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也可以说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最近来医院的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顾泽目光缓缓向下,苏醒没多久,他的脑袋还没完全开机。因此在这个窗帘紧闭的昏暗病房里,跟对面面色阴沉坐在角落的人形物体对上视线的时候,顾泽花了半秒的时间判断这是人是鬼。
最后发现...原来是易砚辞。
他忽然想起原著给易砚辞的设定是白切黑。这一刻,也算是体会到什么叫阴湿男鬼具象化了。
顾泽捂住胸口,喉结微动,假装自己并没有被吓到,朝他挥了挥手:“嗨,我该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
易砚辞面上没什么情绪,起身拉开窗帘,刺目阳光射进,房间内顿时大亮。
顾泽下意识伸手挡眼睛,待适应之后,只见窗外日头高悬,微风和煦,吹动绿叶轻颤。偶有几声鸟啼,一派生机勃勃。
“原来是中午好。”顾泽撑着床想起身,易砚辞几步上前,躬身按动按键让靠背升起。
顾泽垂眸,看向易砚辞发顶。他头发很多,有两个旋埋在浓密发丝里。听说这样的人性子倔强,认准了什么,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大中午的,你怎么拉着窗帘。”
他看着易砚辞起身,开启眼神追随,落点于对方的眼睛。
“阳光太盛,怕你睡梦里觉得自己上天堂,兴奋地不想回来了。”
顾泽:“......?”
顾泽没太明白:“你是在说冷笑话吗。”
易砚辞一记眼刀扫过去,一时不知跟他眼前那无框镜片哪个更锋利:“我在说你喜欢找死。”
顾泽像是刚想起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不是没办法吗,那个洋鬼子对我图谋不轨。我要是不来个华丽的十米跳台跳水,你老公就要被人玷污了。”
顾泽边说,边透过指缝去瞥易砚辞脸色,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火上浇油后,麻溜闭嘴,蹬腿歪头往床上一瘫:“哎哟哎哟,忽然感觉自己哪哪都疼。”
易砚辞回以一记白眼,回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叔叔阿姨昨天来过,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顾泽闻言,看了下易砚辞的衣服,竟还是之前那身。
他眼珠一转,故作惊讶:“我这是睡到第二天中午了?我昨晚说梦话了吗,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易砚辞敲击电脑的手指一顿,嘴角不经意往下一撇,闪过一抹快到几乎看不出的酸涩。
“没有。”他又冷又快吐出二字,“怕别人听见,就少做点亏心事。”
“哪有什么亏心事,保护隐私而已。咦?”顾泽戳着下巴,图穷匕见,“你昨天守了我一夜。”
“我...”易砚辞下意识就要否认,骤然反应过来。一转头,便见顾泽撑着脑袋盯着他,笑得像只逮着鸡的黄鼠狼。
易砚辞就是那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因窒息而面色爆红,闪电般弹射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哎,你去哪?”顾泽尔康手呼唤,“我饿了。你要是顺路的话,顺便给我带份饭呗,‘顺便’!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特地去给我买的。”
易砚辞离开的背影僵硬一瞬,飞速打开门出去。
紧闭的房门挡不住顾泽猖狂的笑声,易砚辞站在门口,燥热的脸和脖颈被穿堂风一吹,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这是在干什么。易砚辞微微躬身,简直无地自容。
说是受叔叔阿姨嘱托陪护不就好了,毕竟是法定伴侣。现在这种反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泽为什么故意诈他,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一颗心惴惴不安,这一刻,他褪去了27岁易砚辞拥有的所有光环,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樱花树下,怀揣酸涩心事的十九岁少年。
发现喜欢顾泽这件事,是很突然的。
不是什么偶像剧般的场景,就是很寻常的一个午后。
即将步入高考的易砚辞捧着书沿樱花大道走向图书馆,路边有许多女生在拾花嬉戏,欢笑声不断。
易砚辞被氛围感染,仰头去看,午后阳光穿过樱花枝干洒落在地,星点光斑与粉色落樱相得益彰。
易砚辞静静盯着,脑中冷不丁窜出一个念头。不知道顾泽会填什么志愿,如果不在一个大学的话,明年就不能一起看樱花开了。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如小时候亲密,开始拌嘴、冷战。
然而在即将到来的毕业季,易砚辞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因未来可能会没有顾泽的日子感到失落。
他捧着书,在原地呆立很久,风吹落花瓣砸在脸上,很轻又很痒。
易砚辞感受到心脏在剧烈鼓动,有恍然、惊愕,与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在那个春日午后后知后觉,这些年对顾泽的关注与在意,似乎早就超脱了朋友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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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泽,我可要跟你告状。昨天这个姓易的跟发了疯一样,拦着我们不让进来,只有他跟叔叔阿姨能进。真把自己当大款了,翅膀硬了,快给我气死了。”
病房没安静一会,就迎来了叽叽喳喳的商融和其身边满脸忧色的赵砺川。
“阿泽,你没事吧,昨晚到底怎么了。”
顾泽看着他们,心情有些复杂。
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只是因为太过破碎,没有前因后果,顾泽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信息太少,不能妄下论断。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结果,并不单单是自作自受。
有人在陷害他。
以及后期的他,似乎对赵砺川有些戒备。
顾泽看着此刻赵砺川的模样,同那个冷漠吩咐手下将他按住的人简直大相径庭。
那家会所是顾氏附属产业,因顾泽常去那里玩,家里人就将之划到他名下。顾泽平日不干正事,就交给了朋友中最靠谱的赵砺川打理。
想起那些保镖经理对他的挣扎命令置若罔闻,却对赵砺川言听计从的样子,顾泽心里不由生出些许异样。
之后要去看一下。
“我没事。”顾泽扯出一个笑,“昨天傅烬言实在太装,我看不惯,装回去而已。”
赵砺川微微蹙眉,显然是不信。他还想再问,商融却已然信以为真:“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你也实在装过头了点吧,给自己装到医院来了,爽了不。”商融一屁股坐病床上,跟顾泽挤一起,“来你先别动,爸爸给你剥个橘子。”
顾泽看着他,有些好笑。片段里,商融还是很护他,顾泽自己明显也更依赖信任他。
只是这傻子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脑子不转弯,极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想起那句“差点被封杀,工作停摆”,顾泽觉得商融他还是得上心管一管,不然以后指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今天没通告?”顾泽吃了瓣橘子问。
“推了。”商融说着又来气,“还不是怪那个姓易的,昨天非不让我进,我不看眼你是死是活我能有心思上班吗。”
说曹操曹操到,易砚辞带着他那副淡淡的表情拎着饭盒回来,往顾泽面前一放。接着就跟没看见屋里还有另外两人似的,转头回椅子上看笔电。
“谢谢易总!”顾泽十分狗腿地拍马屁,打开看到只有一碗青菜鸡蛋面和小菜后,脸登时垮了,“怎么这样,我想吃肉。”
“我给你买。”
“那我去买!”
赵砺川与商融同时开口,二人互视一眼,表情都堪称吞苍蝇一般难看。
易砚辞抬眼扫向他二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