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炮灰攻觉醒了》 1、01 觉醒 手机铃声响起时,顾泽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好似一片云从天空坠落,落进拍手称赞的庆贺声里。 这听起来像是个美梦,潜意识却总觉得不大对。一股无由而生的濒死绝望感将他笼罩着,如一条搁浅的鱼。 “阿泽。” 有人在唤他。 顾泽睁开眼,对上一双带着隐忧的狭长双眸。 是赵砺川,他的大学室友,现在算生意合伙人。 “阿泽,你做噩梦了?”赵砺川扶起他,妥帖地递了杯温水。 顾泽抬手婉拒,对方也并未多言,只放下水,将一旁断了音的手机交给他:“易总的电话,我没接,想必是催你过去的。” 顾泽脑子有点疼,手指抵住太阳穴轻揉,一时没搭上线,问了句:“去哪?” 赵砺川微顿,之后忍不住笑:“这么大的事都能忘,下午不是要跟易总签离婚协议吗,等回来再给你办单身party。” “……哦。” 顾泽像断了片,良久才应声。 赵砺川听他这语气不大对,面上神色几变,又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早说不该半路开香槟,偏融少压不住,昨晚就要闹起来。”他看了眼对面水床上搂着两个少年醉得不省人事的商融,压低声音问,“这是不想去了?” “不是。”顾泽回答得很快,几乎未经思考。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反应速度,好似他真的对这场商业联姻深恶痛绝一般。 “那就早去早回。”赵砺川噙着笑把西装外套给他,“我在西海订好位子等你。” 顾泽起身接过外套,包厢稍显昏暗的彩灯从他侧脸上打过,辨不清喜怒,唯有锋利的俊美依旧明目醒神。 赵砺川目不转睛,还想说些什么,就听人道:“记得叫夏夏来,他最近又闹性子,捎带着我拉黑一群人,估计也就接你的茬了。跟他说是单身party,今儿把离婚协议签了,他可没理由再跟我闹。” 顾泽边说边往外走,听赵砺川在后面笑:“你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顾泽摆摆手,自己其实也没理清楚思绪,话就说出去了:“总有栽的时候。” 门开了又关,包厢重归静谧。 叫司机把车开上来,顾泽径直出了大厅,在门口吹了会风也没觉得清醒。 他今天状态很不好。 人有时候会跳出固有视野从上帝视角观测世界,心理学称为解离。 他现在就这么完全抽离地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觉得身边一切都套上了一层虚影。 昨天喝太多了吗… 顾泽再次伸手按太阳穴,想着待会在车上睡会,忽而一声巨响炸开。 砰的一声,似是重物落地。 未待他反应,身边尖叫声迭起。 “死人了!” “有人跳楼了!” “是顾家那个纨绔?死得好!死得好!” 顾泽捕捉到敏感词汇,放眼整个a市,谈及顾家,谈及纨绔,指代的只会是一个,那就是他顾泽本人。 他若有所感,迈步往那个众人围着的地方走去,拨开一个个叠在一起的肩头走进中心,便瞧见地上躺着一滩摔成泥的烂肉。 太烂了,不仔细看实在难以分辨,于是顾泽蹲下去仔细地凝视,待找到五官的位置,才终于认出—— 这是他自己的脸。 . 顾泽猛地倒吸了一口气,身子重重后仰撞在椅背上,像是灵魂刚刚重新归位。 那双带着颗泪痣的桃花眼流露出一瞬的失神,琥珀色的瞳孔似是琉璃宝珠。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待指尖触碰到完整的、温热的肌肤,胸膛里那颗不断狂躁的心才终于安定半分。 “顾先生?” 身前传来一道诧异询问,顾泽抬头,正对上一双镜片后淡漠冷清的眼睛。 他自幼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联姻对象——易砚辞。 声音的主人自不是来自于易,这位如今可难得开尊口。 顾泽转向易砚辞身边的李律,对方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才更像同他有着十几年牵扯的情深义重:“您还好吗?” “没事。”顾泽淡淡应了句,嗓子有些哑,他抬手端起咖啡想要润喉,轻抿了一口,却觉满嘴全是带着锈气的血腥味,猛地将杯子放下,扶桌干呕起来。 热咖啡四溅,烫红了顾泽手背一小块皮肤。 李律自然不能坐着看,他起身走过来关切,伸手拍顾泽的背。 顾泽脑袋一团浆糊,又觉尴尬,想寻纸巾擦手,便见一只戴着深蓝沛纳海的细白手腕前伸,青葱指尖下压着块黑白千鸟格方巾。 是易砚辞。 这举动,对如今的易总来说算是纡尊降贵了。 出于基本礼貌,顾泽应该道谢并接过。可他这会却入魔似的盯着那块方巾出了神,随即便如触电般弹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将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气氛一时诡谲,顾泽深喘口气,难得狼狈,落荒而逃似的丢下一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足过了好几秒,易砚辞才收回手,重新将那块完好无损的方巾收起。 一旁的李律师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其实没从自家老板如平常一般冷淡的脸上捕捉到什么异常。但就是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名为失落、抑或是伤感的情绪在这个看似永远坚不可摧的男人身上蔓延开来,像一块在融化消逝的冰。 李律师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易总,顾先生现在状态不太对,要不我们乘机再跟他聊一聊?现在的离婚合同对您不利,我实在是觉得,有点太吃亏了。” 易砚辞木着脸没有动作,半晌,才垂下薄而窄的眼皮,淡淡道:“你话有点多。” 李律师身子一凛,当即不再言语。 水龙头狂吐,顾泽不停将凉水拍在脸上,拍得鬓发濡湿一片,湿漉漉贴在额前。 脑中画面挥之不散。 他看到自己坠楼,无数人庆贺他的离去。却有一最不可能在此刻此地出现的人,撑着一柄黑伞逆流而来,俯身将那块黑色千鸟格方巾盖在他面目全非的脸上。 伞下,那张素来不会被半分情绪牵动的冷峻面容,竟在无声落泪。 在这段极其震撼又清晰的画面过后,脑海便仿佛有千军万马碾压轰炸,无数记忆碎片合并又分散,搅得他头痛欲死。 顾泽陷入短暂的茫然。 他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享乐主义,自小我行我素,情感淡薄。会投胎得了个敲金碎玉作寻常的少爷命,活了二十五年没分出一秒去衡量下死亡的重量,觉得伤春悲秋是傻逼才干的事。 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些声音,一些画面,声情并茂地告诉他—— “你是一个炮灰,你会死的很惨。” 辅以血淋淋的尸体模样。 所谓价值观崩塌不过于此。 顾泽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待重新坐回位子,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濡湿的鬓发未干,多少显出些许狼狈。 李秘掩不住讶异疑惑,一向八风不动的易砚辞也凝眸盯着他看。 顾泽就那么回视过去,他其实很久没有跟面前这个男人正经对视过了。每次见面,二人要么客气疏离,要么直接无视,夸张到圈子里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 实际上,从小学到大学,顾泽都与他同桌而读。成年后更是被家里人推着领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证。能纠缠这么久,谈何不算有缘,却偏偏能把关系弄成相看两厌。如今回看,顾泽自己都想不明白症结在哪。 不过他现在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易砚辞,会在他死之后落泪。 盯着这张脸,去追溯十几年的过往,找不到一点易砚辞落泪的痕迹。 然而黑伞下那双湿润的眼,却是那么真实。 顾泽忍不住想,这个人竟然是会哭的。 短暂对视结束在顾泽收回目光,对方保持缄默,没有询问关怀他的异常。 意料之中。 毕竟刚才对那块方巾的反应,实在太像嫌弃。这一点,一定狠狠触动了易砚辞那敏感的神经。 “关于离婚的事…” “你是否需要就医。”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抬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愕然。 “你想继续,我ok。” 易砚辞调整表情是一把好手,几乎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微抬手让李秘打开文件详叙。 却不想顾泽长舒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抱歉,离婚的事。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客人进出间,风吹铃响。 顾泽双手紧握咖啡杯,看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易砚辞领着李律大步离开,眼神没忍住一直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竟然走得这么爽快? 顾泽确实非常诧异。 因为要提离婚的是他,前后折腾划分财产拟离婚协议的是易砚辞。现在顾泽又心血来潮要再想想,任谁都该觉得被耍了,该发点火。 顾泽都做好这次无论怎么被冷嘲热讽,都一定不还嘴的准备。对方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顾泽将头埋进臂弯,趴倒在桌上。 其实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或幻想症。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顾泽,生来就自命不凡一呼百应的顾大少,其实就是一个烂俗耽美文里的炮灰攻。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顾泽在臂弯里睁着眼,盯着脚下踩得那双高级定制皮鞋,目光冷而锐利。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发现世界秘密的瞬间,他对秦夏...准确点说,主角受秦夏,那种自初见伊始便如入魔般无缘由的着迷沉沦,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暮色四合,在桌上一直趴着没动的顾泽被咖啡店老板叫起,慰问他是否不适。 他摇摇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离开。 风铃脆响在耳畔闪过,夜晚凉风拂来,顾泽拢了拢衣襟。 城市灯光已亮,路上车水马龙,各自驶向属于自己的目的地,顾泽却一时不知该去哪。 整个下午手机不知震动了多少回,他却连锁屏都懒得打开。 故事的结局,他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如今身边这些热络的友人,竟也全都消失不见。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当初易砚辞用很冷的声音对他说的一句:“你的那些朋友,我一个也看不上,别让他们来攀扯我。” 顾泽当初被这句话气的可以,现在回过头看,是否该称他一句慧眼独具。 想完又自嘲地笑笑,事情还没梳理清楚,也不一定就是朋友们对不起他,可当下确实没力气周全。 他总得再好好消化一下最后会摔成肉饼这个结局。 顾泽把手机按了关机,随便找了个方向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对面意大利餐厅的外座上,那个在他眼中早就离开的男人,一直远远地、沉静地注视着他。 意大利餐厅的店员从下午起就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客人了。一开始是因为他那出众的样貌与冷峻的气场。后来是因为他点了东西却不碰,只端正地坐着,微转头,看向街对面那家咖啡厅。 贸然打扰客人是不礼貌的,况且这还是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客人,因此店员就算满腹疑问也还是没有上前。 直到天色渐晚,咖啡店里走出来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俊秀青年。店员敏锐捕捉到,在这个青年出来以后,她的客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开始挪动。 青年脚步虚浮,看上去状态不好,连红绿灯都不知道看,晃晃悠悠被人撞了个趔趄。 紧接着她的客人就站了起来,店员终于找到机会上前:“不好意思先生,看您一直没有动餐点,是不喜欢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支持退款的。” “没有。”男人声音疏离,却并未带丝毫不耐,他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街对面,没有分半点目光给别处,哪怕他的手正在从口袋里拿皮夹。 皮夹是很复古的款式,里面放着如今一个月收不到几次的红色钞票。电子支付时代,这两样东西让男人显得更加老旧成熟。 他抽出几张放在桌上,音色淡淡:“小费和占位费。”说完,便侧身踏步离开。 店员被他的大手笔惊到,刚想说不用,男人却已大步流星上了停在外面的那辆黑色卡宴,一个利落的甩尾汇入车流。 店员捏着手里的钱,有些不解地晃晃脑袋,目光依旧忍不住往马路上瞟,片刻后,她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 离去的黑色卡宴再次出现,原是从前方掉头去了对面,减缓车速驶入小道,在树影掩映下,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个卡其色风衣青年后面,像一条隐于黑暗的蛇。《 》 2、02 老情人 顾泽越走越觉得脚后跟磨得疼。 他左脚的鞋似乎小了半码。 意识到这一点,顾泽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少爷做惯了,向来只穿专属定制的鞋才能保证舒适。 身边朋友大都知道这件事,脚下这双鞋是赵砺川今天刚送给他的,顾泽很给面子的当场换上。 赵砺川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特别是对他的事,说是200%上心也不为过。 可今天却送来一双小半码的鞋,什么意思。 刚穿上时没发觉有问题,时间长了才发现磨脚,感觉到痛的时候,说不定脚后跟已经破皮流血,更甚至起了水泡。 顾泽有些好笑。 这是隐喻,对谁的呢。秦夏,还是易砚辞。大概是前者吧。 赵砺川确实是会用这种方式来“好心”提醒他的人。 顾泽对此是有些不赞同的,他更喜欢直来直去,但碍于朋友面子,碍于善意的出发点,顾泽会接纳。放在以前,他可能就只会觉得有些无奈。然后在某个玩乐场合,同赵砺川开开玩笑带过去。 但现在,他只觉得烦。 不知道该去哪,就想散个步,鞋还是磨脚的,能不烦吗。 又走了一会,顾泽一瘸一拐,脚后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他终于放弃,撩起衣摆在马路牙子上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吸的是细烟,因为烟味淡,花样多,最喜欢薄荷爆珠。另一个朋友商融老拿此出来说道,笑他娘炮,却每次都在他点烟时犯欠凑上来咬爆珠。 薄荷因子在口鼻腔炸开,顾泽觉得脑子清醒了点,又似是饮鸩止渴。 烟雾在空中散开,顾泽仰头看着天上的月,月光散在他的侧脸与细白的颈上,给其周身都镀上了一层神秘不可捉摸的氛围。 顾泽自然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注视着他,姿态很是随意。 他在思考,思考这世界之外是什么,人生头一回像个文青一样伤春悲秋。只是还没悲上一会,腕上的运动手环忽然发出剧烈震动。顾泽低头去看,不由一顿。 易砚辞坐在车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眸光沉静而又灼然地看向前方。 跟踪其实不算一件很道德的事,素日看上去极其正派守矩的人也并未在此刻显露出什么心虚躲藏的意思。他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真正肆无忌惮地将目光停留在自己想停留的地方,这种机会很少,他很珍惜。 过于贪婪的注视在那人忽然低头看手表后凝滞,表盘发出粉色的光晕,投在顾泽稍显严肃的脸上。易砚辞想到什么,眼神逐渐收敛锋芒,归于平静。 电子科技龙头公司最新推出的一款情侣手环,带有定位追踪功能。当一方出现在另一方方圆五百米内,双方手环会发出心跳震动,显示心率和逐步缩短的距离。 顾泽和秦夏就拥有一对这样的表,具体是谁买的,易砚辞不太清楚,但想来大概率是前者。 易砚辞停止了敲击方向盘的动作。 约莫两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白色羊绒外套,长相玉雪可爱的少年从前方路口跑过来,蹬蹬蹬停在顾泽面前,他跑得很急,头顶呆毛翘起,风将他娇嗔的语气散向四周:“阿泽,你在这做什么,知不知道我们都在找你,担心死我了,还以为你跟那个阎王谈崩了,他把你按住不让走了呢。” 顾泽会说什么,易砚辞不是很想听,他准备离开了。 而就在他挂上倒挡准备去看后视镜时,一道无法忽视的目光刺了过来。 易砚辞不自觉转眸,同远处支着长腿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顾泽对上了视线。 顾泽的视力很好,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那辆车刻意地隐藏在阴影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易砚辞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 秦夏找到他是因为定位,易砚辞呢,难不成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阿泽?”视线忽然被一张略显委屈的小脸占据,秦夏歪着头看他,“阿泽,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跟我说话。” 距离太近了。 顾泽被迫凝视这张脸,原本的熟悉化为陌生。眼前的乖巧可爱,与脑海中少年挽着另一个人的胳膊嫌弃乜视、如同看一条狗的眼神重叠在一起。让顾泽太阳穴发胀,有些恶心。 “我没事。”他伸手拂开秦夏的肩膀,接着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手机没电关机了。你也见到我了,要是还有人在找我,帮我报个平安。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说完,也没管秦夏那错愕诧异的表情,径直向前方那辆黑色卡宴走去。 顾泽走到副驾,伸手去拉门,没拉开。他屈指敲敲窗户,数秒后,副驾窗户降下,露出易砚辞那张与平常别无二致的冷淡面孔。 顾泽手撑着车顶,躬身看他:“易总,劳驾开个门。” 易砚辞与他对视一瞬,手动了一下,咔哒一声解锁。 顾泽拉开车门上去,调整了一下座椅,绑上安全带,转头看向一旁握着方向盘木着脸没动作的人,问:“不走吗?” 易砚辞眼睛动了动,似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远处还站在原地往这诧异凝望的秦夏一眼,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发动车辆掉头驶入主干道。 车内气氛凝固,易砚辞开车,顾泽偏头看向窗外。 顾泽做事一直是比较随性的,不会考虑太多。何况他现在脑子极乱,想快点避开秦夏的念头胜过一切,于是就上了易砚辞的车。 他自然不会明白这么个举动给身边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如果在正常状态下,他或许会发现易砚辞与平时的一点不同。 比如,他的呼吸频率变快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凸起不正常的青筋。 当然最明显的,就是从来没有违规驾驶的易总已经在短短两分钟内连闯了三个红灯。 车子又往前行驶了一段距离,顾泽终于缓了缓神,侧头看向一直面无表情开车的易砚辞,问道:“易总这是往哪开?” 易砚辞神色沉静,声音依旧冷清:“你家。” 是指爸妈在的老宅了,顾泽心想。他收回目光摆正头,窝在座椅里小小的伸了个懒腰,然后说:“不想回。” 又安静下来。 顾泽眼珠转了转,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侧头看身旁专心致志目不斜视的司机:“正常情况下,你不该问我想去哪吗。” 易砚辞眼睛盯着路况,很利索地打灯转弯,等到车子再次进入直行道,才缓声开口:“我想我们不是正常朋友。” 顾泽勾了勾唇角,有种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得逞恶劣:“是吗,这就是你跟了我一路的理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顾泽身子猛的前倾,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他单手撑住前方,诧异地看向易砚辞。 对方这几年不知道在哪学的表情管理,真正做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面不改色。这会更是像刚才把刹车当油门踩的人不是他一样,在顾泽的注视下冷着一张冰块脸旁若无人地重新发动汽车继续向前。 顾泽没想到易砚辞会有这么大反应。这几年,他几乎已经看不到这位的情绪外泄。 他顿了一会,回过味来,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还真跟了他一路啊。 放在以前,顾泽指定觉得易砚辞憋着什么坏整他。现在,还真有点看不明白了。 顾泽没再说自己要去哪,易砚辞也没问。顾泽心里莫名生出几分兴致,他想看看易砚辞会带他去哪,还是送他回爸妈家? 总觉得不会这么无聊。 顾泽在车里老实了这么久,这会终于闲不住,到处摸摸看看。最后打开了车载音响,听着曲库里沉闷的古典乐撇了撇嘴,连上自己的手机蓝牙开始放劲爆舞曲。期间易砚辞没有开启嘲讽,仿佛当顾泽不存在一样。 顾泽又觉得有点没意思,扔了手机闭眼假寐。 闭了一会,偷偷睁开一只眼。 好吧,还在开车。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躺姿,偃旗息鼓。还有事烦着呢。 顾泽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剧情梳理一遍,这次闭上眼便没有再睁开。自然不知身边人的视线,在红灯时,直直落在他身上。 车停的时候,顾泽还有点没回神。 他做了很多猜想,关于这辆即兴登上的车最终会停在哪。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抬头后看见一个硕大的蓝色店牌。 blueshow 他最常去的一家私人订制皮鞋店,平时都是去总店,这家应该是分店,规模相对较小。 顾泽有点惊讶,他动了动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脚,微微歪头:“易总这是?” 易砚辞神色镇定地解下安全带,很高冷道:“我订了鞋,过来取。你如果不想下去,就请自便。” 顾泽:“......” 易砚辞将车钥匙递给负责停车的店员,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 顾泽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眼神快要在他后背戳两个窟窿。 不是,这人到底啥意思。 顾泽跟易砚辞前后脚进店,店员很热情,主动招呼易砚辞:“易先生,您的鞋已经准备好了。您先坐,我帮您去取。” 真是来取鞋的? 顾泽稍觉狐疑,还没思索多久,身边也有店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要定制鞋吗?” “今天不了,有成品拖鞋吗?帮我拿一双。我是会员,具体信息你看档案吧。” 顾泽报了一下会员号,走到沙发边坐下,终于能将脚上的刑具脱掉。他伸手扯袜子看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出血了,还不少,结疤凝在袜子上,这么一扯,又有鲜红血液渗出。 “天呐,顾先生,我帮您处理一下吧。”另一位店员发现他的异样,连忙拿来店里的备用医药箱。 顾泽将袜子脱下,鲜红的血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凸出的脚踝骨被磨得通红一片,很是乍眼。 真够倒霉的。 上完药,顾泽没有马上穿袜,他微扬脖颈缓解长时间低头的颈椎酸痛。谁知这一抬,便瞧见身前几步远的易砚辞在盯着他看,或者说,在盯着他的脚看。 顾泽神色立时变得有些玩味,噙着笑,故意脚尖点地勾了一下。 易砚辞当即蹙眉抬眸,二人视线相撞,顾泽冲他微抬下巴:“好看吗。” 易砚辞睨他,眼神很冷,随即转过身去,一副懒得搭理的厌烦模样。 顾泽轻嗤一声,继而就那么无所顾忌地盯着易砚辞的背影,眸光稍显沉杂。 “哎哟我天,真是顾少啊。” 身后忽而响起一道热切的招呼,顾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偏胖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朝他走来。 顾泽略一思索,认出了来人。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总裁,近年在a市崭露头角,同顾氏有合作,今年年会上打过照面。 人没什么坏心眼,反倒有点缺心眼。 “苏总。”顾泽抬了抬手算招呼,“脚不方便,不起了,您见谅。” “诶呦顾少您可别这么客气,”他神采有些飞扬过头了,冲顾泽挤眉弄眼,“顾少,我今儿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总往里头试衣间指了指,八卦意味藏不住:“我跟您老情人一块来的。”《 》 3、03 还有一个窝 “什么?” 话在耳朵里滚了一遍,顾泽自己都没太回过神的时候,余光瞥见许久没动作的易砚辞竟微微偏过身,朝那头更衣室扫了眼。 顾泽斜眼瞧着,心说难得一见啊,冰块脸也听起八卦来了。 “苏总可别打趣我,我哪有什么老情人,我一颗心都为...” 顾泽喜欢秦夏,喜欢得毫不避讳。日日把人挂在嘴上,圈里人都知道他有个真爱的小情人,跟易砚辞只是受家人所迫。易砚辞对他的这幅做派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看他不爽的地方多了,也不缺这一件。故而顾泽这有违公序良俗的放肆行径,通常都只会被爸妈教育。 兴许是说习惯了,哪怕这会心境已天翻地覆,话还是险些顺着嘴秃噜出来。顾泽及时刹车,伸手打了下破嘴。鬼使神差地,他看了易砚辞一眼,这人又把头扭回去了,好似之前根本就没有挪动过。 “知道您现在有新欢,这里头不是旧爱吗。” 