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你怎么样。”
“我没事。”三道灼然目光注视,后头还跟来了一众保镖,顾泽的pose确实摆不下去了。
他收回手抄兜站着,本想继续说,却听victor抢先道,“二位来的正是时候,这下有人替我分担dennis的怒火了。”
顾泽扯了扯唇角:“不知火从何来。”
“其实如果不介意,你可以继续。”victor做了个请的手势。
商融有点崩不住:“你俩刚刚在干嘛。”
顾泽抬手,示意商融等会说。
“先说正事吧,victor。我替你的保镖出手,收拾了你的荷官。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处理,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victor闻言,像是才看到楼梯下躺着的人一般,露出讶异的神色:“想不到dennis你看着瘦弱,却是身手不凡。你总是能出乎我的意料。”他微微侧头,立时有两个保镖走下去,将那位荷官往下层船舱拖,动作十分粗暴。
“他既然冒犯了不该冒犯的人,倒也不必采用什么常规手段处理。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交代。”
“多久。”
二人虽未点破,却都心知肚明,是在说当初环山路的车祸。这件事情,顾泽是不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
傅烬言抚了抚下巴,不知想到什么,合手道:“一个月,或许你会觉得太久,但这是必须的时间。这个答案,你可还满意。”
他说完便盯着顾泽,眼中是浓厚的兴趣,仿佛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能让他生出期待。
这个眼神,让一旁的易砚辞感到极度不适。
“你都这么说了,我可以不满意吗。如果我说不满意,你又威胁我,让我下不了船怎么办。我可是还没过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呢。”顾泽说着抬手将易砚辞揽进怀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没注意,这会才发现易砚辞状态十分紧绷。
顾泽不由疑惑,小声道:“你怎么跟只斗鸡似的。”难道是刚刚被他气的,还没缓过劲?气性真大。
“你并不害怕不是吗。”victor笑容不减,“旁人在我的船上忍气吞声,只有你敢掀我的桌。我便忍不住开两句玩笑,哪里会真让你下不了船呢,我还等着你在竞标场上的精彩表现呢。”
此人脾性堪称阴晴不定,他这会态度放缓,顾泽倒更提防起来。
不过victor倒没有多留的意思:“好了,我需要去安抚其他客人,不能一直只陪你一个。我看易似乎受到了惊吓,时候不早,你带他去休息吧。祝你们今夜好梦。”
victor离去,顾泽又跟商融与赵砺川聊了两句,说明自己没事,便带着易砚辞回到套间。
门扉合拢,隔绝外界一切吵嚷。骤然从极度喧嚣转到极度静谧,顾泽还有点不适应。
他揉了揉耳朵,开始脱不太合身的西服外套。余光瞥见易砚辞站在地毯上没动弹,不知在出什么神。
“你刚刚怎么了,不舒服?”
易砚辞冷眼斜睨他,顾泽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还生气,因为我说要打你?我说错了吗。”
易砚辞调整了一下呼吸:“我们现在还在公海,这艘船和船上的人完全属于victor。他的资料我发给过你,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冲动行事。”
顾泽将外套揉吧揉吧扔沙发上,笑了笑:“说你担心我还不承认。”
“你不要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被扔进海里喂鱼。”易砚辞偏过脸,给顾泽留下一个愤怒的后脑勺。顾泽实在没忍住,上手薅了两把,把易砚辞梳理整齐的头发弄得一团乱。
“找抽是吧。”他又伸手在易砚辞身后拍了一下:“我先去洗澡,回来再收拾你。”
他吊儿郎当地往前,脚下四位数的拖鞋被他趿拉着走成了2块钱的人字拖,跟儿时私下不修边幅的模样别无二致。
僵了许久的易砚辞转过头,目光不自觉落在那个离开的背影上。
小小少年抽条长大,同他如从前那般起居坐卧相随。本以为只能存活在想象中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易砚辞久旱逢甘,眼也舍不得眨。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房间尽头,他才堪堪回神。
理智重新占据高点,易砚辞自嘲嗤笑。
一句简单的话,一个寻常的背影,偏偏孤倨引山洪。又何必自欺欺人。
顾泽洗了个闪电澡,擦着头发出来,沐浴露的味道他不喜欢,缩短了一半冲凉时间。卧室和客厅都没有人,顾泽正奇怪,房门开启。
易砚辞拿着东西从外面进来,见顾泽在客厅站着,略显惊讶。
怎么洗这么快。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很快收敛神色,关门进屋,将东西放在沙发上。顾泽垂眼去看,是一套新的西装和云南白药喷雾。
顾泽微微挑眉:“做你的老公每天都有新衣服穿吗,那也太幸福了吧。”
易砚辞冷冷盯他,顾泽看出了此人面瘫脸下的无语,反倒笑的更欢。他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手臂搭在靠背上,点了点脖子上略显狰狞的指印,颐指气使:“帮我喷。”
“你没长手吗。”
“断了。”顾泽接得极快,好整以暇看易砚辞稍显别扭的脸。
“真的要断了。”顾泽转着右手手腕,一副很可怜的模样,“太久没打架,手都要抽筋了。”
他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撒娇。
易砚辞蹙眉,拿起云南白药走过去。先看了看他的手腕,将喷雾轻摇几下,喷在腕骨处,用指腹按揉。
顾泽盯着人垂眸为自己按摩的乖顺模样,唇角笑意难掩:“口是心非。”
易砚辞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顾泽又问:“上哪整得云南白药,这洋鬼子船上还备这些。”
“这是victor给你的。”易砚辞隔了一会开口,“他看你今天衣服不合身,特意吩咐人送来的,很上心。”
顾泽觉得他语气有点怪,一时又说不上来。
“答非所问,什么时候问你衣服了。”
易砚辞再次沉默。
顾泽也不急,就盯着他看。直到人抬头,将喷雾噗噗噗在他脖子上喷了好几下,给顾泽猛地凉一个激灵。
“嘶,好凉。”
顾泽拿腔拿调,模仿网络爆梗,换来易总一记眼刀。
“不是装的,这次真的有点疼。”
“那你承认刚才是装的了。”
易砚辞盖上喷雾盖子,起身要走。顾泽伸手拉住他,抬头仰望:“这就走了?脖子就不揉了吗?”
