸向暗兜。
药囊不见了。
她自幼感官敏于常人,既能察觉到旁人无感的声色味,却又承受不住常人能承载的范畴,只能随身携带药囊麻痹五感。如今药囊丢失,她的身体痛到根本无力躲闪。
“这是你的?”
熟悉的药香裹挟着漫不经心的声音扑面而来,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了她倾倒的后背。沈沉璧缓缓抬眸,撞入了一双飞扬恣肆的朗目。许砚提着丢失的药囊站在她面前,笑意绚烂如暖阳。忽地,他唇角的弧度化为戏谑的嘲讽。
“好臭。”
两指拈着药囊,许砚嫌弃地捂住口鼻。见来人是定远侯家的混世魔王,在场几人皆四散离开。沈沉璧一把夺过药囊,无视许砚欠揍的嘴脸转身就走。她与许砚素来不对付,这厮总对她处处为难。只是没走几步,她便被拦下。
“仅凭两眼便找出真凶却又当街揭人不堪,我该说你是智慧过人还是榆木脑袋呢?”
“总比许小侯爷身居司鉴台要职,上任至今却未破一案要强。”
“论破案我确实不如沈公子,要不你教教我?如此我便将刚探到的消息告知于你,听闻……此消息与你有关。”
许砚忽地俯身凑近沈沉璧,温热的气息徐徐掠过她的耳廓。沈沉璧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心底却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到国公府时,冷雨骤大,阴翳复拢。守门小童刚洒扫完石阶上湿答答的落叶,看到沈沉璧回来便欲撑伞迎上去,可刚撑开的伞面却被人按住。
“哟,四公子这是去哪儿了。”来人满脸阴阳怪气,正是沈国公的妾室柳氏。
沈沉璧听出柳氏腔调中的幸灾乐祸,自知昨夜之事已传入父亲耳中。唇角勾起阴冷的笑意,她缓缓掀开竹篓上的旧布巾,倾身将猫尸凑近柳氏,期待看到对方惊恐扭曲的面孔。
“过来。”
尚未看到柳氏花容失色的脸,一人的声音便自书房中传来,似晨钟暮鼓般沧桑而浑厚。沈青翼坐于太师椅上,身后的书架摆满落了灰的刑狱手稿,案牍上的残灯虚弱地摇曳着,他应该在此坐了许久。
沈沉璧低眉垂首地走到沈青翼身前,神色看似恭敬而顺从。墙壁上黑黢黢的赤练鞭如毒蛇般,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她。沈沉璧屏息敛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凌迟。
“你也老大不小了,那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就莫要再碰了。”
对面之人静默了片刻,话语如叹息般道出。意料之中的疾风骤雨并未降临,沈沉璧抬首望向沈青翼,神色讶异而困惑。沈青翼鲜少有如此平静同她说话的时候,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心事。
“为父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
“父亲!”似是觉得失态,沈沉璧连忙垂首掩去眉间的急色,“沉璧如今的身份是国公府独子,您时常耳提面命让我不要忘却自己的责任,而如今国公府早已不似当年风光,在柳姨娘为父亲诞下麟儿之前,我还不能恢复女身嫁人。”
她的话犹如投石入渊,并未获得任何回音。案牍上的香炉青烟袅袅,隐去了沈青翼的神色,也搅乱了沈沉璧惴惴不安的心神。正当她以为沈青翼会就此罢休时,耳边传来他疲倦如风沙的声音。
“为父为你定的,是太府寺卿罗鉴亭嫡女罗云岫。你要作为国公府的爵位继承人,迎娶洛京最有才气的贵女。”
沈沉璧不可思议地望向沈青翼,素来平静的眸底涌起惊涛骇浪。似是觉得耳朵听岔了,她反复地搜索着对面之人的神情,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玩笑的意味,然而迎接她的只有沈青翼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她的父亲。
世人皆知没落的国公府连生三女,却在子嗣无望时迎来一个庶子。这庶子不通文墨,武学愚钝,可他偏生命好,是沈国公唯一的儿子,即便是个废物也依然有望承袭爵位。
可又有谁知,少年郎本是女娇娥。只因沈青翼膝下无子,沈沉璧自出生始便被扮作男儿。她本天生玲珑极为聪慧,可直至束发沈青翼仍不允她识文断字,她只能潜入书房偷看沈青翼闲置的刑狱书册,也因此对那些诡谲的案件日生兴趣。始龀之年,沈沉璧的母亲忽然诡异身亡,彼时身为大理寺少卿的沈青翼竟无视案件的种种反常之处草草结案,甚至不久后被封国公另娶新妇。
“待你成亲之后,为父会立即上奏请求圣上将国公爵位传于你。”
“父亲待沉璧当真不薄,如此诱人的条件摆在面前,我又有何理由拒绝呢?不过倘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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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柳姨娘能为您诞下麟儿,父亲不为他们考虑一二么?”