顾泽不知道这位苏总是装没看见易砚辞就在一旁杵着,还是真没看见。 说他缺心眼是真没说错,当事人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算了。他一个外人当着别人法定妻子的面在这扯什么新欢旧爱的,真是半点眼力见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旧爱?你把我旧爱叫出来,我看看他长啥样。” 顾泽语气流露出些许不耐烦,苏总这会终于听出来了,当即赔笑道:“哎哟顾少,我开玩笑的,您可别往心里去。” 说话间,里头的人恰好从更衣室出来,打眼看见了这边或立或站的三人:“诶?你俩怎么在这,这么巧。” 声音有些熟悉,顾泽转头去看,还真是熟人。 钟毓秀,他的另一位大学室友。 这下顾泽倒是明白,苏总为什么会说钟毓秀是他老情人了。 钟毓秀出身书香世家,祖父名气十分响,在a市极具威望。可惜到他这代,三代单传的小少爷被纵得无法无天,身上毫无书香气可言。大学的时候,钟毓秀可是臭名昭著的海王渣男,私生活极其混乱。 他很少回宿舍,每次回手机屏保都会换一个姑娘的照片。 易砚辞曾经很认真地跟他说,你可能是有性瘾,这是病,得治。把钟毓秀气得脸绿,两人差点打起来。顾泽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敲桌子喊口号让他俩快打,只剩下宿舍唯一的正常人赵砺川劝架。 那会的易砚辞还不是易总,尚存些活人气息。会翻白眼会瞪人,虽说对象基本都是顾某人一位,但好歹是有些情绪起伏的。 在此前提下,来说说众人误以为钟毓秀是顾泽老情人的乌龙事件。 说来也是顾泽倒霉,那天打完篮球,他回到宿舍渴得嗓子冒烟,恰好自己的水喝完了。绕了一圈,发现易砚辞桌上有小半杯水,钟毓秀桌上有一瓶饮料。 彼时又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在跟易砚辞冷战的顾泽果断选择了后者。他怎么也想不到,钟毓秀这个种马能这么不要脸的大白天把掺了壮阳药的饮料大喇喇放桌子上。 顾泽这辈子也忘不了钟毓秀从厕所出来看到他喝下那瓶饮料后的表情。他当时还莫名其妙,问钟毓秀是在厕所里吃了屎出来吗。但很快,同样的表情就复制黏贴般来到了他的脸上。 顾泽得知真相,把钟毓秀打得在宿舍抱头鼠窜,没多久他就打不动了,整个人像火烧一样。钟毓秀吓得不行,一边喊着他去找医生一边夺门而逃。 顾泽一个人在宿舍,将空调打到最低,脱掉上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硬生生给自己造出了冰火两重天。最后意识完全模糊,是从图书馆回来的易砚辞把他背下楼送医院的。 这件事闹得不小,惊动了双方家长。钟家还特地派了人来顾家赔罪,之后钟毓秀就被剥夺了住校权利,每天被保镖压着上下学后老实回家。 只是不曾想,这事在学校里传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常把要找个乖巧可爱女朋友挂嘴上的顾少转了性,在宿舍里对室友擦枪走火还压不下去,并把室友吓到直接回家再不住宿。 此谣言在岁月洗礼下经久不衰,有不少人都真情实感以为顾泽从前喜欢钟毓秀。乃至于顾泽很长一段时间见到这个种马就想揍他。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顾泽看着几步之外的钟毓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见钟是在他祖父的葬礼,钟家这些年一直是靠他祖父撑着的。他祖父没了,钟家也只剩下个空壳子。兴许是感受到压力与责任,钟毓秀这几年成熟稳重很多。 他不再染发,洗了纹身,摘了耳钉。接着背头一梳,西装一穿,斩断所有混乱关系,穿梭于各大艺术节与文化活动。一夜之间,竟真的有了书香门第家少爷的样子,举手投足都似乎带着股书卷气。 “好久不见。”顾泽微抬下巴,其实笑得有点勉强。 他在想,连钟毓秀现在都把自己活出个人样,他先前到底在做些什么。毕业也不少几年了,身边朋友没有哪个不在发展事业,顾家的业务他却连碰都没碰过。顾泽不是不要强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有很强的好胜心。那么这些年,他的心是被什么蒙住了。 “正好你俩都在,我也不用分开邀请了。过几天我家会在豪庭办个慈善拍卖会,大都是我祖父生前的一些藏品。按祖父临终的意思,他走了,家里没有真心爱护这些宝贝的人。不如让它们重新挑挑主人,谁有缘分就带走。二位要是有空,给我个面子啊。” 钟毓秀露出个舒朗的笑,顾泽也跟着扯了扯唇角,其实心里听着他这冠冕堂皇的话还挺不舒服的:“跟我们有必要这么客气吗,那一定得去的,我俩到时候一起去。” 这个我俩说的自然是顾泽和易砚辞,顾泽说的很随意,未想钟毓秀和易砚辞听到这句表情都有些微妙。 钟毓秀本来想开句玩笑,说你俩现在关系又好了? 想了想到底没说,只道:“那最好不过了,过两天,我让人送请柬去你们公司,回见。” 目送钟毓秀和苏总离开,顾泽他们也很快拿到各自想要的鞋。离开的时候,顾泽盯着地上那双磨脚的鞋看了很久,最终让店员帮他打包起来。 原本是想要扔掉的,仔细想想,似乎物归原主要更好。 顾泽踏步走出店门,夜色衬得他神色略显冷峻。他想着事,没注意身边人其实一直在用余光关注他。 顾泽想着那场即将来临的拍卖会,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画面。 他拉着秦夏的手,以一副保护的姿态挡在秦夏身前,而对面冷脸与他对峙的人,正是易砚辞。 三人是全场视线焦点。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顾泽就这样为维护“真爱”与法定伴侣争锋相对。商业联姻没给家族带来什么好处,反倒屡次让顾氏成为舆论中心。 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顾泽打了个喷嚏。 他有点懵,原来自己骂自己也会打喷嚏。 身边易砚辞看了他一眼,又好像不是在看他。顾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店门口挂着一排在售的皮夹克,是加厚款。 “没事,马上回去了。”顾泽揉揉鼻子,一转眸对上易砚辞略显诧异的目光。 “我在看车来了没有,你说什么。” 顾泽:“......” 行,没事,当他放屁。 重新坐上车,顾泽绑好安全带,这回不准备再开目的地盲盒了,直截了当问:“我俩那房子平时有人收拾吗,能住吗?” 他们结婚当然是有婚房的,只是顾泽一次都没去过。 他这会算是无家可归,爸妈那没脸回,自己家...顾泽想想他那挂满秦夏各种角度肖像画的卧室就觉得脑仁疼。在认命无奈委屈地去睡自家开的五星级酒店前,福至心灵地想到好像还有一个窝。 身边人半晌没说话,顾泽转头看他,又想到什么:“奥,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能住。” 易砚辞简短的两个字打断了顾泽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顾泽点点头,也不太好奇对方怎么知道能住,毕竟他的诉求就是今晚有个清净地方让他待着,好好理一理思路。 那房子应该是指纹锁吧,希望有录他的指纹... 顾泽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直到进入小区才慢悠悠醒来。易砚辞开车很稳,他全程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顾泽揉揉眼睛,觉得他心真挺大的,都这样了,还能睡着。其实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此刻对于身边这个人有着超脱的信任。但凡换一个,见识过自己悲惨结局的顾泽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保证能够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车子在别墅区其中一栋前停下,易砚辞抬手扔了一串钥匙给他:“最大的那把开大门,你可以下去了。” 顾泽抓起钥匙看了看,问:“不是指纹锁吗。” 易砚辞沉默了一会:“你来过?” 顾泽:“额,我听我妈说的。” “锁换了。”他又说,“你可以下去了。” 顾泽瞥他一眼,易砚辞照旧目视前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泽觉得他的神色有些紧绷,整个人都显得不是那么从容。 “好吧。那...”顾泽回忆着今天钟毓秀对他们说的告别词,是说给朋友的词,“回见。” 月光自穹顶倾洒而下,小径上,一人一车分道扬镳。 易砚辞平时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开夜车对他来说可谓驾轻就熟。哪怕这个别墅区建在山上,山路有一点崎岖,他在来时依旧开的很稳当。 不像现在。 易砚辞的手有一点发抖,他的手心在出汗。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用这样的状态开车下山,情感又不允许他低头。 吱嘎—— 轮胎碾过碎石子,急刹的剧烈摩擦声在山道间回转。 易砚辞难以忍受地将头抵在方向盘上,良久,寂静的车厢里响起他略显嘶哑的声音:“回见。”《 》 4、04 拍卖会 顾泽打开门,摸索开灯。 啪一声响,暖黄光晕瞬间洒满客厅。 与料想中空空如也的样板房不同,客厅里每个家具与陈设看上去都像是仔细研究搭配过的,整体非常协调。以暖色调为主,入眼给人极其舒适的感觉。第一印象落下,不是冰冷的房子,更像是... 一个可以称作是“家”的地方。 该说易砚辞不愧是完美主义者吗,随便一个住所也收拾的这么好。 顾泽关上门,垂眼,鞋柜旁放着两双拖鞋。 他脱下鞋比了比,其中一双是他的尺码。 完美适配,看起来不像是巧合。 顾泽换鞋穿上,老大爷逛街似的背着手在客厅里转圈,逡巡审视。 只见沙发上放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素色毛毯,往右是茶几,其上摆着素雅简约的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开得正好的宝珠茉莉。花瓶旁放着剪刀,一旁垃圾篓里躺着几截花枝。 他看了一会,接着一屁股坐在茶几上,两手撑着桌面,长腿前伸,仰头去看顶上的吊灯。琉璃反射着细碎的光,刺得他有些眼晕。 “怪不得不肯跟着上来呢。”顾泽小声咕哝,“怕我问他为什么在这常住吧。” 还确实挺想问的。 严格来说,这栋别墅是按顾泽意愿选的址。 当初家里人问他意见,他随口说了句要清净。实际心里想的是挑个远的,以后正好有太远不去的理由。 最后选了这里,听说还是易砚辞一手操办的。 这人如今继承家族产业,事业有成,名下一定不止一处房产。顾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一个离他公司、本家,甚至市区都极远的偏僻别墅,独自常住。 鼻子有些发痒,顾泽伸手揉了揉,转头看向一旁开得正盛的茉莉花,手欠地弹了一下:“好香啊,呛人。” 拍卖会那天,顾泽低调入场。 他这几日一直窝在郊区别墅,手机关机,与世隔绝。意料之中的,没有一个朋友找到他。 所有人都默认他与易砚辞水火不容,自然不会想着跑到他们俩的婚房来找人。 消失这么久,顾泽甫一出现,可谓万众瞩目。他圈子广,今儿屋里打眼一瞧几乎没有他不认识的。是以商融一嗓子“顾泽你个王八蛋”喊出来,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往后看。 本想低调的顾泽:“.....” 商融他们几个自然是坐前排的,这会一群人义愤填膺地冲去逮从后门进来的顾泽,声势浩大又吸睛。顾泽没往前走几步就被推搡着围在中间,属商融力气嗓门最大。 “你够可以的啊,这么几天不见人影!发什么羊癫疯到底,说好办单身party忽然人就没了,知不知道我们那天找了你大半个晚上!” “是啊顾少,您这是上哪去了?竟然能消失这么多天,我们可是发动了所有人脉都没找到您。” 这个“所有”让顾泽有些好笑,他扯了扯唇,转眸对上一人视线。 赵砺川站在顾泽身侧,一直没说话,这会见他看过来,才笑道:“好了,阿泽没事不就行了,我们也别纠结了。先入座,这儿可太万众瞩目了。” 顾泽听他这么说,神色稍顿。 其实他刚才看赵砺川那一眼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单纯的眼神碰撞。但赵砺川好像觉得,他是想让他帮忙解围。 甚至在说完后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笑,仿佛彼此间有着长久的不必言说的默契。 顾泽回神,也笑了笑。毕竟就算非他主观意愿,对方帮忙缓场是真的。 “赖我,让你们担心了,今晚我做东,去西海把那晚party补回来。” 众人起哄大叫,又嬉闹着往前走,顾泽落半步跟着。 这些狐朋狗友说是生气,其实大部分都是凑个热闹,真正当回事的没几个,此刻依旧在瞪他的商融应该是最真情实感的:“你待会最好跟我交代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不然就等死吧。” 顾泽哼笑一声,没忍住伸手呼噜了一把商融那五彩缤纷的毛:“有时间整新造型,看起来也不是很担心我嘛。” 商融闻言,险些气撅过去,开始跳脚。 赵砺川扫了眼他的动作,笑道:“阿泽你还不知道他,开心也染发,不开心也染发。大部分时候发色代表了他的心情,这五颜六色的可不是焦虑住了。” 他说着,也伸手过去要摸,顾泽在他碰到的前一瞬收回了手。 恰逢商融不满地晃脑袋往另一边偏,赵砺川也收回手没再摸。 三人间气氛忽然沉闷了一秒,赵砺川刚想起个话头,忽见顾泽朝着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顺带吹了一个很是流里流气的呼哨。 赵砺川一怔,但很快,他意识到,顾泽不是在看他。 “发消息怎么不回。” 顾泽的视线越过赵砺川,看向其身后那个在三五成群的拍卖会里独身而立,显得非常不合群的男人。 易砚辞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剪裁修身,显露出宽肩窄腰,干练清瘦。 他本在低头看手机,闻言像是才发现谁来了似的,往这边扫了眼,神色很淡:“没看见。” 顾泽轻嗤一声,顶了顶腮。 又是这副找抽的样子。 顾泽今天本是想跟易砚辞一同入场的。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眼下最想做的,当然就是改变命运。前提是他的意志与行为不会再被世界线强制操控。 拍卖会是一次良好的试验机会。 按照原剧情,拍卖会上有一个小众藏品是主角攻遗失的私藏。 秦夏在藏品展示后非常喜欢,撒娇让顾泽拍下,顾泽自然不会拒绝。 东西并不名贵,顾泽本以为不会有人跟他抢。 谁知易砚辞突然冒了出来,追着叫价,硬是同他把一件小众藏品叫出了天价。 顾泽觉得易砚辞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秦夏也这么想,他风风火火,直接跑过去质问易砚辞。易砚辞性子冷,嘴更毒,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简短的词句轻松把长篇大论跳脚的秦夏气哭。 接着就有了顾泽上前维护秦夏,与易砚辞对峙的场面。 最终顾泽还是为秦夏拿下了这件藏品。 而这件藏品,正是后来造就主角攻受初遇的契机。 顾泽梳理了一遍剧情,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小丑。但其中最看不懂的,依旧是易砚辞。 他如今已知易砚辞好像没有那么敌视反感他,那么追在后面拼命要价不让他拿这个藏品是为了什么? 想不明白,算了。 顾泽放弃得很迅速,思绪被更重要的事填满。 说起来还是跟易砚辞有关,那就是,他今天要做点与原著相反的事。 他要与易砚辞共边,以合法伴侣名义拿下那件藏品。改变原定剧情,静观后续发展。 顾泽想跟易砚辞通个气,省得这人待会又跟他当众叫板。 只是话还没出口,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呼唤:“砚辞。” 易砚辞闻声望去,朝来人微微勾起唇角。 顾泽:“?” 他笑什么。 其实只是礼貌性的扬唇,笑意未达眼底,但这也够惊悚了。 顾泽也转身去看,只见一个十分脸生的人走过来同易砚辞拥抱了一下,接着两人并肩往第三排座位走去,易砚辞在那里入了座。 先前还说这场子里没有他不认识的,这会就被打脸了。 顾泽眼神有些幽深,他不喜欢这种出师不利的感觉。 “那是谁。”顾泽习惯性问赵砺川。对方是个百事通,果然这次也没让他失望。 “宋家的小辈,听说刚从美国回来,已经进家里公司了,最近似乎跟易总有合作。” “是吗。”顾泽挑了挑眉,算是知道了。 赵砺川看着他,面上含笑:“怎么突然对易总的事这么感兴趣了,你那天去跟他签离婚协议...” 顾泽不太想说这个,于是道:“你上次给我做的鞋小了半码。” 话题转得太快,赵砺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抬眼,直撞进身前男人带着浅笑的眼睛。 明明是笑着的,赵砺川却觉浑身一凛,后颈有些发麻。 “是吗?小了半码。” 顾泽的直截了当显然在赵砺川的预料之外,他的巧舌如簧突然失灵,神不由主,像个犯了错被当众教训的奴仆。 “手电,”顾泽久违地叫出了赵砺川大学时的外号,“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彼此都很熟悉。你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说,不必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鞋我让人清洗完寄回你家了,替他找个更适合的主人吧。” “下次再送礼物,希望是不会让我流血的。不然,我可就不收了。” 顾泽一边说,一边将一支烟塞进嘴里,他说话声音很轻,落在赵砺川心里,却好似千斤重。 赵砺川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在喉间打转半晌,最后通通咽了下去。顾泽会这么不给他面子的开口,证明心里是存了火的。赵砺川不敢再搪塞否认,去为自己被拆穿的拙劣伎俩找借口。 他默然片刻,只硬生生扯出一个笑,赔罪道:“抱歉阿泽,我知道了,不会再有下次。别恼我。” 顾泽扫他一眼,拍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入座吧,马上开始了,我出去吸支烟。”《 》 5、05 竞价 说是外出吸烟,其实是顾泽想找个僻静处看看,他派人查的主角攻身份有没有消息。 这几天脑海里隐约浮现一个轮廓,那人身形高大,高鼻深目,像是个混血。顾泽在别墅的书房里尝试画了很多张侧影,都并不清晰。让人试着去找,也没抱太大希望。 果然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顾泽倒也不气馁,将刚才已经公开的拍卖名录点开,翻到最后几页,截出一个白玉鼻烟壶的藏品简介发给下属,让他沿着这个藏品的流通线去查原主人。 做完这些,顾泽掐灭快燃到手指的烟回到拍卖厅。此刻宾客已基本坐齐,本在各自闲聊。顾泽的身影一出现,大厅中蓦地静了一分。 顾泽虽向来众星捧月,倒也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大威力。他的位子在第一排,坐下前随意扫了眼,便发现场中不少人在用揶揄的目光打量他与坐在最后一排的秦夏。 顾泽了然,果然八卦是第一生产力。 这几年他与秦夏出双入对,一般这种场合,他都会带着秦夏坐在前排。而今天秦夏的位子却跑到了后面,这自然是因为他提前打了招呼,今日独自入席。秦夏没了他带着,按照其自身背景资历,只能坐在最后。 顾泽视力很好,离得老远,他就发现秦夏在盯着他。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微微嘟起,大眼睛盛满水雾,如泣如诉,一副哀怨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上去,都觉得会是个被渣男始乱终弃的无辜少年郎。 顾泽还挺了解他的,小孩子脾气,任性顽劣。即便是自己的错也不会低头道歉,更何况现在一头雾水被冷落,哪怕心里再着急,也只会端着架子等顾泽去哄。 但他的耐心也就那么可怜的一小点,约莫等到拍卖会结束,见顾泽还不想搭理他的话,就要跑过来当众哭闹撒泼了。 顾泽想想,微微扶额,有些头疼,决定待会拍卖会早些走。 思索间,顾泽坐下,想到什么,又回头看了眼。 此刻几乎全场的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眼神交汇吃他与秦夏的瓜,唯有第三排两人视若无睹地交谈正酣。 宋家那小子确实年纪小,愣头青,眼神都不知道藏。看向易砚辞时,眼珠子跟蜘蛛一样库库发绿光,看得顾泽瘆得慌。他最讨厌蜘蛛了,于是转过头不再看。 拍卖会由钟毓秀亲自主持,他如今确实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小半场下来有条不紊,详细周到。 顾泽听到周围一些世家的长辈都在夸赞,说当年最混蛋的一个小子现在也懂事了云云。说着便有人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顾泽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进程过半,顾泽始终未举过牌,赵砺川侧头问他:“阿泽,没有喜欢的吗。要不随便拍一个?” 他今天来,是有些给老同学撑场面的意味。让钟老死后就开始蠢蠢欲动的人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大家族中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一朝一夕能解除干净的。所以顾泽今天肯定不能只坐着看,他一直不动,显得不上心,就会惹人猜忌。 “有。”顾泽手指轻敲着扶手,“我在等。” 赵砺川刚想问他等什么,便见顾泽轻抬下巴:“来了。” 赵砺川顺着他的视线转头望去,只见大屏幕上缓缓投出一只小巧的白玉鼻烟壶。随着一连串文字如书卷般展开,赵砺川从钟毓秀口中听得介绍,微微蹙眉:“你想要这个?确实有收藏价值,但年份并不算久,是清以后的。” 见顾泽没说话,赵砺川又道:“你想要就拍,想来起拍价不会太高。你要是叫价估计能直接拿下,应该没人会跟你抢。” 顾泽忽然轻笑一声:“那可不一定。” 赵砺川有些不解地看向他,他觉得今天的顾泽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同。 “白玉鼻烟壶,起拍价一万。” 如赵砺川所说,起拍价果然不高。顾泽没有第一时间举牌,而是回头看了后方的易砚辞一眼。 对方没有再跟身侧人聊天,端正坐着,目视前方。是而顾泽这么转头,二人的视线就撞在一处。易砚辞眼中少有地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奇怪顾泽为什么忽然看他。 顾泽扫了眼易砚辞那个放在一旁始终未曾拿起过的手牌,确认他此刻是没有想拍这枚鼻烟壶的。那么,真的是要故意跟他抢? 试试就知道了。 顾泽正要举牌,谁知忽然被人捷足先登。后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五万!”。 顾泽有一瞬间都要以为是秦夏在喊,毕竟按照剧情。他对这个鼻烟壶是一见倾心,命运推着他与主角攻牵扯在一起。 但声音不对。 顾泽转头,看向最后一排角落那个刚放下牌子的陌生中年男人。很多人跟着顾泽一起转头,忽然被行注目礼,男人有些慌张:“看,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叫价啊。” 姿态气场,与今日受邀的客人格格不入。顾泽察觉不对,转头看了眼台上的钟毓秀,钟毓秀心领神会,抬手让保安去查那人的准入证,一查,果然货不对板。 “他旁边那个也查查。”顾泽眼睛利得很,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中年男人身边还坐着个瘦高青年。刚才一直缩着身子做事不关己状,这会突然被点名。那双狭长眼睛陡然变得锋利起来,灼然目光越过几排人射在顾泽后颈上。 顾泽由着他看,他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原著中,在他跟易砚辞互相较劲喊价前,还有两个人也参与了叫价,后来因价格愈发离谱被迫退出。顾泽原本没怎么当回事,现在看来这两个人怕是专门为了这个鼻烟壶来的。 主角攻的人。 顾泽几乎可以确定。 原来这会就已经把手伸到他身边了。他心头胜负欲顿起,想与这个所谓小说世界中的天选之子正面交锋的欲望到达了顶点。 他真的很想知道,他本该会死在怎样的人手里。 瘦高青年与中年男人被轰了出去,他们有备而来。想来原著中会退出倒也不是因为付不起钱,而是怕树大招风,引人猜忌。 看来这个鼻烟壶确实对那位主角攻很重要了。 顾泽一边想着该怎么利用这个东西在之后占据上风,一边缓缓举起手牌:“虽然人是假的,但钱是真的,想方设法也要来钟老的拍卖会送钱悼念,也是感慨。”他啧啧两句,又道,“我跟,十万。” “没想到你竟然喜欢这个。”刚才的小插曲,钟毓秀是有些慌乱的。这次活动他全程盯着,竟还能出现让人混进来这么大的纰漏,这无疑是让在场宾客的安全没了保障。顾泽这段话倒解了他些许尴尬,钟毓秀顺着往下说,“十万,第一次。” 顾泽今日头一回出手,又是个小物件,所有人都觉着应该没人会没眼力见到这时候冒出来跟他抢。只有顾泽翘着二郎腿,手指轻敲,饶有兴致地打着节拍。 “五、四...” “十万,第二次。” “三、二...” “十万,第三...” “一。” “二十万。” 牌起音落,全场哗然。除了顾泽以外的所有人,都愕然看向那个面无表情说出二十万的沉静青年。 赵砺川算是反应快的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再次望向身边的人。后知后觉方才顾泽的倒数,是在数易砚辞几时会举牌。 他为什么知道易砚辞会举牌,又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戏谑的,无奈的,又夹杂一丝...纵容的表情。 然而让赵砺川面部表情更加崩坏的还在后面,他看到顾泽薄唇轻启,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砚辞。” 全场寂静,连易砚辞自己也被这两个字钉在原地,瞳孔都微微放大。 然而始作俑者依旧优哉游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领了证的合法伴侣,夫妻一体,你跟我抢什么。” 一瞬安静后,全场哄堂大笑。 众人不知这对商业联姻的公子哥为何突然关系缓和,但到底两人是领了证的没错,这会都跟着起哄。 “对啊,你们夫妻俩在这喊个什么劲,最后不从一张卡里扣吗?” “这两口子把我们当套使呢。” 顾泽早在说第一个字时就半转过身看向易砚辞,将他脸上那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完美捕捉,差点没笑出声。 他觉得这位发小可能被他弄得有点懵,不知道他抽什么疯。但不得不说,顾泽逗人逗得还挺爽,他从小就喜欢看这个闷声小冰块被气裂缝的样子。 真的很有趣。 不过最受震撼的还是顾泽身边的朋友,特别是赵砺川和商融,简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商融更是伸手来摸他额头,满脸惊异道:“你怕不是被鬼附身了吧。” “我被你附身了。”顾泽打开他的手,再次举牌,“见笑了见笑了,来吧,二十万零一块,算我的。” 钟毓秀乐得不行:“抠死你得了。” 锤落三次,买卖成交。 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臊的,易砚辞真的没有再继续举牌。 顾泽回头瞟他一眼,这人脸又冻上了,比速冻柜还快。 