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大小姐误惹偏执大佬》 1、第 1 章 头好疼啊! 师烨容睁开眼睛,头顶一片瓦白,四周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小护士喜悦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待再次回过神来,空荡荡的病房便又只剩下她一人。 什么情况啊? 师烨容望着天花板,努力在脑海里搜寻零星的碎片。 明明前一刻她还在临市高高兴兴地参加画展,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说师家发生了变故。 她着急开车回家,夜里出现追尾,再一醒来,便躺在医院了。 可是,谁给她打的电话,师家出现了什么变故,这些,却统统没了印象。 她想努力回忆起更多,脑神经却抽抽的疼。 这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替她做了一番检查,得出结论。 “身体机能恢复良好,脑部神经受损,造成局部记忆缺失,需要好好静养。” 局部记忆缺失? 师烨容揉了揉犯疼的太阳穴,带着几分虚弱: “医生,你知道是谁送我来这儿的吗?” 医生写完单子,将笔插进上衣兜里,转身看向门口,“她。” 师烨容顺着医生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身量高挑、打扮时尚的女人朝她赶来。 “师师,你总算醒来了,可担心死姐姐了!” 姐姐? 师烨容靠坐在床头,静静看着这个十分面生的女人。 她怎么不不记得,自己还有姊妹。 此时医生跟女人交待完两句,便离开了病房。 季茗见师烨容一脸懵懂的模样,坐在床边,关怀道: “你现在可得好好静养,医生说你头部受到撞击,旁的都别想太多,师家之前同我借的那些钱也不用你操心,好好养病才是最重要的,你以后凡事都可以依赖姐姐的。” 她说着伸出手,企图摸一摸那软滑的小脸,心里闪过一丝得意。 昔日高高在上的师大小姐,如今遭了难,落到她手里,这何尝不是老天赠予的机会。 病床上的女孩羸弱苍白,没了过往的娇纵气焰,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像是一只被拔了爪子的小猫咪,可以由她随意拿捏。 师烨容看着女人伸过来的手,不动声色地滑躺在床上,漂亮的眉头蹙在一起,一脸脆弱: “好疼啊。” 她刚经历了车祸,身子骨弱些实属正常。 季茗见状暂时收敛了占便宜的心思,只将被子替她掖起些: “好好躺着,别乱动。” 师烨容将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气弱道: “姐姐,我有点困了。” 说完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像是真的没半点力气。 “那你先好好休息,姐姐晚点再来看你。” 直到病房的门被拉开又关上,师烨容才悄然睁开眼。 她虽然伤着了脑子,但人还没傻。 这个女人眼里的侵略性太过明显,看她时仿佛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肉,恨不能生吞。 一张口就说师家于她有欠,又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想让自己感激,绝非善类。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许多情况都不了解,不得不与那人虚与委蛇。 - 师烨容在医院休养了一周。 这期间除了季茗,还有几个人来看过她。 这些人重要信息提供不了一点,只会给她添加困扰。 一个个或关心、或威逼、或利诱,全都透露出一个信息,想让师烨容跟了她们。 昔日的师大小姐明艳不可方物,却又高贵娇纵目中无人。 有多少人爱慕她、觊觎她,却根本入不得她半分眼。 如今师家破了产,大小姐无所倚靠,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有了机会。 造孽啊,我以前到底招惹些什么人啊! 又送走一个献殷勤的,师烨容躺倒在病床上,长叹一口气。 本来撞着脑袋就头疼,还得天天应付这些人。 看来医院这地方,不能久待了。 横竖如今身体也恢复了七八分,得换个清净的地方,慢慢了解情况。 她原本想自己悄悄办理出院手续,却在途径院长办公室时,撞见季茗跟院长交待她的事情。 好家伙,原来这家医院是季家开的。 听那两人谈话的语气,根本就打算将她扣押在这医院里。 得,出院手续也不用办了。 师烨容悄悄溜回病房,一边假寐一边在脑海里回想,不同时间段医务人员和探病人员的出现情况。 晚上九点,在执勤最松懈的档口,她借口很饿想吃东西,支走了一旁照看的护工。 然后溜进值班室,顺了工作人员一件外衣。 现在她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但好在前两天借口无聊,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三步一喘地走到医院后面的红绿灯路口,拦出租车。 运气不错,很快便拦住一辆。 师烨容迅速钻进车内,直接报出目的地: “松山别墅。” 司机是个中年阿姨,闻言又确认一次: “小姑娘确定吗,那儿都已经被查封了,附近也没别的落脚地儿。” “查封了?”师烨容捏住拳头,稳住身形才不至于颤抖。 司机见她的确不知,好心道: “你还没看最近的新闻吧,师家破产了,国内所有资产都被法院查封了。” 师烨容这几天因为养病,被允许使用手机的时间不长。 师家的事故她只了解到零星,却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 她看着车窗外变换的夜景,羸弱的小脸有片刻失神。 司机将车换了道,询问着:“那……还走吗?” 师烨容回过神,很快有了主意: “阿姨,你知道附近哪里有旅馆吗,不用身份证的那种。” - 司机将车停在h市南边的一个开发区。 师烨容下车前用支付宝跟她交换了些现金,随后进了一旁的移动营业厅。 此处远离闹市,纵使医院那边发现她跑掉,一时半刻也找不过来。 但也安全不了太久。 她用现金买了部新手机,卡也重新办了一张。 转移完数据后故意没关机,将原手机落在途经的公交车里。 做完这一切,才乘坐反向出租车,找到司机阿姨之前告诉她的旅馆。 她本就身子虚弱,折腾完这一圈又出了一身汗。 强撑着冲洗一番,换上路上新买的衣服,这才坐下来,整理信息。 她借用旅馆的电脑上网查询,果然,之前她的手机被人动过手脚,很多新闻被屏蔽了。 师家的事最近动静很大,随便输个关键词就带出一连串新闻。 【师氏集团于昨日正式宣告破产,后续债权债务已交由法院处理】 【师氏当家人远渡m国避难,师家财产尽数被查封】 【师家大小姐师烨容汽车追尾,现已入院就医,生死未卜】 …… 这些消息不是师烨容正在亲身经历,就是之前在出租车上跟司机阿姨聊到过,如今不过再印证一次。 联系人里母亲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正躺在新手机,叫她自己先在国内好好保重,待来日东山再起团聚。 当然,这个号码现在也联系不上了,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师烨容颓然将手机丢在床上,心里自嘲。 呵,叫她保重,她现在伤着脑子,卡被冻结,证件全无,周围一群人虎视眈眈,要怎么保重啊! 沮丧归沮丧,却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之前那些来医院探望的人,一个个心怀叵测,她自知落在谁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 虽然记不得自己之前干过什么好事,但女人的第六感总不会错的。 前些日子还可以借由身体虚弱在医院推挡一二,但这法子终归不长久。 成日活在别人的监视下,毫无自由可言。 以她如今的状况,一味躲避逃跑,支撑不了太久。 除非,能找到一个比那些家伙都要厉害的人,愿意出手压制,且那个人最好还要是对她没有企图,安全无害。 啊,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师烨容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开始头疼了。 滚到一半,却感觉背后隔着个什么东西。 她抽出来一瞧,是一本财经杂志,或许是主人家落下的。 封面上的人物看着十分面善。 冷白的肌肤,五官立体分明,仿佛是最高明的画家,用工笔仔细勾勒过。 师烨容看着右上角用粗体写着的“裴清石”三个字,不由自主翻去了专栏页。 裴氏现任掌权人,在任不到五年,便将裴氏集团带向一个新纪元。 旗下产业涵盖房地产、电器、服务业、医药业等数十项民生相关,掌握h市大半经济命脉,富可敌国权势滔天,市长财阀来了都得卖她几分薄面。 重点是,眼神干净,看着就不像之前那些人那么讨厌。 师烨容将下巴搁在杂志上,圆溜溜的猫眼轱辘辘转着: 或许,可以找她碰碰运气。 - 柏桦大道上,细雨淅沥沥的下着,将夜色勾勒出几分冷清。 此处是通往秋水别墅的必经之路,离市中心尚有一段距离,平日里过往车辆不多。 师烨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连衣裙,蹲在路边瑟瑟发抖。 这裙子面料本就轻薄,何况还被她故意撕破了裙摆。 她会这般装扮,自然不是心血来潮。 昨天在旅馆里查了一整天裴清石的资料,发现这人还真是无欲无求油盐不进。 本来都差点要放弃了,却让她找到裴清石两年前,曾花五千万高价在慈善拍卖会上拍下一幅名不见经传的油画。 师烨容特意找到那幅油画的照片,放大仔细瞧。 图上画的是一个少女,白色长裙飘飘,背身站在雨里,瞧着几分缥缈,几分羸弱。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怎么就值五千万了? 师烨容苦思冥想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搞不好这就是裴清石的xp。 好不容易有了方向,那便要赶紧行动。 正好天公作美,隔日便下起了小雨,只是…… “阿嚏!” 师烨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双手抱臂企图汲取些温度,心里嘀咕道: 都一个小时了,怎么还不来啊,花那么大力气才搞到的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她心中尚在迟疑,随着一声鸣笛,远处的车灯照了过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楚瞧见位于车子前方的银色车标。 来了! 察觉到车子越来越近,师烨容豁出去让自己摔倒在路中央。 “停车。” 黑色的劳斯莱斯与人相隔不足半米,裴清石透过挡风玻璃凝视着车外的人,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女孩半跪在雨地上,湿漉漉的黑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却也能隐约瞧见那过分精致的眉眼。 因为淋雨的关系,看着多了几分孱弱,轻薄的白裙勾勒着玲珑的腰身,像是被风一吹,人就会飘走似的。 那是曾在她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身影,每一次都以决绝的背影作为结尾。 如今那人正蹲在雨里,一脸无辜地隔着车窗与自己对视,利用欺骗性十足的面孔和甜软的嗓音冲自己演戏。 “姐姐,我手机没电了,可以借你的打个电话吗?”《 》 2、第 2 章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滴滴答答”的打破了这一人一车之间的沉寂。 师烨容见车上之人毫无动静,反省着自己刚刚台词是不是有些抢拍。 应该先假装受伤将人骗下车才对。 她低着头,专心琢磨着该怎么找补一下。 连绵的雨滴却突然被阻隔了。 裴清石撑着一把宽大的黑伞,长身玉立来到她身旁,站定。 就这样借着车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师烨容假装想要起身,随后超绝不经意再次跌倒,一脸吃疼的模样。 终于换得裴清石蹲下/身,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她,“打吧。” 连语气都是冷冷淡淡的。 这剧情跟想象的有些不一样,本以为裴清石要么不中招,开车扬长而去。 要么看她这么可怜,心生恻隐,好歹也应该邀请着避避雨。 可像现在这样,人下车了,走进雨里,还当真贡献出自己手机,代表什么意思? 师烨容拿不准,但戏得继续接下去。 她醒来以后就没与过去相识之人通过电话,却也不能直接拨个空号,那太假了。 好在她这几日回顾母亲最后的短信时,记住了号码。 来不及思考太多,她拨下了唯一能记得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手机打开了扬声器,系统提示女声在雨中十分清晰。 师烨容脸上先是诧异,复而转为委屈: “家里人手机好像忘缴费了,不过还是谢谢姐姐了。” 说着一脸乖巧地将手机交还裴清石手里。 裴清石瞄了一眼手机上的号码,凑近到她耳边,笑意未达眼底: “师家家主上周就已经前往m国,这号码停机该有一周了,怎么,之前都没跟家里打过电话?” 一句话噎得师烨容哑口无言。 原来这人以前就认识自己啊。 那早说嘛,早说她就换个剧本了。 眼见小伎俩被拆穿,但师烨容演戏的信念感却十分强,她一拍脑袋,满脸懊恼: “唉我这脑子,自从出车祸后记性就差成这样,我刚本来想给谁打电话来着。” 她抱紧发颤的手臂,鼻头因为受冷看着红红的,漂亮的眉头蹙起,很是认真地苦思冥想。 懊悔、焦急、沮丧、头疼。 这段表现无比自然,因为她是真想不起来。 害怕裴清石耐心告罄转身离开,急于寻求一套更好的说辞。 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裴清石却突然展现了仁慈,主动递过来台阶: “去车上想,这儿太冷了。” 说罢,起身回到车里。 眼见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师烨容心中大喜,连忙起身跟上。 正好与裴清石冷淡的眼神撞上,她想起来自己摔伤的人设,又赶紧瘸了两下。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师烨容坐在车后座,身上裹着司机递过来的毛巾,感觉人又活过来了。 原本坐在副驾驶的裴清石,此时也挪到了后排。 依旧是一脸古井无波,并没有要与她搭话的意思。 师烨容这会儿也识趣不再招惹,她现在还拿不准裴清石的心思,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还是先想想等会儿到了要怎么说吧。 车子开了不到半小时,便停在了秋水别墅门口。 裴清石下车撑开伞,用眼神示意师烨容跟出来。 这人,虽然冷冷淡淡的,但态度还算友好。 两人一同进了别墅,师烨容长吸一口气,准备道出自己刚在车里打好的腹稿。 却被裴清石一个飘过来的眼神止住。 如果说眼睛是心灵之窗,那裴清石的眼里是装着深不见底的汪洋,根本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且这捉摸不透的眼神,此时正在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个仔细,这让师烨容莫名有些紧张。 裴清石淡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女孩局促的模样。 之前在雨夜瞧不真切,如今离得近了,更能清晰感受到梦中之人来到自己面前。 女孩生得一副绝佳的皮囊,长翘的睫毛如蝶羽般微微扇动,眼尾携着光,活脱脱的美人含泪,十分惹人怜。 身上的细雨在车上已经处理过一次,却还是带着湿意,紧贴着剔透的肌肤,像是包裹着上好的美玉。 裴清石看了几秒便挪开目光,在对方忍不住发出疑问前率先开口: “浴室在二楼左转第三间,先去洗澡。” - 浴室的设备一应俱全,热气很快将密闭的空间蒸腾得云雾缭绕。 师烨容将自己藏匿在烟雾朦胧里,淹没在哗啦啦的水声里,一边清洗一边整理着思绪。 看裴清石的态度,应该是默许她可以在这里留宿。 这原本也是她计划的一环,扮成裴清石的xp,故意勾起对方的恻隐之心。 她之前光靠网上查资料,对那人的了解不够全面。 如今面对面接触下来,才发觉裴清石和寻常人很不一样,就不像是那种有恻隐之心的。 明明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还愿意将她留下来。 答案只有一个:自己这儿,或许有裴清石想要的东西。 至于对方想要的是什么,她暂时还不清楚。 不过首先可以排除想要她这个人。 裴清石看人的眼神太空了,不像是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得出结论的师烨容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或许,她可以跟裴清石聊聊,投其所好。 - 灰白色调的书房里,裴清石身姿笔挺站在书桌前,默默凝视着墙上的一幅油画。 那是她两年前在一个慈善拍卖会上拍下的,从此便一直留在身边。 画上的少女看不见容颜,一袭白裙的纤瘦背影,却和她梦中的形象完美贴切。 而今天,同样是在一个雨夜,画中人转过身,来到自己跟前。 五年前她刚回到裴家的时候,才满十八岁的师大小姐,便是以这般纯美无害的模样,偷走了她的心。 她那时怜惜对方年纪小,舍不得真正占有,只暗自在心里图谋长久。 可对方心思却完全不一样,只是玩玩而已,哄骗着将她吃干抹净,便毫不留情地抛弃。 是的,她就这样被一个比她小整整六岁的女孩子,给渣了! 就连之前那纯洁无辜的模样,也是故意扮出来骗她的。 那时的师家大小姐高高在上且目中无人,她没有继续纠缠的资格。 不愿提,又不甘心。 因为那次打击,直接刺激了她掌权裴氏的决心。 她在白天用工作将自己麻痹,又在夜里从梦中醒来。 心里总有个念头,想着他日定要将人抓住,一分分、一寸寸,拆吞入腹。 得知师家破产的消息时,她还在f国被一桩大案子缠身。 紧赶慢赶用一周的时间安排完一切,却在昨日去医院的时候扑了个空。 大小姐如今倒也还有些反侦察意识,害她足足多花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人。 只是还未等她布下天罗地网,那人竟自己主动凑到了她跟前。 不仅忘得一干二净,还想用和当年同样的招数,再骗她一次。 “呵,我看起来就那么好骗吗?” 裴清石低声冷笑,只听穿着棉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师烨容套上略显宽大的睡袍,擦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站在门边。 “裴总。” 裴清石转头看她,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怎么,换称呼了?” 师烨容揉了揉衣角,心道:我这不是刚想明白,打算换策略了吗。 裴清石的目光在她松垮的领口处落下一秒,又重新回到墙上的油画上,语调冷淡地道出近日调查分析的结果: “师氏破产,国内财产尽数被查封。你母亲去了国外,留下一屁股债和你在国内。 “你之前待的医院,是季家的产业,季家也是师家的主要债主之一。 “当然,师家的债主还不止这一个。 “看你如今的样子,证件应该都被季茗扣下了。 “你如今孤立无援独木难支,所以找到我,想让我帮你。” 师烨容暗吸一口气,这人是妖精吗,几句话就把当前局势和自己那点小心思摸得透透的。 这说明她没有找错人。 她往前走几步,故意挪到那幅油画旁边,捂住胸口轻咳两声。 一整个弱柳扶风楚楚可怜,完美诠释落魄千金走投无路的模样。 “裴总果然聪慧,若是愿意出手相助,我定然铭记于心,大恩大德,哪怕将来上刀山下火海……” “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裴清石有些不耐地拧起眉头,打断某个小骗子的满嘴跑火车。 她目光在油画和真人之间逡巡几番,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师烨容见状便知道有戏。 她刚刚就在赌,赌裴清石的态度跟这幅油画有关。 从她进屋到现在,裴清石虽然嘴上没说,但眼神一直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那便是:自己和这画上之人十分相似。 当然相似了,她就是专程照着这幅画扮的。 不愧是聪明机灵才智无双的她,哪怕失忆了,对人性的把握也是一点不差。 趁着裴清石思索的功夫,她暗地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再抬眼时便是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 仿佛眼前之人,便是她全部的希望。 裴清石看着眼前羸弱得如同菟丝花一样的女孩,慢条斯理地扣住她的手腕,笑容温润,将见不得光的偏执疯狂藏在眼底: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 3、第 3 章 等的就是这句话。 师烨容凑上前,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一脸洗耳恭听: “你说你说。” 裴清石看着小骗子满脸得逞,故意停顿了几秒,才不慌不忙说出自己的打算。 “你我联姻,你以裴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面前。至于你家的事情,我都可以处理。” 师烨容:啊? 她眼睛眨了好几下,确定自己的确没有幻听。 不是,这剧情怎么突然开始神展开了,她是中间漏掉了一段什么记忆吗? 这次裴清石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裴氏今年重点方向在家装业和医疗业,老板已婚形象更有利于提升公众信心。 “粗略估计,我结婚的消息至少可以将股价拉高五个百分点。 “原本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不想随便耽误人家。 “但既然你现在有求于我,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说得好像有些道理,但还是觉得很魔幻。 师烨容抿了抿干涩的唇,“我……” “我”了半天,没个下文。 裴清石见她纠结,宽容地给了空间: “这样吧,你先考虑一晚,明天再答应我。” 说的不是“明天给我答案”,而是“明天再答应我”。 就这么笃定,她一定会答应吗? - 师烨容坐在客房的床上,漂亮的小脸纠结成一团。 刚裴清石一番说辞头头是道,险些就把她唬住了。 仔细一想,漏洞百出。 以裴清石的身份地位,若只是想要一个身家清白的人协议结婚,树立已婚形象,不愁找不到人。 偏偏找她这样一个家道中落的,还要处理那么大一个烂摊子,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所以,那人一定还有别的企图。 