眸底掠过几不可察的自嘲,沈沉璧余光瞥向书房窗牖上闪烁的人影。她知道,柳氏正贴耳听着书房内的动静。沈沉璧的话激怒了沈青翼,他抓起手边的白瓷茶盏狠狠摔向窗边,白瓷尸骨碎了满地,也惊走了窗边的人影。
“我知道你在动什么心思,但如今庚帖已合聘礼已下,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这门亲事。”
“父亲错了,”讥讽的笑意爬上沈沉璧颤抖的薄唇,“若是罗寺卿得知自己的掌上明珠要嫁的是个女子,您还觉得这门亲事能成么?”
沈沉璧猛然站起身,直冲着书房门外而去。二十年了,她努力扮演好国公独子的身份。被沈青翼视若敝履,她认了;被柳氏处处欺压,她忍了。她总以为终有一日能做回真正的自己,可今日这个冷酷无情的父亲却要将她永远地做成傀儡,简直荒谬至极!她要亲手撕毁这纸可笑的婚约,她要冲破捆缚她二十载的牢笼!
可沈沉璧尚未走到书房门口,身前的雕花门扇便被人“轰隆”阖上。沈青翼立于门前,缄默的眼睛如幽冥深潭般,彻底冰封住沈沉璧对他油尽灯枯的父女情义。
“怎么,堂堂沈国公生不出一个儿子,就要强逼女儿扮作男子娶妻求荣么?”
沈沉璧的话如利刃般戳穿了沈青翼不愿提及的陈年隐痛。愕然、痛苦、决绝……刹那间无数情绪从沈青翼的眼底决堤而出,最终皆化为熊熊怒火。他抄起墙上的赤练鞭对着沈沉璧狠狠甩来,皮鞭如雨点般急骤地落在她的背上,仿佛誓要折断她刚硬的脊梁,可沈沉璧却依然挺直得如一株倔强的松柏。
“自今日起,你禁足房中哪里也不许去,直至大婚。”
雕花木门在身前重重阖上,沈沉璧望着沈青翼冰冷的身影消失在门扇之后,摇摇欲坠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如枯枝败叶般了无生机地倒下。
不知沉睡了多久,再醒来时入眼尽是喜庆又寂寥的红。沈沉璧从送饭嬷嬷口中得知,今日已是大婚前夜。心中惊愕万分,她强撑起身子想要逃离,脚尖刚着地却发觉四周门窗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房内所有尖锐之物皆被人没收了去。
“咚、咚、咚——”
耳边传来石子落地的声音。沈沉璧的眸底掠过警惕之色,起身循着声音的来源走了过去。窗牖上的木板不知何时被人戳出个洞,洞外出现了一人靛蓝的袍角。
“白日里沈公子若能耐心地听我说完那消息,此刻又怎会困于此处?”
许砚双手抱臂倚窗而立,神色得意至极。沈沉璧怔愣片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砚白日里的玩笑话。原来当时他便知道了她的婚事!
“若许小侯爷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便可以走了。但若你能带我逃离此处,沉璧自会以礼相待。”
“沈公子是想让我一个大男人带你逃婚?此法未尝不可,只是明日洛京便会传言你我二人情投意合罔顾世俗,怕是会影响了沈公子的名声。现下我倒有个绝妙的法子,不知沈公子敢不敢试。”
许砚的唇角忽然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沈沉璧隔空望着他,心底莫名“咯噔”了一下。
“什么法子?”
“扮作女子,趁着大婚之日人员混杂瞒天过海暗度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