他哼笑一声,打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你刚才不想要,为什么我一叫价就追,这么想跟我作对?”《 》 6、06 环山路 顾泽发完就回头看了一眼,易砚辞正垂眼打开手机。他又坐正,瞅着屏幕上方“正在输入中...”冒出来几次又消失,好半天终于弹出一条消息“你为什么要拍鼻烟壶” 顾泽蹙眉,这人是不是对这个鼻烟壶过于在意了。 西北独傲孤狼:“看对眼了” 西北独傲孤狼:“回答我的问题” 那边又沉默一会,才说:“就当是吧” 顾泽被他气笑了,不说拉倒。刚准备按灭手机,又有新进消息“之后请别在公开场合随意开玩笑,我不喜欢” 顾泽挑眉:“哪句话开始是玩笑?” 法定婚姻是事实,他无权否认。 果然对面又陷入安静,片刻后,像是忍无可忍,直截了当:“请不要拿我做与情人吵架时气对方的筏子,我对参与你们的爱情游戏没有兴趣。” 顾泽快笑出声了:“从哪得出这个结论的呢” “易总这么忙,还有空每晚追狗血八点档?要么是天赋异禀,这边建议改行去做影视编剧。我让商融顶流给你牵线” 那边不说话了,连正在输入中都没有。易砚辞嘴是毒,但碰到顾泽也得偃旗息鼓。 “行了不贫了,我没有要把你做工具人的意思,跟秦夏也是真要断了。不管你信不信吧,老子现在要开始搞事业了” “我俩联姻也快两年,因为我的原因,当初两家想要的双赢没捞着不说还全是负面影响,想想不是很浪费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所以易总,之后就劳驾您跟我演一演琴瑟和鸣,把顾易两家的名声恢复恢复,顺带手股价往上提一提,怎么样?” 顾泽发出去,又想了想,打字:“收回‘怎么样’” “微笑jpg.” 意思是,是通知,不是询问。他多少有点雄竞的意思,虽说知道易砚辞其实没那么讨厌他,但之后深入合作,还是要把握主动权。 本以为易砚辞会跟他拉锯几句,没想到对方直接说“我无所谓” 顾泽:“......” 行,你牛逼。 “既然这样,把鼻烟壶给我。”易砚辞又说。 顾泽到真有点好奇了:“老纠结这个做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易砚辞这次回得很快:“看对眼了” 顾泽:“......” 顾泽:“易总,你不诚恳” 易砚辞没再回复。 这可能是易砚辞头回在公开场合走神盯这么久的手机,惹得一旁宋家少爷一直看他,像是看好学生溜号那样稀奇。 “你不诚恳”这句话跳出来,拉远了易砚辞的思绪。他其实很少回忆从前了,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告诉他,拥抱美好回忆获取安慰入睡是失败的懦夫才会做的事,所以他从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对方先提起的,所以可以放纵沉湎一瞬。 应该是小学的时候。贵族学院一到放学,校门口就停满各类豪车。这种家庭父母大都较忙,多数安排司机和保姆接送。 但是顾泽不一样,他明明是家境最好的那个,父母却能做到每天准时带着小零食在校门口接他。 易砚辞常背着书包站在角落,看着顾泽跟他的好朋友像蝴蝶一样飞出来,热情挥手作别,坐上车高高兴兴回家。 目送顾泽离去,易砚辞开始自己的等待。他的家境也很好,但来接他的车会晚点。有时候晚一会,有时候晚很久。 易砚辞很沉默地等,他对来接他的车没有期待,因为车上只有一个很凶的、会边开车边吸烟的司机。对回家也没有期待,因为家里只有做完饭就离开的保姆。 他经常在下车后看向自家别墅对面,那也是一栋别墅,灯火通明其乐融融的别墅,那是顾家。 或许是他的偷窥行径实在太明显。有一天放学,顾泽在跟朋友告别后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转头,站在最后一抹余晖里望向易砚辞所站的阴影角落。 然后易砚辞就看着他跑过来,眨着那双有着特别颜色的眼睛,很大声地问:“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我没有。”易砚辞绷着脸,其实很窘迫。 “你撒谎。”顾泽也学他绷着脸。 易砚辞被拆穿,脸羞涨发红。撒谎是坏孩子才干的事,他变成坏孩子了:“对不起。” “我原谅你。”顾泽朝他伸出手,“坐我的车走吧,我爸妈都在,你知道的,他们都很喜欢你,所以不用害怕。我的车上有奶糖,有小饼干,你想吃吗。” 易砚辞舔了舔嘴唇:“我不想。” “易砚辞同学,你不诚恳。”顾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没有在问你,我是在通知你。” 他啪的一下抓住易砚辞的手,拉住他往前。易砚辞有些犹豫:“可是,我在等我家的车。” “需要等的东西都不要。”顾泽气呼呼的,“你打电话告诉你的司机,他被炒鱿鱼了!” 两个小朋友一前一后往前走,一个雄赳赳,气昂昂,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个被拉着手跟着,时不时偷看身前的人,像将军带回的战利品。 二人小小的影子在余晖中交叠,拉长又缩短,最终一起被容纳进那辆林肯车里,驶往回家的路。 回忆总是美好的,易砚辞几乎是不自觉勾起唇角,只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那笑又收敛了。 易砚辞按灭手机看向台上,余光中,那人的背影就在前方。 顾泽没有想错,拍卖会一结束,坐在最后的秦夏就拉着一张小脸,顶着水汪汪眼睛,又委屈又愤懑地扒拉开人群朝他这边走。 顾泽想到他平时那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模样就头疼,匆匆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拔腿就跑,商融和赵砺川叫他都没应。 商融奇怪地挠头:“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赵砺川盯着秦夏追逐顾泽离去的场景,没有说话。 顾泽对这里的地形到底比秦夏熟悉,三两下把人甩开,抽空给他发了条结束暧昧关系的信息。毕竟现在的时间线里,秦夏还没有对他做出什么,所以未免落人口实,顾泽还是周到表示歉意。做完这些后,将所有通讯方式拉黑删除,绑定情侣定位的手表也早就解除关系并丢进了垃圾桶。 做完这些,顾泽抄着兜在电梯里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焦灼不安终于放下了些许。 刚才拍卖会发生的事已经与原著内容相悖,他却没有受到抑制及影响,说明世界线不是不能改变的。也因此,顾泽才放心地跟秦夏断了关系。 他也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顾泽哼着歌甩着钥匙来到地下车库,本以为自己应该是第一个下来的,没想到有人却比他更早。易砚辞已经坐上他那辆八百年没换过的黑色卡宴,打开方向灯拐了个弯驶向出口。 “大忙人啊,这么着急。” 顾泽今天开了辆骚包的粉色布加迪,见状立马跟上,油门一踩往前冲。拐弯的时候,觉得后面好像有灯闪了一下,他当是又有人下来了,也没多在意,一心想着去逗易砚辞。 二人过了闸机,一前一后驶上环山路。这边向来人少,这会路上只有他们两辆车。顾泽一个发力,一阵轰鸣声后与易砚辞齐头并进,他啪啪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对易砚辞做了个salute的手势。 易砚辞大幅度转头看他,绷着脸,不知道有没有瞪他,反正看上去有点生气。 顾泽啧了一声,心说这人气性越来越大了。他还没继续做些什么,手机弹出一条语音,易砚辞冷冰冰声音从里面传出:“你是嫌命太长吗” 哟,这啥意思。顾泽挑挑眉,担心他。 他的车到底快些,一会功夫,易砚辞已经落在他后面。 顾泽从后视镜里面看了几眼,忽然脑子里闪出几段画面。 “你别他干嘛?秦夏!” “谁让他跟我们作对,你不生气吗?他显然不是想要那个东西,就是想跟你叫板,给他点颜色看看!” 原本的剧情,他们出来时,向来不愿意劳累自己的秦夏主动要求开车。顾泽当他是得到了喜欢的东西撒娇,却不想是因瞧见易砚辞的车在前面,想要报复出气。 易砚辞也不是个好拿捏的性子,顾泽很了解他,逼急了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绝不忍气吞声。 果然被别了几次后易砚辞就开始提速,顾泽只当他会回转来撞。可是没有,他就只是提速。 秦夏还没解气,油门一踩,超跑如箭一般飞了出去。两辆车在环山路上急飙,吓得其他参加拍卖会出来的客人都靠边停下生怕被波及。 顾泽觉得有些过了,伸手按住方向盘:“宝贝,可以了,东西我们已经拿到了。” “你在维护他吗?”秦夏像只愤怒的小狮子。 顾泽很是不解:“我维护他什么?我确实也很生气不错,但你要怎么样,把他撞死吗?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 “秦夏,我说过了,我跟他的恩怨,你别参与,我会处理。开回主道,我们离开,别让我说第二遍。” 顾泽声音冷下来,秦夏明显不服,却也不敢不听,最后又别了那辆卡宴一次。这次贴的紧,顾泽甚至听到了轻微的摩擦声。幸而他们的车速已经降下来,这才没造成事故。 拐过弯口,顾泽从后视镜看到易砚辞靠边停了车,那个西装包裹的纤细身影从车上踉跄下来,扶着栏杆弯腰干呕。 顾泽猛地坐直了身子,他的手已经搭在门锁上,又缓缓收回。 脑子懵了一瞬。 他在担心什么,那不是他的死对头吗。 顾泽没说谎,他确实对易砚辞今日的做法十分不满。他俩说好的,离婚不公开,为了两家公司不受舆论影响,在外还是不起正面冲突。 他很生气,他也应该生气,秦夏报复他一下也没什么。脑海中出现这样的想法,但顾泽又真切地感受到,看到易砚辞刚才那样,他心里并不好受。甚至觉得,有点愧疚。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就那么与秦夏一起离开了现场。 砰的一声巨响,回忆起这段剧情的顾泽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这是他目前为止,对意识被挤压操控感受最清晰的一刻。 原来他一直在做一个木偶戏中的木偶,还他爹是个炮灰配角! 顾泽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那辆跟在后方的黑色卡宴,皱着眉,眼神复杂。 有疑惑,有愧疚,还夹杂着一点不知是弄不清还是不想承认的感觉。反正脑海里控制不住地回闪易砚辞弯腰狼狈干呕的那一幕,觉得心脏被揪住,有点胀,有点疼。 如果说他的意识是被控制的,那易砚辞呢,总不能整本书里就他一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吧。 这么想来,难道易砚辞那些奇怪的无缘由举动,也是因为被控制了? 顾泽出神片刻,车速也缓缓降下来。他觉得有点闷,想停车下去透透气。 不料正在此刻,一辆黑色吉普车骤然从后方猛冲上来,瞬间越过卡宴,如一头黑豹直冲向顾泽所在的粉色布加迪!《 》 7、07 教训 一切发生得太快,顾泽反应已经足够及时。他来不及去思考这辆车出现的缘由和目的,求生本能让他脚下用力踩下油门。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两车间极速缩短的间距已经不足够顾泽毫发无损地脱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往左瞥了眼。环山公路,他的保护罩除了车还有一层铁皮栅栏。一旦吉普车撞上他,他就会将这层铁皮撞破,连人带车一起摔下山崖。 顾泽太阳穴突突的疼,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擅自变动世界线的惩罚并不是没有,而是在此刻姗姗来迟。 就在吉普距离布加迪咫尺之遥,眼见就要撞上时。后方黑色卡宴骤而横插进来,油门一加到底毫不犹豫直撞向前,似是另一头狂奔而来的黑豹猛冲上去死死咬住了吉普的咽喉。吉普被撞向崖壁,发出轰隆巨响,却依旧车速不减,在山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如野兽般嘶吼。 顾泽整个人僵住,他的车还在刚才的加速操作下狂驶向前。回过神,当即猛踩刹车调转方向盘朝后冲去。 这会功夫,后方已有不少从拍卖会出来的客人陆续驶上环山路。其中不乏顾泽那群死党,富家子弟开的都是超跑,眼见前头顾泽出事,一个个拿出了赛车场的架势你比我赶往前冲,一时间公路上轰鸣声不断。 吉普见势不对,硬生生在车身已经被卡宴撞凹的情况下,将到了这会还不愿意松口的卡宴甩开,歪歪扭扭地往前奔逃,正同粉色布加迪擦肩而过。顾泽偏头,在短暂交错的瞬间里透过车窗与驾驶室里的人对视。 是刚才拍卖会被他赶出去的单眼皮瘦高男人,主角攻的人! “开个玩笑吓吓你而已,反应太大了吧!”男人将车窗摇下,语气非常轻佻,有着高位俯视下位的轻蔑感,完全没有将顾泽放在眼里。说完这句,便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顾泽面沉如水,心头如烈火炙烤。 手下养的一条狗都敢这么对他。 他狠狠锤了下方向盘,没有追逐穷寇,火速踩刹车熄火下车,朝着车头受损严重的卡宴跑去。 “易砚辞!” 顾泽跑到驾驶位外,拉车门没有打开,他伸手拍击玻璃窗:“易砚辞!开门!” 里面半晌没动静,顾泽贴近窗户往里看,安全气囊已经弹开,易砚辞头埋在里面一动不动,纤细苍白的脖颈从素来包裹严密的西服里露出。 顾泽心口蓦地一窒,他下意识想寻找什么工具砸开窗户救人,又见车里的人微微有了动静。 “易砚辞!把门打开!”顾泽又拍了两下,易砚辞很缓慢地挪动身子抬手。车门打开,顾泽猛地一拉,易砚辞身子往下倒被顾泽一把抱住。顾泽这才发现他头磕破了皮正在流血,整张脸苍白无比,流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感。 “阿泽!怎么回事!” 赵砺川和商融最先过来,身后跟着其他几个朋友,看到这一幕都是愣了一下。 “这这这,易怎么了?怎么都是血?”商融有点慌,伸手帮忙扶住易砚辞。 顾泽没回答他们七嘴八舌的问话,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易砚辞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他去医院,你们帮我报警。无论如何都要抓到吉普车里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我的命,我要他们进监狱。” 顾泽表情和声音都极冷,众人被他这幅样子惊到,都来不及对他公主抱易砚辞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唯有赵砺川,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泽揽拥易砚辞的动作上,直至对方将人抱着上了布加迪副驾驶,接着驾车扬长而去。赵砺川才后知后觉回神,顾泽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 . 当检查项目过多的时候,看体检报告真的很像在看书,还是各种专业名词数据一大堆的天书。 顾泽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病床上阖眼躺着的人。距离到达医院已经三小时,易砚辞竟然还没有醒,这不得不让顾泽对医生所说的只是轻微脑震荡产生怀疑。 在这三个小时里,顾泽完成了给他和易砚辞双方爸妈报平安、跟警察做笔录、远程调取环山路监控等一系列事情,某位易先生竟就在这里呼呼大睡。 顾泽放□□检报告,躬身凑近床上的人。他换了病号服,发胶失去战斗力,让前额的刘海也垂下来,变成顺毛。这样的易砚辞好像脱下了平时裹覆在外的那层铠甲,整个人都变了气质。 就很像... 很像小时候的他。 顾泽盯着看了会,忍不住伸出食指去戳他的脸,发现也还是软软的,跟小时候一样。 “为什么要冲上来,”顾泽很小声地念叨,“不是很讨厌我吗。” 不知是戳脸的力道太重,还是他的鼻息太灼人。顾泽话音方落,身前人睫毛骤而颤动一下,接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一般人或许会因为被抓到注视尴尬。但顾泽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反倒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伸手摸了下易砚辞的睫毛:“从前没发现你睫毛这么长。” 刚醒来的易总明显很懵,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会,眼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重新落到顾泽脸上。 顾泽挑眉:“什么表情,失忆了?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老公。” 易砚辞静静看他,半晌似是很嫌弃地别开脸:“无聊。” “没失忆?”顾泽欠欠地凑更近,去追他的眼睛,“那易总你现在成了我的救命恩人,想要我怎么报答你。” 他说完,话烫嘴似的舔了舔唇。其实这话他该认真说的,不是以这种开玩笑的形式。只因这几年跟易砚辞关系太别扭,顾泽有些言不由衷。 易砚辞听到这句,微微皱眉,平素那副冷淡的寒意似乎又浮上来:“你想多了,今天换成是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不必当回事” 这个回答实在在顾泽意料之外,他愕然一瞬,心底竟涌起些许失落与烦躁。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易砚辞心里,竟然跟“任何人”画等号吗? “是吗。”顾泽轻嗤一声,“易总真是个好人。” 他直起身子,与易砚辞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看着他:“说这话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的体检报告,一个毛病多到一只手数不完的脆皮,轮得到你逞英雄。” 顾泽将体检报告翻到最后,体检结果直接怼到易砚辞脸上:“我很好奇,胃病是你们这些总裁的时尚单品吗。是不是不得这个病,就没法证明你们足够优秀足够努力?” “我身体怎么样,就不劳顾少费心了。”易砚辞将体检报告接过合拢,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我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明天我会自己出院。” “谁告诉你你可以出院的。”顾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医生说了,你要住院观察一周。” “一点皮外伤,没必要大动干戈。”易砚辞撑着床坐起来,后背倚上床靠,刘海垂下挡住他一半眼睛,模糊了表情,“易氏每分每秒都有巨额流水波动,我在这躺一周。等回去,怕是可以直接下台。顾少久不经事,连这都忘了。” 这状况可真是熟悉。 近些年,顾泽与易砚辞每次遇上都是这般针锋相对。不知道在吵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吵,但就是莫名其妙吵起来了。 往常这时候,顾泽就会直接离开。但他这次却不想走,他总觉得眼前人在故意竖起尖刺,想将他刺走。既然如此,他就偏要留下来。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救我,我这个人行事向来奉行论迹不论心。你因为我进医院,我就不会让你在医生点头之前离开这个病房。你如果不服,可以试试武力反抗,看我抽不抽你。”他骤然靠近,右手啪的一下拍在易砚辞耳侧墙面,这个姿势像是壁咚。易砚辞顿了一瞬,偏头去看,是他按了护士铃。 易砚辞也起了火,“奉劝顾少一句,如果你限制我人身自由,我会采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 他推了一把顾泽,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要是喜欢这个病房,你在这,我走。” 易砚辞说着,甚至已经穿上鞋站起来。 顾泽紧抿着唇,气到极致,竟渗出一丝笑意。在易砚辞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癫,但我说会抽你,还真不是开玩笑。” “你想试试吗,易总。” 顾泽转头,与易砚辞隔着咫尺之遥互视。见对方不说话,下了最后通牒:“躺回去。” 易砚辞瞥他一眼,欲再次甩开顾泽,却没有成功。 顾泽的手仿佛镣铐般将易砚辞死死钳住,继而猛地一拽,另一只手压住其肩膀将人按趴在床上。 易砚辞下意识的挣扎完全被暴力压制,在他还没有回神的时候,身后传来数声炸响。医院极薄的睡裤几乎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皮肉相接的响声几乎回荡在整个病房中。 易砚辞先是耳朵一麻,再继而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感在身后蔓延,整个人都被顾泽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打懵了。 顾泽的手掌也有点麻,他意料之外地觉得触感挺好。不过这会确实没什么开玩笑的旖旎心思,是实打实被气到了。手贴在软肉上没挪开,甚至略带一点羞辱调戏意味的捏了一下,倾身伏在易砚辞耳边,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敲门声骤而响起:“易先生,方便进去吗。” 是应铃而来的护士。 顾泽明显感觉到,易砚辞在听到护士声音后身体骤而紧绷。 顾泽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故意加重手下力气,问:“方便吗,易先生。”《 》 8、08 小时候 “顾泽,你不要欺人太甚。” 层层涌来的情绪有些迟缓地到位,身后依旧留存的痛感提醒易砚辞刚刚经历了什么,呼吸都因过度恼怒变得急促。他向来不喜欢顾泽跟人相处时过于轻浮的撩闲举动,此刻竟还用这种对待小孩的方式... 易砚辞忍不住想,顾泽是不是也这样对待过别人,甚至驾轻就熟。 “这句话,我也挺想对你说的。不过稍微改动一下,是别‘气人太甚’。” 呼吸喷洒在易砚辞耳畔,他身体更加紧绷,很想转身朝顾泽脸上来一拳。但对方好似预判了他的动作,手上猛地一压按得更紧。 “从小到大力气都没我大,有什么好挣扎的。” 易砚辞猛地一怔,“从小到大”,这种描述他们从前羁绊有多深、相识有多久的字眼,他已经许久没从顾泽口中听到过了。 顾泽也不知身下人怎么突然变乖,只当是对方终于识相。哪怕只是屈于淫威做表面功夫,也很满足他作为男人的好胜心。 他微微扬起唇角,大发慈悲松了手:“行了,起来躺好,别让外人看笑话。” 护士走进时,屋中二人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椅上。 床上的病人依旧神色冷清,只姿势略显奇怪。身下明明是软靠枕,却好似不愿挨着似的。两手撑在身侧借力,让身体微微腾空。后背抵着床靠,头垂着,发丝挡住脸看不清表情,但莫名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些许窘迫。 另一位就要松散很多,同先前抱着易总冲进医院时的沉重阴鸷截然不同。这位顾大少此刻又恢复了平素玩世不恭的模样,坐在转椅上左摇右摆,只眼睛时刻盯着床上的人没挪开,满目戏谑玩味。 护士不知这两个人在上演什么戏码,眼观鼻鼻观心,平静上前为易砚辞例行检查。 顾泽就那么静静在一旁看着,护士查完五官,进一步检查肢体,按压确认是否疼痛。按到腰后时,易砚辞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护士眉头微皱:“腰部有撞到?疼痛厉害吗,如果严重的话,为您安排进一步检查。” “不用了。没有撞到,我只是坐久了有些腰酸。” “噗嗤。”掩面偷笑许久的顾泽终于没忍住泄出音,引来易砚辞与护士的注视。 护士诧异,易砚辞那双眼则冷得像是下一秒就能放出寒冰刀子。 顾泽人模狗样地摆摆手,调整表情:“想到个笑话,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护士很称职地转头继续,顾泽则也继续扮演自己的“友好”观众。或许是出糗的代价太惨烈,易砚辞严于律己,真被弄疼了也忍着,没再让顾泽揪到小辫子。 等护士说完几个注意事项离开后,顾泽凑上前,看到易砚辞在通红耳根映衬下显得极其苍白的脸,难得良心发现。怎么说都是他救命恩人,因为几句拌嘴就把人屁股抽肿了,是不是恩将仇报? 顾泽觍着脸凑上前,伸手往易砚辞腰下摸去:“那什么,刚才在气头上,下手没轻没重的。没事吧,我看一眼。” 他说着就去扯易砚辞的裤子,医院病房睡裤为了方便病人设计的极易穿脱。顾泽随意一扒,对方猝不及防,露出一截黑色内裤。只是还没怎么着,啪的一声响,易砚辞直接将顾泽的手打飞了出去。 顾泽垂眼盯着自己通红的手背,有点不敢置信:“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力气了。” “顾泽。”易砚辞理好衣服侧头看他,胸膛微微起伏,看上去是真恼了,“或许是我今天的一时情急让你产生了误会,但请你弄清楚,我并不想成为你狐朋狗友兼撩骚对象的其中之一。请你放尊重点。” 顾泽静静地盯着易砚辞看,二人对视片刻,易砚辞率先撇开目光。这人的侧脸要比正脸更柔和一些,也更能从中捕捉到幼时的痕迹。 顾泽就这么注视着,神色渐沉。他将依旧泛红的手抄进兜里,有些好笑地开口:“难道你一直觉得,我身边那些朋友,都是我的炮友?” 易砚辞没有说话。 顾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抬头看向天花板,咂摸了几下,又咂摸出味来:“你还觉得,你今天救了我,所以我接纳了你,把你列入炮友范畴才会抽你是吗。” 他双手扶住床沿,躬身轻笑:“易总,看不出来您这思想够前卫的,我还真没您想的那么开放。找那么多炮友我疯了吗我?我爸要是知道,不把我抽得满地爬我跟你姓我叫易泽。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顾泽没忍住伸手推了把易砚辞的头,对方身体往床边一偏,竟然也没还手,坐在那一声不吭,做回原本的闷葫芦。 不说话气人,一说话气死人。 顾泽被整得有点没招,他想要不给易砚辞打点钱报恩算了。再不济让父母来探探,自己跟他实在是处不来。反正这人也确实不想看到他,他不在说不定还恢复好点。 顾泽想着,起身拎起西服外套往外走,想了想还是撂了句:“老实待着。”才开门出去。实际心里觉得可能他前脚出门,这人后脚就跑路。那也没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他总不能真把他绑起来吧。 咔哒一声,病房门关上,房间重回寂静。易砚辞独坐半晌,缓缓靠后躺下,眼睛在空荡荡的房间扫了一圈,又收回来。 细密长睫垂下,他仰头发出一声轻叹。 不是自醒来就想着赶紧离开吗,像个问心有愧生怕被发现秘密的败犬...现在又幽怨什么。 “换成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易砚辞回忆着他应付顾泽的话,发出一声与他素日作风不太相符的冷嗤。 真恶心,也亏他能说得出口。 他平复片刻,从床头拿过手机,拨通号码后向对面报了一个车牌号。 是刚才在环山路上,电光火石之间,记下的吉普车牌。 一小时后,顾泽左臂挎着西服,右手拎着打包的清粥小菜,臭着脸站在没开灯的病房门口。 虽然他确实很少当人,但今儿这要真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不是人了。 顾泽觉得自己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并深以为易砚辞已经离开病房回家做牛马的概率更大。