可现如今,无论是师家,还是她师烨容本人,都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些,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窗户上。 师烨容想到那幅雨中背影的油画,突然灵光一闪。 裴清石该不会是……心里住着个白月光,然后拿她当替身了吧? 虽然这似乎不太符合裴清石的人设,但排除所有不可能,这便是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了。 师烨容想起以前无聊时,看过的一堆狗血替身梗小说,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像裴清石这样的霸总,最喜欢搞这种了。 她以前对这种狗血梗嗤之以鼻,如今却要自己给人当替身了? 不过仔细想想,当个替身,好像也不吃亏。 毕竟自己一开始的接近,也是别有所图。 如今就像裴清石所说的,两人各取所需。 人家帮她解决大难题,等哪天人家白月光回来了,她还能重获自由。 不比落在之前医院那群人手里强多了。 最重要的是,裴清石长得也还算顺眼,每天看着那张脸,不至于影响心情。 师烨容在心里一通分析,很快便说服了自己。 难题解决,睡觉睡觉。 师烨容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一脸放松的与周公约会去了。 -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主卧里,裴清石却不怎么能睡着了。 先前她那番话看似临时起意,其实早已在心里勾勒过千百次。 当然,除了刚刚说的那个版本,还有好几个别的版本。 她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这倒是很好的掩盖了她当时的紧张。 让人明天再答应,不是因为她笃定,而是因为她害怕。 从过去到现在,面对那个狡猾的小骗子,她从来就没法笃定。 所以她害怕,害怕小骗子又临时生出些什么念头,或是有了别的目标。 这样的结果她绝不接受。 不行,还是得再多上一道保险。 深夜十一点,裴氏总裁秘书接到一通紧急电话。 “你去查一查,最近三十年所有跟师氏有关的信息,明天整理好发给我。” - 之前在医院和旅馆时,师烨容总是提心吊胆。 如今在秋水别墅,在裴总这座万年冰山的家中,倒是难得睡了个好觉。 早上九点,裴总亲自来叫她吃早饭。 裴清石平日里的早餐,专程请了米其林大厨来负责。 样式大多寻常,但手艺却十分难得。 师烨容坐在餐桌前,一扫昨晚的戏精拘谨,很是从容地每样品尝了一口。 嗯,这个奶黄包口感不错。 唔,这个沙拉里的水果也挺新鲜的,就是芒果不太喜欢,换一个。 事实证明,师大小姐就算落魄了,也吃不得半点苦。 三星米其林大厨的手艺,被她挑挑拣拣一番,也只有一半能入口。 裴清石浏览着手机里总秘给她发来的信息,同时留意着桌前之人动静。 何芳办事十分效率,不过一晚,与师氏有关的所有信息,全部被整理出来。 师家原本也是百年世家,只是一直子嗣不丰,后人早夭。 到师烨容这一代,竟成了五代单传。 师烨容的姥姥师曌,是个能力很强的女人,师氏在她手里,达到过最辉煌的巅峰,可惜走得有点早。 师烨容的母亲师明珠,能力中庸,原本也能守旧。 靠着过往根基,师氏中规中矩运行,尚能维持人前的辉煌。 只是树大难免招风,这么大块肥肉,谁不想来咬上一口。 师明珠,也就是师氏现任家主,能力平平,野心却不小。 之前趁着风口大赚一笔尝到甜头,便被人怂恿着加大杠杆,让有心之人利用。 一夕之间,原本正十位数的资产,尽数被执行后,还负了不少。 所以师明珠如今慌忙避去m国,的确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但凡还在华国,季家、秦家、苏家…… 好几大家都够她喝一壶的。 师烨容作为她的独女,虽然在法律上可以不继承债务。 但h市上流圈子那些人,可不会跟你讲什么法律。 何况…… 裴清石抬眼看了一眼桌前之人。 这个小骗子有多能招人,她比谁都清楚。 这些信息,倒都是不错的谈判筹码。 当然,如果对方始终不愿答应,那自己也只能,做出一些过分的行为。 裴清石在心里勾勒了几番说辞,吃了七分饱的师烨容却主动挑起话题: “裴总,你昨天的提议我考虑过了,我答应你。” “当真?”一腔腹稿堵在喉咙管的裴清石,难得出现了不淡定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你这是什么表情,昨天的话不会是唬我的吧?”师烨容乜她一眼,没忍住又摘了一颗沙拉上的樱桃。 “我自然也是认真的。”裴清石稳了稳心神,说话间从茶几上拿来早已打印好的联姻合同: “你看看,要是没有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她家小骗子太过多疑,如果不把契约程序给落实,免不了会疑神疑鬼。 凡事先说断后不乱,白纸黑字,这点倒是正合师烨容心意。 不愧是裴总,办事如此有效率。 师烨容拿纸巾擦了擦手,接过合同仔细阅读。 上面详细说明了裴清石会负责处理师家在国内的所有债务,并替师烨容补齐证件,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师烨容当前急需。 至于婚后双方的权利义务,大多都很常规。 师烨容需要扮演一个得体的妻子,履行一切妻子该履行的义务。 裴清石也会以妻子的身份,以整个裴氏,给她应有的庇护。 总的来说,裴清石吃亏更多一些。 所以面对最后一条“合约有效期以甲方意愿为准”的霸王条款,师烨容也仅仅只是纠结了三秒。 这话的意思不就等于是,等什么时候裴清石的白月光回来,她就得自己乖乖走人嘛。 说实话,要是没有加这最后一条,她反而会觉得心虚。 天上哪儿会掉什么的馅饼。 不过…… “裴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师烨容双手托着下巴,漂亮的猫眼眨巴眨巴,一脸乖巧的恳求。 “你说。”裴清石坐得笔挺,等着她开口。 “合约上可不可以再加一条:若甲方在三个月内结束合约,需再额外替乙方办成一件事。保证合法合规,不损害甲方个人及公司形象。” 师烨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裴清石的表情。 她其实是这么想的,万一裴清石的白月光明天就回来了,合约作废,那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要裴清石一个承诺,也等于是为自己求一个保障。 虽然这种情况概率很低,但她好歹也见过母亲如何谈生意,提前考虑所有突发意外,并确认应对方案,这点严谨还是该有的。 她自认这要求不算过分,裴总作为生意人,应该能理解的……吧。 一旁的裴清石目光直直地盯着她,脸上瞬间像是结了一层冰,一脸皮笑肉不笑。 “三个月?” 嘶~ 这目光太冷,师烨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怂怂地缩回缩脖子: “呃,你要是觉得太长,两个月也行。” 裴清石没吱声,目光却像是要在她身上捅两个窟窿。 “那要不……一个月?不能再短了!” 师烨容咬了咬唇,餐桌下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又怂又视死如归。 “呵。” 裴清石冷笑一声,就在师烨容以为谈判要泡汤时,竟突然松了口: “就三个月吧。” 紧张出一头冷汗的师烨容长吁一口气: 其实裴总人还……蛮慷慨的嘛。 所以她刚刚干嘛要吓我!《 》 4、第 4 章 裴清石将补充了附加条款的合约重新打印,一式两份,两人各自在上面签了字。 师烨容拿着自己那一份,像是捧着什么尚方宝剑,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得意上扬的嘴角。 这可是她努力查阅资料、开动脑筋、洞察人心、发挥演技的智慧成果,可得好好保管起来。 她将合约捧在胸口,转身就往房间跑。 突然意识到,这整栋别墅都是裴清石的,她不过是暂住,上哪儿保管。 于是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裴清石,大大方方提出诉求: “裴总,我想回之前住的旅馆一趟,但你这儿是不是不好打车啊。” 裴清石签完字,静静看着某个小骗子独自演完一出默剧,这会儿才终于想起自己。 “你就打算穿这样出门?” 裴清石目光落在那明显宽敞的睡袍上,细腻的锁骨在落地灯的映照下,简直白得发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她说这话时,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师烨容顺着裴清石的目光低头。 是哦,她现在还穿着裴清石的睡袍,确实不怎么得体,所以才着急回去拿行李嘛。 “我那裙子……” “你那裙子裙摆都破得不成样子了,丢了。”裴清石语气淡淡,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喂!” 师烨容一听就要炸毛,哪儿有这么随便丢人家东西的! 这要是搁以前也就算了,搁现在那裙子可是花了她一半的流动资金! 大小姐不演戏的时候,脸上完全藏不住心事。 裴清石勾起些唇角,伸手在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撸了撸: “赔你十条。” 差一秒就气成河豚的师大小姐瞬间偃旗息鼓,心道:哼,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管家来报,有客来访。 师烨容以为裴清石有工作要忙,后知后觉开始表现体贴大度: “要不你先忙,我那裙子晚点再赔也是可以的。” 当然,多赔一点也是可以的。 裴清石见她一双漂亮的猫眼转得轱溜溜的,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伸手将人牵起: “走吧,去看看你的新裙子。” - 来拜访的正是长期服务裴清石的一个品牌服装经理。 裴清石的衣服不少是专人定制,但有时候赶时间,也会让熟识的服装品牌商带着当季新款上门。 两小时前,裴清石便亲自给diror品牌的汪经理打了电话,报完身材尺码后难得啰嗦: 面料一定要舒适亲肤,她皮肤娇;款式不要拿露肤度太高的,可以青春一点…… 汪经理是个聪明人,当即意识到这次要服务的对象,对裴总而言不简单。 要知道,平日里挑选服装这种小事,一般都是裴总的助理与她联系。 偶尔问到当事人意见,通常只会得到三个字:老规矩。 于是她按照裴清石的吩咐,调出最新的库存,精挑细选半天,带上两个得力干将,马不停蹄登门拜访。 diror品牌做得大,师家以前也是老主顾之一。 当汪经理瞧见师大小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睡袍出现在秋水别墅,顿觉吃到了惊天大瓜。 她用了毕生职业素养,才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倒是师烨容本人,心态比她好多了,还招手冲她打招呼:“嗨,汪经理。” “师小姐,这是我们diror的最新款,你看看有哪些喜欢的。” 汪经理面上挂着完美的职业微笑:看样子,就算是师氏破产了,师大小姐也半点没有落魄。 师烨容从善如流地开始挑衣服,裴清石跟在一旁语气不明:“你记得汪经理?” “记得啊,diror的牌子穿好多年了,好像我读书那会儿汪经理就在了。” 师烨容漫不经心地回答,指尖从一排长裙间划过: diror的材质还是一如既往的舒适,就是最近这些款式,怎么都这么保守? “呵,你记性倒还不错。”裴清石轻嗤。 师烨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会不会夸人啊,明知道我才出车祸撞着了脑袋,夸什么记性好。我这么聪明机智貌美如花,就不能夸点别的? 这要是搁以前,师烨容怕是已经当场怼回去了。 如今,看着满屋子的新款和全然陌生的别墅,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算了,现在裴清石是金主姐姐,出钱的是老大。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师烨容很给面子地敷衍了一句,说完不等裴清石反应,挑了一条月白色丝质长裙,溜进一旁的更衣间换装了。 裴清石看着她那溜得比兔子还要快的背影,有气没处发。 师烨容进屋没几分钟,又抱着长裙出来,“汪经理,麻烦你们这边过来个人。” 她选的这条长裙款式比较特殊,为了迁就整体设计感,拉链的位置有些偏,一个人穿起来不是很方便。 汪经理很快会意,准备亲自上前为vip顾客服务。 她刚走出一步,就叫一个瘦削挺拔的身影拦在跟前。 “我来吧。” 裴清石声音冷淡,长腿大步,进屋的速度比师烨容刚刚还要快。 师烨容看清来人,微怔一秒,却也没质疑什么:“那麻烦裴总了。” 她见裴清石关了门,便不再避讳,大大方方地褪下睡袍,拿着长裙就往身上套。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裴清石还没来得及细瞧那一抹雪白,眼前的小姑娘就已经背过身,将丝质的连体长裙套在身上。 她还在发愣,一旁甜软的嗓音却带着催促,“快过来帮我啊。” 裴清石回过神,上前两步,一手扶住那尤带温热的细软腰肢,一手捉住长裙旁的拉链,一点点往上拉。 一个简简单单拉拉链的动作,被她整得好暧昧。 师烨容受不住扭了扭腰,像是一尾滑不溜秋的鱼,声音又娇又嗔,“好痒。” 说完半转过身,一本正经地对裴清石进行动作指导: “diror的拉链工艺都挺好的,你不用这么小心,帮我稳住裙摆,一鼓作气往上拉就行。” 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宽容,仿佛她此时面对的,只是一个经验不足的服装销售。 本来嘛,就是裴清石自己主动要顶汪经理的活儿,现在又这么菜。 师烨容此时表现得过于正经,与她身前的旖旎有些格格不入。 这种款式的长裙里面不好套内衣,所以她刚进屋时贴了胸贴。 如今她上身半裸着,莹白的肌肤像是上好的暖玉,被釉了一层光。 裴清石目光直直地盯了好几秒,眼底掀起一片惊涛骇浪,最后决定顺应自己的本心。 她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那细瘦的肩膀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我现在有点不想替你拉上了。” 两人离得太近,裴清石此时几乎是冲着她颈窝在呼吸。 身边紧挨着的女人柔软且温暖,隔着布料的细细摩擦,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升温了几度。 师烨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憋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话: “汪经理她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这样的理由实在缺乏说服力。 裴清石将人抱坐在一旁的几台上,俯身笼罩住。 她一只手感受着光洁细腻,一寸寸下滑,开口不疾不徐,却带着一丝喑哑: “没关系,她今天的全部业绩就是完成我这单。” 不是吧,这家伙不会真想在这更衣室里做点什么吧? 师烨容自认思想不算保守,看裴清石的样貌也还算顺眼。 可是与工作人员一门之隔,在更衣室里就…… 还是有点太超过了。 “不行,我俩现在还没结婚呢!” 师烨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双手比叉横于胸前,一脸义正辞严: “我这人思想很传统,接受不了婚前x行为!” “噗!” 裴清石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将头埋进那弧线优美的颈脖间,笑了好几秒。 直到师烨容生了脾气,想要推她,这才抬起头,眼里恢复几分清明: “好的,我的未婚妻。” 师烨容见状只当危机解除,正要吩咐裴清石替自己把裙子拉起来。 下一秒,唇边却多了一抹微凉柔软。 那人身上带着薄荷般的冷香,凉凉的,甜甜的,像是夏天的冰淇淋。 那软滑的舌头好像是果冻,毫不客气地掠夺着自己口中的空气,却又带着甜丝丝的气息。 师烨容被扣住后脑勺,几乎整个人半挂在裴清石身上。 她舒服得闭上眼,忍不住沉浸了片刻,回过神来一脸炸毛。 喂!怎么说话不算数! 裴清石在她发火的前先一秒松了口,将人圈在怀里,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餍足: “先讨一点未婚妻应有的待遇。”《 》 5、第 5 章 两人在衣帽间待了足足十五分钟才出来。 师烨容提着裙摆走在前面,脸上尤带着三分愠怒,出现时却是让人眼前一亮。 月白色的丝质长裙,完美贴合身材曲线,将少女的妙曼勾勒到极致。 细软的长发被简单扎起一个髻,露出弧线优美的颈脖,好似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粉嫩的唇像是涂了上好的唇膏,泛着细腻粉润的光泽,看着甜甜的。 而一旁春风满面的裴总,像是与她涂过同款唇膏,再开口时人都多了几分喜气: “辛苦了,这批服装我挺满意,都留下吧。我已经通知了阿英,她一会儿就来结账。” 汪经理闻言大喜,这是她完成得最快的一单。 以前的裴总虽然也不挑剔,但像这样仅试穿一件就全部买下来的情况,却是前所未有。 速度快得,甚至连助理都还没来得及赶过来。 这让她不得不对一旁的师家大小姐刮目相看。 - 汪经理离开时,师烨容原本想跟着一道搭个顺风车,却被一旁的裴清石不动声色拉住。 “干嘛?” 她没好气地回头,这人刚刚在更衣室折腾她的账,她都还没算呢。 “这么着急离开,证件不想要啦。”裴清石扬起眉毛,好整以暇。 师烨容顿时精神了。 证件当然想要了,她现在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跟个黑.户似的,做什么都不方便。可是…… “今天好像是周六。” “跟我走,我有办法。”裴清石牵起她一只手,看上去非常靠谱。 有一瞬间师烨容都在脑补裴清石已经牛到可以让公安机关周末加班了,然而…… “你来会所办.证件?” 蓝天私人会所位于h市最繁华的地段,由几大世家二代共同出资,顾客采用推荐会员制,出入之人非富即贵。 师烨容以前来过,在她印象里这不过是一个交际娱乐的场所,什么时候还承接证件办理业务了。 “今天和季茗约了谈事情,顺道把你的证件问题一并解决。” 说话间裴清石已经牵着人来到事先订好的二楼包厢。 会所经理很有眼色,察觉到裴总眼神半天都舍不得从师大小姐身上挪开,例行招呼一番后便主动给客人腾出了空间。 师烨容坐在靠窗的位置,瞧着大厅来来往往的人,这时也琢磨明白裴清石的用意。 她的证件不是丢失,而是被送她去医院的季茗扣下了。 那么一套资料,全部补办起来也得费些时日。 的确找人要回来是最效率的办法。 她没有问裴清石有几分把握,裴清石如今能将她带来这里,便是有十足的把握。 毕竟,这可是她亲自挑中的人。 师大小姐再次为自己的英明而弯起眉梢。 人逢喜事,之前裴清石在衣帽间那些对她的小冒犯也被抛诸脑后。 师烨容拾起碟中的蜜饯,递到裴清石嘴边,声音又甜又软: “裴总辛苦了。” 裴清石看着眼前削葱般的指尖,眼神黯了黯,张口衔住,舌尖灵巧地卷过。 师烨容被她舔得有些痒,匆忙缩回手,却一个身形不稳,被一双有力的手拦腰抱坐在腿上。 “唉!”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师烨容受了惊,下意识双手扶住身前之人肩膀。 “很甜,还要~” 说话间裴清石已经三两口咽下蜜饯,粉色的舌从唇边扫过,眼神仿佛能拉丝,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冷淡禁欲的模样。 青天白日的,这么勾人不要命啦! 师烨容被蛊住一秒,又挑了瓣橘子往裴清石嘴边递。 她面上一派纯良,肚子里却藏在坏水: 这家会所的橘子最酸了,看不把你眉毛给酸掉。 裴清石面容优雅地嚼着橘子,并没有出现什么夸张的表情。 末了,换上一副温柔宠溺的模样,夸赞道: “这个也甜。” 这倒是让师烨容诧异了: 怎么回事,这橘子改良了? 本着求知求实的精神,她给自己挑了瓣看起来最饱满的橘子,放进嘴里咬开。 这一咬,漂亮的眉头瞬间拧在了一处。 比以前更酸了! 裴清石到底是味觉有问题,还是故意在耍她?! 她抬起头,对着眼前之人怒目而视。 对方却是一脸无辜的模样,冲她眨了眨眼睛:“怎么样,甜吗?” “甜你个大头鬼!” 师烨容气得想从那人身上挣脱下来,却被拦腰搂住: “刚没有骗你,我那瓣真的很甜,不信你尝尝。” 说话间裴清石低下头,精准捕捉到那抹粉嫩的柔软,舌尖启开微张的檀口。 师烨容两只手搭在裴清石肩上,像是在推拒,动作却将人拉得更近。 不同于先前在别墅里的浅尝辄止,裴清石这次亲得有些猛,将怀里整个人都挤到了桌沿。 师烨容皮肤娇,后背被咯到,顿时吃疼哼出声来,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裴清石注意到了,便用手掌将人与桌沿隔绝,用了些力气将人往怀里按得更深了些。 这个吻从唇齿相依开始,后面却又逐渐蔓延到了别处。 师烨容的脖子生得优美纤长,从小到大养尊处优使得肌肤细得连个毛孔都瞧不着。 室内灯光的照耀下,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还微微泛着红,瞧着又涩气又可爱。 此时这漂亮的脖子正在承受一波又一波的吸.吮舔.舐。 淡色的口红在上面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惹得人呼吸的频率都加重几分。 怀中的人儿被亲得软了身子,裴清石眼色亦红了几分。 她伸手勾住那冰肌玉骨的小腿,正要把人往桌上抱,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旖旎。 沉溺其中的师烨容闻声身子一僵,慌忙想从那使坏的家伙身上下来。 裴清石却是比她淡定许多,就着拦腰横抱的姿/势,将人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又从大衣兜里掏出围巾给她围上,仔细替她整理好凌乱的发髻,这才不疾不徐开口: “进来。” 敲门的是大堂经理,姓宋,算是会所的老人了,十分有眼力劲。 就现在屋子里两人反应,她一眼就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但很识趣地假装不知,一脸职业化地开口: “裴总,您约的人已经到了,我是现在请她上来,还是先带她去别的房间放松一下。” 裴清石闻言转头看向窗外,果然季茗人已经到大厅了,此时正在与孙家那谁寒暄。 看着一旁小姑娘又气又要佯装正经的模样,裴清石有一瞬间很想说,要不先带她去别的房间休息一下。 但考虑到这次找人办的是正事,直接关乎到小骗子对自己的好感值。 只能暂时按压下心中的念想,“请她进来吧。” 宋经理得了准信便退出房间。 包厢房门被再次关上,师烨容也捂着围巾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就不见她了。” 裴清石这次没有阻拦,她其实也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与觊觎她的人见面。 专程将人带过来,不过是想要当面邀功。 - 师烨容站在洗手间的琉璃台前,面对着光洁明亮的镜子,一边用纸巾擦去脖间的水痕,一边在心里暗骂: 变.态! 色.狼! 之前到底是谁说裴清石冷淡禁欲来着! 