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不起沉重的黄绸缎,红衣少年没有步伐起伏地迤逦而来,无声无息,犹如民间恐怖故事中的鬼魂,和周遭所有事物都格格不入,就像一幅被强行拼凑出来的诡谲画卷。
“师哥,他为何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根本不像他…这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空山回首,望向灵语扬起波澜不惊的明朗笑意,大义凛然道:“何须在意那些细节,就说剖心是不是得死,凌则是不是归隐了?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嘛。说起来你怎么这个扮相,跟盘剁椒土豆丝似的。”
见他一点不正经地耍嘴皮子,灵语非常确定这里不可能有第三个人,便有些懊恼地扯下黄缎,恶狠狠地瞪去,一双瑞凤眼煞是好看:“你还给我幸灾乐祸起来了?”
这架势,空山瞬间护脸:“别啊饶命!我真打不过你…”
定睛一看,才注意到灵语并不是在扑过来,而是往这个方向倒下,空山赶紧撤回一个求饶上前接住。
灵语虚弱地吐血不止,这种被扼住心脏的感觉对他生命损耗极大,所有强撑直至见到空山的那一刻彻底崩溃:“果真…还是师哥更高明,半真半假才最能忽悠,连皇上那千年狐狸都被骗过…”
如实告诉皇帝师兄弟具体是哪几人,却匿去潜藏的威胁,说暗中追随九爷允禟下西宁的剖心已死,又道成为皇后爪牙的凌则归隐。这番说辞可以对上皇帝最多能追查到的地方,毕竟两个师弟本身也不简单,剖心的扫尾工作一流,而凌则,过去也并不叫这个名字。
“手足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何他们都不如师哥这般明白此理呢?师傅分明告诉过我们,主子的命令再如何…私底下亦不可自相残杀…”灵语痛苦至极,他觉得什么倒霉事都被自己先碰上了,怒极攻心,“那家伙根本不是人…我怎么死都成,唯独不能再被他害死!”
“不对不对,被气死难道就不算被害死的吗?你快起来,这里不让睡觉!”被咳一身血的空山大力摇晃没了动静的灵语,水色平淡透彻的镜瞳中终于掠过丝惊慌。
探出还有点气息,空山提起的心稍安,打横抱起昏迷的灵语。
“其实我并未欺骗皇上,”他轻笑着摇摇头,轮廓霎时变得凛冽,“你们都不知,名字便是师傅所谓的结局啊。”
——————
慈宁宫中,仁寿太后带着两位公主在前方端坐,几个乌雅家跟随她的宫女侍立于椅背后也入了镜,瑾钰和缚嵩两个旁系亲属便一左一右在其两手旁。明喻姑姑却认为自己既非乌雅氏之人,又不像公主们一样是太后养女,没有被画下的资格。
“姑姑这么多年陪伴下来,可比亲人还亲了呢!您这会儿不来,姑母会觉着遗憾的。”瑾钰笑着劝道。
深宫数十载,仁寿太后早已将这少有的知心人视作姐妹,也温和地向齐明喻伸出手。齐明喻拗不过众人盛情邀请,便也站在了太后正后方。
和惠与端柔关系并不亲近,仁寿太后揽过她们俩的手哄道:“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怨,何必如此生分呢?坐过来些,就当是陪陪哀家这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儿了。”
金发碧眼的年轻画师郎世宁提起笔,这一幕被定格在了画框中,和惠微微低头并不看人,端柔用余光不经意瞧着她,其余人都向太后靠拢目视前方,或多或少挂着笑意,明媚而温馨。
轨迹开始悄悄偏移,或许从这幅与紫禁城格格不入的画即可看出,快乐这样难得的瑰宝,拥有无限感染力。
而美好总会飞逝,无法像画作那般长久留存。两个小太监自外推开了正殿大门,夕阳消散了最后一缕余晖,并不明朗的步音慢条斯理地逼近。
“圣躬万福。”众人纷纷向不期而至的皇帝跪拜,难免有些惶恐。
雍正瞧见了殿中央的那幅画,便上前揭下来,轻笑道:“你们一家人画像,却独不告诉朕,真令朕心寒。”
眸光微转,他忽看到郎世宁的画包中有一个熟悉的墨色人像——这是前朝允祯还是大将军王时,西征回京述职期间宫中为其作的一幅戎装像,墨发少年端坐于雪白骏马上,扶着缰绳,身着英姿飒爽的黄金战甲,何等风光无限,仿佛一位执掌胜利的神祇,光辉万丈。
那时西征进行到关键时期,允祯企图孤军深入背水一战,便要这幅画尽量把他画得“有运气”点儿。兴许是身为画师的郎世宁用力过猛,这幅画竟比宫中其他所有画像更加美轮美奂,令人心驰神往。
雍正顿时杀意一盛,状似思索道:“去青海的天主教徒还是太多了,苏培盛,告诉刑部…”
瑾钰时刻关注每个人的情绪,在他开口前便发觉不对,及时上前诚然解释:“万岁爷势位至尊,奴婢们望尘莫及,岂敢被置于同一幅画作上。”
“哦?这话倒是有意思。”没有人不喜欢听夸赞,何况雍正这般在乎权势的皇帝,此话便更是恰到好处。他伸手过去,倒想瞧瞧面前是个什么人物,“敢打断朕的决策,想过代价么?”
触碰脸的动作极度令人不适,瑾钰条件反射敏捷自如地避开了,其实她也能克制这种下意识的闪避,但在她看来根本没必要,一味退让的人永远都没办法自个儿立起来。她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冲动的情怀皆于漫长岁月中重归平静,有人因恨而终,却并无永恒世仇。”
此番话语,竟使雍正感受到奇异的安宁。不顾世俗目光巩固政权,又因所谓正统,无论做再多努力也无法终结民间非议,人非草木,孰能为此毫不动摇,毫不神伤?