所以他也只是来看一眼,要是人真走了,他就... 不是这人怎么还真敢走??从没吃过闭门羹的顾大少对着眼前黑漆漆的病房门来了个飞踢的假动作。 “刚才还是抽轻了,我就该拿皮带抽得他下不了床!”顾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拎着粥推开门。他跑来跑去也饿了,预备在病房里借个空把饭吃了再去易家逮人。 谁知门一进,灯一开,他与坐在床上的易砚辞面面相觑。 顾泽有点尴尬,但他向来不内耗自己:“你怎么不开灯,我还以为你走了。” 易砚辞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下,落在打包的粥上。 顾泽眼神闪了闪,上前将餐盒放在易砚辞面前的小桌板上:“我饿了,买了饭。你要也饿,你吃我剩下的。” 顾泽说完就有点想给自己一嘴巴,都多大人了,怎么还说这种小时候闹别扭才说的话。 顾泽依稀记得有一年小学春游,他跟易砚辞半路闹别扭,谁也不理谁。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同学们都开开心心打开饭盒,只有易砚辞一个人坐在角落。 他没有饭盒。因为走之前顾妈妈做了两份饭,都放在顾泽这里,让他们一起吃。现在他们吵架了,他就没有饭了。 原本顾泽觉得这个人怕饿肚子,一定会来主动求和,故意呼朋引伴,大肆宣扬他带的盒饭有多好吃。香味飘散,很多人过来凑热闹,唯独易砚辞坐在那不动,把顾泽气得够呛。 最后时刻,他还是没忍住跑过去,将一个饭盒砸到易砚辞面前:“我剩下的,扔了也是浪费,给你吃吧。” 易砚辞缓缓打开饭盒,里面有塞得满当当的大鸡腿和蛋黄鸡翅,一开盖恨不得往外蹦。 易砚辞抬头,就那么捧着饭盒仰脸看,看到顾泽莫名脸发红,气急败坏跺脚:“你看我干什么,我说剩的就是剩的,你爱吃不吃!”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自己唱完了一出大戏,蠢得令人发笑,就跟他现在一样。 可现在的易砚辞,却也莫名地也跟记忆里那个在树下捧着饭盒的身影重叠起来,二人此刻亦是一坐一立。 易砚辞仰着脸,顾泽垂眸扫了几眼,鬼使神差冒出一句:“你这样看,还是很像你小时候。” 他们眼神对上,易砚辞不知是刚睡醒还是怎么,眼睛雾蒙蒙的,少了平素那份冷意,显得有点呆,有点...萌。 顾泽就这么不自觉看了好久,反应过来后猛地移开视线。他在说什么,小学的事,这人能记得就有鬼了。 “吃饭,我饿了。”顾泽在床边坐下,打开袋子取出两碗粥和一些小菜及炸物糕点。 “这些小吃是我的,你只许喝粥。”顾泽像个恶霸一样分配着,好似全然不知医生让易砚辞清淡饮食的医嘱,只是单纯幼稚的像儿时那般抢食。 “你这样看,也很像你小时候。”顾泽刚把粥盖子打开推到易砚辞面前,就听对方这么悠悠来了一句,当即啧了一声。 “学我说话上瘾是吧,快点吃。” “我是说,嘴硬心软。”易砚辞道。 顾泽拆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对方没有看他。二人沉默,一时气氛竟有些古怪。 恰在此时,顾泽电话响起。他回神,垂眼将勺子放进易砚辞粥碗里,接起电话。 是赵砺川:“阿泽,那辆吉普车找到了。” “这么快?他们是弃车了?人有抓住吗。” “人...是这样,他们确实有后手,撞了你之后在山脚弃车换了一辆小轿车。接着大摇大摆开上过江大桥,半路被一辆货车撞进江里,尸体目前还在打捞。” 听着手机里泄出的声音,易砚辞神色淡定地舀起一勺粥,放进口中轻抿,是甜的。《 》 9、09 彩玻画 小轿车捞上来,里头并没有人。根据车上的痕迹,确实有两人从中挣扎而出,是死是活尚不可知。警方排查沿岸监控,未发现嫌疑人踪迹,推测大概率溺水身亡。然而江水极深,打捞工作困难。在几日打捞未果后,此事暂告一段落。 “货车司机说他是不小心撞到的,警方排查过后未找到直接证据,最终按事故处理。这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 顾泽冷笑,他心里有火,手上力气重,回过神手里的苹果已经快被削成苹棍。 顾泽有点尴尬:“我再给你削一个。” “不必了。”易砚辞接过去,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然后道,“你觉得不是意外。” “当然不是意外,肯定是...” 他说到一半停下,易砚辞看向他,“是什么。” “没什么。”顾泽及时刹车,把主角攻三个字吞了回去,转得十分生硬。 易砚辞忽然觉得苹果有点难吃,没再继续。 “说不定是鼻烟壶惹的祸,那两个人当时在拍卖会上就同你争,显然是奔着这个来的。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如果还想继续过你的逍遥少爷日子,建议你把鼻烟壶给我。” 顾泽听他这么说,眉峰一凝:“你知道鼻烟壶的主人是谁?” “我不知道。” “撒谎。” 顾泽语气沉下来,易砚辞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去,落进顾泽强势专横又不容反驳的注视中。在这种眼神下,易砚辞竟控制不住主动避让。 “爱信不信。”易砚辞垂眸。 顾泽顶了顶腮,轻嗤一声:“不想说也没关系,毕竟你也没有义务对我有问必答,我自己查就是了。” 易砚辞没说话,将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在一边。这是一种氧化速度极快的水果,在它身上能清楚地看到时间的流逝。 二人不再说话,各自做自己事的几十分钟里,原本清透水灵的果肉渐渐萎靡,爬上一种似是锈斑又更像伤痕的深黄,看着让人食欲大减。 顾泽跷着二郎腿摆弄手机,余光时不时看到那个苹果,觉得十分碍眼。 又过了一会,他终于忍无可忍,伸手过去欲将苹果扔进垃圾桶。却猝不及防,同易砚辞伸向苹果的手撞在一起。 下一秒,易砚辞猛地后缩几寸,像是多嫌弃他似的。 顾泽这人叛逆性子上来,就爱跟人对着干,他一把抓住了易砚辞的手,宽厚手掌包裹住细长手指:“怎么,我手上有刺,扎死你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丢刀子,易砚辞也面无表情接招:“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喜欢过度身体接触。” 顾泽嘴角有点抽搐,他甩开易砚辞的手,有些费解也有些恼:“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我实话跟你说,老子是个大处男,少成天给我乱贴标签。”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人,走到阳台去接,没注意到易砚辞堪称震惊的表情。等回来时,就看到金尊玉贵的易总垂眼捏着那个发黄的苹果棍啃。 感情刚才伸手不是想扔掉,是想接着吃? “削好的时候你不吃,现在还吃什么。别吃了,我再给你削一个。” “不用了,这个挺甜。” “废话,我买的能不甜吗。” 顾泽还是又拿了一个削,闷声削了一会,瞥易砚辞一眼。见人真默默吃完了,便就把这当做是对方给的台阶,不再冷战。 “你今天出院,晚上爸妈他们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上次我跟你说的要干点实事,不是说笑。我准备跟爸妈说进公司找个岗位做,他们不一定同意,你记得帮我说说好话。” “你的车没法用了,我赔你一辆。看你还挺喜欢那辆卡宴,托人去找了,但是型号有点旧,可能得花点时间,你等一阵,这段时间先随便换个开,换个更结实的...” 顾泽一旦念叨起来,就长篇大论没完没了。易砚辞表情很平静地听着,被褥侧边闲置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流淌着窗外倾斜而下的日光。他合手握了握,虽然什么也没抓住,却也觉得暖和。 “砚辞你没事就好了,你知不知道阿姨看到那个监控录像,心都快飞出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你说你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和你爸妈可要伤心死了。” 饭桌上,苏欢握着易砚辞的手又是担忧又是庆幸。被易砚辞安抚情绪平稳后,看到旁边自家正在埋头剥虾的亲儿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抬手去捏顾泽的耳垂:“你有没有什么事啊顾大少爷。” “我没事啊我当然没事了,你看我生龙活虎的。”顾泽嘿嘿赔笑,将剥好的两小碗虾放到她和易砚辞面前,“来,吃虾,补钙。” 苏欢看着顾泽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些许讶异。这小子爱卖乖,给她剥虾是常事,却可没见过他主动给易砚辞剥过。她又去看易砚辞的表情,小闷葫芦还是闷闷的,看不出什么。苏欢转头寻自家老公,奈何某人压根没在意这边的弯弯绕,正专心品酒。 男人就是粗心大意,她瞪了顾敛一眼。顾敛似有所觉,放下酒杯,没待开口,顾泽马屁就先拍上:“爸这酒不错吧,我专门给您找的!” “还可以。”顾敛人如其名,性子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撞你的人,身份查到了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有模糊的监控录像,难查的很。” 顾敛未置可否,只道:“最近不要独自出门。以及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好,不要连累别人。” 这个连累,说的就是易砚辞了。若是放在以前,顾泽铁定炸毛,要跟父母吵架,说他们越来越偏心。但事实,却也是他这些年太混账,引得打小对他施行快乐教育,宠爱有加的父母愈发失望,继而放任自流。平时父母不叫他绝不主动回家,不比易砚辞时常回去探望,相比之下,竟还真更像亲儿子一点。 “我知道,不会有下次了。” 顾泽抿了口酒,没注意这句话给他父母带来多大震撼。苏欢和顾敛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这还是你儿子吗”几个大字。 一顿饭吃得诡异和谐,苏欢一边享受着这难得的合家欢,一边又提心吊胆,生怕自家讨债鬼给她憋个大的。 顾泽确实憋了个大的。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顾泽突然站起来敬了他们一杯:“爸妈,我有话说。” 苏欢战战兢兢放下筷子,心说该来的还是来了,忍不住再挣扎一下:“要不等吃完再说,你再让妈高兴会。” 顾泽没太听明白,他也没管,继续道:“这几年我没干什么正经事,尽给你们添麻烦,我知道你们也对我失去信心了。” “但人总是会变的,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犯浑了。我已经跟秦夏断了关系,以后跟砚辞我们好好过日子,让你们安心。希望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进公司工作。我可以从基层做起,慢慢学习。我觉得我也不算太笨,总有一天能帮上你们忙的。” 一段话给苏欢砸得头晕眼花,残存的些许理智让她看向自家老公。顾敛相对平静很多,语气也淡淡的:“你想进公司,不必这么冠冕堂皇。我只有你一个儿子,这公司早晚是你的,你大可放心。”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冷,就是一潭死水般平静。顾泽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其实爸爸以前对他期望很高,是他太肆意妄为,才让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 尽管如此,爸妈还是最爱他的人。顾泽想到在原著后期,他为了和主角攻争斗几乎疯魔,堵上公司全部去拼,输得倾家荡产。爸妈恼怒生气,最后还是接受了。让他就此收手,及时止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那时的他又怎么听得进去。 想到这里,顾泽胸膛不断起伏。片刻后,他压下情绪,将酒杯放下:“爸妈,空口无凭,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 他拍了两下手,包厢门打开,两个侍应生推车进入。待看清推车上放的是什么后,屋中三人都微微一怔。 “这几天砚辞住院,我也没闲着。把我家里还有画室那些跟秦夏有关的画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处理了,只剩下这最后一幅。” 顾泽这几年未沾手家里生意,一心扑在画画上,也算小有名气。他的画除却风景画,但凡人物,必是以秦夏作为模特。要说最用心最精美最繁琐的,还是这副彩玻画。 当初顾泽周游欧洲回来,迷上了欧式教堂的彩窗,想为秦夏烧制一副玻璃画。精心绘了图纸,联系最好的玻璃工厂,几经商讨打磨,确认细节,过程中甚至自己上手切割玻璃。 历经数月,烧制出一副人物侧影彩玻镶嵌画。放于阳光下,玻璃上的人影与折射出的彩影相互映衬,美轮美奂。 顾泽原本要将此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秦夏,可做出来成品实在太好。他没舍得送,自己私藏了。后来放于个展展出时,有人出价百万购买,顾泽也没有卖。 抛开画上人物不谈,这幅画对顾泽自己有些不一样的意义。起初他画画多少带些玩票性质,但这件作品让他好似真的变成了一位艺术家,同自己创作出的东西产生了共鸣。而今天,他就要用这件他心爱之物证明一些事情。 易砚辞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顾泽像对待珍惜宝物一样爱怜地抚摸着那副彩玻画。当初这幅画展出的时候,他曾经去看过,也曾听人说过,顾泽为了这副彩玻画费了多少心思,有多么不容易。 这样才对。易砚辞屈肘撑着下颚,没什么情绪地想,这才是顾泽。 刚刚那个说什么“跟砚辞好好过日子”的人,实在跟鬼一样可怕。 但易砚辞还是别开了脸。 在顾泽的手指触碰到彩玻画中心人物剪影的时候。 易砚辞不会想到这短暂的逃避让他错过了什么。 下一瞬,剧烈撞击和玻璃碎裂的脆响在包厢内炸开。 在苏欢的掩面惊呼声中,易砚辞下意识转头,便瞧见顾泽高举长锤,面无表情地将那平放在推车上的彩玻画砸得粉碎。《 》 10、10 宴会 爆裂之后,满屋死一般沉寂。 圆桌前三人不约而同地盯着那块碎掉的玻璃画半晌,又相继将目光转到顾泽脸上。 他状态还算平静,将锤子放下当拐棍撑着,流里流气地撩了下刘海:“怎么样各位,看到我的决心了吗。” 苏欢第一个站起来,她今天穿的旗袍,踩着小皮鞋,本是优雅得宜,这会却有些慌了,跑到顾泽面前上下打量:“这又是在做什么呀,玻璃溅着你没有?” “没有。”顾泽显然没想到自家老妈会是这样一种反应,“妈妈,你不开心吗。我以后不会再混日子,让你丢脸了。” 苏欢盯着他,撇了撇嘴,伸手往他身上打了一下,美丽的眼睫有些湿润:“什么丢脸不丢脸的,妈妈只希望你开心就好啊。告诉妈妈,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怎么突然这样呢。” 顾泽微微一怔,随即又注意到苏欢身后顾敛的表情。 在顾泽的印象里,顾敛几乎从不会去主动表达情感,表面总淡淡的,此刻他脸上也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顾泽莫名确定,这个假装不在意目光却流连的男人,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原来真正在乎你的人,在看到你性情大变的时候,哪怕转变是由坏向好,第一反应也是担心的。 顾泽心头微热,上前抱了苏欢一下。他现在比妈妈高出许多,要弯腰才能将下巴放在妈妈肩膀上:“我没怎么,就是...” 做回真正的自己罢了。 顾泽如此想着,再次抬眼看向父亲。许是平素实在很少同他进行什么感情交流,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顾泽像个逃兵似的躲避。这么一挪,又直直撞进另一人眼中。 易砚辞也在看他。 这人又同往常一般木着脸,看不出情绪。 顾泽这次没有再挪开视线,他微微停顿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冲易砚辞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发小露出好似活见鬼的表情,眉头轻蹙,镜片后的眸慢慢爬上诧异,透出审视。 顾泽:“......” 不是哥们,夸张了点吧。 我还能没对你笑过吗?? . “听说了吗,咱们顾大少要收心搞事业了,已经进了顾氏,顾总亲自带着呢。” “当然!听说他要跟易总一起牵头竞标108号码头。顾总也真敢啊,上来就给这么大一块肉,不怕把他宝贝儿子噎死。” “108号码头?这码头可有故事啊,不是说在一个大有来头的华裔手里,一直没人动吗” “是啊,那位华裔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的,近两年有风声说想回来开拓国内市场。这码头不就是投名状,卖上面一个好...” “这是块肥肉啊,以易总的能力,一个人也不是没可能拿下吧,还愿意让那纨绔分一杯羹。” “在说我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像是被陡然泼了盆冷水。三人尴尬回头,便见易砚辞身着一身烟灰色定制西装,端着红酒面无表情站在他们身后,不知已经听了多久。 “哎哟易总。” “易总好久不见啊。” 哗啦—— 寒暄的话音刚落地,易砚辞手里的红酒杯忽然一歪。好巧不巧,尽数泼在刚才说顾泽是纨绔的那人鞋上,其余两人裤脚也皆被溅湿。 “抱歉,手抖。”素来成熟稳重,冷面待人的易总淡淡吐出四字,三人愕然诧异之余,面上只能赔笑。 “我会付干洗费。” “啊不用不用,小事小事。易总您在这,我们去换身衣服再来。” 三人尴尬离场,走之前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无尽的困惑。要说易砚辞是故意的,他何必如此。要说不是故意的,他演技也太差了点吧! 小插曲吸引了宴会中其他人注目,但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更大的热闹吸引走。 宴会大门疾速开合两次,两个长相都极其优越的男人在门口拉拉扯扯,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顾少和他那位小情人。 “别跟着我了,我们好聚好散。” “谁要跟你好聚好散!”秦夏委屈得满脸眼泪,“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为什么莫名其妙冷暴力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我说了你没有错,是我不爱了,没感觉了。”顾泽很无奈地摊手,他其实不想当众说这些,实在是被逼得没招。 “你怎么可能不爱我!那我还爱你呢,我不同意分手!” “怎么就分手了,”顾泽捏了捏眉心,想着剧情,“你一直也就没答应确立关系啊,不然我早离婚了,顶多算结束暧昧期。” 秦夏一时语塞,顾泽乘胜追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放心吧,你前面还有更好的树,绝对是你喜欢的。” “你就是我喜欢的啊。”秦夏抹了把眼泪,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泽轻笑着摇头,眼底泛冷:“别演着演着把自己演进去了,你喜不喜欢我,你自己心里清楚。或者说,你可能是喜欢我,但你喜欢的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钱和身份。” “那钱和身份是你的优点啊,我喜欢你的优点有什么错。”秦夏掷地有声,顾泽一时竟被他说得哽住了。 周围行注目礼的人越来越多,饶是顾泽也有些架不住。他转身欲走,一转头,隔着几个零散而站的宾客,与宴会厅中央那个独身而立的男人对上视线。 对视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易砚辞很快就别开脸往外走,顾泽却莫名觉得他刚才的眼神有点不对。 不说伤感,起码算不上愉悦。 顾泽微微蹙眉,追着易砚辞的脚步往外走,秦夏本要继续追,却被赵砺川叫住。 顾泽在一处外展阳台把人逮住,男人撑着栏杆远眺花园,修身西服裹身。顾泽从后面扫了眼,意外发现易砚辞身材还挺好,腰臀比很顶。 “你不高兴。谁欺负你了。” 易砚辞回头,顾泽的眼睛很清澈,很真诚。这个人察觉到他的情绪,在关心他为什么不高兴。但也确确实实地完全没有一点意识到,他在因为什么不高兴。 易砚辞一直觉得,顾泽有种天真的残忍感。 从小到大,每一次遇到这种时刻,他都很真切地希望,顾泽不要关心他就好了。 “没什么,公司的事。” 顾泽闻言,顶了顶腮,回身瞄了眼宴会厅那么多人,被迫压住有点想抽人的手。 他走到易砚辞身边,背靠着栏杆,双肘搭在上面,风把他的头发往前吹,流露出些许肆意。 青年侧着头,直勾勾盯着身边人:“我看到你泼人酒了,为什么。” 易砚辞回视,显然没想到顾泽会注意到这个。 “小事情。”易砚辞道,“已经结束。” 这是不想说了。 顾泽嘁了一声,转过身,哥俩好地搂住易砚辞,眼神带些调笑意味,“我发现你现在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以前被人欺负也不知道反击,跟个包子似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易砚辞转头看向他,二人距离再进一寸,便可鼻尖相抵。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离眼前这个人这么近过。 易砚辞就那么看着顾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地道:“我一直都是这样。” 说完,便拿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身要走。 顾泽撑着栏杆开口:“我怎么记得不是。” 易砚辞脚步顿住。 顾泽侧身看他的背影:“从前你被人欺负,都是我把他们打跑的。” 易砚辞没有回头,径直走入宴会厅,孤傲的身影融入人流,在灯红酒绿中依旧惹眼。 顾泽抱臂静静看了会,等连衣角都不再看得清了,才缓缓垂眸。 刚刚易砚辞说的那句“我一直都是这样”,是有情绪在的。 像是,在控诉。 控诉什么? 虽说跟易砚辞从小一起长大,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顾泽一直觉得跟这人的关系像隔了一层纱。 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好比两个实力强劲却没有经过磨合的舞者一起共舞,节奏对上就异常合拍,偶尔节奏乱掉,就会觉得对方非常难以捉摸。 其中最乱的时刻,怕就是易砚辞答应联姻。 联姻在豪门圈子里很常见,为了利益做表面夫妻,私下里各玩各的,大家都司空见惯。 但易砚辞不一样。 从小到大,顾泽都觉得这人过于死板守旧。像一个没有更新换代的旧版人类,要求一切按部就班,不会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一点差错。 在顾泽的构想里,婚姻这么大的事,易砚辞一定不会得过且过,而是用心去找寻一个能够付出真情的人共同经营一个家。 顾泽甚至脑补过易砚辞的理想型是什么样,但他最终却同意跟一个相看两厌的死对头商业联姻。 “阿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泽回头一看,是赵砺川。 “总算把他劝走了,说得我口干舌燥。” 顾泽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赵砺川说的是秦夏:“谢了,你真厉害,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拍拍赵砺川的肩膀,对方正笑着,听到他下面说的话,倒是收敛了表情。 “刚才易砚辞跟人起了口角,还泼酒了,帮我问问怎么回事。” “这事啊。”赵砺川低了下头,再抬眸又是笑眼,“我刚才也看到了,顺嘴问了一下。好像就是那几个人嘴上不干净拿易总开涮,易总动了点火,他们就老实了。” “易砚辞有什么事情能让人...”顾泽说到一半就顿住,十全十美的易总能让人开涮的地方,也就只有跟他这段略显荒谬的婚姻了。 “我知道了。” “不是,跟你没关系。”赵砺川忙道,“你别多想,是工作上的事。” “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顾泽说着要走,赵砺川欲跟上:“我陪你去。” “不用,你忙你的,那群没断奶的孙子离了你还能使得转吗,你记得让他们晚上请你吃饭。” 赵砺川跟着他们这群富家少爷玩,向来扮演的是老妈子角色,任何事都大包大揽。今儿这场宴会就是少爷圈里其中一个主办的,赵砺川得帮忙盯着。他也只能停住脚步,看着顾泽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顾泽是去找那三个人了。 风从领口吹进,将衬衫吹得鼓起。原本在里面忙东忙西出了层薄汗,这会风一吹又冷了。 赵砺川握拳锤了栏杆一下。 他说错话了,果然多说多错。 “呵。” 发泄过后,赵砺川又冷静下来。 说什么重要吗。 他仰了仰头,调整表情,重新走进宴会厅。《 》 11、11 邮轮 二楼有为客人准备的临时更衣室,顾泽猜测那三人会来这里。 他推开男更衣室的外门,果然听见声音。三人分别在隔间里换衣服,帘子拉上,对外面动静毫无察觉。 “我还是不明白,易砚辞为什么故意泼我。我又没骂他。” “对啊,他来之前我们不是在说顾泽吗?他俩向来不对付,没道理因为这个冲我们发疯吧,我真服了。” “难不成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想不通。” “......” 顾泽前进的脚步顿住,又听了几句,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 想不到赵砺川还有消息错的时候。 这些人骂的其实是他。 就说易砚辞有什么能让人嚼舌根的地方。 顾泽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上前两步,凭栏远望。他的视线落在一楼宴会厅最僻静的圆桌区,身着笔挺灰西装的男人独自坐在那,偏头讲着电话。 孤傲、冷漠,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影响他半分。 这也很符合顾泽对易砚辞的固有印象——极度自律极度自我的工作狂。 而就是这样一个人,半小时前,因为听到有人说他闲话而当众泼其红酒。 为什么呢。 顾泽就这么盯着易砚辞,一边盯一边想,骤而灵光一闪。他想起易砚辞那串从不离手的、如同防伪标志一般的黑檀木手串。 顾泽已经忘记这手串的来历了,但印象里对方确实常年戴着。 “念旧啊。”顾泽恍然,“他的东西基本都一用很多年。” “那么,我也算是‘旧’的一种。”顾泽摸了摸下巴,眼睛依旧没挪开。 到今天,他终于切实体会到。 易砚辞,他的冰山竹马兼死对头,似乎比想象中,更在乎他一点。 . “听阿姨说,你把那副玻璃画砸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海边画室,照在正躬身收拾画具的青年身上。 顾泽今天穿的很简单,休闲卫衣和蓝色仔裤,外面套了个防脏围裙。头发没被发胶禁锢,刘海软软垂在额前。这身打扮,说是刚上大一的18岁男大也没差。 “我妈怎么啥事都能给我抖落出去。” 他背对着赵砺川,没看见身后人脸上的笑陡然僵了一瞬。 “怎么了,我都不能听。”赵砺川搭上顾泽的肩,语气调笑。 “不是。”顾泽没停下手上的动作,“单纯吐槽一下。” “我以为你砸了画,是不会再来海边画室的意思。