这才一天不到,就抱着她啃两次了,每次一点征兆都没有。 那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肌肤饥渴症吧? 这个念头一经生出,师烨容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怪不得裴清石平日里给人印象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如今又这么着急结婚。 原来是有难言之隐。 这样想想她也怪可怜的。 算了,看在她帮了自己这么大忙的份上,迁就一下吧。 师烨容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眼见脖间的口红印已经被清洁得差不多,可她皮肤太嫩,一番搓洗下又染上了新的红痕。 无奈之下只能重新围上围巾。 围巾是蚕丝制的,亲肤舒适,还带着属于主人家特有的薄荷气息。 师烨容捏着围巾一角,心道: 之前看裴清石网上的照片,她平时好像没有戴围巾的习惯。 竟会随身备一条在上衣口袋里,不会是早就料到…… 嘶~~~~~ 变.态的肌肤饥渴症! 师烨容出了洗手间,估摸着裴清石与季茗没这么快聊完,便去会所一楼的娱乐厅消遣。 这里是h市上流圈子的重要社交场所,娱乐设施也以多人活动为主。 师烨容如今家里遭了变故,记忆也断断续续的。 她不想与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打交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自娱自乐的地方。 她找了台游戏机,独自玩起了古老的消消乐。 这排机器是当初会所装修时,供货商送的,起一个装饰渲染气氛的作用。 因为内容太过无聊,平时没什么人来玩。 事实证明,撞着脑袋真的会影响记忆力。 师烨容每次翻完牌不到三秒,就记不得前面是什么图案了。 折腾半天,连第一关都没能过去。 本来游戏打不过就烦,偏偏这时还有人过来给她添堵。 “哟,这不是小师师吗,一个人在这儿玩儿呢。” 师烨容闻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耳钉梳着刺猬头的女人朝她走来。 这人身上一堆装饰也不便宜,偏偏选了最非主流最讨人厌的打扮。 师烨容对这人有点印象,先前在医院烦她的讨厌鬼之一,叫孙什么来着。 一群人里面,就这个最油。 之前为了应付这人,她可没少演戏。 如今师烨容自持有了靠山,再也懒得与这等讨厌鬼虚以为蛇。 她往游戏机里重新投了币,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继续专心应付消消乐第一关。 孙蕾再次在师大小姐这儿遭受了冷眼,原本以前早该习惯了。 可如今师家的事故却让她生出些别的心思。 她看着眼前瘦削冷漠的背影,厚着脸皮凑上前,非要往师烨容身边挤: “在玩消消乐吗,你这样瞎点可不对,要不,姐姐教你。” 说着便要去捉师烨容触碰屏幕的手。 师烨容猛地一个闪身,心里的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当她姐姐,师明珠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便宜女儿吗。 她伸手在裙子上使劲擦了两下,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玩了,别来烦我。” 这样的态度一下子刺伤了孙蕾的自尊心,于是再也不掩饰内心深处的阴暗念头: “装什么装,你以为自己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吗? 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说着便不再掩饰原本的乖戾模样,猛地上前就要捉人。 师烨容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公共场合对自己用强。 待回过神来手腕已经被人捉住,她挣不开,气得一脚狠狠踹在人膝盖上。 结果这人膝盖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害得她脚都崴了。 师烨容疼得想飙泪,但又不想在这讨厌的家伙面前哭。 她此时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幼兽,呲出一口小白牙就要往人胳膊上咬。 “疼疼疼疼疼!” 孙蕾杀猪般的嚎叫响彻整个娱乐厅。 师烨容茫然:我还没咬到人啊。 带着薄荷气息的冷香钻入鼻息,师烨容随之抬头。 只见裴清石一袭黑色大衣站在自己身边,此时正死死捏住孙蕾的手腕,眼底风暴骤起。《 》 6、第 6 章 裴清石身手很是利落,短短两秒,只听“咔嚓”一声。 孙蕾吊着一只胳膊驮着背,脸上尽是狰狞。 她梗着脖子就要开骂:“是哪个王八羔子……裴、裴、裴总?” 裴清石松了手,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而是走到一旁眼眶红红的宝贝跟前,捧起那泛红的手腕,心疼道: “疼吗?” 师烨容见着信任的人,没再藏着委屈,娇声娇气道:“有点儿。” 裴清石揉着那皓白腕子上的红印,吹了又吹。 要不是公共场合大庭广众,险些就要亲上去。 可她无论怎么揉,那圈红印子却像散不开似的。 裴清石红了眼,转头盯向一旁缩着脑袋的孙蕾。 离得最近的师烨容最早发现了异常,一把捏住裴清石的袖口。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虽然很讨厌孙蕾,不过那人刚被自己踹了一脚,现在又被裴清石折了一只手手腕,要是再继续痛打下去,有点残暴了。 回过神来的孙蕾也赶紧认怂: “我刚跟师、师小姐闹着玩呢,瞧我这没轻没重的,该打。” 说着用完好的那只手虚虚扇了自己个耳刮子。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情况,这会儿看见站在裴清石旁边对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季茗,也一下子都明白了。 这个师家大小姐真是好本事,师氏才刚破产,转眼就攀上了裴总,以前不知道这两家有交情啊。 裴清石从来不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性子。 可如今袖口被轻轻扯着,一旁的小姑娘难得露出柔软信赖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把时间耗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实在是一种浪费。 她目光冷冷地看向孙蕾,丢下一句话: “从今以后,我不希望有人再这么不知分寸,同我的未婚妻‘闹着玩’。” 而后又看向季茗:“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说完上前将人打横抱进怀里,大步走向会所门口。 这一刻裴清石一点没收敛身上的迫人气场,周围所有人都被镇住一瞬。 包括此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师烨容。 直到两人坐在劳斯莱斯后座,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裴清石这才恢复往常那般沉静无害的模样。 车子启动,师烨容抱着用来垫腰的枕头,再看向裴清石忍不住星星眼: “你刚刚是不是有点……太酷了!” 裴清石做了她之前在医院就想做的动作,虽然残暴,但是过瘾。 “有吗?” 裴清石抿了抿上扬的嘴角,先前涌起的一肚子火,此时神奇的得到安抚。 “有的。”心里出了一口气的师大小姐此刻毫不吝惜夸奖: “出手又快又狠又准,那家伙当时脸都白了。哪儿像我,踹人一脚对面没啥反应,还让自己脚崴了。” 裴清石自然也没忘记这茬,此时也没了继续得意的心思。 她伸手将那只踹过人的脚捉到膝盖上,手指在脚踝间一边丈量一边询问: “刚崴哪儿了,这儿,还是这儿?” 即使已经经历了好几次,师烨容还是不太习惯裴清石这般说风就是雨。 她一手撑住后座坐垫,瞄了一眼正在前排开车的司机,莫名有些心虚: “嗯,就是这儿。” 裴清石手指在温润细腻之间探索,寻着一处按了下去。 “嗷呜~~~~~” 师烨容没忍住疼,大小姐的娇纵性子上来,条件反射想揍人。 下一秒,裴清石却将那只脚重新放在车内地毯上: “你动一下,现在好些了吗?” 师烨容一肚子气,却还是依言照做。 她冲着车座间的缝隙伸了伸腿。 咦?好像真不疼了。 这人有点东西。 裴清石从她脸上的表情得到了答案,扯出湿巾擦了擦手,嘱咐道: “下次要是还想踹人,就利用鞋尖施力,别拿脚脖子硬撞,撞坏自己多不划算。” 师烨容不自禁点了点头,并在心里认真做下笔记。 回过神来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哪儿还有下次啊,说得好像我很暴力一样,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裴清石沉默两秒,声音沉了两分:“嗯,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会再有下次,让哪个不长眼的出现,累你亲自动手。 师烨容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人,为什么突然气氛又冷下来了。 她不是很喜欢这么冷凝的气氛,于是扬起还泛红的手腕,递到裴清石嘴边,娇气道: “这儿好像还有点儿疼,你再帮我吹吹。” 裴清石最吃这套,大小姐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她不过才吹了两下,一旁的师烨容就扬起甜软的嗓子夸她: “哇,你一吹就不疼了欸,裴总果然厉害!” 这语气,仿佛她此时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主打一个情绪价值拉满。 裴清石自然察觉到小姑娘在故意哄她,却仍是十分受用。 她扬起嘴角,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这样就厉害了,那这些怎么说?” 说着她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叠证件,正是她们此次前来会所的主要目的。 当师烨容看见自己惦记好几天的证件出现在裴清石手里,眼里满是真情实感的兴奋开心,不带半分作伪。 原本她是挺相信裴清石的能力,却也没想到对方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当场拿到手,这也…… 太效率了吧! 她一手抓住自己的证件,一手勾住裴清石的颈脖。 这么厉害的大腿,她真想狠狠亲一下! 她这样想着,便也真的这样做了。 粉嫩的唇瓣贴上沁着凉意的脸颊,发出“吧唧”的声响。 裴清石怔住一秒,她原本以为只是会多得到几句夸奖。 这个亲亲动静很大,却是转瞬即逝。 师烨容撑着坐垫正要撤退,腰间却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扣住。 裴清石追寻过去,延长了这个奖励性质的亲吻。 浅尝辄止从来不是裴总的风格。 她将人压在车后座的靠垫上,反反复复索求。 直到害那双漂亮的猫眼都染上薄泪,才恋恋不舍罢了口。 末了重新恢复衣冠楚楚的模样,一本正经道:“以后不要随便在外面勾引我。” 因为,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被亲得腰都快要软了的师烨容:? 我刚刚只是亲了一下你的脸而已啊! 师烨容决定不跟这个恶人先告状的家伙讲道理。 她拾起散落在座位上的证件,认认真真地整理,假装很忙的样子。 偏偏某个“恶人”还不给她清静,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这么多证件,你要一路空手拿着回去吗?” 师烨容闻言瞅了瞅自己身上连个兜都没有的丝质长裙,她过来的时候也没个准备,主要是没想到某人这么效率。 算了,这会儿可不能再夸那家伙了。 裴清石拍了拍大衣衣兜,哄道: “我先帮你收着,回去再给你。” 师烨容犹豫地看了裴清石一眼,倒也不是信不过她,主要是自己的身份证明才刚刚失而复得没几分钟。 裴清石看出她迟疑,笑着揉了揉那颗扎好的丸子头: “放心,我还不至于像季茗那般使不入流的手段。 “何况,你马上就是我的妻子了。” 师烨容想想觉得这话有些道理,裴清石是她自己亲自找的靠山。 虽然疑似有肌肤饥渴症,还暗戳戳拿自己当替身,但别的方面还是靠谱的,值得信任一下。 “那麻烦裴总了。”她说着,双手奉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裴清石将这堆证件重新揣回兜里,自然没错过小姑娘脸上闪现的种种微表情。 她压下眼底的暗涌,换上一副正经模样: “跟你商量一件事,以后能别再管我叫裴总了吗?” 师烨容歪了歪脑袋:可是,大家都这么叫啊。 她目光与裴清石撞上,聪明地从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读出弦外之音。 对哦,她和裴清石这会儿也算是签订合约的未婚妻妻关系了。 可现在还没结婚呢,叫老婆会不会早了点? 不然叫“宝贝”? 咦~~~~~~~~~~~~~~ 师烨容搓了搓手臂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裴清石见小姑娘一脸表情丰富的模样,便料到那颗小脑瓜此时定然又在神游天外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要这么纠结吗?其实我有名字的。” 师烨容一脸恍然大悟,试探着开口:“裴……清石?” 她观察着对方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于是又去掉了一个字:“清石。” 这下人看着满意了,远山般的黛眉扬起愉悦的弧度,平日里一丝不苟的面部曲线此时看着也多了几分柔和与生动。 师烨容发现,裴清石心情好的时候,还真的蛮好看的。 于是忍不住凑近多看了两眼。 裴清石伸手将她勾住,呼吸渐缓,再开口时声音带着几分喑哑: “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刚说过的话了?” 刚刚? 原本师烨容脑子没这么快的,但裴清石此时的状态让她产生了条件反射。 ——以后不要随便在外面勾引我。 咦! 师烨容一秒会意,抽身远离几尺远。 再看裴清石的眼神,带着些欲言又止。 裴清见小姑娘被吓跑,没再将人捉回。 她确实,也需要稍微冷静一下,于是拿出一旁的平板,一脸淡定地看消息。 师烨容原本担心这个奇怪的家伙又会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如今见对方不搭理她,却又静不下来了。 她假装打量着裴清石那侧的窗外风景,目光却没少往那人身上游离。 一天相处下来,她确实有些好奇,有些话不吐不快。 裴清石留意着平板上的商品信息,却也没有忽略身边的动静。 当小姑娘第十三次看着她露出纠结的表情,她终于好心地递出台阶: “你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师烨容:…… 我刚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不过既然裴清石主动提及,那就别怪她直接了。 师烨容清了清嗓子,凑近些一脸神秘: “清石,我有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想问你,你是不是…… “有点肌肤饥渴症啊?”《 》 7、第 7 章 肌肤饥渴症? 裴清石花了几秒钟来解析这个名词的含义。 不怪她反应慢,主要是她平日里没有看小说的爱好,周围人也不会在她面前提及这样的词汇。 但她阅读理解能力尚可,结合某个小姑娘一脸丰富的表情,也逐渐get到了…… 师烨容见裴清石半晌不语,以为这是被戳穿后的尴尬。 的确,在外人面前雷厉风行一丝不苟的裴总,竟然有这么小众的毛病,的确是挺难以启齿。 师烨容没有再逼着裴清石回答,她伸手宽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理解了。” 裴清石:? 你理解什么了? 师烨容见裴清石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只当她是心里十分芥蒂。 于是为了安慰人,瞎话信口编来: “嗨,其实你这也不是多严重的毛病。 “我有一个朋友,也是先前渴肤特别严重,见着人就想亲亲抱抱。 “但除此之外平日里也一切正常,大家都很喜欢她。 “后来她听了医生的话,坚持治疗,慢慢的就好了,现在完全看不出以前有这毛病。” 师烨容为了取信于人,尽量表现得更轻松随意一些。 哪儿知道裴清石越是听她讲,脸色就越黑: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她有对你亲亲抱抱?” 没想到这人关注点如此与众不同,师烨容赶紧打哈哈道: “是我大学时的同学啦,你又不认识。她倒是没对我怎么样,人家有女朋友的。” 师烨容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只在心里祈求裴清石别再刨根究底,否则自己上哪儿去找个能对得上号的朋友啊。 她要是再追问下去,自己也只能假装头疼了。 裴清石听见是大学同学,在脑海里回忆了几秒,终于卸了一脸杀气。 下一秒,竟换上一副忧伤的表情,哀怨道: “你那同学真是好命,这么快就治好了。不像我……” 师烨容只当是自己那番话勾起了裴清石的伤心回忆。 她对渴肤症的理解不过来源于小说以及网上只言片语,自然不及人家当真患有这病的感同身受。 师大小姐的同理心来得后知后觉,早知道刚刚就询问得更委婉一些了。 裴清石平日里多数时候不苟言笑,会给人一种高冷不好接近的感觉。 如今扮起委屈,整个人多了几分柔软的气质,怪让人心疼的。 师烨容这次是真的有些心软了,她轻轻拍了拍裴清石的手背,低声道: “别难过,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肯定也会没事的。 “你放心,这期间我会好好保密,绝不告诉任何人。” 说着,她抬手做了一个将嘴巴拉链缝上的动作。 跟网上某个猫猫表情包完美契合。 裴清石看着觉得可爱,反手握住覆盖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柔夷。 说话却不改脆弱模样:“那我要是后面发病太频繁,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不会!”师烨容一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真没想到平日里那样自信耀眼的裴总,被说中隐疾后会这般自卑。 师烨容你真该死啊,好端端的干嘛非揭人家伤口! 她这会儿愧疚得真情实感,于是错过了某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 裴清石顺势将人搂紧,把脸埋进那纤细的脖颈间,才藏住脸上差点露馅的表情。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脖子上,师烨容觉得有些痒。 她直了直脖子,有些结巴道:“又、又不舒服了?” 裴清石抱着她没撒手,半晌,轻轻应一声“嗯”。 她故意将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喜悦溢出来。 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某个小骗子不仅会把自己主动送上门,还可以这么贴心地帮她把理由都想好了。 真可爱。 师烨容过去也不知道肌肤饥渴症的具体症状,只依稀听说患有这种病的人,会生理性依赖亲密接触,如果得不到缓解就会很难受。 对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现在不好多问,只能乖乖摊开双手,充当人形抱枕。 裴清石最是喜爱小姑娘乖顺时的模样,就算过去知道人家是故意演戏给她看,也依然甘之如饴。 何况如今还因为兀自脑补出的病症,而显出几分真心。 她转过头,在那细嫩的耳垂间落下一个柔软的吻,成功将那一抹雪白染得绯红。 师烨容被人逗得身子轻颤,长而翘的睫毛扑闪两下,最后似翩跹的蝴蝶停在花瓣上,一动也不动。 在她的记忆里,似乎过去从来没有与谁这般高频率的亲密接触过。 可因为对方是裴清石。 这样一个美丽、强大却又脆弱的女人。 她不会觉得讨厌。 就算这样频繁的亲密一时还有些不习惯,但…… 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裴清石占够了便宜才抬头,趁着人神游的功夫,修长的手指勾起那纤巧的下巴,细细摩挲: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的小秘密,那我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师烨容被擒住下巴被迫与人对视,小脸红扑扑的。 “平时夜里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哪怕抱着枕头也难以入眠。 “你见过你朋友发病的模样吧,我这个严重等级可能要高一些。” 裴清石话说到一半,故意沉默了两秒。 害师烨容莫名紧张。 她哪儿来的得病的朋友,但看裴清石这模样,似乎真的蛮严重的。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了豪情壮志,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我一定尽力而为!” 当师烨容说“上刀山下火海”的时候,那她一定是在满嘴跑火车。 可当她说“会尽力而为”的时候,是真的想要尽力。 裴清石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伸手抚过那细软的胳膊: “不会特别费力,你只要从今晚开始,搬来同我一个房间住就好。” 师烨容愣住:这……这么神速的吗? 裴清石见小姑娘犹豫,补丁打得飞快: “放心,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也可以等到我们结婚以后。” 师烨容看着眼前那仿佛被精心勾勒的容颜,心想: 其实也没有那么不愿意。 只是进度太快了她需要缓缓,于是再次确定道:“真的就只是单纯睡一块儿?” “当然。”裴清石笑得人畜无害。 师烨容这次没再矜持,应允了患者的小小心愿。 但她却有一些好奇:“既然这么难受,为什么之前不找个人陪你呢?” 她前天在网上查了裴清石一整天的资料,大多都在说她能力怎么强悍、为人怎么冷漠。 别的厉害人物,身上多少都会有点花边绯闻什么的,偏裴清石这个无数人想要攀上的巨佬,风流艳史为零。 要不是亲自接触,她哪里会知道这人竟会有如此罕见的病症。 可奇怪的便是这里,以裴清石的名望地位,想要找个什么人来维持亲密关系缓解病症,不要太容易了。 就算她心里住着个白月光,可缓解归缓解,干嘛苦了自己。 ——为什么之前不找个人陪你呢? 