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柩,洒在kingsize床铺中央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温暖的让人不想睁开眼睛。
裴清石睡眠浅,入睡得晚,醒得却早。
过去的她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从小到大根植于脑海的理念都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可如今她意识早已清醒,却觉得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赖在床上,和心爱的人挨在一起,才是最不浪费光阴。
横竖今天也是周日,她也应当给自己放放假。
于是拿手机给管家和助理发了个消息,随后凑到心爱的小姑娘身边,放任自己又睡了个回笼觉。
师烨容上午是被热醒的。
昨天夜里裴清石老老实实让她压了一晚上,早上醒来却是不那么客气了。
这会儿手脚并用地将她圈在怀里,如同幼童紧紧抓住心爱的玩具不松手。
师烨容挣了好几下也没挣开,倒是将人给弄醒了。
裴清石其实睡得并不深,这会儿更多是单纯陪人赖床。
她感受到怀里的动静,睁开眼睛,在小姑娘气呼呼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早。”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带着些起床气的师大小姐,说话都带着抬杠。
仿佛赖床到日上三竿的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清石笑笑,伸手替人将蛄蛹得乱蓬蓬的发丝撩到耳后,好脾气道:
“早餐我让厨房准备了冰糖雪燕、松露鲍鱼粥和黄鱼煨面,这会儿起来吃吗?”
一句话成功让刚刚还在不爽的师大小姐,瞬间多云转晴:
这个家伙,倒是挺了解我的口味,还是说是巧合?
不管怎么说,在民以食为天的华国,美食永远都是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师烨容这会儿也不再磨蹭,掀开被子从床上“噌”的一下坐起,揉着一头毛茸茸的长发,让自己快速醒神。
原本十分合身的棉绒睡衣,因着在裴清石怀里蛄蛹过好几轮,这会儿也松了一颗扣子,松松垮垮地滑到肩膀下面。
裴清石看着那被暖光包裹着的半露香肩,喉咙微微抖了抖。
师烨容浑不在意,好不容易把自己揉清醒了,顶着一头蓬松的浅棕色长发,跟个小狮子似的瞪了裴清石一眼。
“我要洗漱了,以后是留在这间屋子梳洗,还是去隔壁?”
这种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只是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裴清石也还没有梳洗。
懒得换房间的师大小姐,希望这个时候,某人可以自觉一点。
裴清石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她倒是不介意两人一起梳洗,只是小姑娘现在明显不乐意。
算了,来日方长。
她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和笑笑:
“你就在这边洗漱,我去隔壁。”
-
师烨容洗漱完毕来到餐厅,裴清石人已就坐,并特意将先前提及的几道吃食挪到她那方的位置前。
师大小姐对裴总的服务态度很满意,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拉开椅子坐下,一口鲍鱼粥一口黄鱼煨面,味觉比精神先一步觉醒。
因为昨夜被某人打扰了睡眠,所以这会儿聊天兴致不高。
裴清石也不吵她,待瞧见她放下碗筷,扯了纸巾擦嘴,才开口道:
“吃饱了,就来书房一趟。”
“什么事啊?”师烨容嘴上问着,脚步却乖乖跟在裴清石身后。
书房距离主卧不远,师烨容上次晚上过来只是冲冲瞄过一眼。
白天再瞧,又别有一番风光。
透明的窗纱无风自动,阳光透过,洒在屋子正中央的紫檀木书案上。
将案上的毛笔、砚台、镇纸都镀上一层金辉。
师烨容那晚光顾着注意墙上的油画,今天才发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毛笔。
这些跟油画也不搭啊,裴清石的审美还真是让人迷惑。
尤其是案上那一堆红彤彤的纸,裴清石该不会没事在家里练习写春联吧?
师烨容被自己的脑洞给逗乐,忍不住笑出声。
裴清石淡淡觑了她一眼,来到桌案前,捡起其中一封红柬:
“这是我们结婚时要送的请柬,你来看看,有哪些朋友需要邀请。”
请、请柬?
师烨容走近,才瞧清案上这沓红色的纸,哪儿是什么春联,全是婚礼请柬。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俩是昨天刚签的联姻合同。
每日一次叹服裴总的办事效率。
不过……
“我们结婚难道不是去民政局领个证,你再对外公布一下婚讯就可以了吗,还、还要办婚礼?”
原本心情不错的裴清石,闻言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恨不能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师烨容:……
嘶~
她用三秒钟反省了自己刚才的言论。
以裴清石如今在h市的声望地位,结婚没有婚礼,好像是稍微草率了一些哈。
不过她也可以对外宣称先领证,后办婚礼啊。
嗯……她之前说结婚是为了对外界立已婚人设,可能婚礼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广告宣传吧。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就是多折腾一天吗,可以理解。
裴清石一个字没说,师烨容就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于是主动上前讨好道:“办办办,咱大办特办,我现在就看看我列表里有哪些朋友。”
说着,行动力超强地拿出手机,点开联系人列表浏览。
从她醒来到现在,还没主动联系过列表呢。
一来她现在处境有些尴尬,二来苏醒后她脑海里是记得人,却记不得和那些人过往的感情,一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
不过好在她过去有分组备注的习惯,比如像这种备注“亲爱的”“大宝贝”之类的,过去应该关系还可以吧。
至少绝对够得上邀请来参加婚礼的关系。
她主动将手机递到裴清石眼前,指着备注了大宝贝的联系人建议道:
“要不我们先从这个开始写?”