没想到今天问你在哪,是在这里。” “技多不压身,画了这么久,我也不想轻易放弃。以后就不只画人物,多尝试点风格了。” 赵砺川在画室里扫了一圈,发现果然一张秦夏的肖像画都没有了,一时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直都想着要不要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间跟他断得这么干脆。” 这个他当然是指秦夏。 顾泽把画笔归拢好,并不意外赵砺川会问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就是突然间意识到,应该更珍惜爱我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偏头看了下赵砺川,眸中含着淡淡浅笑。 只一眼,看得赵砺川脊背发麻,仿佛被窥见了心底深藏的秘密。又紧张,又带着几分燥动与期待,让其心跳陡然加速狂飙。 偏在此刻,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吹开了没关紧的窗户,发出一声轻响。顾泽闻声转头,移开了目光。 赵砺川微微攥拳,有些羞恼。恨不解风情的风,恨刚才忘记关窗的自己,恨不把话说清楚的人。 “爱你的人是谁。”他还是没忍住问了。 顾泽神色很平静,理所当然回道:“我爸妈啊,还能是谁。感觉挺对不起他们的,我真的不能再混下去,得做点人事了。” “哦对了,你说有事找我面聊,什么事。” 赵砺川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调整呼吸道:“关于你要跟易总合作竞标的码头。” “这事,怎么了。” “你知道易总这两天去哪了吗。” “去邻市出差了,他手上还有别的项目,大忙人。”顾泽摇头晃脑,“怎么,你找他。” “他跟你说的?” “对。”顾泽听他话音不对,放下画笔转头看他。 “他可能骗了你,有人跟我说,他两天前飞了伦敦。你知道的,那位华裔老板就在伦敦。” “骗我?”顾泽冷静下来想了想,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最近几日易砚辞确实有些反常,回消息速度慢了很多不说,还不愿意接他电话和视频,搞半天是怕被发现周围一堆洋鬼子叽里呱啦暴露行踪? 好啊,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敢骗他。 “消息确定吗,整个确切位置呗。” 顾泽脸上并没有怒意,反倒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这反应在赵砺川意料之外。 “你想做什么?” “哼”,顾泽轻笑一声,“当然是,去逮人。” . “他们在伦敦待了两天,又同飞日本,不清楚具体做了什么。只得到消息,今天会坐这艘邮轮返华。那位华裔多年来初次回国,很多人上赶着巴结。他来者不拒,专门拉来一艘名下邮轮待客。我让人递了你的名帖,那位收了。” 顾泽穿了身皮衣皮裤,戴着墨镜,抱臂站在邮轮下方。他身高腿长,样貌俊秀,往那一杵异常惹眼,引得过路人纷纷行注目礼,只当是哪个明星在此。 顾泽细长手指轻敲胳膊,目光停驻在邮轮外刻写的“奇行号”三个字上,想让自己平静一点,却偏偏难掩焦躁:“你知不知那个华裔叫什么名字。” 赵砺川想了想:“他生意大部分在海外,对外常用的名字是victor。” 顾泽点点头,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比较在意的,是面前这艘邮轮。 原著里,这艘邮轮归属主角攻名下。后期顾泽曾经登上,与那人在赌桌上相对而坐。结果不用说了,输个精光还被极尽羞辱,最后更是直接扔给他一艘小船赶了下去。 目前还没到主角攻出场时间,为什么这艘邮轮会出现在这里。 108号码头,是主角攻开启自己所向披靡事业的一个里程碑。原剧情中,易砚辞与主角攻竞标失败,踩着易的名头,成功让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有二分之一海外血统的洋鬼子在a市商界有了一席之地。 故而顾泽才会很急切地想在他出场前截胡。打着一个人不行就两个人上的算盘,顾泽提出与易砚辞合作。谁知这家伙不知道搞什么名堂,竟一个人跑来接洽。 顾泽起先还怀疑是不是受剧情之力影响,现在他几乎可以断定了。 邮轮在,很大可能主角攻也在。很巧的是,今天另一位主角...也他爹的在。 顾泽目光左移,那边此刻正站着一个眼镜口罩齐全,真明星却偷感十足无人在意的五彩火鸡商融,以及旁边不知道如泣如诉盯了他多久的秦夏。 不愧是主角,红线比钢筋还硬。原先的鼻烟壶见面契机被他毁掉,他倒阴差阳错代替鼻烟壶变成红娘了。 “你能告诉我那两人为什么也在这吗。” 说到这个,赵砺川也有点无奈:“商融非要跟着,又怕被你打,就拉了个垫背的。两人都死乞白赖的,我实在是甩不掉。” 赵砺川这几年修炼得无所不能,要说什么事情做不到,那就只能是拒绝人。顾泽也知道他这一点,没多说什么:“你辛苦了,成天替我操心,都快成我特助了,我真该给你发薪水。” 赵砺川笑:“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时间差不多,我们进去吧。” 邮轮外观低调,内里却极尽奢华,越往上去越是富贵迷人眼。这种飘于海上,无人管辖的富人销金窟,除了纸醉金迷,还伴随着肉.体情欲。 一路走来,顾泽不晓得撞见多少兔女郎、兔男郎,台上还有公开表演区。上面的男孩穿着约等于无的衣服热舞,看得顾泽有些烦躁。 这里的侍应生一看就是都提前培训过认人,打眼一瞧,便知道该带什么身份的人去哪一层。是以顾泽在下面晃了几圈就被人认出,引领着带上顶层。 “欢迎您的到来,已有多位客人进入舞会,希望您今晚玩得尽兴。” 守门的侍者递给他们四个精致的面具,顾泽接过去,心说玩的够花,还整假面舞会。 他刚给自己戴好,后面衣角被人拽了一下。回头一看,正是秦夏。他畏畏缩缩的,大眼睛眨巴,显得有些惶恐:“阿泽,你能拉着我吗。我不想跟你们走散了,我有点怕。” 顾泽扫了眼他扯着自己衣角的爪子,伸手提溜开,放到商融身上,不客气道:“来,你的好闺闺,你照看着。” 说完就推开门往里进,赵砺川无奈地笑了笑,拔步跟上。 留下一脸懵逼的商融和不可置信的秦夏。 “不是,”商融颇为愤慨,“他怎么就是我好闺闺了,姓顾的你给我站住,是不是跟我粉丝学坏了天天泥塑我!” 顶层很大,放着舒缓的音乐。稍显昏暗的彩色光晕旋转着照在每一个客人的脸上,精致面具反射五彩华光,每个人像是短暂地披上层人皮扯着笑觥筹交错。 许是看到顾泽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逡巡,赵砺川跟在后面道:“都戴着面具不好找,要不你发消息给易,直说你来了,总不该到了这里他还要矢口否认。” 易砚辞这两天就没接过顾泽的电话,饶是没觉得他想毁约,顾泽也有点来火了。 “那多没意思。”顾泽轻笑一声,“我得亲手把他揪出来才行。”《 》 12、12 舞会 顾泽说着,便往前步去,赵砺川立时拔步跟上。 恰在此时,舞厅顶部追光亮起,齐齐投射至中心舞台。 一位戴着银灰色面具的金发男人手握话筒,一开口是音调略显古怪的中文:“ladiesandgentlemen,下面,让我们开启今晚的第三支舞。请迅速找好您的舞伴,音乐响起的瞬间,落单的客人将会被小兔子们带上台来。或许那将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动起来吧,我亲爱的客人们!” 舞厅里响起一阵欢呼,所有人放下手中杯盏朝着由追光围出来的舞池走去。 几个错身的功夫,赵砺川已经完全找不到顾泽的身影。周围所有人都戴着面具,他被推搡着往前,好似进入了什么诡异世界里,摩肩接踵,撞得他头晕目眩。恨不能大声呼喊顾泽的名字,却不知那人是否会为他驻足停留。 与此同时,受人挂念的顾泽却是怡然自得的很。周围人互相认不出对方是谁,却都在积极主动地寻找舞伴,生怕被落下。有不少人向顾泽递出橄榄枝,皆遭拒绝。 他不惧于落单,甚至希望如此。等站到最中心万众瞩目,倒要看看某个姓易的家伙还能继续装死吗。 又或许,他俩会一起被抓到台上。 顾泽难以想象易砚辞会在这种场合跟一个陌生人共舞,他甚至觉得易说不定前两首歌都被抓了上去,马上即将三进宫。 然而就在音乐响起的一刹那,一个身材娇小的人忽然如同炮弹一样从右后方射进顾泽怀里,死死攥紧了他的手。来人戴着白色的兔形面具,对上那双眼,顾泽不用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 秦夏。 “还好找到你了,不然就要被抓上去了。”秦夏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同时又有些心虚地觑着顾泽,“你要感谢我哦。” “你抓我的样子不像找舞伴的,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来抓人的兔子。” 秦夏:“......” 秦夏有些尴尬地扶了扶自己的面具:“碰巧而已嘛。” 他又看了眼顾泽的面具形状,是个橙红相间的狐狸,讨好道:“狐狸和兔子,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那这个场上跟我般配的人挺多。” 顾泽目光落在舞池边排成一列的兔男郎身上,秦夏险些气背过去。 “我不明白!”他狠狠一跺脚,眼眶通红,“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声音引得周围人投来目光,舞池中所有人几乎都拥着舞伴开始共舞,唯独他们这边与众不同。 “看看别人在做什么,你又在做什么。” 顾泽随着音乐挪动脚步,目光在舞台中心扫了一圈,竟然没有落单的。 “要跳舞就好好跳,还要我教你吗。” 秦夏瘪着嘴含着泪,很委屈地跟着跳舞,时不时瞪顾泽一眼,发现对方压根没在看他,不由更是憋闷。 顾泽心情确实有些不佳,没人落单,不就代表易砚辞也在跟人跳舞。他在跟谁跳?这家伙这么闷骚?平时装得一本正经,顾泽还以为他压根就不会跳舞。 思索间,顾泽敏锐察觉到前方传来两道视线,似乎已经往他这边看了好几次了。 他倏然抬眸,头顶追光正好扫到视线来源。几米之外,一个戴着墨绿色蛇形面具、穿着燕尾服的高挑男人,正与一个几乎高他半头,戴着黑色狼形面具的男人共舞。 狼形面具男人身材极其高大,虽是黑发,却不像是纯血华人。二人携手共舞,配合默契,一个旋身,高大的男人将蛇形面具男人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片飘然而起的衣角。 顾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只知道他现在特别不爽,超级不爽。 怎么说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泽几乎在对视的瞬间就认出那个蛇形面具男人是易砚辞。他相信易砚辞也认出他了,甚至更早,不然也不会一直盯着他看。但易竟然毫无反应,就好似没看见他一般,还继续跟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跳舞。 他就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顾泽带着秦夏调整舞步,很是丝滑又不突兀地往那两人身边靠近。只是让秦夏跟得很艰辛。 秦夏这边只当顾泽是在故意考验他,很努力地倒腾自己两条小短腿,一会功夫额头上都快冒出细汗。眼神与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舞步上,全然不知顾泽在打什么算盘。是而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顾泽猛地一甩手推了出去。 曲目跳到一半有一个就近交换舞伴的互动设计,顾泽眼疾手快地一推一抓。同时自己腕上腰上也攀上一股巨力,将他往前一扯。 顾泽刚想感慨他跟易砚辞没跳过舞却是配合默契,岂料抬眼竟与一张灰色狼形面具脸贴脸,当即哽在原地。 面具后面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似藏着魔女诅咒的幽谷碧潭。只消看一眼,便控制不住靠近的脚步,而踏进的结局唯有溺毙其中成为盘中餐。偏偏这双眼还是带笑的,含着难掩的戏谑与审视,像是在观察一个闯入领地的猎物是否可口。 这目光让顾泽感到深深的不适,他当即偏过头,看见身侧易砚辞与秦夏握着手大眼瞪小眼,这可真是乱了套了。 “你拉错人了。” 顾泽冷冷开口,继而甩开手,难得这人还算识相,没有多加纠缠。 他懒得再玩什么推拉游戏,直接上前拉住易砚辞的手腕往外扯:“你过来。” 一头雾水的秦夏看着顾泽离开,当即要追,却被舞池中人撞了一下,脚步趔趄后退,猝不及防摔进一人怀中。 男人胸膛宽厚结实,后背紧贴的瞬间,传来肉.体的温度,秦夏瞬间被激得脸红心跳。 他转过身,撞进一双温柔蓝眸里。男人牵起他的手,轻吻手背:“我可怜的小兔子,你被狐狸先生丢下了吗?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你共舞一曲,希望你不要被我这丑陋的面具吓到,dear。” 顾泽拉着易砚辞越过人群往外走,来到露天走廊。 他走得很快,力气很大,扯得易砚辞脚步趔趄,手腕都有些酸痛。 二人在外站定,此刻天色已暗,海水在暮色中翻涌,远处黑昏一片,风让他们的发丝与衣袂变得喧嚣。 顾泽很不客气地直接伸手摘掉了身前人的面具,易砚辞微微偏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这就是你说的邻市出差。” 易砚辞的目光从海面移转向顾泽,一时不知海与他的眸哪个更深冷。 他用拇指指腹搓了搓手指指背,那里有一层薄茧。易砚辞感到焦虑时就会做这个动作。 顾泽这几天异常频繁的联系让他猜到对方有所察觉,但也确实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横冲直撞地找过来。 易砚辞想,顾泽一定把他当成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才漂洋过海地来兴师问罪。 他应该怎么说,说他其实是为了竞标成功而做了万全的准备吗。 他不会这么说,即便说了,顾泽也不会信。所以可想而知,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又是重蹈以往的覆辙,结局是不欢而散。 易砚辞感到疲惫,他想要逃避。 “我想我们的合作还没紧密到要每天向你报备行踪的地步。我不知道你来的目的,但是既然来了,就不要错过这个机会。今天这里不少人大有来头,我会介绍你认识。” 他说着,转了转自己被顾泽方才粗暴拉扯弄歪的腕表,竟然就想离开。 顾泽身子动都没动,头也不回地伸手一扯,将易砚辞往前一推,让其后腰抵在栏杆上,接着两手握住易砚辞身侧栏杆将人半包围住。 顾泽紧盯着易砚辞,带着审视,带着困惑:“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讨厌我,还是不讨厌我。” 易砚辞被他问得愣住,这句话的冲击甚至强过他们此刻过从亲密的距离。 “你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你知道吗,你干的这事,有人猜测为是想毁约独占。” 顾泽轻笑了一下,语气里竟然带着些许得意,“他们还是没我了解你。如果你不想跟顾氏合作,当初压根就不会答应。你又不是我,会用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戏耍人。那你瞒着我来这里,是要干嘛?” 顾泽微微挑眉,满腹胜券在握,“我想起我们大学做小组作业的时候,每一次的作业,每一步规划你都走在我前面。未雨绸缪是你的习惯,所以这次...你是来探路?” “那又为什么要骗我呢。”顾泽换了下前后脚,重心前倾。或许是他盯得太专注了,易砚辞微微蹙眉,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 顾泽的控制欲大过理智,未经思考,就伸手捏着人下巴让其被迫把头转了回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 易砚辞面上不耐更甚,一把拍掉他的手:“我不喜欢别人随意动手动脚,请你离我远一点。” 又是这样。明明心底没有把他划分到讨厌区域,却偏偏每时每刻竖起尖刺,尖酸刻薄,满目厌烦。 顾泽很大幅度地点头,高举双手后退,端的是个束手就擒的罪犯模样。 他后退几步才停下,同易砚辞隔开距离,看着对方在逃脱禁锢后站直身子,整理衣服,用手抚平皱起的燕尾服下摆。 海风寒凉,顾泽却骤然觉得自己有些热。他生出些许凌虐欲与掌控欲,觉得眼前的衣服不该被抚平,应该被掀起,被撕碎。 “你想让我这样是吗。”他将思绪拉回,淡淡开口。在易砚辞回应之前,微微昂头,用一副很欠很拽的表情和语气道,“我偏不。” 语毕,他骤然一个箭步上前,两手死死钳住易砚辞的腰,将他猛地托举起来放在栏杆上坐着。 栏杆狭窄,压根无法平衡,易砚辞猝不及防,下意识身子前倾搂住了顾泽的脖子。 顾泽戏谑又猖狂:“不是让我离你远一点吗,推开我啊。” 易砚辞心脏狂跳,顾泽突如其来的操作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小腿肚都在微微发颤。那是极度刺激下带来的快感,如今的他,整个人都只能依赖着顾泽维持平衡与生命安全,忽然就拥有了一个如此理所当然的理由拥抱他。 “顾泽,你有病吗。”他花了许久的时间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一句符合当下情境的话。 在顾泽看来,易砚辞已经被他气得灵魂超脱,面上面无表情不说,连骂他都有气无力。 顾泽觉得挺有趣,挺得意,于是乎更加恶劣:“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撒谎的人,不该被惩罚吗?你再不听话一点,我就把你挂在这吹一晚上冷风。不信就试试看。”《 》 13、13 赌场 在顾泽说完要让易砚辞吹一晚上冷风之后,这人真的很应景地偏头打了个喷嚏。 顾泽顿了一下,易砚辞从他怀里抬起头。 二人对视,顾泽抿了抿唇,道:“你真虚。” 可能是距离太近了,易砚辞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他。顾泽头一次产生一种不自在的情绪,先一步移开目光。 他把易砚辞放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前:“去你房间添衣服。” “船舱里面不冷。”易砚辞否决着,脚步却没停。 “那也要去。”顾泽蛮不讲理。 “你确实要去,把你这身皮换下来,穿正装。” 穿着皮衣的顾泽:“......” 他回头看易砚辞,好似发现新大陆:“哥们你,刚刚是在说冷笑话吗。” . 刚踏进房间,顾泽的眼睛就如雷达般上下左右扫视了一圈。 “这套房不错,船上最好的吧。” 易砚辞没理他的阴阳怪气,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你去试一下,待会我们去跟victor正式打个招呼。” “这才几天,就victor了。” 易砚辞或许觉得他莫名其妙,抬眼稍显不耐:“那你觉得我应该叫他什么。” 顾泽冷嗤一声没说话,把西服往身后床上一甩。当着易砚辞的面拉下皮衣拉链,显然是要避也不避地原地直脱。 易砚辞看他一眼,迈步向前走到阳台上背对着,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架势。 虽然他没说话,顾泽还是觉得自己被骂了。 用脸骂的。 顾泽摇摇头,三两下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整理。 衣服是游轮给客人的备用服装,穿久了量身定制的西服再穿这种,怎么都不太舒服。 不过这会也没时间挑三拣四了,他打了个响指,对外面喊道:“走了,去见洋鬼子,见完回来睡觉,困死了。” 顾泽打着呵欠往外走,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易砚辞的手狠狠抓了栏杆一下,发泄完那股情绪才木着脸走出去,盯着前面抄着兜脚步轻浮的男人。 他很想知道,顾泽要在哪睡觉。 顶层之下的二层是赌场,甫一踏进去,满厅喧嚣吵得顾泽耳膜一炸。 “他还赌博...你也陪他玩了?” 易砚辞与他并肩而立,声音淡淡:“陪了一局。” 见顾泽停步睨他,易砚辞又补充道:“只是看,我没下场,不玩这个。” 顾泽还是有点火:“既然答应合作了,劳驾以后要做什么事情都提前告诉我。” 见人不说话,顾泽伸手扣住他的腰,在其腰侧捏了一下,俯身贴耳道:“没跟你商量,我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还是太相信你了。”顾泽伸手正了正易砚辞的领带,“如果不是赵砺川告诉我,我现在还傻乎乎当着家庭煮夫等你回家吃饭呢。” 不知为何,这句话后,顾泽明显感觉易砚辞情绪冷淡很多,抬手将他推开:“你的意思是,你让他查我。”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 “我之前说过,你的那些狐朋狗友,我一个都看不上,不要跟我提他们。” 易砚辞说完便径直往前,只给顾泽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顾泽满脑袋问号,此时此刻只想对着易砚辞那张冰块脸唱一句“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搞得跟赵砺川不是你大学室友一样,我们的朋友圈交际圈90%都是重复的。自己不爱搞人际关系,在这冲我摆什么脸色,真是欠艹。 他这么想着,目光又不自觉往前,落在易砚辞被燕尾服包裹严实的腰臀上,停了两秒又赶紧移开,故作无事地迈步往前。 他在干嘛... 恼怒归恼怒,冷静下来,顾泽又从易砚辞的话里品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怎么感觉...这话有点酸味呢。 顾泽后知后觉,其实友情里面,也会吃醋的不是吗。 大厅中央放置着一张最大的赌桌,连带着两边座椅也加大加宽,极其豪华,足以容纳两人。 顾泽甫一走近,就瞧见某个高大男人坐在主位,一只手搂着一娇小男生,另一只手闲散又随意地扔着骰子。桌下长腿舒展,左右交叠。目光时不时落在赌桌上,时不时又去看怀中美人,掌控一切,却又云淡风轻。 逼王。 顾泽翻了个白眼,两字下了论断,认出这人就是摘掉面具的victor。而待走得更近些,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时,却是猛地怔了一下。 男人面朝赌桌,顾泽在这个角度,正清楚看到男人的侧脸。高耸的鼻梁,混血长相...简直与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轮廓完全重合,这不就是!? 顾泽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像一只终于寻见对手的野兽。 是他吗,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主角。 在原定世界线里,让顾泽输得倾家荡产,万劫不复的男人。 或许是目光实在太过炙热,座上男人转过了头面向顾泽,他怀中的男生也随之看来。 对上视线后,顾泽险些冷笑出声。 他方才竟没注意,坐在男人怀里的人,竟是秦夏。 果真是命定的缘分,纵然被他改变了原定羁绊,也终究像两块磁铁一样,紧紧吸附在一起,甚至比原定更快。 秦夏看到他,面上呈现一丝慌乱,起身想站起。不知想到什么,鼓了鼓腮又坐下,拿起桌上一杯茶递给身边男人,一边递,一边故意看向顾泽,好似是在故意气他一般。 易砚辞站在他们中间,自是发现了秦夏的目光落点。他跟着去看,顾泽的神色很冷,右手微微攥紧,紧紧盯着秦夏这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并非心无波澜。 易砚辞垂下眼不再看。 顾泽与victor对视着,男人用那双蓝眼睛望着他,接过秦夏的杯子抿了两口。随后轻拍秦夏的手背,似是安抚,接着放下杯子站起身,朝顾泽走来。 “顾先生。”男人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朝他伸出手,礼数周到,挑不出丝毫错处,“久仰大名。” “是吗。”顾泽没有第一时间回握,“徒有虚名,谈何久仰。” victor伸出的手没有收回,甚至依旧笑着,从头到尾找不出第二种情绪。 “不过你久在国外,倒是也没将母语落下。” 顾泽握住他的手,victor轻笑了两声,极其舒朗:“我说久仰,并非虚词。易经常同我提起你,他是为你而来的。” 说最后一句时,男人加重了语气,顾泽终于从他含笑的眼睛里找出点别的东西。 是审视。 这个人,在审视他什么。 顾泽勾了勾唇:“你们才认识多久,就经常了。” “易,快看,他要生气了。” victor偏头去看易砚辞,易砚辞走过来:“玩笑而已。” 顾泽去看易砚辞,结果易砚辞压根不看他,微微眯了眯眼,觉得有点手痒。 “易是个很好的朋友,我很高兴认识他。不过我更高兴的,是即将认识你这位朋友。我想顾先生叫起来,还是有些生疏了,不知作为朋友,我该如何称呼你。” victor将目光转回来,顾泽也客气地笑:“你刚回国,不如就叫我dennis,我叫你...你的中文名是?” 原著描写主角攻,皆是以中文名提及,顾泽并不知道他的英文名是什么。哪怕已经基本确认此人身份,顾泽还是想再肯定一下。 他本以为会即刻得到答案,然而身前男人笑了笑,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玩一把,赢了,我就告诉你,dennis.”《 》 14、14 赌局 “看来是我刚才说得太快了。”顾泽的笑容略显收敛,他素来不喜欢被人压一头,遑论是这人,“在你的地盘,按理说该听你的。只是如果我赢了只能知道一个名字,那不是不太公平吗。毕竟,我可是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 他紧盯着victor的眼睛,对方依旧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虚长几岁,确实将虚伪假面修炼的炉火纯青。 “你很有趣。” 骤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顾泽一愣:“什么?” victor眼睛弯起,那双仿若蓝宝石般流光溢彩的眸这会透出的情绪倒多了几分真实:“这些年遇到过太多无聊的人,一眼就能被看透。我能猜到他们下一句会说什么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但是你不一样,你很有趣。” 顾泽带笑的表情有些龟裂,一时没明白这人什么意思:“这算是夸奖的话,那我先谢谢你了。” 要不是为了竞标码头,他可不会对这个逼王这么客气。 只是一点有些奇怪,原著中主角攻明明是跟易砚辞一起竞标的,现在怎么又变成了码头持有者,难道说... “如果你能赢我,我会取消之后的竞标,码头经营权归你和易所有。这样,算公平了吗。” 此话一出,顾泽和易砚辞都是一怔。 顾泽今天也算是开眼了,怎么有人比他还神经病,想一出是一出。但不管对方究竟什么意思,这话说得正合顾泽心意。 因此,他拦住想要开口的易砚辞,笑道:“是吗,那就一言为定了,我是不会客气的。你敢给,我就敢要。” victor眼中笑意更甚,对他做出请的手势:“那是自然,来吧。” 顾泽迈步上前,易砚辞看他一眼,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不如先问问你输了要怎么办。” “为何要问。不问,输了就是输了。问了,我反倒得压上筹码。”他说着看向易砚辞,用手指勾了下他的下巴,“怎么,怕我把你输在这。” 啪的一声,易砚辞打开他的手。从他身前挪开站到一边,冷声道:“要输输你自己,别坏我的事。” 顾泽抚了抚易砚辞打过的地方,音色稍冷:“那你得记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记不住,我不介意用点手段让你记住。” 