这话一出,原本温情暧昧的氛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无声渗入的冷寂。 裴清石低着头,压下眼底见不得人的偏执和疯感。 呵,这般轻率不负责任,的确是师大小姐能够说出来的话。 她心里一时涌起太过强烈的情绪,握着人胳膊的手不自觉加重几分力道。 师烨容吃疼皱眉:“你弄疼我了。” 裴清石闻声恍然松手,这次却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抚。 师烨容并不晓得自己不经意就踩着了雷,但她具备基本的情绪感知能力。 眼见惹得裴清石不开心,不敢再追问下去,一边揉着胳膊一边退让道: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不是想说,就不说了。” 本以为不会再得到答案,身边之人却突然开了口: “是我的身体选择了你。” 这话乍听有点不正经,师烨容像是被施了术法一般,定身好几秒。 裴清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将刚刚的话又重逢了一遍: “是我的身体选择了你。” 裴清石的眼神太认真,简单一个解释,被她说得像起誓。 有那么一刻,她想放弃全部伪装,只顺应自己的心意。 什么虚伪的契约、病症,统统去见鬼! 实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最后却也只说出了一半。 师烨容眼睛眨了好几下:“懂、懂了。” 她积极转动小脑瓜,努力将以前在网上看过的只言片语拼凑出完整的逻辑: “我看网上说……渴肤症其实也属于心理问题。 “根据病情轻重,有的可以自行缓解,有的可以随便找个人缓解,而比较严重的,就需要找到特定人士才……” 她越说声音越小,所以裴清石的肌肤饥渴症,都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裴清石这下算是见识到,某个小骗子自圆其说的本领了。 怪不得她以前那般会骗人,因为无论多么荒诞的理由,她都能够生成一套完整的逻辑,并且首先说服了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她不是在为骗别人而找逻辑,而是在为被别人骗主动递台阶。 一时间裴清石对这个“肌肤饥渴症”的人设又爱又恨。 算了,先这样吧。 她伸手在那柔软的青丝上虚虚抚过: “嗯,你理解得没错。”《 》 8、第 8 章 原本以为裴清石周末会一整天都有空,突如其来的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有些黏腻的氛围。 “嗯,我知道了。 “先按之前计划进行。” 对待外人时,裴清石便恢复了长期以来的言简意赅,脸上的线条似乎都比平时要绷紧几分。 她很快挂了电话,看向一旁的小姑娘,表情有些犹豫。 师烨容见状,表现得非常懂事: “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我现在有带着手机,可以自己打车回去。 “不过你得跟家里说一声,可别让我进不了门。” 小姑娘说了“家里”两字,这让裴清石心情有些愉悦。 原本大周末因为合同纠纷被打扰二人世界的不忿,也在此时得到了安抚。 红灯车停,裴清石对前方司机嘱咐道: “等会儿在下个路口放我下车,然后你先送师小姐回秋水别墅。” 她可舍不得让自家宝贝打车回去,之前在会所不过半小时不见,就生出意外,她不敢赌。 司机点头表示收到,绿灯车行,开车去下个路口。 师烨容见裴清石如此体贴,倒是有些苦恼了。 原本她刚还想着趁着裴清石不在,可以四处去逛逛。 横竖她现在有靠山了,不必继续藏着躲着。 结果…… 唉~ 裴清石瞧见小姑娘一脸哀怨,一秒get到对方心意,于是对司机打补丁: “如果她这会儿不想回别墅,想去什么别的地方,你也送她去。哦,对了。” 说话间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正是师烨容之前故意遗落在公交车里的那部。 “这是你先前弄丢的手机和手机卡,现在物归原主。” 师烨容只当这是裴清石从季茗那儿取来的,不疑有他,开开心心接过: “太好了,我之前还发愁有些信息没来得及导干净呢,清石你果然上天下地无敌棒!” 她现在可喜欢裴清石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人呢? 趁着车门打开,她大胆上前抱住这个金大腿,冲着人脸蛋就是一个亲亲,然后雀跃地挥手: “拜拜,拜拜~” 不得不在此时下车的裴清石:…… 幸亏我不是真的有肌肤饥渴症。 - 师烨容让司机开车去了一家精品玩偶店。 昨天住在秋水别墅时她就想说了,那么大的屋子,从装修到布置全是一片灰白,看着怪渗人的。 师大小姐永远都不会委屈自己,如今没了生存危机,她便开始考虑如何让自己过得更舒适一些。 比如…… 这家店里的玩偶就很可爱,多买几个拿回去摆着,瞧着画面也亮堂,心情也愉悦。 此时她站在一排毛绒垂耳兔前面,艰难地抉择选哪种表情的更合适。 店经理见她感兴趣,在一旁尽心介绍: “小姐,你现在看的这款是《疯狂的兔子》同款周边,今年最新款式。 “兔身由珊瑚绒面料缝制,毛长均匀且绒感细腻,上手软糯不掉毛,反复揉搓也不会变形。 “整体填充采用高弹pp棉,蓬松柔软,回弹性相当好,无论躺着还是坐着搂抱都很舒适。 “你可以用手摸一摸试试手感。” 经理很聪明,原本店里这些展示品是不能随意上手的。 但她从进门起就在师烨容眼里瞧出浓浓的购买欲,坐着劳斯莱斯来这儿的大小姐,只要哄开心了,自然舍得花钱。 师烨容瞧出了导购的小心机,但她的确挺感兴趣,便顺应心意随便捏住其中一只咧嘴大笑的兔子耳朵。 嗯,软软的绒绒的,手感的确很舒服,“那就这款吧。” “好咧,那我给你包一只新的。”经理反应很快,当场让店员去调库存。 购物体验十分愉快,师烨容在经理的“鼓励”下,又一连摸了好几个玩偶,统统打包了同款。 她进店挑玩偶如风卷残云,直到结账时才傻了眼。 就这几个玩偶,竟然要大五位数的身家。 她转头看向玻璃店门上闪烁着的彩色字体:多宝创意文化精品店。 怪不得…… 她在店经理友好微笑的目光中亮出支付宝扫码。 “叮”的一声,余额还剩五元两毛。 之前在医院时她没切身感受到破产,在网上查询师氏新闻时也带着几分旁观者的心态。 而此时此刻,在这家创意文化店里,她却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破产。 师烨容一脸沉重地从店经理手里接过玩偶,分了几只给司机拿着。 大大小小的玩偶,将劳斯莱斯的后座占得满满当当,有几只还坐在了副驾驶上。 “师小姐,接下来要去哪里?”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转头询问。 “去江边。” 她需要静静。 司机自然不知道,昔日风光无两的师家大小姐,如今进一趟玩偶店,就体验到破产的心酸。 只点开导航去了最近的汀兰江江边。 师烨容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最初相中的那只垂耳兔,抚慰着心灵的创伤。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师烨容点开一看,备注是“亲爱的老婆”。 师烨容:? 她牙疼了几秒,按下接听。 清冷中带着磁性的嗓音透过电子设备传来:“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面对自己的顶级豪华金大腿,师烨容展开食指和拇指,将嘴角往上撑了撑,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挺开心的,刚去逛了商圈,现在正让阿英载我去江边兜风呢。 “你呢,工作还顺利吗,累不累呀~” 她音色本就甜软,故意拉长时,便带着几分嗲。 师大小姐二十多年来别的本事没有,但哄人的本事确实得天独厚。 裴清石对这套十分受用,再开口时声音不自觉变软几分: “不累,就抽空跟你说两句。那你先让阿英带着你去玩,但是记得早点回家。” 一旁的薛芳见裴清石淡漠着一张脸,却在那儿夹声夹气地说话,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电话那头甜软的嗓音还在继续: “好哒,我一定比你早回家。 “我今天有给你买礼物哦,所以你可别问阿英我具体去了哪里,不然就没惊喜啦。” “好。”裴清石轻轻应着,眉宇间印着喜色。 两人闲聊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薛芳整理着手中的资料,见平日里总是一脸冰山的裴清石,竟罕见的有了铁树开花的征兆,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 “我刚听见了什么,‘回家’! “裴总,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份喜糖啊?” 她和裴清石也算是多年老友,说话少了几分顾忌。 裴清石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喜悦,这会儿特别好说话; “快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送请帖。” “我靠,真的啊!”薛芳乍听见这个爆炸新闻,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她刚刚不过是随口打趣,竟然一语中的。 作为这几年亲眼看着裴清石如何走过来的知情人,此时又欣慰又感慨。 “唉,你能想开走出来就最好,我还以为……” 当年师大小姐可真是害人不浅,小小年纪,愣是把裴清石这个不近人情的名校硕士高材生,唬得一愣一愣的。 裴清石知道薛芳心里所想,脸上难得露出几分与平常气质不符的甜蜜羞涩: “其实……也还没走出来,新娘子你认识的。” 薛芳倒吸一口凉气,盯着裴清石看了好几秒:“不会还是她吧?” 得到当事人的点头回应后,她一脸绝望地摇头: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这几年不吱声,是在努力跟过去告别,没想到是蛰伏至今啊。 “就说你怎么这次非要火急火燎赶回国,师氏才刚破产啊! “如果不是因为对你了解,我都要怀疑师氏是被你搞破产的了。” 裴清石见薛芳嘴上没个把门,抬眼一脸严肃: “不能这么说,就算师家好好的,她也一定是我的!” 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宣誓。 薛芳对好友的隐藏恋爱脑彻底绝望了,心里暗叹师大小姐果真好本事。 想当年她与裴清石是同系室友,师烨容大学刚入校时,她和裴清石硕士都快毕业了。 薛家当时在h市虽然也算富贵人家,但却没机会接触师家那样的顶级豪门。 是以她就算以前听过一些关于师大小姐的风言风语,也只当是以讹传讹。 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裴清石在为社团的节目做排练。 师烨容穿着一条纯白的连衣裙,浅棕色的长发落在肩上,看着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她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双手托腮,扬起一双漂亮的猫眼,盯着她们这边看完一整场。 薛芳当时注意到,还以为人家看的是自己呢。 直了二十几年的单身青年,那时也被蛊惑了好几秒。 现在想来,幸亏大小姐当年看的不是她。 排练结束后,师烨容主动上前搭话,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声音又娇又软: “学姐,你刚刚是在演孟丽君金殿对策吗。 “好厉害啊,那么长一串词,说得又流畅又有气势,我都不敢想象到时候扮上后会演多精彩。 “排练了这么久,累不累啊,快擦擦。” 说着她递上一条丝质手帕,对象是裴清石。 薛芳当时心里暗叹可惜,倒不是可惜自己没能收到小学妹的爱心手帕。 而是可惜又会有一颗纯洁的少女心,要被裴大冰山无情伤害了。 裴清石外形优越,常年承包特等奖学金,每次表演节目也无疑是最高人气。 从入校到现在,前来表白示好的学子们数不胜数,结局毫不意外遭到冷淡拒绝。 或许是起了恻隐之心,薛芳暗暗用胳膊撞了一下裴清石,示意她语气稍微委婉点。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裴清石竟然伸手接过了手帕,语气冷淡却不失礼貌:“谢谢。”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一本正经道: “手帕弄脏了,要不我洗干净后还你。” 这要是换别的同学,多半会说不用,谁舍得让女神劳累,怕是巴不得收藏一条用过的手帕。 可偏偏师烨容不按套路出牌,她盯着裴清石,扬起一个特别甜美的笑容: “那就辛苦学姐了,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方便联系。” 不过短短三分钟,师烨容就做到了许多同学好几年都没做到的事。 加上裴清石的联系方式,并约好下次再见。 出于对好友铁树开花的好奇,那些日子薛芳没少凑在旁边当电灯泡。 所以她亲眼看见了从来古井无波的裴清石,是如何盯着一条手帕抿嘴偷笑; 如何大晚上不睡觉捧着个手机发信息; 如何为了给小学妹买饮料,宴请了整个社团…… 她还亲眼看见了娇美可人的师烨容,是如何跟个小麻雀一样成天围在裴清石身边叽叽喳喳; 如何用最柔软甜美的嗓音每次夸得人心软软; 如何受了伤偷偷在宿舍楼下抹眼泪,又恰好被裴清石撞见…… 那个时候的师小学妹,多么纯洁、美好又惹人怜。 从来不嗑cp的薛芳都会在心里默默祝福这一对碧人。 只是谁又能料到,那被美丽画皮包裹着的一颗心,竟也可以那样绝情。《 》 9、第 9 章 汀兰江也算是h市内一处著名的风景地,周末又是好天气,来这儿观光闲聊的人不少。 劳斯莱斯停在不远处,师烨容站在江岸上眺望。 晴日的光撒在江面上,碎金似的晃眼,清风拂过,带起一圈圈波纹。 几只水鸥斜飞着掠过,翅尖沾起水光,又盘旋着朝更高处飞去。 这般自然的风光,师烨容瞧得有几分畅意。 明明记忆里她从小到大都是在h市成长,却感觉好像很久都没有来看过这里。 自打从医院醒来,她的记忆就像被系统编辑后植入似的,她记得从小到大许多人生重大事件的关键信息,却很难产生实感。 仿佛那过去二十三年的人生,并非她所经历,而只是阅读过的一篇长篇小说。 醒来对周围人演戏,逃出医院,寻找靠山,继续演戏,这一切不过是她凭着本能在行为。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如今好像一切都很顺利,但此时此刻,她独自瞭望着辽阔的江景,畅快之余,又生出一丝迷惘。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师师!” 师大小姐刚刚开始思索起哲学,就被一声热情的招呼声拽回了思绪。 她回头瞧去,眼前的女子比她大不了几岁。 白色t恤牛仔裤,浅棕色的工装夹克松松敞着扣,扎起一头高马尾,一派青春洋溢的模样。 师烨容瞧着有些眼熟,但又一时叫不出人名姓,于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朝自己靠近。 钟倩几步跨到师烨容跟前,熟络道: “我昨天才回国,听说了你家的事情。打你电话也不接,可让人担心坏了。 “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怎么样,现在还好吧?” 师烨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似乎是真的挺关心自己。 在医院的那几天,她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本事。 钟倩见师烨容始终一副愣愣的模样,伸手虚虚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不会吧,之前听说你被撞着了脑子,不会给撞傻了吧。 “那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的宠物乐园投过一笔钱这事吗?” “还有这回事?”原本半信半疑的师烨容,听清最后一句话,顿时来了精神。 钟倩冲着她挑了挑眉毛: “真不记得了?我匀了30%的股份给你,约好的每个季度把分红打你卡上,但是你现在卡被冻结了。 “当然,你要是打算把分红全部捐给我,我也是不介意的。” 谁说我要捐了! 此时全部可支配余额只有五元二毛钱的师烨容,像是久旱逢甘霖般雀跃兴奋: “前面有个茶铺,我们去那儿坐下慢慢聊。” - 茶铺依着江水而建,说白了也就是个竹棚,里面摆着几张竹桌藤椅,供游客们嗑瓜子歇脚。 茶水是很常见的竹叶青,经沸水浸泡,香气倒是浓郁,不过师烨容此时的心思显然不在品茶上。 她这会儿双手托腮,看钟倩的眼神仿佛在看二号财神: “你刚刚说,我现在名下还有可支配资产,那啥宠物乐园?” “噗!”钟倩放下茶杯,险些被呛着: “资产算不上,就是你前几年无聊顺手投了点资,现在那个宠物乐观经营起来了,小有获利。” 那就是资产! 师烨容一双眼睛亮晶晶,但转而想起什么,郁郁寡欢道: “之前我的卡全是绑的我妈副卡,这会儿一张都用不了了。 “今天周六,银行办不了卡,你先把分红转我支付宝可以吗?” 钟倩愣住一秒,看一眼好友,又看一眼坐在隔壁桌独自喝茶的司机。 “可以是可以,但你现在有这么缺钱吗? “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你刚是从劳斯莱斯上面下来的吧。” “就是很缺!”师烨容重重点头。 因为横空天降的资产,她单方面宣布与钟倩建立下革命友谊。 她将自己这几日的境遇,一股脑道出,只单单隐去结婚是因为契约这一部分。 末了,抿下一口茶水,作总结陈词: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属于裴清石的。 “我整个人一穷二白,支付宝上就剩五块二毛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师烨容点开支付宝app,将余额展示给人看。 “哟,还真是5.20呢。” 钟倩笑话归笑话,为人倒也爽快,当即用手机扫了码,晚点让财务补个账就好了。 “叮”的一声,师烨容眼睁睁看着手机余额从可怜巴巴的一位数,瞬间增长为六位数。 再看钟倩时的眼神,如同看待金元宝。 钟倩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切。”师烨容一秒收回感激目光,没好气道: “少自恋了,我那是看我未来家当的眼神。 “刚都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就等着收请柬吧。” 钟倩收敛了玩笑的语气,再看好友时眼光多了几分探寻:“所以,你是已经做好准备,要跟裴清石过一辈子了吗?” “咳咳……咳咳咳!” 过一辈子?! 师烨容像是听到什么恐怖故事,茶喝到一半,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单手拍着胸口,好不容易平缓了气息,看着茶桌对面的人哭笑不得: “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想得太远了,这年头离婚率都高成啥样了!” 她一激动调子扬得有些高,眼角余光瞄到隔壁桌喝茶的司机,意识到当着人面讨论人家老板离婚的话题,似乎有点不太好,万一被打小报告呢。 于是最后半句话压低了调子: “谁说我俩结婚,就得一起过一辈子啊。” 她和裴清石之间的合约,迟早都会结束,希望能至少撑过三个月。 钟倩了解师烨容的为人,听她说出这话倒也不意外。 只在心里默默叹口气,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又不得不继续问下去: “所以,这就是你不找裴清石开口要钱的原因?” 师烨容发现钟倩对裴清石的事情,似乎格外感兴趣。 看在人家刚给自己转了六位数的份上,此时也还算耐心: “我倒也不是跟她见外,只是……裴清石,她有更高的价值。” 师烨容喝了一口茶,话停在嘴边。 裴清石于她而言,是最重要的一张保命符,是顶级大腿。 她不想因为一些不重要的小事,去消耗这项稀有资源。 要是惹得裴清石腻了烦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价值……还真是很新颖的对于未婚妻的形容。 钟倩没再继续追问,主动将话题转去别处: “对了,我们这个宠物乐园最近来了两只孟加拉猫,你要过来看看吗?” “好啊,在哪个地方?” …… 两人又闲聊了一盏茶的功夫,师烨容想起裴清石“早点回家”的嘱咐,起身与钟倩告别。 钟倩目送着师烨容与司机的背影远去,却没有着急离开茶铺,而是拿出手机,逐字逐句地编辑消息。 她打字速度不算快,几乎是敲出两句删半句,字斟句酌十分严谨。 隔了好一会儿,才将几百字的内容编辑妥当,一键发送。 对面很快回了消息,简简单单就三个字:录音呢。 钟倩吸了一口气,录音倒是有的,就是怕你听完不高兴。 但她此时没有别的选择,只能从夹克兜里摸出录音笔,将全部内容导入手机,一并打包传了过去。 她也懒得剪辑了,让那人慢慢听去。 5g流量传送很快,没多久便有消息提示“对方已下载”。 [做得很好,辛苦了] 聊天框里,“裴”的头像上下闪烁。 钟倩按掉手机,心里“啧”了一声: 造孽的两个人。 她刚刚与师烨容聊天时说的信息不假,她与师烨容的确是认识了几年的好友,先前师烨容也确实在她这儿投资过一家宠物乐园。 但她没说的是,在认识师烨容更早之前,她就先认识了裴清石。 当初她在钟家争家产时,裴清石给予了她关键性的支持。 她欠着人天大的人情,于是现在做着这种当间谍监视人的亏心事。 刚开始她听见裴清石一本正经地拜托她,去与师烨容多多接触随时录音时,还十分不能理解。 这样是不是太阴湿了一点? 可当她零星得知一些两人之间的故事时,又觉得: 人会这么阴湿也是被逼的。 那两个人,一个没心没肺的渣女,一个表面光风霁月背地里阴暗爬行。 钟倩这些年在师大小姐身边当间谍,看过的好戏,比小绿江上一百本小说加起来都要狗血。 有次她实在忍不住,对裴清石表达抗议: “你不觉得每次都这么传录音很麻烦吗,既然这么害怕她脱离你的视线,为什么不干脆在她身上安个监控器?” 当然,她那会儿也就是随口抱怨两句。 给人身上装监控器这种事情,违反公序良俗。 虽然,暗搓搓录音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没想到的是,裴清石竟然很认真地回复她: “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也有想过,但是一则,她反侦察意识很强,装手机里肯定会被发现。 “二则,她身上的首饰每天不重样,我可以装一个监控器十个监控器百个监控器,但要装上千个监控器都不被她发现,还是有些难度。 “总之,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钟倩当时看着裴清石一脸古井无波地说出这番惊世骇俗之语,一时没控制住表情,差点能生吞进一整颗鸡蛋。 好家伙,她不过才随便口嗨一下,有人竟然已经考虑到了装一百个监控器!《 》 10、第 10 章 银色的帕加迪停在秋水别墅大门口,裴清石却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她双腿交叠靠在后座靠背上,耳朵里插着蓝牙耳机,听着正在播放的音频。 