裴清石原本对于某个小骗子积极配合的态度还有两分欣慰,结果待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名称,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
好家伙,类似的备注还不止一个。
她当时拿回小骗子的手机,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存进去,都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如今想来,就该把这些人统统删掉!
“都删了。”
裴清石冷着一张脸,将手机拍在小骗子手上,周围气场不怒自威。
“啊?”师烨容有些诧异地歪着脑袋:“真删啊?”
裴清石抬头盯着这张写满无辜的脸蛋,有诧异、有不解,却没有多少舍不得。
仿佛如果此时自己坚持下去,眼前的小姑娘真的会乖乖将那些人都删掉。
这样的反应让她濒临暴走的一颗心,稍微舒坦了些。
冷静,克制。
裴清石阖上眼,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四字真言。
再睁眼时,态度已缓和许多:
“我是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备注都删了。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在结婚请柬上,对你的朋友写‘亲爱的’?”
师烨容闻言不自觉点头:
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一个个点进备注查询,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出差错。
于是她听话地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地删备注。
裴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总算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拉开雕花红木圈椅坐下,趁人删备注的功夫,单手执墨锭在砚台上磨墨。
待师烨容那边忙活完,端砚中也盛上一汪浓稠发亮的墨汁。
细尖的狼毫笔蘸上墨,裴清石将其中一封请柬展开:
“你念名字,我来写。”
“好。”裴清石认真起来,气场很强,师烨容几乎是下意识的听话。
“宋之章。”
“李涵。”
“江婉仪。”
……
华国的同音字太多,一般婚礼时的签到员最是考验技术,因为根本不知道来人家念的具体是哪个字。
裴清石此时的工作,比签到员也差不多。
但她却一次都没有询问过,也一个字没有错过,仿佛额外长了一双眼睛,黏在了手机屏幕上。
师烨容念完名字无所事事,便靠打量着裴清石来打发时间。
阳光落在那人侧脸,勾勒出精致清隽的轮廓,眉眼间尽是专注,连睫毛的阴影都凝着安静。
就像是电视剧里给书法大师在打光。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狼毫细毛笔,握笔很稳,一笔一划运笔如风。
别说,这会儿的裴清石看上去还真是有几分大师的架势呢,可别是个花架子吧。
师烨容心里憋着坏水,好奇歪着脑袋去瞧。
与裴清石安静沉稳的外表不同,她的字写得极为大气,笔墨潇洒,却又不会显得跳脱出字原本的位置。
师烨容虽然对书法没什么造诣,但也能看出,这一手好字,得是下过功夫练的。
显然裴清石对自己的书法也颇为满意,有时候写完名字,还会在请柬后面再加上两句。
诸如: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幸而相逢,终得相守。
或是:
盼君协来祝福,见我们满意欢喜,贺往后岁岁相守,年年相依。
又或是:
这是一场爱的奔赴,盼君笑意相赴,共饮喜酒,同享圆满。
……
回回不带重样的。
师烨容严重怀疑,裴清石这是写瘾犯了,明明请柬上都已经有词儿了,她还非得要自己秀两句。
看那人如此自得其乐的模样,师烨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
那人会这么积极的筹办婚礼,该不会就是为了有机会能写请柬过过手瘾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也当真这样问了:
“哎,话说,你是不是觉得写请柬特别有意思?要不以后我有认识的人结婚,也找你来写?”
裴清石刚写完手上这一封,将请柬摊开在桌案上风干墨迹。
她转过头,看了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眼。
在那一脸等待答案的目光中冷淡开口:
“你要是觉得太闲,就来帮我磨墨。”
师烨容低头看去,好家伙,刚刚端砚里还那么一大汪墨,现在都快被那人给蘸没了。
看来还真是瘾大发了。
师烨容这会儿倒也乖巧,往端砚里添了些清水,细嫩的指尖捻着墨锭,抵着砚心划圈。
替人磨墨这种事,上一次还是在姥姥在世的时候,如今做起来,倒也不算生疏。
她手腕带着巧劲,只轻轻旋转着,墨色便随圈纹缓缓晕开。
墨香缠上指尖,空气中清晰可闻研磨的细碎声响。
师大小姐不装乖的时候,给人印象多是娇纵明艳。
但她其实也还有着第三面,真正安静的一面。
这一面,裴清石在五年前便瞧见过。
那会儿临近入冬,学校开始严查学生宿舍养猫,一时间校内多了好几只流浪猫。
师烨容在网上买了一堆宠物小屋,到手才发现需要自己搭。
裴清石经过时,便看见她一手木板一手钉锤,盯着地上的说明书,脸上表情严肃而专注。
宠物窝的搭建不算复杂,偏偏师大小姐动手能力不敢恭维。
平日里身边总是不缺帮手的大小姐,那次却撞上太多巧合,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好几次木板卡槽对不上,她便仔细研究,拆开重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因为太过专注,就连裴清石在她旁边站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注意到。
当时裴清石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最后并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一幕。
只在后面悄悄打听了后续:
平日里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气小学妹,那晚在宿舍楼下蹲了四个小时,将好几个宠物小屋全部搭起来了。
小骗子至今也不知道,在她主动装乖巧撩上来之前。
自己就已经更早认识了她。
阳光在那白皙的小脸上勾勒出柔软的轮廓,和五年前的那一幕仿佛重叠在一处。
裴清石看着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姑娘,有时候心里会忍不住在想:
一个可以对小猫都那么柔软的人,为什么偏偏对人就那般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