易砚辞扫他一眼,看着人与他擦肩而过,没再说话。 顾泽走到对面座位上坐下,直面victor与秦夏二人,秦夏看他的眼神有些躲闪。 顾泽没多在意,转而看向不远处兀自沉默的人,拍拍身边空位:“你瞧我势单力薄的,多可怜,过来跟我一起坐。” 方才还冷言冷语的易总踟蹰片刻,还是来到他身边坐下。 顾泽撑着下巴,很是嘚瑟:“刀子嘴豆腐心,说得就是你。” 易砚辞懒得搭理他,顾泽也不恼,伸手揽住人肩膀看向前方。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秦夏见此情景,直勾勾瞪着顾泽,看上去快被气死了。一把搂住了victor的胳膊,做出亲密模样。 顾泽浑不在意,开口道:“我不会玩这个,也不喜欢牌,有没有纯看运气的游戏。” victor闻言笑了笑:“你确定要跟我赌运气吗。” 此话一出,顾泽的脸控制不住直接黑了两个度。哪怕知道此人不大可能是那个意思,他还是觉得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气运之子对一个炮灰的极致轻蔑。 觉得他一个蝼蚁不配跟主角赌运气?那他就偏要赌。 “是又如何,你不敢吗。”顾泽甚至都忘记去装那虚假客气,而这似乎让对面的男人更兴奋了。 “当然不是。你想玩,我乐意奉陪。那我们就来试一试轮盘,三局两胜,如何。” “可以。”顾泽装得高深莫测,胸有成竹,一偏头低声问易砚辞:“轮盘是什么。” 易砚辞:“......” 轮盘,顾名思义,很好理解。赌桌上的轮盘便是在盘内一圈刻上数字,数字下有凹槽。参与者在开始前选择押注方式,有数字、区间、颜色、单双、大小等,赔率各不相同,其中数字赔率最高。荷官将球投进,继而转动轮盘,最终球落在哪一点位,便是结果。 顾泽听完,点点头。“要么不玩,要玩就玩大的。”他肯定选择赔率最高的下注。 “你觉得呢。”顾泽看向易砚辞。 易砚辞这次难得没有呛他,颔首道:“同意。” 顾泽扬唇,有点暗爽怎么回事。 “victor,这赌场是你的。我想规则也可以自由一点,我要放两个球,选两个数字。” 说是问话,语气却是完全陈述。 这多少有些冒昧,但victor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扬手道:“随意。” 这可是你说的。 顾泽盯着他,微抬下巴道:“那我选10,和26。” 他紧盯着victor的表情,果然在他报出这两个数字后,男人的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继而眼中竟是玩味更甚。 “这是你的幸运数字吗,dennis。” 顾泽食指抵着太阳穴,挑了挑眉,不反驳也不承认:“你觉得是就是咯。” 这是主角攻的生日。 原著里,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极其注意掩藏自己的隐私,甚至主角受都是在后期才知道他的生日。 顾泽这会将生日报出来是纯粹的挑衅。他知道这样或许会让这个男人生疑,但只要在他报出数字的瞬间,能让此人产生片刻的慌张焦虑,对他生起提防戒备,觉得他不容小觑,那顾泽就算是赢了。 顾泽不禁想起原著后期,一无所有、濒临死亡界点之际,与秦夏和其对峙。这位坐拥一切高高在上的主角攻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记得。 这一次,你总该在此时此刻就记住了吧,主角。 “那我就选...”victor略一停顿,道,“2和0。” 顾泽闻言,垂眸瞥一眼转盘,2和0的位置紧贴在一起。想让两个球同时落进相邻数字位,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偏偏就这么选了。 “好。” 主家上桌,厅里不少人都围了上来,观看这场赌局。 一名瘦高男荷官走上前,他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戴黑手套、帽子、口罩。一身几乎被黑色包裹,完全看不清样貌。顾泽上下打量他身形一眼,又缓缓收回目光。 荷官将球掷入盘中,继而旋转轮盘,小球在轮盘内来回弹跳,周围观众热情高涨,为victor摇旗呐喊。 顾泽撑着下巴,说实话,他并不觉得自己会赢,也并未极端渴求去赢。但赌博就是一件恐怖到能强制操控情绪的事,在这种环境下,他不自觉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升高。目光紧紧跟随那两枚小球移动,等待一个结果。 其实他心底还算淡定,但可能是表情过于认真,身旁一直沉默的易砚辞忽然拍了拍他的手。 易的手指纤细,手掌亦没有他宽大。动作不强硬,力气也很小,却偏偏让顾泽觉得很重。 他顺着那只手看向其主人,易砚辞并没有看他,那双恬淡的眸也落于两个跳跃的球之上。 顾泽微微挑眉,骤而反握回去,捏住易砚辞四根长指,软软的,就是有点凉。 “怎么,担心我。” 易砚辞没有立时甩开,瞥他一眼:“你胳膊压到我衣服了。” 顾泽:“......” 他垂眼去看,果然胳膊压到了对方燕尾服下摆。 顾泽冷嗤一声,心说这人可真够别扭。口是心非,须得武力镇压。 “我就要压着。”他手一翻,与易砚辞十指相扣,将其手牢牢压在下面不说,还故意按住了那片衣角。 易砚辞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这么一打岔,顾泽倒是比刚才更加平静了。他再次落眼于轮盘,胜负几乎已经明了。在他与易砚辞说话的功夫,已经有一个球掉进了0的凹槽中,另一个球的弹跳速度也变得缓慢。 顾泽抬眸去看对面那人,黑发蓝眸的男人竟一直都在盯着他。姿态悠闲,神情戏谑,就好像是...在看一个被诱饵戏耍的猎物。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顾泽便瞧见另一个球也落入0的凹槽中。但因其中已有一颗球,这颗球被挤了出来,以一个极其缓慢的速度坠入2的凹槽。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victor先生赢了!” “这都能中,太不可思议了吧!” 当然不可思议,顾泽都无法想象,除了这个洋鬼子出老千之外,还有第二种获胜的可能性吗。 心里想什么,顾泽面上自然不会展现出来。他煞有介事地鼓起掌,倾慕之情溢于言表:“精彩,victor你的运气这么好,我都有点后悔跟你赌了。” “这才第一局,怎么就开始说丧气话了。”victor端的是一副好前辈的架势,做出个请的手势,“来,趁热打铁。第二局,我们继续。”《 》 15、15 掀桌 “对了,口渴了吗?我看你不像是会喝酒的样子,不如上些奶啤。”他打了个响指,立时有两位侍应生端着两杯饮品上前,一杯是奶啤,另一杯像是普通啤酒。 “易会喝一点酒,我是知道的。” 看着杯子放在自己面前,顾泽皮笑肉不笑,victor笑意不减:“cheers.” 顾泽垂眸,眼底黑沉,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疼。 他冷着脸,并未举杯。 victor好似也不在意,只问道:“第二局,你选什么数字。” “既然上一局没有摇到,那这局就还是选10和26吧。” “好。”victor微微一笑,“我陪你,我依旧是2和0。” 顾泽闻言,冷冷挑眉:“好啊。” 第二局开始,球在轮盘中弹跳,顾泽不用看都知道,这局一定是他赢。 他看向对面与秦夏谈笑风生,被逗得哈哈大笑的victor,面上的温度逐渐褪去。 这个人,分明是在耍他。 十几秒后,如顾泽所料,两个小球咕噜噜旋转着停在了10与26的位置。周围观众一阵惊呼,愕然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对吧,哪有这么巧的” “就是啊,两个球,竟然两轮都押中,这不是把人当傻子呢” “说起来,我刚才的赌桌也有点问题,但是我没敢说” “我也是,我也没敢说。这怎么说啊,在人家地盘呢。本来也就是个消遣,一点点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你赢了,dennis!”victor站起身为他鼓掌,“真是令人意外的运气。朋友们,我们一起为dennis鼓掌,这可是他的首秀。” 众人见victor如此,纷纷收起刚才的模样,换上笑脸跟着鼓掌捧场。 顾泽面无表情,今天与此人的相遇在他意料之外。如果victor真就是主角攻,那么毫无疑问,首次交锋顾泽占据下风。在注定不会赢的桌上,与其遭人羞辱,不如直接掀桌。 顾泽伸手,平静而又不容反驳地将筹码一推,淡淡道:“我不玩了。” 这反应确实出人意料,厅内当即安静下来。 victor换上副诧异表情:“哦?怎么了。dennis,你可是赢了啊。再赢一局,你就可以拿下码头的经营权了。” “我虽然没经验,却也是诚心跟你玩的。我不怕输,也输得起,却不想跟个傻子一样被耍。你想耍人,这里有大把的人上赶着,恕不奉陪。” 他说着就要离开,却被victor叫住:“等等dennis,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顾泽冷嗤一声:“我的意思是,我要玩就玩正大光明的局,而不是有人会在其中出老千的局。” 一句话几乎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他们确实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会把这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要知道这可是在海上,这位华裔在国外手眼通天,未到华国地界。他想让一个人就此从世界上消失,何其简单。 “你的意思是说,我出老千。”victor用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是极具威压的架势。他收敛了笑,眉目下压,锋利而又凛冽,“在我的船上,说我出老千,你就不怕下不去船吗。” 易砚辞也站了起来,往前一步。动作虽不明显,顾泽却明显感受到对方是挡在自己身前,要保护他的姿态。 顾泽没忍住扬了扬唇,附耳小声道:“不是说怕我坏你的事,怎么这会又站在我这头。” 易砚辞眉心微拧,又很快松开:“你要是真死在这,我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顾泽的唇角缓缓僵硬拉平,站直身子,语气没了刚才的调笑热络:“放心吧,不会让你没法交代的。” 易砚辞微顿,便见顾泽绕开他迈步朝前走去。 “victor先生别见怪,我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这两局游戏显然有外力插手,但看你反应像是并不知情,倒不知这位荷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顾泽步到那位荷官身前:“我看你,有点眼熟。” 对方终于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狭长眼眸。这双眼,顾泽印象简直不要太深刻。 正是当初环山路上开吉普车撞他的瘦高男人! “果然是你。” 这人刚出现顾泽就觉得熟悉,但哪怕基本确认身份,身在别人船上顾泽也不敢轻举妄动。此刻祸水东引,正是时机。 顾泽一把掀开他的帽子口罩,让他的脸暴露出来给众人看到:“看见了吗,这就是之前混进钟家拍卖会,被我发现驱逐后怀恨在心想把我撞死的人。现在又混到游轮上来左右赌局,你到底想做什么!victor,把他抓住,等上岸,我要把他送交警局。” 今天在游轮上的客人不乏a市名流,与那日钟家拍卖会的客人自有重叠。但即便当初没去拍卖会,环山路车祸一事在圈子里流传甚广,也很少有人不知道的。 这会看到警察说坠江身亡的人在这里死而复生,一时都十分惊骇,一边后退一边附和:“快!把他抓住!” 顾泽看向victor,这个人的表情比他想得平静很多。那双蓝眸盯着他,静水流深,似乎比富含情绪时更加可怕。 他看着顾泽,缓缓抬手,做了个上前的手势,当即有几名黑衣保镖冲上来。然而瘦高荷官反应更快,将数个小球对着他们劈头盖脸砸去,随即转身就跑。在跑之前,还深深看了顾泽一眼:“我记住你了。” “别想跑。”人就在眼前,顾泽绝不会让他溜走。这整个船都是victor的人,要是跑了,那可真是鱼入大海。 瘦高荷官一路狂奔到安全通道,期间撞翻无数人。顾泽紧追不舍,他平时虽然荒唐,健身却是从没落下过,这么一阵疾跑,连气都没多喘一下。 在荷官欲冲下楼梯之际,终于一把捏住他的肩膀,二人就此对上打了起来。 荷官明显受过专业训练,打斗技巧纯熟。顾泽完全依靠蛮力跟他硬拼,勉强打个平手。他们在这闹了一通,竟是一个保镖没追上来。 顾泽心中更加确定,这个victor90%的概率就是主角攻。 他一时分神,被荷官寻到破绽,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墙上。极致的窒息感袭涌而至,顾泽第一次亲身体会到濒死的感觉。 “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敢跟我打。”荷官用手背擦了下破掉的嘴角,“嘶,力气倒是挺大。” 顾泽眉头深锁,抬脚狠狠往他身下一踹。 荷官痛叫一声,当即松开手一连后退三步:“你他妈真想让我断子绝孙?是打算下半辈子你来伺候我吗。” “与其想想谁伺候你,不如想想谁能给你送终。”顾泽撑着墙站起,“你想撞死我,没撞成,最后让我老婆在医院待了两礼拜。我今天就算没法把你送进警局,也要把他的仇给报了。” 他说着突然暴起,狠狠一脚踢在荷官小腿上。荷官还没从刚才的痛劲中缓过神,又被狠踹一脚,直接往下一翻从楼梯上滚落。咚的一声脑袋撞在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顾泽!” 伴随一声呼喊,安全楼道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顾泽转过身,易砚辞疾步冲上来抓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那白皙脖颈红中带紫的指印上:“你!” 顾泽盯着易砚辞的脸,稍稍侧身,做了个请看的手势,语气还有些显摆:“哝,显然他更惨一点。” 易砚辞短暂扫过地上荷官,竟也不问一句死活,又转回来看顾泽,目光带着罕见的明怒与...担忧。 真难得,这还是顾泽头一次在易砚辞脸上见到这么多样又生动的表情,一时竟有点不舍得它们从这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流失掉,甚至上手摸了摸:“怎么,担心我。” 易砚辞紧抿着唇,自下而上仰视瞪着他。明明很生气,明明刚才像个刺猬一样要炸了,却又很快收敛锋芒恢复平静。 看他嘴唇嗫嚅,顾泽几乎能猜到从那里能说出什么气人的话,蓦地用拇指按住他下唇,阻止他出声:“三番五次,我真的受够了。再口是心非故意刺我,别怪我抽你。” 对上人稍显愕然的眸,顾泽依旧冷淡:“想好再说。”他的拇指在其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不打,你就不长记性。” 他不明白,易砚辞二十多岁就坐拥一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工作时杀伐果断,在跟人交流时怎么能这么别扭。平时易氏谈业务都是怎么谈下去的,易砚辞这张嘴,真的不会把客户活活气死吗? 顾泽今天是真的想好好把易砚辞这个毛病给掰过来。只可惜,他还没等到回答,不速之客就推开门踏了进来。 安全通道里装的是声控灯,顾泽与易砚辞的片刻安静让这方寸之地熄了光,门的新启又让灯重新散发光晕。 明明灭灭间,顾泽始终没有放弃注视易砚辞的眼睛,他极力想看到那藏在主人伪装下的真实情绪,却被来人打断。 victor轻笑一声,斜倚着门,语调玩味:“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顾泽转头,只见victor眼睛弯起,笑意盈盈,却从中看不出任何友善。 他尚未开口,又有两人奔来。 “阿泽!” 顾泽的手还未从易砚辞脸上放下,二人相贴而立的姿态被满面焦急的赵砺川与商融撞个正着。《 》 16、16 同房 “阿泽,你怎么样。” “我没事。”三道灼然目光注视,后头还跟来了一众保镖,顾泽的pose确实摆不下去了。 他收回手抄兜站着,本想继续说,却听victor抢先道,“二位来的正是时候,这下有人替我分担dennis的怒火了。” 顾泽扯了扯唇角:“不知火从何来。” “其实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继续。”victor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融有点崩不住:“你俩刚刚在干嘛。” 顾泽抬手,示意商融等会说。 “先说正事吧,victor。我替你的保镖出手,收拾了你的荷官。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处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victor闻言,像是才看到楼梯下躺着的人一般,露出讶异的神色:“想不到dennis你看着瘦弱,却是身手不凡。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他微微侧头,立时有两个保镖走下去,将那位荷官往下层船舱拖,动作十分粗暴。 “他既然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倒也不必采用什么常规手段处理。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交代。” “多久。” 二人虽未点破,却都心知肚明,是在说当初环山路的车祸。这件事情,顾泽是不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 傅烬言抚了抚下巴,不知想到什么,合手道:“一个月,或许你会觉得太久,但这是必须的时间。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他说完便盯着顾泽,眼中是浓厚的兴趣,仿佛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生出期待。 这个眼神,让一旁的易砚辞感到极度不适。 “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不满意吗。如果我说不满意,你又威胁我,让我下不了船怎么办。我可是还没过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顾泽说着抬手将易砚辞揽进怀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没注意,这会才发现易砚辞状态十分紧绷。 顾泽不由疑惑,小声道:“你怎么跟只斗鸡似的。”难道是刚刚被他气的,还没缓过劲?气性真大。 “你并不害怕不是吗。”victor笑容不减,“旁人在我的船上忍气吞声,只有你敢掀我的桌。我便忍不住开两句玩笑,哪里会真让你下不了船呢,我还等着你在竞标场上的精彩表现呢。” 此人脾性堪称阴晴不定,他这会态度放缓,顾泽倒更提防起来。 不过victor倒没有多留的意思:“好了,我需要去安抚其他客人,不能一直只陪你一个。我看易似乎受到了惊吓,时候不早,你带他去休息吧。祝你们今夜好梦。” victor离去,顾泽又跟商融与赵砺川聊了两句,说明自己没事,便带着易砚辞回到套间。 门扉合拢,隔绝外界一切吵嚷。骤然从极度喧嚣转到极度静谧,顾泽还有点不适应。 他揉了揉耳朵,开始脱不太合身的西服外套。余光瞥见易砚辞站在地毯上没动弹,不知在出什么神。 “你刚刚怎么了,不舒服?” 易砚辞冷眼斜睨他,顾泽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还生气,因为我说要打你?我说错了吗。” 易砚辞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们现在还在公海,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完全属于victor。他的资料我发给过你,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冲动行事。” 顾泽将外套揉吧揉吧扔沙发上,笑了笑:“说你担心我还不承认。” “你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被扔进海里喂鱼。”易砚辞偏过脸,给顾泽留下一个愤怒的后脑勺。顾泽实在没忍住,上手薅了两把,把易砚辞梳理整齐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找抽是吧。”他又伸手在易砚辞身后拍了一下:“我先去洗澡,回来再收拾你。” 他吊儿郎当地往前,脚下四位数的拖鞋被他趿拉着走成了2块钱的人字拖,跟儿时私下不修边幅的模样别无二致。 僵了许久的易砚辞转过头,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离开的背影上。 小小少年抽条长大,同他如从前那般起居坐卧相随。本以为只能存活在想象中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易砚辞久旱逢甘,眼也舍不得眨。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房间尽头,他才堪堪回神。 理智重新占据高点,易砚辞自嘲嗤笑。 一句简单的话,一个寻常的背影,偏偏孤倨引山洪。又何必自欺欺人。 顾泽洗了个闪电澡,擦着头发出来,沐浴露的味道他不喜欢,缩短了一半冲凉时间。卧室和客厅都没有人,顾泽正奇怪,房门开启。 易砚辞拿着东西从外面进来,见顾泽在客厅站着,略显惊讶。 怎么洗这么快。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很快收敛神色,关门进屋,将东西放在沙发上。顾泽垂眼去看,是一套新的西装和云南白药喷雾。 顾泽微微挑眉:“做你的老公每天都有新衣服穿吗,那也太幸福了吧。” 易砚辞冷冷盯他,顾泽看出了此人面瘫脸下的无语,反倒笑的更欢。他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手臂搭在靠背上,点了点脖子上略显狰狞的指印,颐指气使:“帮我喷。” “你没长手吗。” “断了。”顾泽接得极快,好整以暇看易砚辞稍显别扭的脸。 “真的要断了。”顾泽转着右手手腕,一副很可怜的模样,“太久没打架,手都要抽筋了。”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撒娇。 易砚辞蹙眉,拿起云南白药走过去。先看了看他的手腕,将喷雾轻摇几下,喷在腕骨处,用指腹按揉。 顾泽盯着人垂眸为自己按摩的乖顺模样,唇角笑意难掩:“口是心非。” 易砚辞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顾泽又问:“上哪整得云南白药,这洋鬼子船上还备这些。” “这是victor给你的。”易砚辞隔了一会开口,“他看你今天衣服不合身,特意吩咐人送来的,很上心。” 顾泽觉得他语气有点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答非所问,什么时候问你衣服了。” 易砚辞再次沉默。 顾泽也不急,就盯着他看。直到人抬头,将喷雾噗噗噗在他脖子上喷了好几下,给顾泽猛地凉一个激灵。 “嘶,好凉。” 顾泽拿腔拿调,模仿网络爆梗,换来易总一记眼刀。 “不是装的,这次真的有点疼。” “那你承认刚才是装的了。” 易砚辞盖上喷雾盖子,起身要走。顾泽伸手拉住他,抬头仰望:“这就走了?脖子就不揉了吗?” 易砚辞脚步顿住,他几乎没有从这种俯视的角度看过顾泽。眼前的青年刘海湿垂,像一只仰着头求摸的小狗。 易砚辞心跳加快,第一反应就是跑。 “你刚才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易砚辞又没走成,回头问他:“什么。” “我去洗澡之前。”顾泽看着他,手往前探,将喷雾从易砚辞那顺了过来,小拇指指腹不经意滑过他的掌心。 易砚辞骤而往后缩了一下。 “嗯。”易砚辞犹豫片刻,还是驻足停留,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你在钟家拍到的鼻烟壶,是victor的。当年钟老在国外同他有过一段渊源,分别时,victor以此物相赠。他性子古怪,觉得自己的东西只能给自己想给的人,但凡受赠方转赠或离世,就会想尽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有病。” 顾泽给予两字评价,易砚辞看他一眼,“所以,如果之后他找你索要,我建议你还给他。这个人很危险,应该远离。” 顾泽当然清楚他的危险,抛开原著剧情,单就今天他让那个在公众眼里已然葬身大海的瘦高男人来做荷官这件事,便足够彰显victor的清高与傲慢。 蓦地,顾泽想到什么,开口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当时要跟我抢着竞拍。” 易砚辞一顿。 顾泽勾起唇,身子前倾,只觉心底阴霾都淡了几分:“你不想让我拿到。” “我只是习惯于提前做功课,钟老藏品太多,有些东西值得拿下,有些东西纯粹惹祸上身。”易砚辞急于辩解,说完才发现是越描越黑。 对上顾泽那副“我就静静看你编”的架势,易砚辞有些难耐地抬脚离开,再次被顾泽一把拽住。 “其实,我先前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顾泽声音平静,用极淡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易砚辞:“讨厌你?” “难道不是吗。”顾泽望着易砚辞的背影,像在看一堵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石壁。 “我对谁都这样。”石壁说。 “你对别人是冷漠,对我是浑身竖起尖刺。”顾泽语气松了点,带着调笑。他觉得石壁这个比喻很有趣,也很贴切,之后可以用来做易砚辞的微信备注名。 话说到这,顾泽没指望再得到回答。 却不想身前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是吗。” 这下轮到顾泽讶异:“什么。” “讨厌我。”易砚辞没看他,侧脸如冰。 顾泽半晌没说出话。 如果易砚辞说的是他清醒之前,那么他没法否认。因为原著就是将两人设定成死对头关系,相看两厌。 但目前看来,似乎在他清醒前,这个两厌就是不成立的。 顾泽抿了抿唇,有意想缓和这极度安静又极度尴尬的气氛。他觉得自己平时在社交关系里也算是如鱼得水,轻易掌控局面,这会却显得有些局促。 “我说了是先前了。”他站起来,伸手推了下易砚辞的脑袋。 说完这句,顾泽微微顿住。说完先前,似乎该说现在了....他还有点说不出口。 他偏身挠头,没有看到易砚辞微微侧耳,是一副倾听的姿态。见人不再说,又沉默着站直,脊背紧绷成弦。 易砚辞觉得有点累。跟这个人在一起,他总是轻易耗掉太多情绪。如饮鸩止渴。 易砚辞自我纠缠,顾泽却是已经想清楚。 今晚话既已出口,就这么僵在这也不好,不如聊个彻底。 顾泽从酒架上挑了一瓶红酒,转身看易砚辞:“我们聊聊?”《 》 17、17 共枕 待易砚辞也洗完澡换上睡衣,二人来到卧室阳台,漆黑海面一望无际,唯有滚滚海水翻腾。盯得久了,只觉灵魂都将被无声吞噬,唯有头顶一盏暖黄灯光笼罩,聊有慰藉。 顾泽拿了两条毯子,丢给易砚辞一条。接着倒好两杯红酒,自己那杯加了冰,拢着毯子缩成一团喝冰酒,冷风一吹直打寒颤,却觉得很爽。不由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心想还是活着好。 “你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的,忽然做了很多出人意料的事。”