音频很长,小骗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甜软动听,只是说出来的话,让人有些伤心。 ——谁说我俩结婚,就得一起过一辈子啊。 ——裴清石,她有更高的价值。 裴清石把玩着一副银质手铐,解开,铐上;又解开,再铐上…… 一直重复着这样一个单调的动作,目光如深潭幽暗,脸上看不出喜怒。 驾驶的助理察觉到老板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敢出声打扰。 “咔嚓咔嚓”的手铐声,在夜里清晰又沉重。 别墅里灯火通明,之前阿英给她发过信息,小骗子已经到家了。 她之前告诉小骗子,自己会在晚上七点回家。 如今故意在车上磨蹭了许久,再次拿出手机看一眼,依旧一条信息都没有。 裴清石将手铐举起,透过手铐中间的孔盯向车窗外的景色,眼神凌厉得,仿佛要将这夜色刺出两个洞来。 别墅的门打开,一抹靓丽的身影踏着月光,朝停靠的帕加迪款款走来。 裴清石看清来人,下意识将手铐收起,丢进车座背后的置物板。 而后端坐起身,切换手机界面,假装在看消息。 师烨容走到车前,抬起手敲了敲车窗: “清石,你回来啦?” 裴清石抬头,摆出一副沉稳的面孔,展开温和的笑容。 对方却像看不见似的,依然是等待答复的表情。 她这才想起来车窗是单向可视,于是降下车窗,把刚才的笑容又复现一次: “嗯,刚回完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师烨容不疑有他,一脸了然地点头: “我看你到了时间还没到家,就猜你一定还在忙工作。 “本来没想打扰你,但我看这车在门口停半天了,心想是不是有什么事。 “既然这会儿你忙完了,那就下车吧,我们回家。” 师大小姐有一副天生勾人的甜嗓,每次听见她的声音,裴清石一颗心常被撩得痒痒的。 而这一次,比声音更让她开心的,是这些话的内容。 “我们回家”四个字,像是一句神奇的咒语,轻轻抚平了裴清石辗转纠结一晚上的阴湿心脏。 所以,她不给我发信息,不是不在意,是因为害怕打扰我。 裴清石开心地打开车门,手掌包裹住柔夷,眼里漾起喜悦: “好,我们回家。” - 走进别墅大厅,裴清石便发现家里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平日里炽白的灯光变成了带着暖意的淡黄,白色的沙发上多了一张橙色的羊绒毯,旁边还摆着一个咧嘴大笑的毛绒兔。 长型黑胡桃实木餐桌被铺上米白色亚麻桌布,餐桌一端的花瓶中,插着一束香槟色桔梗,正是鲜艳。 整个大厅都透露出一种,与别墅整体风格截然相反的暖意。 察觉到裴清石疑惑探寻的眼神,师烨容主动解释道: “是这样的,我今天得到了一笔横财,一开心就忍不住多买了些东西。 “带回家后觉得全部丢储物间太可惜了,就干脆布置了下。 “我是想着把屋子布置得温馨暖和点,这样或许你待着心情也会愉快些。 “当然,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我马上就去撤了。” 师烨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裴清石脸上的表情。 她嘴上说着马上去撤,实际上完全没有要行动的打算。 说句老实话,她昨天在这别墅里待了一晚,就觉得这装修风格太渗人了,比医院好不了多少。 本来想着凑合一晚上得了,但是她现在和裴清石签了协议,可能得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个月。 那她必然得为自己的身心健康着想啊。 长期住在这种灰白色调的屋子里,要是万一抑郁了怎么办? 也就是时间紧,她只来得及简单弄了弄,比如吊灯上的那个滤光纸,就是很临时的,用不了多久就得换。 当然,这一系列的改造行为有个最关键的前提,那就是得到屋主人裴清石的允许。 师烨容其实不确定,冷淡久了裴清石能否接受这个改变。 要是不接受,那……再换种方式商量商量? “不用撤,我很喜欢。” 就在师烨容还在构思“商量”的措辞时,裴清石开了口。 她转头看向一旁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我之前也想过布置屋子,但一直没什么空。 “你的审美很好,以后想要怎么布置,都可以按照心意来。 “对了,这张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给家里添置东西,也得有我一份。” 说着,她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放在师烨容手里。 师烨容握着手里的黑卡,脑海里一瞬间响起了“哈雷路亚”。 再看裴清石时,虽然还是那般古井无波的模样。 但此时她的头顶,却仿佛多了一顶亮闪闪的光环。 要不是看见管家还在隔壁间餐桌忙活,师烨容真想当场抱紧这根金大腿,狠狠么么哒! 裴清石平日里工作忙,一半时候不在别墅用餐。 如今家里多了个人,她特地提前嘱咐过厨师,准备得丰盛些。 管家备完餐便退下了,家里主人向来喜欢清净。 师烨容先前吃了小吃,这会儿并没有很饿。 不过当她看见桌上满是符合自己口味的菜肴,还是被勾起几分食欲。 清润金黄的花胶老母鸡汤、金红油亮的蟹粉豆腐、色泽莹润的糟溜黄鱼、清鲜却不寡淡的瑶柱扒娃娃菜…… 师大小姐奢侈惯了,又向来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连吃饭也不免俗。 要是菜肴烹饪出来没了品相,“色香味”失了色,任你吹破天口味多么难得,她也是不愿意动筷子的。 裴清石深知她这一点,特意嘱咐家里大厨把菜尽量弄得好看些。 两人隔着餐桌两端就坐。 师烨容起身盛了半碗老母鸡汤,特意舀了个形状最漂亮的花胶,表现得非常体贴有礼貌。 她将汤碗推到裴清石面前,声音又甜又软: “清石,你先喝口汤暖暖胃。你放心,这花胶一点都不腥,鸡肉也炖得十分脱骨。” 这话说得,好像这汤是她炖出来的一般。 偏偏裴清石对这套十分受用,很给面子地端起碗品尝: “味道确实不错,你也尝尝。” 或许是多了一层身份的关系,两人一起用的第二顿饭,比早上更熟络了几分。 至少师烨容是这么认为的。 她这会儿一心想和面前这位大金主大靠山搞好关系,见裴清石并不嫌她闹,便主动分享起白天独自游玩时的种种。 她本就不是一个静得下来的性子,晚上回别墅时,就跟管家张婶唠了半天。 因为知道裴清石喜静,所以尽量克制了说话的频率。 基本上是动几筷子,说一句话,聊的都是一些可以让人开心又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小细节。 印象里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说话突然变得慢吞吞,这可苦了一旁等着听下文的裴清石。 一双耳朵竖得尖尖的,连用餐的心思都少了几分。 师烨容察言观色,以为是自己吵到了裴清石,于是说到去了汀兰江那儿,便也噤了声。 餐桌重新变得安静,只偶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裴清石又喝了半碗鸡汤,吃掉两块蟹粉豆腐,一口娃娃菜,还是没有等到下文。 终于忍不住开口:“后来呢?” 后、后来? 原本打算专心吃饭的师烨容闻声扬起脑袋,看向裴清石,一双漂亮的猫眼笑眯眯的: “清石是想听我继续讲吗?” 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却偏偏还要故意问上一句。 裴清石放下手中的汤勺,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轻缓沉稳: “嗯,我喜欢听你讲。” 虽然她已经听过钟倩传来的录音,但她更想听听当事人的版本。 师烨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也不卖关子,再次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我在江边,碰到一个朋友,才知道现在我名下竟然还有资产呢。 “我现在可不是一无所有了,除了你,我还是一家宠物乐园的股东呢,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那笔横财。” 一提起这事,师烨容脸上便溢满真情实感的开心。 她单手托腮,畅想道: “嗯,也不知道那宠物乐园长什么样子呢? “应该有很多不同品种的小动物吧,等我下次过去瞧瞧,拍照给你看好不好?” “好。”听见小姑娘心里还记挂着自己,裴清石心里很满意,但却不满足: “你和你那位朋友,除了聊宠物乐园,还有聊什么别的吗?” 她目光灼灼地与餐桌前的人对视。 师烨容瞧出她眼中的隐隐期待,一秒会意: “当然,我还有跟她聊到你,我告诉了她我俩要结婚的消息,但没说契约的事儿。 “我当时有点虚荣,忍不住同她炫耀:说我未婚妻不仅能力优秀,还待我极好,温柔体贴有涵养。 “只要待在你身边,我整个人都如沐春风,好希望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师烨容戏瘾上身演得飞起,虽说她现在于裴清石而言不过是一个替身,但好话谁不爱听。 裴清石听她后面说这一大堆,和录音上的内容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她其实心里明白是什么情况,却宁愿将罪过归咎在钟倩身上: 居然漏掉了这么关键的一段录音,钟倩也太马虎了!《 》 11、第 11 章 两人用完晚餐,师烨容就要往客房钻,却被裴清石一把捉住。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你只要从今晚开始,搬来同我一个房间住就好。 明明在车上都说得好好的,小骗子别又是想反悔吧。 师烨容被裴清石幽怨的目光缠绕,赶紧解释道: “没忘没忘,我这不是正要去给你拿礼物吗,你来看。” 她说着,牵着裴清石一起打开客房大门。 裴清石推门进屋,差点以为走错了房间。 沙发上堆着半人高的玩偶山,耸拉着长耳朵的毛绒兔,笑得傻兮兮的嘻哈猴,同小绵羊圆滚滚挤成一团。 床铺正中央是一只超大号的泰迪熊,一只熊爪捧在肚子上,另一只正高高扬起,仿佛在冲她打招呼。 除此之外,飘窗前的地毯上还散落着布偶猫、小狐狸、星黛露…… 月光撒进来,为这些毛茸茸镀上一层软乎乎的光。 原来这就是之前阿英说的,“白天师小姐进玩偶店逛了逛”。 师烨容一只手展开指向玩偶堆,献宝一般:“当当当当,这些全都是我要送你的礼物。” “给我的?”一向运筹帷幄沉稳有余的裴总,此时脸上难得出现一秒怔住的表情。 “对,都是给你的。”师烨容说着,拾起一只毛绒狐狸塞裴清石手里: “你之前说晚上睡觉会抱枕头,我就在想,枕头冷冰冰的,哪儿有毛绒玩偶抱起来舒服。 “你现在手上这个小狐狸,是珊瑚绒的,亲肤细腻不掉毛,你摸摸看,是不是很柔软、很舒服?” 师烨容说完这番话,忍不住在内心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如果她入住的第一天,就自己买一大堆东西塞主人家房间里,很可能给人留下铺张浪费、喧宾夺主的坏印象。 但如今她借花献佛,好像完全是在为裴清石考虑。 对方就算不感动,也总不能伸手打笑脸人。 反正之后一段时间她都要和裴清石住一块儿,放裴清石房间不就等于是放她自个儿房间吗。 这么多玩偶,裴清石哪儿抱得过来,最后还不是都归了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呢! 裴清石看着眼前小姑娘神采奕奕的模样,心念一动,伸手在那白嫩的小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轻笑: “确实是很柔软、很舒服。” 莫名其妙被捏脸的师烨容:? 喂,是让你摸小狐狸,不是摸我啊! “玩偶很可爱,我都很喜欢。” 裴清石一句话,让正要炸毛的小狐狸,一秒心花怒放。 “都喜欢吗?那……现在搬去你房间?” “好。” 这堆玩偶数量不少,两人搬了几趟,才给它们全部挪了窝。 看着原本灰白色调极简风格的房间,此时被各种五彩斑斓的毛茸茸占据,师烨容心中满满的成就感。 她在心里盘算着,趁着裴清石心情好,后面再一点一滴地把这个屋子的整体风格都改变一下。 卧室这种地方,她还是喜欢温暖可爱一点的,这样住着才会心情好。 搬完最后一个毛绒玩偶,师烨容仰靠在主卧的沙发上,揉兔子耳朵。 裴清石则坐在她旁边,揉小骗子的耳朵。 师大小姐平日里也是有脾气的,要是换旁人这般放肆,将她耳朵当玩偶揉,估计早就动手了。 但对象是裴清石,不仅长得好看脾气好,还帮她解决了大难题,是可以稍微例外一点。 何况,人家还是有肌肤饥渴症的病人呢。 说起这个渴肤症…… “还有一件东西没拿,你等我一下。” 师烨容说罢,又踩着棉拖“蹭蹭蹭”跑去隔壁客房。 不一会儿,又“蹭蹭蹭”跑回来。 一手一个巴掌大的粉色小云朵,她将其中一个放进裴清石手里: “最后一件,你的礼物。” 裴清石展开掌心,看着被做成胖云朵形状的硅胶捏捏。 这次不需要解说,她下意识握紧掌心,指尖掐了下去。 云朵被捏扁,弹软中带着微微的回弹阻力,松手后又很快鼓回圆滚滚的模样。 捏紧、松手、捏紧、松手…… 如此循环,将一团小小的云朵挤按出不同形状。 师烨容见状,语气像在鼓励小朋友: “对对对,就是这样,这个个头小,你可以随身带着,没事儿捏两下。 “我试过了,随便怎么揉捏按压,它变形后都能恢复原状,可解压了。” 这是她结账时在收银台旁瞧见的小玩意儿,当时脑海里鬼使神差闪过一句: 渴肤症经常是源于心理压力不能释放。 便顺手稍上了。 如今看裴清石抓着这团小硅胶,饶有兴趣的模样,就知道是买对了。 “我很喜欢,谢谢你。”裴清石瞧着眼前的小姑娘,心底漾起一片柔软。 “喜欢就好。”师烨容笑嘻嘻地将另外一团小云朵也放在裴清石手里: “这两个都是你的,那我先不打扰你了,回家折腾到现在,我还没来得及清洗一下呢。” 说话间她又跟个兔子似的溜出了房间,熟门熟路地找到昨夜用过的浴室。 裴清石原本还想让她多“打扰”一会儿,听见人家是去清洗,这才忍着不舍放了行。 趁着这点时间,她也走进主卧的浴室。 关门前又回头看了卧室一眼,满屋子的毛茸茸,似乎都被染上了小骗子的气息。 突然开始对未来的日子充满期待。 - 同一间浴室,师烨容的心态却与昨晚有了很大不同。 不过一天时间,身边的危机就解除了一大半,境遇三百六十度大逆转。 一切事情发展顺利得超乎想象,虽然也有一些小意外,但跟巨大的收获比起来,便也不算什么了。 这会儿她不着急赶时间,悠闲地躺着浴缸里,享受起按摩服务。 温热的流水从娇嫩的肌肤上抚过,让人惬意得闭上了眼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浴缸里被她玩出厚厚一层泡泡。 直到墙上的时钟又走了快一格,才慢吞吞地清洁干净,从浴缸里出来。 今天上午diror的经理带来不少衣服,其中就有这套她最喜欢的粉色睡衣。 师烨容换上大小合身的棉绒睡衣,对着布满雾气的浴室镜子做了两个鬼脸,心情很好地开了门。 浴室里雾气很浓,影响了视线,所以她没能第一时间瞧清楚门口那个身量高挑的人影。 她事先没个心理准备,就这样迎面撞了上去。 裴清石站直了身子,单手将人稳稳接进怀里,声音平稳地关心: “小心一点。” 这话说得,仿佛害人撞到不是她造成的一样。 师烨容扒拉着迎面而来的柔软,扑闪着还带着湿气的眼睛:“你怎么过来了?” “见你在里面待得有些久,猜想你是不是没拿换的衣服。” 裴清石说着,掂了掂另一只手上那套天蓝色的棉质睡衣。 “哦,谢谢啊,我带了的。”师烨容扯了扯身上睡衣的衣角,似乎为了展示,还原地蹦了两下。 裴清石看着眼前完全不设防的小姑娘,浅浅勾起唇角。 对方有没有带睡衣,她心里其实清楚得很。 不过是想要找个理由,早些见到人罢了。 浴室门口并不是一个适合站着聊天的好地方。 她伸手捉住小姑娘的手腕,声音温润却不容置疑: “你头发还湿着,去屋子里吹。” 这便是她来这儿堵人的第二个理由,防止小姑娘洗完澡不第一时间回房,还四处溜达。 刚洗完澡并换上一身粉色棉绒睡衣的师烨容,这会儿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柔软的气质。 不仅模样软软的,声音软软的,连性子都仿佛变得柔软了。 裴清石怎么说,她便怎么听话。 要是这会儿有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会以为她是一个多么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呢。 其实她只是泡澡泡得困了,暂时懒得思考。 “嗡嗡嗡”的吹风机声音在安静的主卧中回响。 师烨容打了个呵欠,一脸泪眼朦胧。 此时她将下巴搁在沙发垫上,心安理得地享受来自裴总的亲自服务。 她都讨好裴清石一整天了,这会儿让人给她吹个头发,不算过分。 再说,这是裴清石主动要求的。 裴清石一只手从那浅棕色的长发间穿过,感受着细软的发丝在指尖流淌。 这头长发一直都被保养得很好,如缎子一般柔软。 她以手指作梳子,将还带着湿意的长发捋顺。 这样的动作她做起来十分熟稔。 五年前的师大小姐使唤起人来,比现在还要心安理得。 她知小姑娘性子娇纵,却也始终甘之如饴,可是…… 思绪不受控制地想起不太愉快的一幕,深潭般的眼眸黯了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变得迟缓。 “嘶~” 原本差点睡着的小姑娘吃疼,哼了一声,娇声娇气道:“有点儿烫~” “抱歉,我拿远一点。”裴清石回过神来,努力止住纷杂的思绪,一脸认真地服务。 十五分钟后,裴清石关掉吹风机,弯腰俯身将沙发上呵欠连天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她故意使了个坏心,搂着人在空中虚虚抖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小姑娘便主动伸出双手勾住她脖子,跟个无尾熊似的挂她身上。 嘴里还带着些娇气的抱怨:“你别把我摔着了。” 裴清石藏起眼底得逞的笑意,嘴上浅浅应下一声,挪了几步,将人抱上了床。《 》 12、第 12 章 主卧的大床是标准的kingsize,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不过这会儿床头上被堆着好几只毛绒玩具,空间便显得不那么富裕了。 师烨容注意到这点,刚挨着床,便抱着一只布偶猫滚进里侧,将其余霸占空间的玩偶统统推到裴清石那边。 还表现出一副十分慷慨的模样:“这些都来陪你。” 裴清石看着被毛茸茸挤得无处下榻的床外侧,无奈笑了笑。 动手将这些被师大小姐冷落的玩偶,一个个捡去沙发上。 待她再次回到床边,洗得香喷喷的小姑娘已经抱着那只布偶猫,躺得毫无睡姿可言。 这么快就赶着去与周公约会,这适应力还真是相当强。 裴清石有些哭笑不得,却又舍不得这般轻易就将人放过。 她爬上床,一只手拿走被小姑娘抓住的布偶猫,另一只手搭上棉绒的睡衣衣料,将人捞进怀里。 师烨容迷迷糊糊间感觉身边多了一处热源,掀开一条眼缝瞧见是裴清石,又重新懒洋洋地将眼睛闭上。 裴清石最喜爱小姑娘这般不设防的模样,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最不会骗人。 她低头,将一颗脑袋埋进那带着少女柔软香气的棉绒料子里,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却又渴望着更多,于是忍不住勾起那小巧的下巴,自下而上,在那软滑的小脸上留下一连串窸窸窣窣的湿吻。 师烨容知道那人有渴肤症,原本也做好了迁就的打算。 但是那人现在实在是有些过分。 把她弄得这么痒就算了,竟然还用舌头舔,是属狗的吗! 她忍无可忍,抬脚想要将人踹开。 只是她这会儿实在是很困,这一脚不是很有威慑力。 蹬在人身上,倒像是奖励。 裴清石瞧出小姑娘这会儿不开心,虽然意犹未尽,却也不想破坏两人重逢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关系”。 她扯了张纸巾,将那小脸蛋上被自己印下的痕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而后重新将人抱进怀里,用商量的语气询问: “我不舔你了,现在就亲亲嘴唇,可以吗?” 师烨容任由她抱着,半晌“哼”了一声: 就知道和这家伙睡一块儿不会清静。 裴清石得了许可,侧身擒住那一抹肖想已久的粉润,用嘴唇包裹着,细细品尝。 类似的情景在过去每一日都会在她脑海里浮现,那时她明明想的是如何将人禁锢,狠狠拆吞入腹。 如今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人再次出现在身边,以一副无辜的、不设防的姿态。 却又还是和过去一样,嘴里没一句实话,总想着骗人。 裴清石发现,自己竟然也没有那么恨了。 或许是境遇逆转,如今的她有了更多的资本和底气。 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大小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无名小卒。 至少在这一刻,小骗子是属于的她,只属于她的。 裴清石心里这样想着,将人紧紧锁住怀里,一半克制一半猛烈地掠夺着那檀口中的呼吸。 师烨容被折腾得没法好好睡觉,索性敷衍地回应。 结果不回应还好,越回应那人越来劲。 接个吻而已,恨不得要把她嘴皮子都吃掉。 她这会儿两条手臂被锢住,双腿被夹住,想要推人不行,想要踹人也不行。 使劲蛄蛹半天,那人也不知道松开。 气得她一口咬住那在自己口中席卷的舌头,这才终于得以重新呼吸新鲜空气。 裴清石吃疼猛的退开,眼中冒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子。 一旁的罪魁祸首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连眼皮子都懒得掀开。 其实师烨容这次咬得不算重,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勾起潜在裴清石内心深处,一些不好的回忆。 五年前的一个雨天,小骗子便是顶着这样一副最天真的面孔,对她说出最残忍的话: “学姐,我俩一起这么久,如今也该腻了,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不愿意相信,前些日子还会对着自己软软撒娇的人,会突然变得这样绝情。 于是当时头脑发热,不管不顾亲了上去,妄图用身体的记忆唤醒对方昔日的情谊。 结局是,她舌头差点被咬断了,被师大小姐唤人给赶了出去。 被分手的第二天,裴清石的卡上多了一笔三百万的入账。 看着这三百万的分手费,她狠狠发笑,笑得满脸是泪,毫无形象、狼狈至极。 她没有像一些言情小说里那样,将这三百万的支票当面狠狠砸回去,再撂下几句很有骨气的话。 而是将这笔钱存起来,用于日后她在裴家首次崭露头角的项目里。 别墅外又开始下雨,稀里哗啦的溅起水滴,像是要将整个城市都洗涮干净。 一同五年前的那日。 为什么分手总在下雨天,或许是因为雨水有冲洗掉过往的功能,也可以让人冷静。 只是五年过去,有的人始终没能真正冷静。 裴清石目光深深的看着眼前小姑娘的睡颜,眼里晦暗不明。 有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冒出一些很阴暗的念头。 何必搞得这么麻烦,干脆就将人彻底锁在房间里,从此不让她见任何人。 让她往后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只能依赖自己。 这样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反抗自己,不会离开自己了? “轰隆!” 