易砚辞脚步顿住,他几乎没有从这种俯视的角度看过顾泽。眼前的青年刘海湿垂,像一只仰着头求摸的小狗。
易砚辞心跳加快,第一反应就是跑。
“你刚才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易砚辞又没走成,回头问他:“什么。”
“我去洗澡之前。”顾泽看着他,手往前探,将喷雾从易砚辞那顺了过来,小拇指指腹不经意滑过他的掌心。
易砚辞骤而往后缩了一下。
“嗯。”易砚辞犹豫片刻,还是驻足停留,说道,“想必你也猜到了,你在钟家拍到的鼻烟壶,是victor的。当年钟老在国外同他有过一段渊源,分别时,victor以此物相赠。他性子古怪,觉得自己的东西只能给自己想给的人,但凡受赠方转赠或离世,就会想尽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有病。”
顾泽给予两字评价,易砚辞看他一眼,“所以,如果之后他找你索要,我建议你还给他。这个人很危险,应该远离。”
顾泽当然清楚他的危险,抛开原著剧情,单就今天他让那个在公众眼里已然葬身大海的瘦高男人来做荷官这件事,便足够彰显victor的清高与傲慢。
蓦地,顾泽想到什么,开口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当时要跟我抢着竞拍。”
易砚辞一顿。
顾泽勾起唇,身子前倾,只觉心底阴霾都淡了几分:“你不想让我拿到。”
“我只是习惯于提前做功课,钟老藏品太多,有些东西值得拿下,有些东西纯粹惹祸上身。”易砚辞急于辩解,说完才发现是越描越黑。
对上顾泽那副“我就静静看你编”的架势,易砚辞有些难耐地抬脚离开,再次被顾泽一把拽住。
“其实,我先前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顾泽声音平静,用极淡的语气说出石破天惊的话。
易砚辞:“讨厌你?”
“难道不是吗。”顾泽望着易砚辞的背影,像在看一堵冰冷的,没有情绪的石壁。
“我对谁都这样。”石壁说。
“你对别人是冷漠,对我是浑身竖起尖刺。”顾泽语气松了点,带着调笑。他觉得石壁这个比喻很有趣,也很贴切,之后可以用来做易砚辞的微信备注名。
话说到这,顾泽没指望再得到回答。
却不想身前人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是吗。”
这下轮到顾泽讶异:“什么。”
“讨厌我。”易砚辞没看他,侧脸如冰。
顾泽半晌没说出话。
如果易砚辞说的是他清醒之前,那么他没法否认。因为原著就是将两人设定成死对头关系,相看两厌。
但目前看来,似乎在他清醒前,这个两厌就是不成立的。
顾泽抿了抿唇,有意想缓和这极度安静又极度尴尬的气氛。他觉得自己平时在社交关系里也算是如鱼得水,轻易掌控局面,这会却显得有些局促。
“我说了是先前了。”他站起来,伸手推了下易砚辞的脑袋。
说完这句,顾泽微微顿住。说完先前,似乎该说现在了....他还有点说不出口。
他偏身挠头,没有看到易砚辞微微侧耳,是一副倾听的姿态。见人不再说,又沉默着站直,脊背紧绷成弦。
易砚辞觉得有点累。跟这个人在一起,他总是轻易耗掉太多情绪。如饮鸩止渴。
易砚辞自我纠缠,顾泽却是已经想清楚。
今晚话既已出口,就这么僵在这也不好,不如聊个彻底。
顾泽从酒架上挑了一瓶红酒,转身看易砚辞:“我们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