顾泽放下酒杯,眼睛漫无目的盯着海面,“但我真的觉得很愧疚,这几年太混账,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我自己。” “我确实发生了一点事,不过现在不太好说。” 顾泽是个很坦荡的人,从不藏着掖着。他跟朋友说话,基本都是表层意思,很少话里有话,含沙射影。奈何人与人之间,如果都能做到直来直往,也不会有那么多纠葛。 易砚辞从不否认,他是一个心眼极多,极易多想的人。譬如听见这句,首先钻进脑海的念头就是——是不好跟他说吧。 易砚辞轻嗯了一声以做答复,没去看顾泽。转头夹起冰块放进散着香气的红酒中,发出当啷脆响,接着举杯咕嘟喝了好几口。 这一系列操作堪称行云流水,把一旁的顾泽直接看愣了。 要知道易砚辞是一个刻板到极致的人,顾泽甚至可以凭借对他的了解做出一本《易砚辞使用说明》,把用法和禁忌写得一清二楚。 当然,禁忌是重头。其中就得包括,红酒一不能加冰,二不可快饮。若是初次见面就在易砚辞面前如此行事,他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已经将你这个人彻底pass,觉得你是一个极其粗鲁的莽夫,从而不会深入结交。 然而现在... “你这几年,确实变了很多。”顾泽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说。 “其实这才对嘛”,顾泽哥俩好地拍拍易砚辞的肩膀,“人生就要及时行乐,守着那么多条条框框的干什么,有时候看你那么活我都替你累得慌。” 见易砚辞垂着眼不说话,顾泽咂摸了一下,又找补道:“我也不是否定你,确实每个人想法不一样,但你有时候有点绷得太紧。比如说上次...” 顾泽一旦打开话头,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酒精多少也给了些作用,他平常不太会这么直白地说易砚辞的毛病。 “不过...”他说了一大堆,骤而话锋一转,“虽然你总莫名其妙给我摆脸色,但我其实...” 顾泽难得有些局促起来:“就按你问我的回答吧,我可从来就不讨厌你。但你以后不许总给我耍脾气,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顾泽说得起劲,也没关注身边人的状态,直到突如其来一颗脑袋砸在腿上。他才回神,一时愣住。 喝醉了? 顾泽低头去看,易砚辞刘海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双眼紧闭,两颊酡红。顾泽没忍住伸手去戳,烫烫的,像热红酒泡过的苹果。 “菜鸡。”顾泽笑道,“我们无坚不摧的易总竟然是个一杯倒?你平时怎么把生意谈成的,我话都还没说完呢。” 顾泽有些遗憾,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易砚辞说点知心话,竟没得到回应。 他其实想得到一个确切回答,就是易砚辞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到底把他当什么。 算了,下次吧。 顾泽报复性地捏了捏易的脸颊肉,拿起手机与醉倒的人合影,比耶外加龇出大牙,发给他亲爹亲妈,收获二老秒回。 妈咪:“/龇牙/龇牙我两个大帅儿子,睡前看一眼,妈妈睡个美容觉” 顾先生:“喝酒了早点休息” 西北独傲孤狼回复妈咪:“/亲亲/亲亲/月亮/月亮” 西北独傲孤狼回复顾先生:“/抱拳/抱拳/月亮/月亮” 顾泽收起手机,一把捞起易砚辞,公主抱放在床上。 易确实有些瘦过头了,顾泽心想。他抱着个一米八的男人,竟然感觉不出什么重量。 顾泽将酒和酒杯收掉,关上阳台门,拉好窗帘,又去洗手间放了个水,才跳到床上趴着,指着易砚辞念叨:“我跟你一起睡了,我才不睡沙发呢。反正小时候也不是没一起睡过,明天敢给我摆脸色试试看。” 顾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要是易砚辞没喝醉,他肯定落得个被扫地出门的结局。想到这里,顾泽报复性地把易砚辞的鼻子捏成猪鼻子,噗嗤笑了出来。 “易只猪。” 这是小时候顾泽逗易砚辞喊过的,那会正是爬墙上树狗都嫌的年纪。别的小男孩都喜欢拽女生辫子,捏女生脸蛋,就顾泽成天跟在易砚辞屁股后头转,不把人气炸毛不罢休。 直到后来,他发现竟然有人学着他这么叫易砚辞,气得顾泽把那些人都揍了一顿。之后没人再敢叫,他自己也不叫了。 那天下午放学,在去补习班的路上。顾泽心虚又别扭地给易砚辞买了一杯热红豆奶茶,易砚辞用一种很讶异的眼神看他,说了什么,顾泽一时想不起来,但最后似乎还是喝了。 那应该是易砚辞这辈子喝的唯一一杯奶茶。 赔罪都送了个人家不喜欢的东西... 现在想想,易砚辞可能从小就挺烦他的。 害,老想这些干嘛,顾泽躺倒拿被子把头一蒙,睡觉。 房内安静下来,随后响起轻微鼾声。 本该醉倒的人缓缓睁开眼,双目清明。他转头,看到身边被下隆起,伸手把盖住脸的被子拉了下来。 “老毛病永远改不掉,”易砚辞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的脸,很小声地说,“这么睡到底哪里舒服。” 顾泽已经睡熟了,他素来就这样倒头就睡,睡眠质量好的令人艳羡。 易砚辞侧着身子,脸枕着手,就这么看了他一会,才重新躺好。 片刻后,安静的房间响起一道无波无澜的声音:“你不知道,我酒量很好。” 但是,我胆子很小。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还是先不回答了。 “晚安。”他轻声说。 . “近日,多方密切关注的码头竞标会终于落下帷幕。让我们跟随此刻正在竞标会现场的记者汪兰一起揭晓此次竞标会的结果,究竟花落谁家。” “大家好我是记者汪兰,我现在正在a市近日最大竞标会的场外。由于内场不允许拍摄,我们一直在这里静候结果。那么刚才也是收到了通知,最终获得码头经营权的是易氏总裁易砚辞先生及其爱人——顾氏新上任的副总顾泽先生。今天两位也是罕见的合体出席,展现了对此次竞标会的巨大诚意,最终得偿所愿,让我们恭喜他们!” “想必大家也知道,易总和顾总是法定伴侣,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携手在公开场合露面,不知待会是否会接受我们的采访...他们出来了!” 视频中,记者兴奋雀跃地握着话筒朝易砚辞与顾泽奔去。镜头晃了几下,再次对焦,便对准两张于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面容。 一人阳光舒朗,春风得意,对镜头毫不吝啬地展现笑容,谈吐自然大方。另一位则成熟稳重,气质清冷,寡言少语,但一旦开口,必是字字珠玑。二人气质一冷一热,一动一静,相得益彰。 采访视频甫一在网上发布,向来没有多少流量的财经频道官方号涌入大批人流,转发评论区一阵吱哇乱叫。一夜之间,二人的cp超话都被人秒速建好并暴涨粉丝破千。 互联网的力量是强大的,这则视频出圈让这场联姻有了真实的存在感。终于也是如顾泽所愿,给双方及公司都起到了一些正面作用,带动顾氏、易氏股价上涨。 顾泽倍感惊讶之余,好好感谢了一下给予自己这张帅脸的妈咪。并反复将那则采访视频看了好几遍,自恋地觉得能火真是不奇怪。 顾泽摸着下巴移转目光,将眼珠落在易砚辞那张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于有点别扭的承认,易砚辞还挺漂亮的。 他的自恋行为延续到招标成功的庆功晚宴。宴会厅里,顾泽安置了数个平板电视循环播放这段采访视频,客人360度不管往哪看,都能看到顾泽那张对着镜头龇牙笑的脸。 二楼小会客室,顾泽站在半圆阳台上,扶着铁质花栏俯瞰一楼。 下方是个巨大的露天泳池,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们在其中嬉戏打闹,欢笑声不断。有人不断招手,呼唤岸上还身着正装犹豫要不要下水的朋友去换衣服。 顾泽随意往那边行走的人扫了眼,发现个熟悉的身影。 易砚辞在这群魔乱舞的情景里不可谓不扎眼,他一身笔挺西装,板着脸,模样足像是来抓包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 顾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微微倾身准备喊他一声时,身后走近一人。 “你与易的感情浓度真是超乎我想象。” 傅烬言递给他一杯酒,顾泽转身接过,扫了眼杯中红色液体:“怎么这次不是奶啤。” 傅烬言微顿,随后莞尔,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记仇。” “那必须的,我的记仇程度更超乎你想象。所以你得小心点,没事别惹我。”顾泽抿了口酒,咂摸了一下,评价道,“一般。” 傅烬言轻晃着酒杯,眼神却始终落在青年身上:“我的酒,可从不轻易给人喝,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是吗,那可惜了。”顾泽把酒杯放在小圆桌上,装模作样长叹一声。 傅烬言笑容更甚:“哦?不是说一般,又可惜在哪里。” “因为据你所说,喝你的酒似乎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刚好,我又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嗯,看出来了。”傅烬言煞有介事地颔首。 “但是刚才贬低了你的酒,以后可能就喝不到咯。不过这都是小事,毕竟不管你承不承认,都已经输给我两回。”顾泽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许得意,这次的情绪显然更真实。 “这又是从何说起?” “第一回,你让手下出老千被我拆穿。第二回,你的码头经营权被我拿到。”他颇为挑衅地看向傅烬言,“毕竟,你本来想自己换个身份竞标成功的,不是吗。” 傅烬言方才那在看顽劣孩子的眼神逐渐收敛,蓝眸中缓缓溢出提防审视:“dennis.”《 》 18、18 跳楼 这一声的语气分明带上些许警告意味,顾泽恍若未觉:“怎么了。” 他上次回去之后一直在想,为什么主角攻的身份从原著的无名之辈变成了大佬回归。 几番思量终于理清楚,主角攻原本的算盘是用“victor”的身份抛出码头做饵,引a市一众名流争抢。在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自己顶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文名插进来拿下码头,踩着众人一举成名,再用这个新身份开拓国内市场。 毕竟这位主角攻对自己隐私保护的极好,在他正式露面前,国内没人知道victor到底长什么样。 通过目前已知剧情,原著作者对主角攻一路开挂的描写方式,颇有些像男频修仙升级大男主。 顾泽认为他可能是想采用一个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写法。毕竟小说第一章开局,就是主角攻着一身过季西装进入码头竞标现场,被一众名流明嘲暗讽。而在结尾,便以击败易砚辞这个天之骄子拿下码头来华丽打脸。 而事实,竟是主角攻自卖自得,将众人耍的团团转还立了一波名声。 至于主角攻现在为何又放弃原先计划,堂而皇之出现。 那当然是因为,易砚辞撞破了他的身份,打乱了他的计划。 顾泽想到这里,后知后觉推测出,在原著里,易砚辞应该没有提前飞英国。 他是因为顾泽突然加入,临时前去的。 易砚辞对这个码头并非势在必得,又或者说,是剧情之力要求他不能势在必得。 顾泽一个念头的转变,产生蝴蝶效应,让世界线发生了奇妙的偏转。 顾泽也从这一点中清晰地感受到,易砚辞待他,真的很不一样。 以及最重要的,易砚辞的思维似乎是自由的,不受剧情强制操控的,而是...由心而走。 顾泽对此感到庆幸。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似乎就对我有些敌意。”傅烬言三指托脸轻轻敲击做思索状,“我们应该素不相识吧。” 素不相识吗。 顾泽思绪回笼,紧盯着傅烬言那张脸,先前脑海中模糊的人像变得清晰。原著中的主角攻基本没有拿正眼看过他,总是斜睨着乜视,像在看一只蝼蚁。 “有的人一见如故,有的人一见便知是敌非友,又何必纠结认不认识。” 顾泽的坦诚让傅烬言意外,从而又令他生出无尽好奇:“你竟都不否认,你对我有敌意。” “dennis,你要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刺激的人与刺激的事。我很久都没对什么产生兴趣了。”他的手扶上顾泽的肩膀,目光寸寸审视青年姣好的面容,“我向你发出邀约,今晚愿意同我共度吗。” 顾泽原本脑袋高速运转,想着怎么说话才能占据上风,结果直接被傅烬言这一句给干懵了。 “你在说什么?” 傅烬言见他一脸惊愕,有些意外地偏了偏头:“还要伪装你的深情人设?dennis,我知道你与易是商业联姻,你的床伴想必也有不少。不过今晚之后,我想你会将他们全部厌弃的。” 傅烬言的手指轻轻勾了下顾泽的下巴,顾泽整个人触电般后退,后背靠在栏杆上,像见鬼一样看着眼前人。 他冷静片刻,倒是又镇定下来,仔细去想,主角攻这话锋实在转得太过于离奇。 “这是你对我挑衅的反击吗,victor。” 傅烬言并不否认,随意一摊手:“一半一半吧。”他像个指点江山的君王,露出顾泽最讨厌的胜券在握的模样,“dennis,外面是我的保镖,你无路可走了,要怎么办?呼喊你的妻子来救你吗。” 他故意把重音放在妻子上,羞辱意味不要太明显。 顾泽与他无声对峙,傅烬言掩面而笑:“好了,好了。玩笑而已,你真的很容易认真。吓到了吗,来,别生气,让我摸摸你的头。” 傅烬言伸出手,虚停在半空。那意思,是让顾泽像小狗一样自己蹭过去,给他摸头。 顾泽冷笑:“路是自己走出来的。” 顾泽说完这句话,在victor的注视下转身,冲一楼大喊一声“喂,都让让!”接着抬脚踩上栏杆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下方传来一阵惊呼尖叫,顾泽于空中转身,对上victor难掩骇然的脸,对他挑衅一笑。 身体直直下坠,几乎与梦中那可怖的强烈失重感重叠。顾泽闭上眼睛,落入泳池激起巨大水花。 按他的身体素质,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大事。从前心血来潮他还练过一段时间跳水,懂得窍门。 但偏偏在落水的刹那,一段记忆汹涌而至,在脑海中横冲直撞,让其几欲作呕。 顾泽忽然想起,在原著自杀之前,他还跳过一次楼。 “顾泽,你怎么还有脸来!你把我们害这么惨,我家都快破产了你知道吗!” “不是我,放开,我说了不是我!” 会所走廊,从前趾高气扬的顾家大少此刻鬓发散乱,黑色风衣揉皱,撒着凌乱酒液的衬衫湿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快瘦到骨头突出的腰腹。 从前对顾泽溜须拍马的一众二代此刻将人围住质问咒骂,甚至动起了手。顾泽的脸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反抗,喉咙粗喘着,像个破败的风箱。 “我没想做局害你们,我跟傅烬言斗到现在,受我连累最深的只有父母。我从来没想过拉谁下水,你们这群蠢货不知道被谁坑了赖在我头上,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他想冲出人群,却被一人猛掼在墙上,朝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你再给我装,老子他妈今天打死你!” “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从后面响起,商融疾步上前,砰的一拳回砸在那人脸上,把顾泽护在身后,“你们他妈的敢打他,活腻歪了吗!当我死了吗!” “商融,他把你害得差点被封杀,现在戏拍不了活动上不了,你还护着他呢!你真是失心疯了吧你!” “老子乐意你他妈管得着吗!” 耳边叫嚷声不断,顾泽头昏脑涨间,觉得有人将他扶起,睁开迷蒙的眼睛去看,是赵砺川。顾泽不知为何,看到这个人的脸,忽然生出一股反胃感,抬手想要将他推开,却被死死钳住手腕。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赵砺川盯着他,“你脸色很差,我带你去医院。” 愤怒的人群被商融轰走,他转身蹲在顾泽面前:“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这帮孙子,他们竟然敢跟你动手。” 顾泽就着商融的力起来,全程没看赵砺川一眼。 “你也亏钱了吗?他们说你差点被封杀,怎么回事?” 商融表情有点愕然,又很快收敛:“害,没事,小钱。你...你不知道吗?”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顾泽不敢相信:“你也觉得是我?我没有做局害你们,我没有!”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你别激动。”商融去拍顾泽的背,顾泽一把将他推开,“你根本就不信我!” “做了就做了,事到如今,你连在我们面前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商融不满:“赵砺川你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还要看着他这样继续下去吗?阿泽,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你主动去自首。只要认错态度好,再由我帮你疏通,经济罪不会判很久的。” “如果你实在害怕,不想坐牢。商融不方便,我可以陪你去海外避风头,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绝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行踪,我会保护好你的。” 赵砺川朝着顾泽伸出手,顾泽后背靠着墙,不断摇头:“你们都不信我,我说了不是我就不是我!” 赵砺川神色冷下来:“阿泽,你真的要听话一点。你也看到了他们有多仇视你,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乱跑的。”他抬抬手,身后有保镖上前把顾泽按住往楼上拖,“你做什么,你疯了!商融!” 他喊商融,商融一脸纠结,却并未制止:“阿泽,他说的对,你还是不要出去了,先避避风头再说。你听话点,我们去楼上套房,我给你上药。”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俩既然不信我,我们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朋友!” “阿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谁会信你,没有人会信你。”赵砺川一脸哀痛,“只有我们会对你好了,别再伤害爱你的人了,好吗?” 顾泽拼尽全力挣开保镖,朝着楼梯方向奔去。 商融急得大喊:“阿泽,你别闹了!” 赵砺川冷声命令:“拦住他!” 楼梯上又冲上来几个保镖,顾泽被前后围堵,无路可走。商融与赵砺川跟上来,顾泽此刻看他们简直如同魔鬼。无奈之下,竟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一楼音乐震声,群魔乱舞。顾泽从天而降,狠摔在卡座上,砸翻一通酒水。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顾泽双手按在破碎的酒瓶上,扎得满手是血,脚腕传来钻心的疼痛,想必是扭到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强撑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没有人信他,那就没有人信他。从今以后,他不再需要朋友。这条路,就让他自己,一条道走到黑吧。 疼痛愈发剧烈,酒吧门外的光晕如同天堂之门。他一步步走得艰辛,周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他。 在意识彻底混沌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逆光而至。 待看清那张脸,顾泽有些讶异地呢喃:“怎么是你...” 下一瞬,他便不堪重负地往下栽去,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易砚辞疾步奔向他。 顾泽意识混沌,身体溺在水中,回神的瞬间,他下意识大口吸气,却呛了满肺的水。顾泽紧急闭气,奋力睁开眼睛,水将他的眼膜冲得发疼。一片模糊中,他看见前方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朝他游来。 仿佛现实与梦境的交叠,同样是倍感痛苦的瞬间,亦是同一人义无反顾。 顾泽往前伸出手,记忆中的他绝望又悲哀,像独陷在深海中的溺水者无人救赎。而现在,他似乎拥有了可以依仗的浮木。 他摸到了那只温热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的刹那,顾泽放心地失去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个想法,是对于片段里赵砺川斩钉截铁所说的那句“没有人会信你” 此刻的顾泽很想回答,你错了,其实,是有的。《 》 19、19 病房 顾泽醒来,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也可以说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最近来医院的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顾泽目光缓缓向下,苏醒没多久,他的脑袋还没完全开机。因此在这个窗帘紧闭的昏暗病房里,跟对面面色阴沉坐在角落的人形物体对上视线的时候,顾泽花了半秒的时间判断这是人是鬼。 最后发现...原来是易砚辞。 他忽然想起原著给易砚辞的设定是白切黑。这一刻,也算是体会到什么叫阴湿男鬼具象化了。 顾泽捂住胸口,喉结微动,假装自己并没有被吓到,朝他挥了挥手:“嗨,我该说早上好,还是晚上好。” 易砚辞面上没什么情绪,起身拉开窗帘,刺目阳光射进,房间内顿时大亮。 顾泽下意识伸手挡眼睛,待适应之后,只见窗外日头高悬,微风和煦,吹动绿叶轻颤。偶有几声鸟啼,一派生机勃勃。 “原来是中午好。”顾泽撑着床想起身,易砚辞几步上前,躬身按动按键让靠背升起。 顾泽垂眸,看向易砚辞发顶。他头发很多,有两个旋埋在浓密发丝里。听说这样的人性子倔强,认准了什么,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大中午的,你怎么拉着窗帘。” 他看着易砚辞起身,开启眼神追随,落点于对方的眼睛。 “阳光太盛,怕你睡梦里觉得自己上天堂,兴奋地不想回来了。” 顾泽:“......?” 顾泽没太明白:“你是在说冷笑话吗。” 易砚辞一记眼刀扫过去,一时不知跟他眼前那无框镜片哪个更锋利:“我在说你喜欢找死。” 顾泽像是刚想起来昏迷前发生了什么,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不是没办法吗,那个洋鬼子对我图谋不轨。我要是不来个华丽的十米跳台跳水,你老公就要被人玷污了。” 顾泽边说,边透过指缝去瞥易砚辞脸色,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火上浇油后,麻溜闭嘴,蹬腿歪头往床上一瘫:“哎哟哎哟,忽然感觉自己哪哪都疼。” 易砚辞回以一记白眼,回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叔叔阿姨昨天来过,我让他们先回去了。” 顾泽闻言,看了下易砚辞的衣服,竟还是之前那身。 他眼珠一转,故作惊讶:“我这是睡到第二天中午了?我昨晚说梦话了吗,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易砚辞敲击电脑的手指一顿,嘴角不经意往下一撇,闪过一抹快到几乎看不出的酸涩。 “没有。”他又冷又快吐出二字,“怕别人听见,就少做点亏心事。” “哪有什么亏心事,保护隐私而已。咦?”顾泽戳着下巴,图穷匕见,“你昨天守了我一夜。” “我...”易砚辞下意识就要否认,骤然反应过来。一转头,便见顾泽撑着脑袋盯着他,笑得像只逮着鸡的黄鼠狼。 易砚辞就是那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因窒息而面色爆红,闪电般弹射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去。 “哎,你去哪?”顾泽尔康手呼唤,“我饿了。你要是顺路的话,顺便给我带份饭呗,‘顺便’!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特地去给我买的。” 易砚辞离开的背影僵硬一瞬,飞速打开门出去。 紧闭的房门挡不住顾泽猖狂的笑声,易砚辞站在门口,燥热的脸和脖颈被穿堂风一吹,浮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这是在干什么。易砚辞微微躬身,简直无地自容。 说是受叔叔阿姨嘱托陪护不就好了,毕竟是法定伴侣。现在这种反应,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泽为什么故意诈他,难道是发现什么了? 一颗心惴惴不安,这一刻,他褪去了27岁易砚辞拥有的所有光环,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樱花树下,怀揣酸涩心事的十九岁少年。 发现喜欢顾泽这件事,是很突然的。 不是什么偶像剧般的场景,就是很寻常的一个午后。 即将步入高考的易砚辞捧着书沿樱花大道走向图书馆,路边有许多女生在拾花嬉戏,欢笑声不断。 易砚辞被氛围感染,仰头去看,午后阳光穿过樱花枝干洒落在地,星点光斑与粉色落樱相得益彰。 易砚辞静静盯着,脑中冷不丁窜出一个念头。不知道顾泽会填什么志愿,如果不在一个大学的话,明年就不能一起看樱花开了。 那时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如小时候亲密,开始拌嘴、冷战。 然而在即将到来的毕业季,易砚辞潜意识里,已经开始因未来可能会没有顾泽的日子感到失落。 他捧着书,在原地呆立很久,风吹落花瓣砸在脸上,很轻又很痒。 易砚辞感受到心脏在剧烈鼓动,有恍然、惊愕,与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在那个春日午后后知后觉,这些年对顾泽的关注与在意,似乎早就超脱了朋友范畴。 . “阿泽,我可要跟你告状。昨天这个姓易的跟发了疯一样,拦着我们不让进来,只有他跟叔叔阿姨能进。真把自己当大款了,翅膀硬了,快给我气死了。” 病房没安静一会,就迎来了叽叽喳喳的商融和其身边满脸忧色的赵砺川。 “阿泽,你没事吧,昨晚到底怎么了。” 顾泽看着他们,心情有些复杂。 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只是因为太过破碎,没有前因后果,顾泽无法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信息太少,不能妄下论断。但需要注意的一点是,他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结果,并不单单是自作自受。 有人在陷害他。 以及后期的他,似乎对赵砺川有些戒备。 顾泽看着此刻赵砺川的模样,同那个冷漠吩咐手下将他按住的人简直大相径庭。 那家会所是顾氏附属产业,因顾泽常去那里玩,家里人就将之划到他名下。顾泽平日不干正事,就交给了朋友中最靠谱的赵砺川打理。 