外面响起一记嘹亮的雷声,将人原本有些浑浊的目光,震得清明。 裴清石甩了甩脑袋,将那些不利于文明和谐的念头甩出去。 床上的师烨容也被雷声所惊扰,秀气的眉头蹙起,胡乱伸手在床上摸索,似乎在寻找先前被拿走的那只毛绒布偶。 她没能摸到布偶猫,却是摸到了裴清石的衣角。 刚刚才将人咬走的家伙,这会儿又自己主动凑了上去。 裴清石原本现在是单手支着床铺侧卧着,这会儿却让她一个巴掌给拍成了平躺。 她一只胳膊横在人胸前,小腿与人贴在一处,嘴里却还小声嘀咕着: “睡觉,不许再亲我了。” 裴清石简直被她磨得没了脾气。 没人打扰的师大小姐这次进入梦乡很快。 或许是因为对身边之人的信任,这两个晚上,她的睡眠质量都还不错。 长而卷的睫毛静静覆盖着眼睑,或许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粉嫩的唇不时轻轻咂摸两下。 借着窗外的月光,裴清石默默窥探着这美好的轮廓。 直到耳边的呼吸声逐渐均匀。 仿佛一曲安神的小调,能短暂抚平人内心的不甘、暴戾、偏执,等一系列不好的情绪。 裴清石一动不动地任由人压着,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意识朦胧之际,她想: 你会永远属于我的,对吧。 只要你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也可以,让自己更有价值一点。《 》 13、第 13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柩,洒在kingsize床铺中央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温暖的让人不想睁开眼睛。 裴清石睡眠浅,入睡得晚,醒得却早。 过去的她从来没有赖床的习惯,从小到大根植于脑海的理念都是“一寸光阴一寸金”。 可如今她意识早已清醒,却觉得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赖在床上,和心爱的人挨在一起,才是最不浪费光阴。 横竖今天也是周日,她也应当给自己放放假。 于是拿手机给管家和助理发了个消息,随后凑到心爱的小姑娘身边,放任自己又睡了个回笼觉。 师烨容上午是被热醒的。 昨天夜里裴清石老老实实让她压了一晚上,早上醒来却是不那么客气了。 这会儿手脚并用地将她圈在怀里,如同幼童紧紧抓住心爱的玩具不松手。 师烨容挣了好几下也没挣开,倒是将人给弄醒了。 裴清石其实睡得并不深,这会儿更多是单纯陪人赖床。 她感受到怀里的动静,睁开眼睛,在小姑娘气呼呼的脸蛋上落下一个吻:“早。”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还带着些起床气的师大小姐,说话都带着抬杠。 仿佛赖床到日上三竿的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清石笑笑,伸手替人将蛄蛹得乱蓬蓬的发丝撩到耳后,好脾气道: “早餐我让厨房准备了冰糖雪燕、松露鲍鱼粥和黄鱼煨面,这会儿起来吃吗?” 一句话成功让刚刚还在不爽的师大小姐,瞬间多云转晴: 这个家伙,倒是挺了解我的口味,还是说是巧合? 不管怎么说,在民以食为天的华国,美食永远都是可以让人心情变好。 师烨容这会儿也不再磨蹭,掀开被子从床上“噌”的一下坐起,揉着一头毛茸茸的长发,让自己快速醒神。 原本十分合身的棉绒睡衣,因着在裴清石怀里蛄蛹过好几轮,这会儿也松了一颗扣子,松松垮垮地滑到肩膀下面。 裴清石看着那被暖光包裹着的半露香肩,喉咙微微抖了抖。 师烨容浑不在意,好不容易把自己揉清醒了,顶着一头蓬松的浅棕色长发,跟个小狮子似的瞪了裴清石一眼。 “我要洗漱了,以后是留在这间屋子梳洗,还是去隔壁?” 这种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只是没想到都这个点了,裴清石也还没有梳洗。 懒得换房间的师大小姐,希望这个时候,某人可以自觉一点。 裴清石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她倒是不介意两人一起梳洗,只是小姑娘现在明显不乐意。 算了,来日方长。 她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温和笑笑: “你就在这边洗漱,我去隔壁。” - 师烨容洗漱完毕来到餐厅,裴清石人已就坐,并特意将先前提及的几道吃食挪到她那方的位置前。 师大小姐对裴总的服务态度很满意,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拉开椅子坐下,一口鲍鱼粥一口黄鱼煨面,味觉比精神先一步觉醒。 因为昨夜被某人打扰了睡眠,所以这会儿聊天兴致不高。 裴清石也不吵她,待瞧见她放下碗筷,扯了纸巾擦嘴,才开口道: “吃饱了,就来书房一趟。” “什么事啊?”师烨容嘴上问着,脚步却乖乖跟在裴清石身后。 书房距离主卧不远,师烨容上次晚上过来只是冲冲瞄过一眼。 白天再瞧,又别有一番风光。 透明的窗纱无风自动,阳光透过,洒在屋子正中央的紫檀木书案上。 将案上的毛笔、砚台、镇纸都镀上一层金辉。 师烨容那晚光顾着注意墙上的油画,今天才发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用毛笔。 这些跟油画也不搭啊,裴清石的审美还真是让人迷惑。 尤其是案上那一堆红彤彤的纸,裴清石该不会没事在家里练习写春联吧? 师烨容被自己的脑洞给逗乐,忍不住笑出声。 裴清石淡淡觑了她一眼,来到桌案前,捡起其中一封红柬: “这是我们结婚时要送的请柬,你来看看,有哪些朋友需要邀请。” 请、请柬? 师烨容走近,才瞧清案上这沓红色的纸,哪儿是什么春联,全是婚礼请柬。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俩是昨天刚签的联姻合同。 每日一次叹服裴总的办事效率。 不过…… “我们结婚难道不是去民政局领个证,你再对外公布一下婚讯就可以了吗,还、还要办婚礼?” 原本心情不错的裴清石,闻言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恨不能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师烨容:…… 嘶~ 她用三秒钟反省了自己刚才的言论。 以裴清石如今在h市的声望地位,结婚没有婚礼,好像是稍微草率了一些哈。 不过她也可以对外宣称先领证,后办婚礼啊。 嗯……她之前说结婚是为了对外界立已婚人设,可能婚礼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广告宣传吧。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不就是多折腾一天吗,可以理解。 裴清石一个字没说,师烨容就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于是主动上前讨好道:“办办办,咱大办特办,我现在就看看我列表里有哪些朋友。” 说着,行动力超强地拿出手机,点开联系人列表浏览。 从她醒来到现在,还没主动联系过列表呢。 一来她现在处境有些尴尬,二来苏醒后她脑海里是记得人,却记不得和那些人过往的感情,一时不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的。 不过好在她过去有分组备注的习惯,比如像这种备注“亲爱的”“大宝贝”之类的,过去应该关系还可以吧。 至少绝对够得上邀请来参加婚礼的关系。 她主动将手机递到裴清石眼前,指着备注了大宝贝的联系人建议道: “要不我们先从这个开始写?” 裴清石原本对于某个小骗子积极配合的态度还有两分欣慰,结果待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备注名称,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她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拉。 好家伙,类似的备注还不止一个。 她当时拿回小骗子的手机,只来得及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存进去,都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如今想来,就该把这些人统统删掉! “都删了。” 裴清石冷着一张脸,将手机拍在小骗子手上,周围气场不怒自威。 “啊?”师烨容有些诧异地歪着脑袋:“真删啊?” 裴清石抬头盯着这张写满无辜的脸蛋,有诧异、有不解,却没有多少舍不得。 仿佛如果此时自己坚持下去,眼前的小姑娘真的会乖乖将那些人都删掉。 这样的反应让她濒临暴走的一颗心,稍微舒坦了些。 冷静,克制。 裴清石阖上眼,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四字真言。 再睁眼时,态度已缓和许多: “我是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备注都删了。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在结婚请柬上,对你的朋友写‘亲爱的’?” 师烨容闻言不自觉点头: 说得的确很有道理,一个个点进备注查询,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出差错。 于是她听话地拿起手机,开始一个个地删备注。 裴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总算露出满意的表情。 她拉开雕花红木圈椅坐下,趁人删备注的功夫,单手执墨锭在砚台上磨墨。 待师烨容那边忙活完,端砚中也盛上一汪浓稠发亮的墨汁。 细尖的狼毫笔蘸上墨,裴清石将其中一封请柬展开: “你念名字,我来写。” “好。”裴清石认真起来,气场很强,师烨容几乎是下意识的听话。 “宋之章。” “李涵。” “江婉仪。” …… 华国的同音字太多,一般婚礼时的签到员最是考验技术,因为根本不知道来人家念的具体是哪个字。 裴清石此时的工作,比签到员也差不多。 但她却一次都没有询问过,也一个字没有错过,仿佛额外长了一双眼睛,黏在了手机屏幕上。 师烨容念完名字无所事事,便靠打量着裴清石来打发时间。 阳光落在那人侧脸,勾勒出精致清隽的轮廓,眉眼间尽是专注,连睫毛的阴影都凝着安静。 就像是电视剧里给书法大师在打光。 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狼毫细毛笔,握笔很稳,一笔一划运笔如风。 别说,这会儿的裴清石看上去还真是有几分大师的架势呢,可别是个花架子吧。 师烨容心里憋着坏水,好奇歪着脑袋去瞧。 与裴清石安静沉稳的外表不同,她的字写得极为大气,笔墨潇洒,却又不会显得跳脱出字原本的位置。 师烨容虽然对书法没什么造诣,但也能看出,这一手好字,得是下过功夫练的。 显然裴清石对自己的书法也颇为满意,有时候写完名字,还会在请柬后面再加上两句。 诸如: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幸而相逢,终得相守。 或是: 盼君协来祝福,见我们满意欢喜,贺往后岁岁相守,年年相依。 又或是: 这是一场爱的奔赴,盼君笑意相赴,共饮喜酒,同享圆满。 …… 回回不带重样的。 师烨容严重怀疑,裴清石这是写瘾犯了,明明请柬上都已经有词儿了,她还非得要自己秀两句。 看那人如此自得其乐的模样,师烨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 那人会这么积极的筹办婚礼,该不会就是为了有机会能写请柬过过手瘾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便也当真这样问了: “哎,话说,你是不是觉得写请柬特别有意思?要不以后我有认识的人结婚,也找你来写?” 裴清石刚写完手上这一封,将请柬摊开在桌案上风干墨迹。 她转过头,看了某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一眼。 在那一脸等待答案的目光中冷淡开口: “你要是觉得太闲,就来帮我磨墨。” 师烨容低头看去,好家伙,刚刚端砚里还那么一大汪墨,现在都快被那人给蘸没了。 看来还真是瘾大发了。 师烨容这会儿倒也乖巧,往端砚里添了些清水,细嫩的指尖捻着墨锭,抵着砚心划圈。 替人磨墨这种事,上一次还是在姥姥在世的时候,如今做起来,倒也不算生疏。 她手腕带着巧劲,只轻轻旋转着,墨色便随圈纹缓缓晕开。 墨香缠上指尖,空气中清晰可闻研磨的细碎声响。 师大小姐不装乖的时候,给人印象多是娇纵明艳。 但她其实也还有着第三面,真正安静的一面。 这一面,裴清石在五年前便瞧见过。 那会儿临近入冬,学校开始严查学生宿舍养猫,一时间校内多了好几只流浪猫。 师烨容在网上买了一堆宠物小屋,到手才发现需要自己搭。 裴清石经过时,便看见她一手木板一手钉锤,盯着地上的说明书,脸上表情严肃而专注。 宠物窝的搭建不算复杂,偏偏师大小姐动手能力不敢恭维。 平日里身边总是不缺帮手的大小姐,那次却撞上太多巧合,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好几次木板卡槽对不上,她便仔细研究,拆开重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因为太过专注,就连裴清石在她旁边站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注意到。 当时裴清石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最后并没有上前去打扰这一幕。 只在后面悄悄打听了后续: 平日里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娇气小学妹,那晚在宿舍楼下蹲了四个小时,将好几个宠物小屋全部搭起来了。 小骗子至今也不知道,在她主动装乖巧撩上来之前。 自己就已经更早认识了她。 阳光在那白皙的小脸上勾勒出柔软的轮廓,和五年前的那一幕仿佛重叠在一处。 裴清石看着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小姑娘,有时候心里会忍不住在想: 一个可以对小猫都那么柔软的人,为什么偏偏对人就那般无情?《 》 14、第 14 章 师烨容磨好了墨,才发现裴清石已经搁下了笔,此时盯着她默默不语。 “写完了?” “你没念新的名字。” “哦。”师烨容恍然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 “差不多就这些人了。” 裴清石对此似乎不太满意:“不请家里人吗?” 师烨容一听忍不住笑了: “我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还真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啊。” “不怕。”裴清石看着她,眸光淡淡,神色却是认真。 “可我怕。”师烨容展开其中一封空白请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师家到我这儿,便也没什么人丁了。我妈她……在国外挺好的。” 师明珠早年在m国有购置房产,也有单独开户,除了不方便联系国内,生活上不会吃什么苦。 一个人的确是挺好的,不管女儿也挺好的。 师烨容说这话时,脸上出现几分不符合年纪的落寞。 裴清石见小姑娘是真的不愿提及,便也没再勉强。 这场婚礼在她心目中意义非凡,她本想得到双方家长的见证和祝福。 只是如今看来,小骗子和她的家人,关系似乎并没有多亲厚。 “别管我了,你呢,你这边想要邀请什么人?”师烨容将手中请柬阖上,将话题引到裴清石头上。 “裴家倒是枝繁叶茂亲戚不少,不过我归家也就这几年,与许多人交道不深。 “这些年是奶奶对我关照最多,我想让她来做我们的主婚人。 “至于其他人,你要是不喜欢太热闹的话……” 裴清石取舍一番,认真与人商量。 “我都可以的。”师烨容这会儿表现得十分好说话。 她见裴清石似乎挺在意婚礼,应是想要借此宣传广而告之。 自己既然答应了配合,这会儿硬要人低调行事,便显得很没有契约精神。 她这边的家人是不太乐意请,但裴清石那边,要请多少宾客,其实于她并无影响。 裴清石目光在小姑娘脸上仔细观察几秒,见她并无勉强或是不快。 于是拿出手机:“那好,这个分组里都是裴家的近亲,你替我点开念下名字。” 说完为了增加说服力,又添上一句:“我握着毛笔,一只手用手机不方便。” 师烨容见裴清石使唤自己使唤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忍不住心里吐槽: 你自己家的亲戚,名字还记不住,还真拿我当助理使啊。 吐槽归吐槽,她这会儿还是乖乖接过手机,顺着第一个名字开始念: “裴晚照。” “裴永熙。” “裴远。” …… 两人这般配合着,直到中午,写完了全部请柬。 师烨容看着裴清石放下笔,神色淡淡地揉了揉手腕,由衷感到佩服: “你这耐力可以啊。” 小时候她被逼着练书法,不过十几分钟就受不了。 要是被逼着练上半个小时,就感觉手腕跟折了似的,哭着闹着死活不肯继续。 如今的裴清石,没有任何人逼着,自己就拿着毛笔一连写了几个小时。 中间不带停的,结束了也感觉不到累的样子。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裴清石得到肯定,秀挺的眉毛弯了弯,似乎心情不错: “我的耐力可不止这点,你以后多的是机会见识。” 说你胖还自己喘上了。 师烨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再给某人继续嘚瑟的机会。 她靠坐在一旁同款红木圈椅上,自顾捏着手腕,嘴里哼哼唧唧: “你那是运笔动作幅度小,自然不会怎么觉得累。 “哪儿像我,磨墨大半天,一圈又一圈的,可费力气了。” 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被压迫的控诉,完全不讲基本法。 裴清石对小姑娘这般真情流露出的小脾气喜爱得紧,凑近身捧起一只皓白的手腕,语气宠溺: “是不是手酸了,我替你揉揉。” “哼。”师烨容摊开手,大爷似的仰靠在椅背上。 她从来被人伺候惯了,完全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但很快,她便为自己这般轻信于人,感到了后悔。 裴清石初时握着她的手腕,还是规规矩矩地揉按,只是揉着揉着,便多了些别的意味。 不仅指尖故意在她最敏感的痒痒肉处轻挠,揉按的范围也越发不规矩起来。 自下而上,在小臂上缓缓划圈,将细白的肌肤,晕开一圈圈涟漪。 “痒死了。” 师烨容想抽回手,却被裴清石捉住,蛇一样缠了上来。 凑到她耳边低声诱哄:“哪儿痒,我替你挠挠?” 又来了。 师烨容拿她没辙,索性躺在椅子上装咸鱼。 由着裴清石顺着她的小臂,一路抚到肩膀,两根手指勾着她的脖子,逗猫似的把玩。 师烨容也当真跟猫儿似的,虽然心里不爽,却也忍不住哼唧出声。 裴清石就爱小姑娘偶尔流露出的乖软模样。 哪怕明知道人家这会儿或许正心里骂自己骂得紧,还是会克制不住逗弄上去。 师烨容半推半就间身体脱离了原本坐着的红木圈椅,整个人被抱坐在裴清石腿上。 “五分钟。” 本着关爱病人的心理,她将下巴搁在裴清石肩膀上,宽容地给出了时限。 “嗯哼。” 裴清石对此不置可否,隔着棉绒衣料抚摸着那单薄的背脊,专心替自己讨福利。 考虑到是在白天,且两人尚未有名分。 此时的她自认已经非常克制,不仅隔了一层结实的衣料,还刻意避开了那些会让人失控的部位。 可这份克制,在怀中另一人看来,依然是相当放肆。 裴清石的怀抱太紧,师烨容差点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而且那人根本就是个犟种,自己越是蛄蛹,她就缠得越紧,跟寄生藤似的。 师烨容心想:裴清石这人,别的都挺好,漂亮能干好脾气,就是太缠人了些。 此时她被抱坐着面对书房墙壁,一抬头就能瞧见上面挂着的那幅据说拍价五千万的油画。 师烨容看着画中那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白裙背影,突发奇想: 话说,裴清石心里住着那白月光,该不会就是因为受不了她太缠人才跑了吧?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人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就会控制不住的展开联想。 所以到底是谁这么勇居然甩了裴清石,网上怎么半点资料都查不到。 难道是裴清石觉得太丢面子,把消息给封锁了? 唉,谁懂那种近距离啃到了瓜,却只啃到一口就被人拿走的感觉。 裴清石原本抱着软乎乎的一团上下其手,察觉到怀中人的不专心,惩罚性地在那白.嫩的耳垂上轻咬一口。 “喂!” 你是狗吗? 师烨容用尽毕生修养,才把骂人的话吞进肚子里。 “想什么呢?”裴清石将人抱着转了个方向,霸道的非要让人看着自己。 师大小姐脾气上来的时候,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编谎话的。 她乜了裴清石一眼,气呼呼道:“你确定要让我说实话?” “当然。”裴清石含笑看她。 是你自己非要听的,等会儿可别怪我挖你伤疤。 师烨容这会儿一半生气一半好奇,指着墙上的油画,道出刚在脑海里打了几个转的疑惑: “我就是有点好奇,画上这个人,是你曾经过喜欢的人吧。 “后来她是把你甩了吗?” 此言一出,空气中静默了几秒。 风吹过窗纱,带出“沙沙”的声音。 师烨容眼睁睁看着裴清石脸上的表情,前一秒还温柔含笑,后一秒就面如锅底。 感觉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呢。 那白月光不会是去世了吧? 意识到闯祸的师烨容一秒认怂:“好了我错了不问了,死者为大、死者为大。” 说着还转头朝画像点头行了个礼。 “她还活着。”裴清石开口,在小骗子说出更离谱的话之前,堵住了她的嘴。 人还活着? 人还活着你一副死了老婆的表情! 师烨容长吁一口气,拍着胸口抚慰自己刚受到惊吓的幼小心灵。 裴清石见她又是这样一幅没心没肺的模样,转头盯了画像好几秒,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事,你怎么看?” 师烨容:? 我怎么看? 你被人家甩了问我怎么看? 哦,应该是想问我对于当替身的态度。 师烨容在脑海里斟酌几秒,尽量让自己在金主姐姐面前的发言显得懂事又得体: “依我看,你现在年纪也不大,画上那个就更年轻。 “两个年轻人在一起,有点什么碰撞啊不合什么的,都很正常。 “就算现在短暂地分开了,以后也还是有机会在一起嘛。” 她明明自己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这会儿宽慰起人来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过来人语气。 漂亮话嘛,谁都会说。 裴清石对她前面那些套话嗤之以鼻,却还是在听见最后半句时,心念一动: “你是说,她还会心甘情愿的跟我在一起?” “当然当然!”