但,只要功大于过,正统与否究竟还重要么?正确与否都难于断决。始皇帝令六国深陷战乱,使国不复国家不复家,却统一华夏缔造真正的国家;隋炀帝造驰道直道劳民伤财以至隋亡,却为南北交通带来时至今日的巨大便利。身为对历史理解颇深的皇帝,他虽知晓很多事不可片面看待,却改变不了那些平凡百姓的想法。
会有为世人所理解那一天么?雍正还是没有问出,只是落座形成了种仿佛平视的角度,微微笑了笑:“你的执着倒令朕觉得亲切。孤高且目光长远,自当不顾一切向上登去,也唯有如此,才不愧对非凡的志向。可惜了,不得入朝为官,不然朕兴许能重用你,像待老十三那般。”
听雍正语气轻松了不少,大致是歇了赐死画师的心思,瑾钰才恭敬地准备退下——郎世宁可是能活到乾隆朝的,若是因她穿越使太后一时兴起请他画张全家福而触发蝴蝶效应,害得这位名扬中外的画家英年早逝,那她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啊!
她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对症下药使了些话术,雍正惺惺相惜也是难免的事儿。
而雍正又有了“收藏”她的打算,便从画包中挑开那张戎装像,故意为难:“但这位画师不止在这合像上不曾画朕,这不是还单独给老十四画过么?分明就是独独未将朕放在眼里啊。”
战战兢兢跪着的郎世宁真是冤得不行,事实上是雍正忌惮洋人,压根就不给他绘制皇帝肖像的机会啊!
但他哪敢在这低气压下说,只得叩首恳求陛下饶命。
这幅画对雍正而言实在碍眼,从前先帝觉得他不如允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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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有义、骁勇善战,皇额娘也觉得他不如允祯至真至诚、碧血丹心。再有这张过于完美的画像,已经可以想象后人评价都是相同父母所生,怎么相差这么大?诸如此类云云。
于是不等作答,便先将画丢给太监,让他们放火盆里焚毁。
瑾钰有一瞬恍神,这幅画确实挺早就被毁掉了,与现在的时间相差不远。会有不容改变,终将重蹈覆辙的事吗?
她已告诉过太后这幅画不能留在身边,正好郎世宁在雍正统治时期未能施展抱负,便归还于原画师,谁知,这么巧…人算不如天算啊。
雍正本就看不惯这个始终与自己意见不合的母亲存在,哪会考虑其感受,这便毫不客气地彻查整个慈宁宫,要将所有关于允祯的东西销毁。
打砸声中,仁寿太后起身想阻止什么,却怎么也无法挽回,面色颓然泛白,这些天养的好气色烟消云散。更糟的是郎世宁一见那幅画要被烧了,连自己安危都不顾,就向着火扑过去抢。
心血大作,才是画家最重要的东西,瑾钰忽然明白历史上郎世宁一直不受雍正重用的原因了,不管她做什么,郎世宁都还是会不惜代价护住画,这是劝不了的。
眼瞧雍正不肯善罢甘休,另一边又在忤逆圣意,侍卫们也都到了门口,稍有不慎就是个血溅当场,瑾钰迅速思考对策为之斡旋。
忽在此时,怯生生的童声响起:“不若允儿臣为皇阿玛画像罢,儿臣定竭尽所能,不令您失望。”
清瘦的身影稳定地站在雍正面前,分割了一触即发的危机局面,那便是和惠,虽然话很少,却成熟又温厚,关心旁人总是胜过自己。
“小和惠?这些日子不见,变得朕都快认不出了。”和惠过去总是病殃殃的,太医看了也总不得好转,雍正见其如今行动利落说话也不气虚,不由大喜过望,微微弯腰摸了摸她圆了些许的小脑袋,“你的病是由哪位太医治愈?朕要大加封赏此人!”
对于完全支持自己的贤亲王一家,雍正非常乐意善待,对他们那是比自己这一脉的亲人还好,何况雍正没有亲女儿活下来,对这个可爱乖巧的小侄女很是怜爱。
和惠不知该不该说,谨慎地悄悄看了瑾钰一眼,却见慈宁宫中其他人也在偷瞄瑾钰,于是这个动作就非常明显了。
“她?”雍正略带疑惑地打量了下这个相当沉稳、眼界超越年龄的年轻女官,做着阻拦他的事,言语和姿态却令人无可指摘,并无半分僭越,始终拿头顶看人,倒是难得一见的贤臣做派。
见雍正投来求证目光,知子莫若母,仁寿太后自然晓得那是疑心病又犯了,无奈叹道:“和惠那边的各种事宜,哀家都交予她处理了。用于调理和惠身体的各种药材补品都基本上都来自御药房和内务府,阿瑾时常过去,想必他们都熟知。”
瑾钰严谨陈述:“奴婢是能以药膳调理公主病体,但并非精通医术,所用的主药都源于一位宫外名医所制,因而达到好转效果已是极限,若要根治,最好是由那位医师当面会诊。奴婢从中转达,终不如眼见为实,未得其效。”
五阿哥体弱,六阿哥(注1)更是鬼门关徘徊,为皇嗣们的病,雍正基本让那些所谓名医来治了个遍,听她这般说,倒以为她在藏锋,不以为然地问:“哪位名医,有这个本事?”
瑾钰拱了拱手:“廊坊九州镇,菱均掌柜,那亦是御药房药源之一。”
不论赤芙蓉过江龙子有无害处,对公主而言有风险的事儿她也不能私下做,让宫里人看着菱均治更为妥当,不大可能当面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