想起那些保镖经理对他的挣扎命令置若罔闻,却对赵砺川言听计从的样子,顾泽心里不由生出些许异样。 之后要去看一下。 “我没事。”顾泽扯出一个笑,“昨天傅烬言实在太装,我看不惯,装回去而已。” 赵砺川微微蹙眉,显然是不信。他还想再问,商融却已然信以为真:“还真是你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你也实在装过头了点吧,给自己装到医院来了,爽了不。”商融一屁股坐病床上,跟顾泽挤一起,“来你先别动,爸爸给你剥个橘子。” 顾泽看着他,有些好笑。片段里,商融还是很护他,顾泽自己明显也更依赖信任他。 只是这傻子有一个毛病,那就是脑子不转弯,极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想起那句“差点被封杀,工作停摆”,顾泽觉得商融他还是得上心管一管,不然以后指定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你今天没通告?”顾泽吃了瓣橘子问。 “推了。”商融说着又来气,“还不是怪那个姓易的,昨天非不让我进,我不看眼你是死是活我能有心思上班吗。” 说曹操曹操到,易砚辞带着他那副淡淡的表情拎着饭盒回来,往顾泽面前一放。接着就跟没看见屋里还有另外两人似的,转头回椅子上看笔电。 “谢谢易总!”顾泽十分狗腿地拍马屁,打开看到只有一碗青菜鸡蛋面和小菜后,脸登时垮了,“怎么这样,我想吃肉。” “我给你买。” “那我去买!” 赵砺川与商融同时开口,二人互视一眼,表情都堪称吞苍蝇一般难看。 易砚辞抬眼扫向他二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 》 20、20 撒谎 病房中,只有顾泽在勤勤恳恳摩擦自己两根筷子,把木屑刮掉后搅了搅面:“不用了,我刚醒,吃点阳痿...啊不是,养胃的,晚上再去吃好的。” 他埋头嗦面:“该说不说,味道还可以。”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赵砺川笑道,“上次要买你画的老板今天正好有时间,我跟他约了下午去画室看看。本来说叫你一起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去跟他谈。” 之前说过,他跟赵砺川现在算是合作伙伴。他负责画,赵负责宣传洽谈,不拿死工资,七三分成,对赵来说是很赚的。 “真的?”顾泽擦了擦嘴,“那辛苦你了,我待会给你转点钱,你帮我请他吃顿饭。” 赵砺川眼神微闪,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转什么钱。那不如晚上一起?你不是想吃点好的吗。” “可是不想工作。”顾泽一副死咸鱼样,“我要点到这里来吃。” 赵砺川掩下情绪,挥手笑道:“那你好好享受吧,我先走了。” 顾泽:“拜拜。” 商融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没出来,特别易砚辞还在这,他生怕被这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发小看出端倪,也跟着站起:“哪有厕所,我要拉屎。” 顾泽一口面差点没喷出来,一脚踹他屁股上:“滚外面拉去,不许用我厕所。” 商融巴不得走,跟赵砺川一起麻溜跑了。 “真是个神人。”顾泽吐槽道,“真该让他粉丝看看他现在这样。” 他收回脚,忽然蜷起身子哎哟一声,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怎么了。” 身前立时闪现一人,易砚辞一手握住他的肩膀,一手要去按护士铃。 岂料被半路拦截,顾泽攥住他的手,仰起头眨眼睛:“脚抽筋了。” 易砚辞脸色一黑,当即撤手要走,顾泽当即反手扣住他手腕:“干嘛,你以为我要死了。” 顾泽盯着他的侧脸:“我死了你会哭吗?” 易砚辞骤然发出一声冷笑。 “问你呢。”顾泽晃了晃他的手腕。 易砚辞僵住,小拇指蜷缩抵在掌心,才抑制住微微发颤的手。 这人到底要干嘛。 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易砚辞冷脸回复道:“你死了,我就是刚刚那个表情。” “撒谎。” 顾泽冷道。 易砚辞一顿,垂眼去看,男人此刻唇角虽仍有弧度,却与刚才截然不同。 这个素来因游戏人生而显得极其混不吝的人,此刻竟如一头压抑隐怒的笑面虎。极具攻击力的姿态赋予其一股上位者的气场,让易砚辞不自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撒谎的人,要怎么罚。”顾泽微微眯起眼,用赤.裸的脚去触碰易砚辞西装裤包裹下的紧致腰臀。 易砚辞的腰有些敏感,他下意识侧挪一步,一手抓住顾泽的脚腕:“你闹什么。” 顾泽视线落在易砚辞手上,不由挑眉。 而易砚辞本人,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整个人亦僵立原地。 还没等他放手,病房门再度被开启,赵砺川从外快步走进:“阿泽,我忘记拿车钥匙...” 待看清屋中一幕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钥匙?你放哪了?”顾泽十分自然地接话,不躲不闪,“哦在那。”顾泽找了一圈,往自己床角一指,“你可能顺手放那了。” 他没注意到,在他说话时,赵砺川与易砚辞眼神交汇。易砚辞一改方才本要快速松开顾泽脚踝的心思,换为极其缓慢地放下,甚至手指还在他侧面突起的踝骨上滑过一圈。 顾泽有点怕痒,他这下注意到了,转头蹬了易砚辞腿一下:“干嘛,很痒。” “那我就先走了。”赵砺川逃也似的拿起钥匙离开。 顾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就没影了。 门砰一声关上,门外陡然传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像是护士的仪器盘打翻了。 “哎呀,先生你走这么快干嘛。” “不好意思,我帮你捡。” 顾泽听得笑倒在床上:“你看你,都把人家吓到了。” “那他胆子也太小了。”易砚辞冷面毒舌功力不减,说完这句后,骤而沉默半晌。 他在做什么。 易砚辞微微攥紧拳。 他现在,跟从前在他面前炫耀与顾泽关系好的赵砺川有什么区别。 顾泽什么时候变成他随意拿来跟人斗气的工具了。 “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把本正在琢磨怎么逗弄易砚辞的顾泽整懵了:“什么?” 易砚辞表情很别扭,看了眼他的脚。 顾泽想了会,刚才似乎有控诉易砚辞把他弄痒了:“害,我开玩笑的,这也算个事。” 他笑得戏谑起来,易砚辞像是有点难以忍受,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 “喂易砚辞,”顾泽盯着易砚辞的背影,觉得有些话这么说似乎确实比盯着对方的眼睛更容易出口,他顿了顿,道,“其实,你也挺在乎我的对吧。” 一句话宛如从天而降的巨针将易砚辞钉在原地。他浑身麻痹,说不出话。 直到顾泽下一句:“就是...你还当我是好朋友,跟小时候一样。” 惊涛骇浪骤然平息,易砚辞瞬间心如止水。 他该觉得松了口气,却又怅然若失。不由哑然,人怎么能这么矛盾。 他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想让顾泽发现他的心思吗?那只会让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易砚辞没有说话,直接走了出去。 他快走几步,拐过一个弯口靠墙停下,扶着腿微微躬身。 他竟然就这么出来了。 他真的很没有礼貌。 易砚辞懊恼自己的懦弱,纠结要不要返回时,眼前出现一双黑色皮鞋。 易砚辞似有所觉,抬起头,果然是尚未离开的赵砺川。 病房里,顾泽对易砚辞的背影嗤笑一声:“天塌下来嘴顶着。” 忽然房门被再度开启,顾泽有些意外地抬眼?一看,是光荣回归的商融。 “哟,”顾泽流里流气吹了个呼哨,“回来了,去这么久,拉出来金屎了不。” 商融丢给他一个白眼:“你能文雅一点吗。” 他进来左右张望一下:“煞星走啦?” “怎么又变煞星了,”顾泽有点好笑,“之前不是扑克脸吗,这是又升级了。” “扑克脸还足以形容他吗?我恨不得叫他youknowwho!”商融一脸义愤填膺,“你是没看见他昨晚那疯样,我都奇了怪了,他跟你不是不对付吗,怎么昨天激动成那样。” 顾泽闻言坐直身子:“什么意思,昨晚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商融张大嘴巴,“也是,他估计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疯了,不好意思说。” “别感慨,到底怎么了。”顾泽催促道。 商融一下来了精神,拉了把椅子往顾泽面前一坐,拿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就差手里拍个惊堂木了。 “你不知道,昨天我赶到的时候,易砚辞刚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你当时那个脸惨白的哟,跟个水鬼似的,真把我吓得魂飞魄散。易砚辞呢,沉着个脸,像是个反杀夺舍水鬼的黑脸道士。” 顾泽听得满头黑线:“你真是仙侠剧演多了,这都什么比喻。” 商融说得正上头,示意他别打岔:“我都是事后回想的感受,当时可没想那么多。就扒着你哭了,看着他们急救完,一个劲听你心跳,探你呼吸,确定没死了我才放心。” “然后就给你放担架上往救护车那边送,到大厅的时候刚好victor跟他手下下来了。易砚辞跟他对上,应该是吵起来了,我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也没听见他们具体说了啥。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周围死一般安静,就我一个人在那嚎。然后我抬头一看,你猜怎么着?” 商融表情浮夸到难以言喻,甚至站起来用手给顾泽比划:“易砚辞,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枪。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抵着victor的脑袋,还上膛了!”《 》 21、21 GZ “其实你昨天有点冲动了。” 住院区后面有个大草坪,很多病人闲暇时会在这散步放风。赵砺川与易砚辞并肩而行,在一众身着病号服的病人中颇为惹眼。 “当众举枪,实在落人话柄。” 易砚辞冷着脸一言未发,偶尔身旁经过几个年纪轻的女病人,都有意无意往他脸上瞥去。 赵砺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忽而问道:“值得吗。”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阿泽看着随和重情义,其实做事情都很有目的性,功利大于情感。当想要的东西到手以后,就把曾一路同行的伙伴抛之脑后了。”赵砺川说着,还有些哀婉地叹了口气,“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也就秦夏是个特例。毫无目的、毫无缘由的偏爱,我作为朋友都看得有些眼红。” “不过最近如何,你也看到了。跟小孩子似的,说变脸就变脸。”赵砺川按了按眉心,“我每天听秦夏哭诉,听得我头都疼。” “你到底想说什么。”易砚辞终于开了口。 赵砺川微微扬唇,他知道身边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朋友一场,只是想提醒你。他心血来潮,你可别当了真陷进去。毕竟上瘾容易戒断难,别又重蹈覆辙。” 他说着,似是无意地看向那个易砚辞常年戴着的黑檀木手串。如果仔细透过串珠的缝隙去看,便能看出那底下隐藏的伤疤。仔细点说,是字母疤,是用刀刻出来的gz。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清晰,可见当初下手有多狠。 若不是亲眼看见,赵砺川绝对不相信,易砚辞这种从头到脚刻板到骨子里的人,还能做出这种疯狂又幼稚的事情。 那是大学毕业的散伙饭,当初在一起玩的有不少是外省的。此后天南海北,再见不易。大家都喝了很多。赵砺川也有些醉,以至于他在厕所看见一个隔间里往外流血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反应片刻才回神,赶紧上前去看。隔间门没关,马桶是盖住的。易砚辞坐在地上,一手拿着刀,一手不断往下渗血,鲜红血液流了一地。赵砺川整个傻了,以为他想自杀。 他去抓易砚辞的手,用领带绑他手腕止血。却陡然发现,他正在流血的伤口不是一道简单的破口,而是两个字母“gz”。 赵砺川对这两个字母可太熟悉了,那瞬间,众多细节回忆窜进脑海,很多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通了。 他一直觉得易砚辞和顾泽的关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先说顾泽这边。 你说顾泽在乎易砚辞吗?他很少给他好脸色。 你说顾泽不在乎吗?他从未让易砚辞受过别人委屈。任谁对易砚辞半点不好,他都是第一个出头。 赵砺川看不懂,估计当事人自己也是一无所知。 赵砺川有时会觉得,他在易砚辞面前炫耀跟顾泽关系好的行为其实很蠢。人越没什么才越爱炫耀什么,但总是控制不住。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其实顾泽好像也在这样。故意跟他或跟别人亲密,来气易砚辞。 顾泽不太喜欢跟人身体接触。有次去食堂吃饭,赵砺川聊嗨了揽他肩膀,顾泽没有抗拒,赵砺川有点高兴。一抬眼看见易砚辞端着餐盘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一下更高兴了,说话都大声起来。结果等易砚辞过去,没走几步,顾泽就说有点热,把赵砺川手拿开了。 赵砺川心思起伏,后知后觉,顾泽应该比他更先看到易砚辞。 后来,他有些搞明白了。其实顾泽对易砚辞这么别扭的原因,是易砚辞先对他别扭。他们以前不这样,小时候曾非常亲密。是易砚辞忽然变得脾气古怪。 赵砺川曾经很费解,他能看出来易砚辞很在乎顾泽,又为什么总是表面冷漠。 直到那天,他终于明白。原来易砚辞,早就发现自己喜欢上顾泽了。 因为害怕暴露,所以不得前进,步步后退。因为心里有鬼,所以连普通朋友的界限也觉得冒犯,只能言不由衷。 赵砺川在那一刻看着易砚辞醉得神志不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天之骄子离他也没有那么远了。在暗恋这件事上,他们如出一辙的卑微。 “姓易的,你在里面吗?跑哪去了...”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膜,赵砺川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将隔间门关上。 他心跳如鼓,一种奇怪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让顾泽看到这样的易砚辞。 赵砺川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没有沾到血迹,这才放心出去,一开门正对上顾泽的脸,他只差一步就要推门而入了! “阿泽?吓我一跳。你来上厕所啊,这儿停水了,我们去对面吧。” 赵砺川站在门口,挡住了里面的情景,顾泽往里瞟了一眼:“看到易砚辞了吗?” “没有啊。”赵砺川摇头,“这里就我一个人,我刚还有点害怕呢。” “这家伙跑哪去了,喝那么多酒,别一个人醉死了都不知道。”顾泽语气嫌弃,表情不耐烦,却是难掩关切。 赵砺川笑容有点僵,强打精神道:“可能是来洗手间,发现停水就到对面去了,我们也去对面看看吧。” 他说着将顾泽推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隔间门紧闭,没有动静。 赵砺川把顾泽安抚回去,独自回来时,洗手间已经空了,只留下满地血迹。他用清洁房里的工具把血迹打扫干净,活像个清理罪案现场的杀人犯。 随后拍了个照发给易砚辞。 “我帮你打扫干净了,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顾泽的。你的伤口,最好去打个破伤风。” 赵砺川点击发送,心里的爽感简直达到巅峰。他想易砚辞现在一定很恐惧很焦虑,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被一个自己讨厌的对头发现了,这滋味可真不好受。他甚至幻想着,易砚辞会不会求他保密,求他别把事情泄露出去。 不过最终的结果是,这位天之骄子连个句号也没回给他。甚至之后赵砺川因为学校的事再找他时,收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易砚辞把他给删了。 “那天真把我吓着,我以为你割腕自杀了。”赵砺川像是这么多年仍然心有余悸似的,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我大概能猜到你为什么那样。”他去看易砚辞的表情。 这个人现在确实比大学时期更会伪装,赵砺川竟然捕捉不到他任何情绪上的外露。不过待会就不一定能装得住了。 赵砺川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唇:“你是不是觉得,毕业了,不再同住一个宿舍。自此各有各的路走,再也没有理由同他正大光明地朝夕相处。那天日子特殊,你又喝多了酒,有点上头,就做出了那种事。” “谁能想到,后来两家父母会安排你们联姻。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阿泽又是随波逐流的,反正只是空有名头,也不耽误他玩。当时知道联姻的消息是不是还挺开心的?” 赵砺川忽然笑了两声,拍拍易砚辞的背:“我懂你,暗恋就是这样。一次次希望升起,又一次次落空。所以,别再重蹈覆辙了吧。我实在是怕你受伤。” “你知道的,他素来见一个爱一个,有哪个是长久的。最近秦夏看腻了,也不知为什么念起你的好。你现在不相信,之后要是来个新鲜的,你就明白了。” 赵砺川一顿输出,易砚辞就一直静静盯着他说。等赵砺川话音落下,对上易砚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明明没有什么情绪,他却平白感受到一股极致的轻蔑。 “是因为我摸了他的脚吗。”易砚辞很平静地开口,“你这么激动。” 赵砺川整个人僵住。 “私以为,哪怕是短暂拥有短暂得到,也总比一辈子只能眼巴巴看着说酸话强。你觉得呢,赵总。”《 》 22、22 枯萎 “你说易砚辞是不是疯了。当众掏枪就算了,他还敢指着victor脑袋。victor当时也愣了,他肯定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挑衅过。” “接着victor那群手下唰唰唰就都不知道从哪掏的枪,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黑洞洞枪口对着易砚辞和我,和你。” “然后我为了保护你,”商融很骄傲地整了整衣领,“拉着你的担架往旁边移了那么一丢丢,绝对不是因为我害怕啊!” 看着顾泽有点沉下去的眼神,商融莫名发怂:“等等等等,我知道我很不仗义。但是我可是真心想保护你,全世界都能骂我,你不行。” “然后呢。”顾泽问道。 “然后victor解释了一下,说你是自己突然跳的。易又担心你的情况,就主动收枪送你来医院。victor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但易不让他进病房,也不让我们进,我们就都先走了。” 商融越说越小声,他觉得顾泽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大对劲,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阿泽?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顾泽垂着眼呈思索状,表面平静,心底已经炸了。 他先是震惊于易砚辞居然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而后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因为倘若位置互换,顾泽也会如此。哪怕是从前争锋相对时,他也会如此。 这似乎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不管平时怎么闹,关键时刻,还是会站在彼此身边,并觉得这理所应当。 之后的情绪波动其实也与这有关,顾泽想象了一下易砚辞孤身面对数十个枪口,却无一人挡在他身前的场景,就觉得喉头发堵,心脏憋闷。 早知如此,他不会冲动跳水。 顾泽手捂着胸口,商融有点被吓到:“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来吧。” “不用。我躺会就行。” 商融扶着他躺下,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骤然响起,他有些烦躁地挂断。紧接着电话又来,他还要再挂,被顾泽拦住。 “经纪人?” 商融挠头:“是啊烦死了。我就得给他当一辈子牛马吗,请半天假在这催催催。” “先接。”顾泽声音有些沙哑,商融瞥他脸色,老实接了。 “......” “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商融忍不住抱怨:“本来就说这个点回去的,真啰嗦。 顾泽看着他,想起回忆中那句“差点被封杀,事业停摆”,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一路看着商融走过来的,过程也不算是那么容易。 “商融,你喜欢拍戏吗。”顾泽问。 “啊?怎么突然说这个。”商融有点懵,不过还是老实回答,“还行吧。刚开始觉得特别苦特别累,成天就想着怎么逃跑撂挑子。但当我看到人生第一部电影在大屏幕放映的时候,真的觉得什么都值了。” 商融眼睛亮亮的,他对拍戏是有热爱的。只是实在太爱玩,私生活混乱。 “你要是真心喜欢,以后就跟那些人断交吧。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商融愣愣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对艺人作风问题抓得很严,你在圈里应该比我更清楚,不要仗着有爸妈撑腰就为所欲为。如果有一天真被爆出来,你爸妈也护不住你。” “你意思是,让我以后清心寡欲,吃斋念佛?”商融一脸不可置信。 “你有需求,可以找个固定伴侣。不要像现在这样一天换一个男生,你真不怕出问题吗?” 商融瘪着嘴,眼睛落在顾泽身上:“固定伴侣...那得是喜欢的人才行吧。” “暂时找不到喜欢的,你先找个看得顺眼的。”顾泽老大哥似的拍拍他的肩。 商融显然并没有被安慰到:“你根本就不懂我。” “我懂你啊,”顾泽很确定,“你不就是有性.瘾吗。” 商融:“......” 商融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当头打下,不可置信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顾泽奇怪地看着商融备受打击失魂落魄离开,忍不住多嘱咐一句:“我说的你当回事儿,不要到时候后悔。” 门啪一声关上,顾泽有点冒火,感觉他压根没听进去。 如果是别人,顾泽可能会说一句,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就此作罢。 但商融不一样。 商融比顾泽小三岁,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的叫。顾泽把他当亲弟弟看。 商家父母老来得子,极其溺爱。商融小时候不少坏毛病都是顾泽给他掰过来的,说话比他父母要管用。 要不是这几年猪油蒙心般扑在秦夏身上,商融第一天乱睡人的时候,顾泽就不会坐视不理。 无人约束,以至于现在肆无忌惮。 顾泽今天好声好气说了,算是先礼后兵。如若再逮到一次,保管让他以后想起约炮这两个词就发抖。 顾泽一个人躺了一会,时不时看看紧闭的门。 这人怎么跑出去不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打个电话,才看到几分钟前易砚辞给他发了消息。 y:有工作先走,下午阿姨过来 阿姨说的是我妈吗。 真是言简意赅,冷漠至极。 顾泽托着腮盯着这行字,又想起商融说的易举枪对着victor脑袋。 一时有些迷茫。 商融这混小子该不会胡诌驴我吧,这能是同一个人干出来的事? 之后一段时间,顾泽没怎么见到易砚辞。 他无缘由变得忙碌,每天做空中飞人。顾泽去他公司都抓不到人,索性去了共有的那套婚房守株待兔。 与上次见到的情形不同,这次的房间莫名流露出几分灰败。茶几上的茉莉花枯萎着了无生气。 顾泽看得心情不佳,打开手机叫了闪送和清洁,把家里一通收拾,花也换掉。然后给易砚辞发了两张收拾前后的对比图。 西北独傲孤狼:“你多久没回来了?” 西北独傲孤狼:“点就看一键焕新” . 此刻邻市某大楼中,刚开完会的易砚辞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手机突响两下。男人睫毛微微颤动。 因为微信没有特别关心功能,所以易砚辞就给所有人开了免打扰,再把其他app的通知声音关闭。这样就只有一个人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有声音,且是默认提示音,不会被听出端倪。 易砚辞打开手机,顾泽很少主动给他发消息,消息内容更是让他意想不到。 易砚辞点开两张图片,当看到花瓶里那束新鲜欲滴的宝珠茉莉时,他心中高筑的围墙有一瞬的坍塌。 他合上手机仰头躺在椅子上,伪装的假面龟裂,从中流淌出破碎,脆弱,与无可奈何。 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想要我怎么办。 他怎么可能没有回去。 当天从医院离开,易砚辞就回了这个他唯一当做家的地方。哪怕只是自己给自己筑的幻想巢穴,也是能从其中汲取一些温暖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实际赵砺川那些话真的没有刺痛他吗。 如果说在回家前易砚辞还有信心能够在这里把心态调理好,那么回家后看到书桌上顾泽遗落的东西,只觉心脏被攥紧无法呼吸。 赵砺川的话梦魇般在耳边响起:“他素来见一个爱一个。” “你要是不信,等来个新鲜的,你就知道了。” 垃圾桶里堆满废弃画稿,能看出主人对这幅画十分看重,几经修改,最终完成一副满意的作品在桌上静静躺着。 那是一副男人的侧面肖像画,是很随意的线稿,但依旧技巧惊人,笔触灵动。 其实顾泽画画是很有天赋的。易砚辞想,如果换别人画这么一副人物特征极其不明显的肖像画,他一定无法第一眼就认出,这是傅烬言。 顾泽在画傅烬言。 在他去英国之前。 . 顾泽再见易砚辞,是在一场宴会上。 主办人叫金哲,其父与顾泽父亲交情匪浅,在市里也算有头脸。宴会不少人出席,因着人多,还分了内外席。这就有点分三六九等的意思了,顾泽不太看得惯,但也不好说什么。 内席人少,顾泽打眼一看就没有不认识的,只有一个颇为乍眼。 “他怎么也在这。”顾泽看着不远处身着白西装站在甜品台前挑甜品的秦夏,十分诧异。 秦夏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望来,还没待顾泽怎样,就很傲娇蛮横地偏过了头,像是在说“看吧,我不靠你也能入内席,我也是有地位在的。” 顾泽额角抽搐,忽而又发现一件事,不对啊,易砚辞没来吗?他怎么没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