师烨容一颗脑袋点成小鸡啄米: “你看你,仪表堂堂、年轻有为、脾气还好,谁能不喜欢你啊?” 师烨容这话说得一半真诚一半违心,关于裴清石过于缠人这个缺点,她准备先忍三个月再说。 裴清石被她夸得嘴角上扬,却是没能高兴几秒,又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目光赤.裸得,像是要将人剥开一般。 师烨容反省着自己刚刚的发言,自认言论还算得体,想了想又追加了个补丁: “你放心,要是哪天你那白月光回来了,我立马收拾包裹走人绝不纠缠。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这儿还可以附赠好评服务。 “保证做一个最懂事省心的替身,绝对不给你添半分麻烦。” 她见裴清石一脸沉重的表情,只当对方不相信自己,举手三指并拢: “真的真的,我拿我的人品发誓!”《 》 15、第 15 章 “真的真的,我拿我的人品发誓!” 师烨容自认态度相当诚恳,没想到裴清石不仅不感动,还发出“呵”的一声冷笑。 那人就这样目光凉凉地看着她。 虽然没说话,但师烨容却仿佛从中读出了潜台词:你还有人品? 这也太侮辱人了! 师烨容大小姐脾气上来,从那人腿上蹦下来了,没好气道: “我最见不得别人这样阴阳怪气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 裴清石起身,朝她逼近一步。 前一秒还气势如虹的师大小姐,非常从心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本来就站得靠墙,这一退,整个背都贴在了墙壁上,结结巴巴道: “干……干嘛?” 裴清石伸手落在她脸侧,师烨容下意识闭眼,脸颊边有一抹温热抚过。 再睁眼时,是裴清石将沾着墨汁的食指展开给她瞧。 原来是替她擦掉脸上不慎沾染的墨迹。 不要表现得这么吓人嘛。 师烨容拍拍胸口,努力寻找话题,想要将气氛调节得轻松些。 裴清石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回头将案上的请柬抱起一摞,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裴清石冷漠的背影,师烨容在心里叹一口气: 唉,裴总也真是太好面子了,就被人甩一次,整得跟天塌了一样,提都不让提。 算了算了,我以后还是不要触她逆鳞了。 师烨容在书房里随意翻了两页书,捱到午饭时间,忙活了一上午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也不知道这会儿去餐厅会不会再遇见那个冰山冷脸怪。 她在内心纠结两秒,觉得委屈什么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午饭还是要吃的,大不了碰上了再遭那人几个白眼就是了。 她很快做完心理建设,来到餐厅时却并不见裴清石人影,只有管家张婶在一旁张罗着。 她四处张望一番,忍不住挪到管家身边: “张婶,那个……” 其实也不是多难问出口的问题,只是她现在默认两人处在冷战期。 要是自己先开口询问,显得她多在意一般。 本来就不是她的错! 师烨容内心还在纠结,张婶却主动开口替她解惑: “师小姐,裴总这会儿还有事情要忙,说就不同你一道用餐了。 “这些都是根据你的口味让厨子做的,用餐愉快。” 师烨容同张婶道了谢,坐在椅子上,一手扶着碗,一手握着筷子,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饿。 有那么生气吗,连饭都下来不吃了。 师烨容看了看桌上的各式珍馐,又看了看候在一旁并不打算离开的张婶,欲言又止好几次。 最后长吁一口气: 算了,不管了,还是先吃饭吧! 她刚伸出筷子,一旁的张婶再次出声: “裴总说她现在还不饿,你不用给她留。” 师烨容:? 我也没说要给她留啊。 不对,也就是说裴清石那家伙不仅没有下来用餐,也没有再让家里再单独给她端一份上去。 要成仙了啊! 师烨容心里想着:那人就算脾气龟毛些,那也是我现在的王牌靠山。她要是饿死了,对我没好处。 何况这毕竟是在别人家里,主人家不吃饭,我一个人在这儿大快朵颐,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内心天人交战一番,最后终归是良心占了上风。 师烨容转身,看向今天站得跟个npc似的管家,询问: “张婶,裴清石她现在在哪儿忙呢?” - 师烨容将几样吃食装了碟,端着来到主卧时,裴清石正讲电话。 “嗯,就订在这个月。 “好,我等会儿就带她过来。” 裴清石听见门口的动静,也只是淡淡乜了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师烨容见对方并没有不欢迎自己的意思,兀自将吃的放在一旁的几案上,正打算顺带听一耳朵热闹。 裴清石却很快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翘着双大长腿,看她。 师烨容最怕这人看着自己不吱声的样子,坐在几案旁的地毯上,自言自语道: “哎,餐厅还是太冷了,还是在这儿吃饭暖和。” 说完埋着颗脑袋,自顾自摆碟。 她不搭理裴清石,裴清石却主动走到她身边,盘腿坐在地毯上: “所以,你拿了这么多菜,不是给我吃的。” 师烨容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六个瓷碟,假装松弛道: “你想吃就吃呗,反正这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是想吃我又不会拦着。” “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裴清石一秒抓到关键信息,看着小骗子的眼睛再次确认。 “当然了。”师烨容被她瞧得莫名其妙。 裴清石这次没再多说什么,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她拾起几案上的碗筷,开始埋头干饭。 师烨容见裴清石总算没再绝食自虐,心里松了口气: 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吃个饭还要让人哄。 裴清石虽然动了筷子,但似乎并没有要与她和好如初的打算。 整个吃饭过程中,将“食不言”贯彻到底。 师大小姐也是有骨气的,既然这会儿人家不想搭理她,那她还不稀罕呢。 本来折腾一番就饿,她这会儿动筷子极快,吃相倒是优雅。 裴清石吃得不多,比她更早停筷子。 坐得规规矩矩,也不说话,cos土地神。 师烨容觉得跟这种冰山待在一起,也是真是够呛的。 为了赶紧重获独处空间,她竟主动承包了收拾碗筷的工作,这冰山旁边真是一秒也不想待了。 她才刚要动手,却被裴清石叫住: “这些等会儿我叫人来收拾,既然吃饱了,就换身衣服,随我出门。” 嗷呜~ 师烨容心里嚎叫一声:这个时候又要去哪儿啊? 她转过头,扬起一个看不出任何笑意的笑脸:“亲爱的裴总,不去可以吗?” “不可以。”裴清石伸手在那软滑的小脸上捏了一下,想起自己这会儿气还没消,收了手,眼神非常冷淡: “是我奶奶要见你,刚你进屋时也听见了,我答应了今天带你过去。” - 裴清石这次回裴家,特意没开平日里十分钟爱的劳斯莱斯,而是换了一辆非常低调的宝马。 师烨容见裴清石全程绷着一张脸的模样,只当她还在与自己怄气。 虽然也不知道在怄个什么。 直到临近西山别墅,沉默了一路的裴清石才终于舍得开尊口: “我们今天主要就是跟去奶奶见个面,旁的那些不认识的人,你都不用搭理。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也不要去对其他人好奇,明白了吗?” 师烨容看着裴清石那突然严肃的模样,乖乖点头,心道: 干嘛,整得好像是赴鸿门宴一样。《 》 16、第 16 章 西山别墅不同于秋水别墅的装修设计现代化,整个院子都给人一种古朴厚重的感觉。 当年裴氏被嘲是外来户没有根基,裴老太太专程挑了一处有悠久历史的宅子来安家。 宝马停在门口让司机开去车库,裴清石领着师烨容往里边走。 经过一处人造小花园,两人在主厅见着了正在插花的裴老太太。 “来了啊,快坐下,让奶奶看看。” 裴远照放下手中的插花,上前牵住的不是裴清石,而是跟在一旁的师烨容。 老太太看见小辈笑得很和善,师烨容却完全没办法将眼前的老太太同h市赫赫有名的“铁娘子”联系在一处。 她之前搜索裴清石信息时,也了解到一些关于裴老太太的信息。 裴远照,以前曾是骨科主刀一把手,三十五岁时因为手受伤,弃医从商。 她以一己之力创建裴氏集团,在当时h市上层资源被各大世家把持的局面中,杀出一条血路。 裴老太太这会儿明明是在笑,师烨容却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师烨容自己咸鱼一条,对待这种全能人士,是既佩服又敬畏。 此时也不自觉收敛起身上的娇气大小姐性子,一秒切换为哄长辈开心模式。 “奶奶好,清石今日上午还跟我提起您,说您一直以来对她最是关照,很希望到时候结婚的时候,您来当主婚人。 “我当时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您,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现在看来,您果然同她说的一样,威严又慈爱。” 师烨容这话说得卖乖意味明显,但却不失真诚。 她本就模样乖巧,软着声音说好话,换谁听着都舒服。 强势成习惯的人,总是吃软不吃硬。 裴老太太阅人无数,此时也被她哄得有几分开心。 她之前也知道一些关于师氏和师大小姐的情况,还担心自己这闷葫芦的孙女被人蒙蔽了去。 如今看来,这个师家的小丫头乖巧又单纯,就算有那么一点小心思,也全部都写脸上了。 这样她便放心了。 “乖。”裴远照握着师烨容的手背拍了拍,此时脸上的慈爱才多了几分实感: “清石那丫头,平时干啥都不吱声,冷不丁宣布这么大件事,我一开始真被吓了一跳。 “奶奶呢,今天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物,能让那块石头动了心。 “她平日里,没委屈你吧?” 原来裴清石的家里人,也知道她是块石头啊。 不仅是石头,还是冰山,刚刚路上还跟我怄气呢! 师烨容心里的吐槽小人咧开了嘴,面上却十分得体: “怎么会呢,清石平日里虽然话少一些,但心里却是很温暖的。 “她平常对我十分关照,什么事情到她手里都变得很有效率,一点不拖泥带水。 “她这么好脾气又能干,应当也是遗传的奶奶您吧。” 裴远照被这番糖衣炮弹哄得,眼角漾起一层层皱纹: “哈哈哈,你这个小丫头,还真会哄我老人家开心。” 她面上表现得不信,但心里还真就是这么觉得的。 裴清石,的确是一众小辈里,最像她的一个。 哄人的话谁都会说,但能句句说到人心坎里,那便成了一种本事。 即使明白对方是在故意讨好,却也还是真的被讨好到了。 裴远照这才有些明白,自己那个眼里容不得任何人的孙女,为什么这么坚定地要与她结婚了。 裴清石自身能力足够强,不需要再靠联姻为家族谋利益。 在这个孙女的终身大事上,裴远照只希望将来她的另一半不要给她添堵,能让她开心就好。 如今看来,这个就很好。 师烨容惯会察言观色,如今见裴远照这般,便也大了胆子: “奶奶就是厉害,我这点小心思让您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确实希望您开心,但说的也是真心话。对了……” 她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腕带: “这次来得匆忙,没来及给您准备像样的礼物。 “这个是我昨天在中药店买的草本热敷腕带,我以前手腕不舒服的时候,带上这个就好受很多。 “这根是新的,您别嫌弃简陋。” 师烨容之前车祸伤着不少地方,其中就包括手腕。 她昨天一口气给自己买了好几条腕带,如今作为临时礼物送给手腕同样受过伤的裴老太太,倒也不突兀。主要是…… “这个真的很好用!” 她忍不住强调一句,一脸安利的急切。 裴老太太被她这模样逗乐,乐呵呵地伸出手腕让她替自己戴上。 末了握住感受一番,点头表示肯定: “腕带这东西我试过不少,你这个确实效果不错,等会儿把店名告诉管家。 “既然收了你的礼物,那奶奶也送你一件礼物。” 她说着,从手上褪下一只通体莹白的手镯,套进师烨容腕里: “这个,是我当年结婚时的嫁妆。如今让它做你们的新婚贺礼,希望你们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 师烨容摸着手上的玉镯,一脸欢喜的道谢。 是成色上好的羊脂白玉,但在阅首饰无数的师大小姐眼里,也不算特别稀奇。 倒是一旁的裴清石,在看见这个玉镯时,心里抽了一口气。 这是奶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价值对比裴家如今的身家看来,算不得特别贵重。 但她那些叔伯婶姨,一直都争这个镯子争得紧。 因为这个镯子代表的不仅仅是老人家的祝福,还有她独一份的肯定和特殊待遇。 裴清石之前也想要这个镯子,但她不会将心思直接写在脸上。 如今的裴氏,虽已让她掌握大半,但还有一些小细节,需要徐徐图之。 家里叔伯婶姨几十年的经营,也不是靠她那短短五年,就能彻底摘除干净的。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回仅仅是带着未婚妻简单回家见一面,她想要徐徐图之的东西,就这么轻易的,被套在了那皓白的手腕上。 有的人,天生就具备讨人喜欢的本领。 师烨容还在同裴老太太聊天,她虽然读书成绩一般,但见识却广。 说起老太太最近感兴趣的插花工艺,也头头是道。 老人正在兴头上,底下人却突然传来消息,城南那边的建筑工程出了些问题。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打破,裴老太太一秒恢复威严的气场: “真是,片刻不让人省心。” 师烨容看出老太太这会儿有正事要谈,懂事提出自己去附近逛逛。 老太太很满意她的眼力劲,嘱咐管家多照看着些,将裴清石单独留下。 - 裴家家大业大,管家的日常工作也不清闲。 师烨容让管家领着去了小花园,只说自己想在附近赏赏花,没让人继续陪着。 恒温花园中的植被不讲季节,墙边枝条柔韧的藤本月季,花架上藤蔓细长的金银花,花棚上仿若蝴蝶展翅的鸢尾花,各有各的颜色。 师烨容来到一处长椅前坐下,椅子后方堆着齐腰的冬青灌木丛,枝叶繁茂得不透光,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视角盲区,倒是个独自纳凉的好地方。 她靠坐在椅背上,望着满园茂盛的植被,发呆。 身后传来人的交谈声。 “你们看见没,二房家那个,今天把人带回来见老太太了,这会儿还在厅里呢。” “你这消息来得真够慢的,她俩一进门就有人给我报信了。师大小姐嘛,以前倒是风光,现在……啧啧。” 竟然是在讨论她。 师烨容转身,透过灌木的缝隙,依稀瞧见几个年轻人坐在凉亭里,于是好奇竖起了耳朵。 一道略带尖锐的女声响起: “哼,我早就说二房那位上不得台面,她那身世在圈里都快成笑柄了,也就老太太心慈肯认她。 “正经人家谁乐意跟她啊,也就是现在师家破产了。” 一旁几人也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跟她那亲妈一样的下.贱胚子,成天手还伸那么长。” 师烨容原本只是抱着八卦好奇的心思,这会儿却听出一肚子火。 师家现在破产了是事实,别人说这个她倒不介意。 但这些人骂人也太难听了。 她之前便听闻裴清石与家中别的同辈交情浅,如今听来,这哪里只是“交情浅。” 凉亭里那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讥讽裴清石的不是,周围的佣人就算听见了,也都只能假装没听见。 这样的事情似乎并不止一次,这几位自持血统高贵,蛐蛐起人来肆无忌惮: “烦死了,那人每次一回来就跟老太太聊老半天,不会是在悄悄说我们坏话吧。” “唉,当初就不该让她回来。是谁?” 师烨容绕过灌木丛,看着面前一脸惊讶的三人,拍着巴掌讥讽: “还真是一出好戏啊,几只小老鼠披上人皮却自以为高贵,用它们萎缩的小脑蛐蛐着自己的衣食父母。” 她这话说得一点不客气,为首的女生当即红了脸:“师烨容,你说谁小老鼠呢?” “谁应谁就是小老鼠呗。” 师烨容认出自己昔日的老同学,嘴角勾起不屑: “裴永熙,咱俩当年一个班,我倒数第二你倒数第一,就你这智商,有什么资格瞧不起现在一手撑起裴氏的裴清石?” 裴永熙因为学习问题,没少被裴老太太嫌弃,她被戳中痛脚,“你你你”半天说不出下文。 旁边两人一脸目瞪口呆:难道倒数第二就很光荣吗? 师烨容像是看出这几人心中所想,理直气壮道: “对,我承认,我也废柴,但我尊重且佩服那些优秀的人,不会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更不会去诋毁自己的衣食父母。 “就像你们说的,师家现在破产了,昔日再风光、所谓的血统再纯正,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支撑,便也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也是多亏了裴清石,所以我不许别人说她坏话!” 师大小姐从小到大绝不受气,一训起人来气势十足,以至于对面半天才反应过来: “师烨容,这里可是我们裴家的地盘,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大小姐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就是有这么嚣张。 明明个子比对面还要矮几寸,愣是昂着颗脑袋一副趾高气昂的气势: “我当然知道这是裴家的地盘,可你们同我一样,不都是寄生在此处的人。 “裴家能有今天,过去是靠裴老太太,现在主要是靠裴清石。 “裴氏前些年,被你们的父母辈搞得乌烟瘴气,我隔那么远都知道些消息。 “要不是现在有裴清石经营得当,你们手上那点股份早变成泡泡了,一个个都该去睡大街! “你们一边瞧不上她,一边却不得不仰仗她。自己没本事,还要端起碗吃饭放下碗碗骂娘。” 她这一番话说得半分不给人面子。 有脾气爆的想要动手,却注意到她腕上那个羊脂白玉的镯子。 那个玉镯的意义,师烨容自己不知,其他几人却清楚得很,一时间有些投鼠忌器。 师烨容只当这几人被自己的气势所震慑,当场撂下狠话: “我警告你们,以后都老实点,裴清石脾气好不与你们计较,我脾气可不好。” 说完她很骚包地一撩长发,潇洒转身,瞧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裴清石站在凉亭前方的花架前,目光深深地看向她。《 》 17、第 17 章 “清石。” 刚跟一群讨厌的人吵完架的师烨容,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的金主姐姐,越发觉得人生得眉清目秀。 她主动上前牵住裴清石的衣角,收敛起刚才的嚣张气焰,声音又恢复软软甜甜的味道: “跟奶奶聊完了,这么远走过来,冷不冷?” 不可否认,她这会儿有些故意作秀的成分。 先前那些人嘲讽师家破产,诋毁裴清石上不得台面,还说没人看得上她。 她便偏要让那些人都看看,裴清石是顶顶受欢迎的,她俩日子过得好好的。 这就叫敬业! 裴清石洞察了她的心思,心底漾起柔软。 捧起对方牵过来的手,每一句话都有回应: “聊完了,不冷,倒是你,在外面吹风这么久,手都凉了。” “好像是嗳,那你帮我捂捂嘛。”师烨容从小戏精惯了,进入角色很快。 她将另一只手也放进裴清石掌心,俨然一副撒娇的小妻子的状态。 裴清石亦十分配合,双手合十将她捧在掌心,摩挲着捂热,还凑近吹了两口气。 两人这般旁若无人地撒狗粮,一副浑然忘我的模样,旁边几人牙都快酸倒了。 还没到冬天呢,有这么冷吗? 不过牙酸归牙酸,他们更多却是在庆幸,裴清石此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五年前,他们有胆子当面指着裴清石的鼻子骂。 而现在,心中再有不服,也只能在人背后蛐蛐下。 正如师烨容所说,现在的裴氏是靠裴清石一手支撑。 就算看不上,也还得仰仗。 就连在一起说几句交心话,还得找人去放哨,日子过得相当憋屈。 这次也是大意了,让家里眼线盯了裴清石,却忘了盯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 反应最快的裴永光伸手拍了拍裴永熙,示意她撤。 三人小团体步伐一致,同时往凉亭外面退。 “站住。” 裴清石淡淡出声,叫住想要溜之大吉的三人。 “干、干嘛!”裴永熙像是被踩着尾巴的老鼠,尖着声音壮胆。 裴清石抬头看向色厉内荏的三人,冷笑: “城南建筑工程的事情,你们自己去跟奶奶解释。” 她看着几人各怀鬼胎的模样,一扫先前温和平淡: “还有,如果下次还有人惹我未婚妻不开心,你们就换一个地方住。” 话音落下,对面三个人三种表情,或气急或心虚或想理论。 裴清石却已无心看戏,转身牵起自己的未婚妻朝车库走去: “今晚我就不留下吃饭了。” - 两人手黏在一处,走路一路带风。 直到宝马开出了别墅区,师烨容才后知后觉好像有哪里不妥: “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奶奶那边……” 裴清石揉了揉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刚她就想这样做了。 她嘴角勾起浅笑,无所谓道: “没事,现在惹奶奶动怒的,另有其人。 “何况家里到处都是眼线,不用我说奶奶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师烨容想起她们先前提到的城南建筑工程,心里猜出个八九分。 只是…… “你说家里到处都是眼线,那这些人背后蛐蛐你的事,奶奶也知道?” 裴清石没吱声,还是笑,这次笑容却带着几分苦。 师烨容想起刚刚见裴老太太时,明明挺慈爱挺在意孙女的一长辈,这会儿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 裴清石见小姑娘一脸真情实感的难过,伸手在那嫩滑的小脸上掐了一把: “没事,那些人现在自身难保,早就伤不到我了。” 裴家子嗣颇丰,这也意味着是非不少。 有时候基因这种东西,就像是买彩票。 裴老太太自己干一行能一行,几个子女却是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培养多年却毫无建树不说,还净在外面给她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裴清石的出生,便是裴老太太的二儿子裴恒在外面搞的“乱七八糟”。 原本裴家对这桩“丑事”都不愿提及,然而五年前裴恒一家在旅游时发生了空难。 裴老太太白发人送完黑发人后,发现二房这一脉,竟然一个都不剩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外面还遗落得有个孙女,主动找到裴清石,问她要不要认祖归宗。 裴清石自十九岁安葬了母亲后,就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血脉亲情没多少感觉。 只是她在那时心里住下了一个人,一次偶然得知对方竟是师家的大小姐。 为了那点俗套的“门当户对”,她接下了裴老太太递过来的橄榄枝。 只是认祖归宗,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裴老太太共有四个子女,分别在裴氏各分公司担任要职。 裴老二一家的突然辞世,另外几个姊妹比起惋惜手足,更多却是庆幸自己在家里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可谁知这个时候又冒出来一个裴清石,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占着二房血脉的名头,怕是要跟他们争家产。 裴老太太一开始接回裴清石,主要是出于亲情方面的考量。 她年纪大了,刚经历丧子之痛,不愿见裴家的血脉再流落在外。 横竖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多养一个人裴家也能负担得起。 只是裴清石的心思,却并没有这般单纯。 她本就是名校经管系的高材生,如果不是突然冒出认祖归宗这茬,将来或许会在哪家外企担任高管。 她在裴氏分公司实习,从销售经理开始,逐渐展现出过人的商业才能。 仅仅半年,就在公司内部完成了好几个漂亮的方案。 裴老太太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再看看家里别的那些正事不干光知道争权的小辈,起了将她作为接班人培养的心思。 资源的倾斜、资金的支持。 裴老太太的态度,让裴清石的叔伯婶姨、姊妹兄弟对她忌惮更深。 最严重的时候,人为发生过好几起车祸。 裴清石将这一桩桩一件件记在心里。 却也知道如今自己毫发无损,就算告发,裴老太太也不会因此对自己别的亲生骨肉下狠手。 所以,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裴清石和裴老太太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一方面,她俩血脉相连,又有着同样的狠心与野心,她欣赏并感激着这位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奶奶。 另一方面,她也清楚的明白,她俩永远不可能像普通祖孙那样共享天伦。 老太太不止她一个孙女,永远不会无条件的偏向她。 如今器重她,只是因为她值得。 两人之间存在着一丝亲情,却从来不纯粹。 裴清石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在师烨容眼里,却成了一个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吞的小可怜。 一时间对整个裴家甚至刚刚还同她和颜悦色的裴老太太,印象都不太好了。 她拍拍裴清石的肩膀,一脸豪气干云: “没事,下次你再回裴家,我罩着你,谁欺负你我骂谁。 “算了,你以后还是少回裴家吧,那里没一个好人。” 裴清石被小姑娘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逗乐,瞅向那皓白的腕子打趣道: “你这话说得可就有些没良心了,刚奶奶可是把传家手镯都给你了,现在连个‘好人’都没落着。” 传家手镯? 师烨容扬起手腕,看着那通体莹白的羊脂玉镯,一脸懵逼。 “嗯哼。”裴清石点头予以肯定。 意识到自己刚戴着人家传家宝招摇半天的师大小姐,此时后知后觉表现出惶恐: “这个意义太重大了,我还给你。” 说着便要将腕上镯子褪下来。 裴清石一只手将她按住: “既然给你了,你便收着吧。这么重要的手镯,要是下次奶奶问起,你拿不出来,那就不太好了。” 师烨容想想觉得也对,怎么说也是老人家一番心意。 “好吧,那我先替你保管着,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只管跟我说。” 裴清石看着她,眉眼舒展,如雪化春水,竟多了几分风情,比先前那幅冰山脸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师烨容忍不住多看了几秒,裴清石便大大方方任她打量,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好看吗?” “好……”察觉到自己险些被戏弄的师烨容及时咬住嘴唇,话峰一转: “你不跟我生气了?” 先前一声不吭就冷着脸,现在又毫无征兆地心情好,这人真该去学川剧。 裴清石扬了扬眉毛,一脸无辜: “我有跟你生气过吗?” 切,敢做不敢认。 不过既然这会儿裴清石心情好,师烨容自然也不会非要纠结之前的不开心。 她看着车窗后快速后退的风景,发现这不是回秋水别墅的路,于是好奇: “我们现在还要去哪儿?” “去订婚戒。”裴清石说话间将人搂进怀里,狠吸了一口气,欣赏着小姑娘又无奈又别扭的模样。 怀中的小姑娘下意识扭了两下身子,换来被抱得更紧。 裴清石两条藤蔓般的手臂将人缠绕着,一只手掌托住那毛茸茸的后脑勺。 她低头,在那柔软白皙的面颊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 直害得人面红气喘、眼神迷离,才咬着那小巧的耳珠道出真心: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你结婚了。”《 》 18、第 18 章 宝马停在了一家珠宝店门口。 被抱着缓解一路渴肤症的师烨容总算得了解脱,第一个跳下车子。 这家珠宝店位于h市中心商圈,旁边各大商场、精品店热闹非凡,偏偏此处最冷清。 就连看见有人进店,店员也只是礼貌性点了点头,唤一声“裴总”。 这样的氛围倒是让人挺舒服的。 “你好,我们想要定制婚戒,麻烦请jenifer过来一趟。” jenifer是这家珠宝店的首席设计师,不同于旁的大师设计繁复,她的设计以简单归真、匠心独具闻名。 恰好合了裴清石的审美。 店员当着裴清石的面打了电话,很快有了准信: “jenifer大师说还有十分钟便赶过来,两位可以先在店里随意看看。” 师烨容既来之则安之,此时已经在展柜前浏览起来。 大小姐以前便奢侈惯了,年轻又臭美的她天生对blingbling的珠宝没有抵抗力。 如今看着这些设计富有巧思的饰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咦,这对耳坠不是今年刚得过‘亚洲设计创意奖’吗,居然在你们店里。 “还有这条项链,我之前好像在哪里瞄到一眼,那会儿就觉得设计挺有想法的。这些居然都是同一个设计师的作品吗?” 裴清石跟在她旁边,宠溺道:“你还喜欢哪些,我让店员全都包起来。” 一句话让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秒噤声。 师烨容抿了抿唇,对上裴清石一脸认真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呃,其实也不用,我就是喜欢看看。这些都太花哨了,不适合我。” 她以前肆意花亲妈的钱花得心安理得。 但现在对象换成才认识不过两天的未婚妻,稍微有点不合适。 毕竟她将来还有很多事需要麻烦裴清石,不能这么快给人留下铺张浪费的坏印象。 裴清石看着某个小骗子拼命假装“我不费钱”的模样,有点想笑。 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每当在说谎演戏的时候,眼珠子都转得比平常快。 这样的人也亏得没进演艺圈,不然…… 就只能当花瓶了。 所以,自己当年就是被这种级别的演技给骗了! 裴清石原本还在心里暗自发笑,结果一不小心,回旋刀扎在了自己身上。 师烨容见裴清石没说话,只当自己演技精湛。 不过接下来她也没再这么夸张地表现兴奋了,得稍微沉稳一点。 两人没有看太久,jenifer便从一旁的商场赶了过来。 刚刚在与店员的通话中,她已经得知了客人此次的诉求。 这会儿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询问: “两位,说说你们对婚戒的要求。” 裴清石看着一旁的师烨容,将话语权移交出去。 婚戒要做成什么样的? 在过去二十三年,师烨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自然也不会去考虑婚戒。 如今这一遭来得猝不及防,她来不及好好思考,只能按照添加一件漂亮首饰的标准来: “嗯,我希望可以闪亮一点轻巧一点,要是可以不影响日常工作就更好了。” 这要是一般的设计师听见这话,估计会觉得这个客人是来找茬的。 又要闪亮又要轻巧,铝合金倒是完美满足你的要求,但谁家好人婚戒用这个。 而且都是婚戒了,原本就是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还要求不影响日常工作。 可jenifer并不是一般设计师,她不仅点头记下所有,还转向裴清石,笑容得体: “裴总这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裴清石待自家小姑娘说完,才开口道: “我希望婚戒的设计是独一无二的,材质可终身不腐不坏。” 这要求乍听不简单,但相比前面那几条,却显得正常许多。 jenifer单手托腮思考片刻,“说起来我这里还真有一款,符合你们两位的全部要求。” 几分钟后,jenifer在客人的示意下,亮出了自己的最新作品。 “来,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上个月的新作——爱意永恒。 “新鲜出炉,灵感乍现之作,保证不撞设计。 “铂金的戒身采用了镂空拉花的技术,提升视觉冲击力的同时也十分轻巧。 “中间这颗蓝色钻石,是去年才挖掘出的地中海蓝钻,如今被一分为二,经过多项工艺打磨后剩这么一点。 “两颗钻石各有五十八面切面,两两之间每个对照面都能完美契合,寓意着永恒纯粹的爱。” 师烨容原本被jenifer说得十分心动,可在听见最后一句话时,却莫名有些心虚。 她和裴清石这婚姻,初衷可跟纯粹的爱半点不沾边。 她摸了摸鼻子,正想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却见裴清石取出其中一枚,似乎十分满意。 “手伸出来。” 裴清石伸手邀请,眼神柔软地看她。 师烨容看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的,将想说的话吞进肚子里,手指搁在了对方掌心。 裴清石捧着她的手指,眼里蕴着清辉。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毕生的珍宝。 有那么一秒,街边的车声、人声统统隐去。 极致的安静,再到极致的热闹。 十几种乐器演奏着《最浪漫的事》,响彻酒楼大厅每一个角落。 “下面,有请新娘交换戒指!” 司仪洪亮的嗓门穿插其中。 师烨容着一袭纯白的鱼尾婚纱,层层叠叠的裙摆做了星空设计,闪烁着耀眼的光。 她像是一条刚游上岸的小美人鱼,此时站在婚礼礼台,就同那日在珠宝店一般,将手交到对方手中。 裴清石站在她对面,一身黑色的女式燕尾服,衬得修身长腿,气质非凡。 象征着永恒爱恋的婚戒被推进纤长细白的手指,镂空的戒身此时同藤蔓一般,将人牢牢缠绕。 师烨容依葫芦画瓢,将同样款式的戒指,套进裴清石的无名指。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比印象中多了几分温度。 好奇怪,明明之前也互相试戴过一次。 却不像现在这般,莫名有几分紧张。 “现在,请新娘亲吻新娘。”司仪话音落下,台下较先前更热闹的几分。 相较于刚刚那莫名厚重的仪式感,这一次师烨容却松了口气。 这事儿最近她俩天天做。 毕竟她的未婚妻……哦现在是妻子了,有肌肤饥渴症。 戒指都已经交换完了,裴清石却一直牵着她的手不放,就这样目光灼灼地含笑看她。 师烨容想起眼前这位在外一贯稳定的高冷禁欲人设,垫脚主动送上香吻。 唇瓣相贴的那一秒,师烨容心里想的却是: 裴清石今天是不是喷了香水,好像薄荷气息更浓了些,真好闻。 以为只是一个走流程的亲吻,师烨容便没有闭眼睛,此时还有闲心打量近在咫尺的眉眼。 眉峰秀长,漂亮中带着两分英气;目光深邃,却不像一开始见面时那般可怕,引诱着人去亲近。 之前很少有机会可以这么近的打量。 平时这家伙,趁着旁边没人,一旦缩短到这个距离,就开始无法无天,害她根本没法睁眼睛。 如今当着满堂宾客,总算是收敛了些。 师烨容还想再看,却让身旁之人抓到她接吻不专心,惩罚性地轻轻咬了一下。 她只觉腰间一痒。 裴清石一只手始终牵着她,另一只受却绕到她腰后。 在宾客瞧不见的视角盲区,一笔、一画地写字。 ——不、乖。 同当初写请柬一样,依然运指有力,笔力天成。 师烨容惊得睁大了眼睛,有一瞬间很想咬回来。 但下面全是宾客。 这人就不能要点脸吗! 下一秒,裴清石却收回了手,牵着她面向满堂宾客,落落大方地致谢。 仿佛刚才那一切都不过是错觉。 - 仪式结束,两人换了一身行头去敬酒。 裴老太太作为主婚人,此时和h市资历最老的那批老伙计坐一桌聊天。 看见她俩过来,又牵着师烨容絮叨祝福了好几句。 眼里的喜悦慈爱不似作伪。 师烨容这会儿却有些心不在焉。 裴清石此时分明没再戏弄她,衣冠楚楚地站在一旁,举止得体。 可之前腰间那点痒意却仿佛如影随形。 明明在这之前,她俩还有过更亲密的接触。 可却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身体的敏感程度被放大了数十倍。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师烨容站了一会儿,脸上全是热意。 裴清石冷不丁凑近到她耳边,轻声哄着: “是不是累了,要不先去坐会儿,后面的我去招呼。” 宾客们看着新人如此黏腻的模样,发出善意的哄笑。 师烨容却觉得更别扭了。 才不是累呢,还不是怪这人,走个过场而已,还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戏弄她。 “没事,我好得很。”师烨容耿直了脖子,做一生要强的华国女人。 裴清石嘴角含笑,手指撩着她的掌心: “很乖很棒,那今晚能不能一直这么棒。” 师烨容被她勾着,双腿打了个哆嗦。 - 这次婚礼,不仅邀请了两人各自的亲友,还请来了h市上流圈子大半能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裴清石初衷就是想大秀特秀,到了敬酒环节,却又心疼起了老婆。 最后索性几桌一起敬了,向来不苟言笑的裴总,这次难得好脾气地说了一大堆漂亮话。 饶是如此,新人也还是绕场走了一大圈。 婚宴结束,两人回到秋水别墅。 之前还铁骨铮铮的师大小姐,直接一个猛扑将自己丢在卧室的沙发里,cos着趴趴熊,几乎是在仰天长啸: “累死了,我以后再也不结婚了!” 裴清石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来到她身边蹲下,一只手搭隔着丝质衣料搭在那柔软的腰肢上: “这么累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澡?” 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师烨容翻过身子,没好气地瞪人一眼: “我俩什么时候关系有这么不一般吗?” 裴清石笑着看她,眼底比平日里多了一丝风情,还多了一丝露骨。 嘶~ 好像现在关系还真是不一般了。《 》 19、第 19 章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不一般”,裴清石单腿跪在沙发上,矮下.身双臂将人笼罩着,凑近到人耳边: “还是说你现在不想洗澡,想做点别的?” 原本清透的声音带着些蛊惑,一丝丝灌入耳朵里,挠得人痒痒。 师烨容想起晚上在婚宴时,这人也是这般恶劣的,戏弄她。 她撑着沙发从那压低的臂弯间滑出,身子灵活得像游鱼。 像是生怕被捉住一般,连拖鞋都不踩就直接往浴室里钻: “我现在要去洗澡了,拜拜。” 裴清石凝视着“砰”一声被关上的门,笑着摇了摇头,拎着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曲起手指敲了敲门:“我去隔壁洗,你出来把鞋穿上。” 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门,看不清人的具体模样,却能瞧见个大概轮廓。 师烨容看着门口的影子渐行渐远,这才偷偷摸摸开了门,一只手将拖鞋拎进去,做贼一般。 也不知道是在心虚个什么劲。 明明这些天日日与裴清石一块儿,该亲的都亲了,该抱的也都抱了。 现下不过是结束了一场仪式,两人真正缔结了契约。 从此有了一层极为密切的、独一无二的关系。 这层关系的初衷,两人都心知肚明。 如今却不知是受那仪式感的影响,还是受那人恶意捉弄的影响,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 师烨容将自己淹没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苦思冥想半晌,最终将这种心情归为近乡情怯。 明明一开始是她自己策划着接近,也是她自己爽快地应下合约。 如今的一切,不过都是遵循着预料在发展,有什么好紧张的。 都到这一步了,走一步算一步呗。 她在心里替自己打气,单手握拳,一副豪气干云的架势。 却还是在浴缸磨叽许久,直到将自己蒸成一只通体泛红的熟虾,这才裹着浴巾站起身来。 她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连头发还滴着水都没留意。 来到卧室时,被一身银灰色丝质睡袍的裴清石单手勾到沙发上,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宠溺又无奈: “头发这么湿,也不知道擦擦。” “哦哦。”回过神来的师烨容想要起身,跑去浴室拿毛巾。 却被裴清石一把按下,“乖乖坐这儿,等我。” 师烨容像是被施了蛊,竟当真乖乖坐着没动,目光追着裴清石的背影,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清石动作很快,不到一分钟就从浴室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包裹在那湿漉漉的脑袋上,揉猫儿一样。 大小姐被娇养惯了,自两人同居以来,替人擦头发这种事,裴总已然轻车熟路。 她手指修长有力,却又在照顾人的时候,力度拿捏得刚刚好。 熟悉又亲近的感觉,师烨容被她揉得有些舒服,将一颗脑袋歪在那拿毛巾的手上,眯着眼睛打盹。 将头发擦到半干,裴清石拿来吹风机替她吹。 小姑娘这会儿软趴趴地靠在沙发背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裴清石单手一划拉,人便落进了自己怀里。 吹风机的风力适中,将人身上残留着的沐浴露气息同洗发水气息混合在一处。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那是独属于眼前被好生娇养着的少女气息,纯粹又干净。 裴清石被这样的气息蛊惑,关掉了吹风机,将脸埋进那干净柔软的长发之间,轻嗅。 师烨容原本被她伺候得昏昏欲睡,这会儿又被脖颈间的痒意扰醒。 裴清石之前便喜欢埋在她身上呼吸,但这次又不仅仅只是呼吸。 温热的触感顺着婹间一路向上攀爬。 师烨容不得不正视如今两人关系已经发生改变的事实。 她双手搭在眼前之人肩膀上,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之前我们签的那合同……” 裴清石知道她在想什么,将人抱坐在腿上,冲着那白.嫩的小脸亲了亲,把话接下去: “合同上说,我来负责处理师家所有的债务,以整个裴氏予你庇护。” 这两点,近些日子裴清石都做得很好。 但师烨容此时想说的并不是这个。 裴清石伸手将人抱得更紧,一只手在那棉绒睡衣的衣料上抚过,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一字一句的强调: “合同还说,你需以妻子的身份,履行一切妻子该履行的义务。” 履行、一切、妻子、该履行的、义务。 如果说书面字迹还可能存在一些理解上的歧义,那么此时重音明显的强调,但凡是个华国人,都不会听不出来。 “所以包括?”师烨容睫毛快速扑闪两下。 “所以包括。”裴清石直视着她,给予肯定回答。 早就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师烨容却突然有些鸵鸟。 不是她没有契约精神,只是…… 裴清石看她的眼神太赤.裸,太露骨,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像是要将她生吞一般。 她有些紧张。 因为醉酒的原因,眼睛被蒙上一层水雾,小鹿一般,带着丝怯怯。 她这般小心紧张的模样,裴清石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五年前便是这样,明明一开始是她自己要主动撩人,比谁都要大胆无畏。 一副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人又打起了退堂鼓。 裴清石当年便是因着她这般小可怜的模样而心软。 不仅舍不得勉强半分,还主动躺平,引导着人将自己吃干抹净,结果…… 所以这次,她偏要勉强。 小姑娘酒量是真不太行,从婚宴结束到现在,一直都是泪眼朦胧的模样。 这会儿打着呵欠,黏糊糊地说着“我好像醉了”,倒也不见太多演戏痕迹。 对此裴清石早有所料,她端来一早就让人准备的醒酒汤,送到小妻子嘴边: “刚让厨房熬的醒酒汤,喝了这个,身子会舒服一些。” 师烨容怂着鼻子嗅了嗅,甜甜的。 她这会儿没有推迟的理由,就着裴清石的手喝下去大半碗。 甘甜温热,入口带着果香。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半碗汤下肚后,醉意竟真的去了许多。 真是的,没事干嘛效果那么好,接下来只能纯靠演技了吗? 师烨容眯着眼睛装困,小声嘟囔着:“还是晕,想睡觉了。” “是吗,这么没效果?” 裴清石端起碗,喝掉被剩下的那口汤。 没有咽下,而是按着人后脑勺,一口渡了过去。 师烨容猛地睁大眼睛,根本来不及反抗,就被人咬着嘴唇喂下一大口。 没来得及咽下的汤水顺着嘴角滑落,师烨容被呛到,咳得脸都红了。 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裴清石就是故意的。 故意揭穿她的伪装,故意不给她逃避的理由,故意……欺负她。 可如今见人真被自己给欺负着了,痛快的同时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她扯来纸巾,替人擦拭着嘴角。 动作轻柔且带着小心呵护,说出的话却很是气人: “现在,可清醒些了。” 师烨容红着一双眼睛瞪她,这会儿既不好说“清醒”,也不好说“不清醒”。 裴清石没有非逼着她回答,伸手捉住那棉绒睡衣顶端的扣子,解开。 脖间猛然灌入一股凉风,师烨容后背快要贴进沙发里。 “干、干嘛?”娇气的嗓音打着颤儿,明知故问。 “呵。”裴清石发出一声很轻的笑,手上动.作没停。 她一手灵活地单手解着衣扣,另一只手又抽了几张纸巾: “汤水都滴进衣领里了,真不让人省心。” 明明作恶的人是她,如今却还要恶人先告状。 不过此时的师烨容却没有多余的功夫控诉生气。 亲肤的纸巾很软和,在锁骨上吸附着也不会带来任何不适。 师烨容脖子梗得又直又硬,垂眼看着眼前这个近日朝夕相处的人,在自己身上作为。 刚那一波看着动静很大,其实也就解了两颗睡衣扣子。 裴清石一手扶住人瘦削的肩膀,另一只手叠起纸巾,一点一点吸纳。 小姑娘皮肤嫩,不能直接擦,很容易留下红印子。 虽然,晚些时候也会留下。 但现在的她,却仿佛一个手艺精湛的文物修复师。 眼神专注、动作小心,像是对待价值连城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