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晚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从帷幔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她脸上。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哪里。
清寂台,裴淮真清修的地方。
她坐起来,原本盖在她身上的外袍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肩颈,还有上面的吻痕。
层层帷幔透过去,她看见那个男人整理衣领的背影。
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边,肩胛骨在衣料下微微起伏。
虞时晚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轻盈的裸足旁边锁链散落一地。
她赤脚踩了上去。
金属的凉意从脚心窜上来。
“醒了?”他冰冷的声音隔着几层帷幔透了过来,比地板上的凉意更冷。
“这不是我下的蛊。”虞时晚解释道。
“蛊没解。”裴淮真声音很平静,像是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虞时晚咬着牙,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看见裴淮真,心里就会有种东西在翻涌。
她还恨着他,但是心里翻涌着的蛊又在告诉她——她渴望他。
她恨这样的自己,却在想,对方的蛊会不会也是这样。
他的蛊也在渴望着她。
可他始终背对着自己。
明明昨天是那么热烈,两个人翻涌那么多回,从天亮折腾到天黑,可现在的他却又表现得冷若冰霜,好像不想跟她再有半分牵扯。
呵,她又何曾在想与她这个前夫有这种纠葛。
“裴淮真,不管你信与不信,这情蛊的确不是我下的。”虞时晚咬了咬牙,自负地说道,“就算我有这样的情蛊,也不会下在你身上。”
帷幔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见他那边低低地“嗯”了一声。
就这?
虞时晚愣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等到一句“我知道”或者“你在说谎”或者别的什么,但无论如何也不是这种,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声“嗯”。
她有些恼,“你不信我?”
“信。”裴淮真总算转过身来了。
帷幔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阳光从那些细密的纱布间筛过,把一切都揉成了朦胧的剪影。
他站在光的那一头,身形被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肩膀很宽,把身后的光挡住了大半。
她站在这头,赤着脚,披着他的外袍,袍子太大,从肩头滑下来一半,露出锁骨上深深浅浅的痕迹。
两人之间隔着三层轻纱,五步距离。
光从侧面斜斜地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帷幔上,一高一矮,一宽一窄,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也在看她。
隔着帷幔,隔着光,隔着昨夜那一场荒唐。
谁都没说话。
风从不知哪个缝隙里钻进来,帷幔又晃了晃,那些绣着的云纹像是活过来一样,在他们之间流动。
虞时晚忽然想:“如果这时候有人从外面看进来,会看到什么?”
大概会看到两团模糊的影子,一男一女,隔着纱对望,像一幅画。
一幅表面唯美,实际根本就见不得人的画,就像画的一角,那些撕碎了的、凌乱着的衣料。
终究还是她向前一步,抬手,拨开面前的帷幔。
光一下子涌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等视线清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面前了。
他穿戴得很整齐,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被抚平了。仿佛昨夜那场荒唐从未发生过,仿佛他还是那个端方高洁、让人仰望的裴仙君。
这让虞时晚有些不爽,可她的目光往上移了移,却突然定住了。
她看见他喉结旁边,那一小块皮肤上,印着一道清晰的牙印。
红色的,深深的,边缘还带着一点淤青。
是她昨天清晨咬的。
她记得那个瞬间——他被锁链捆着,她压在他身上,低头,张嘴,牙齿陷进他的皮肉里。他闷哼了一声,锁链哗啦啦响,但没有推开她。
现在那个牙印就嵌在他喉结旁边,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是她在他身上盖的一个戳,独属于她的标记。
虞时晚盯着它看了两息,突然心里有些得意,“昨天……精力不错啊,裴仙君。”
裴淮真垂眼看她,还是那副正经的虚伪模样,“昨日情蛊烧身,一时气血翻涌,未能自持。”
虞时晚却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未能自持的模样,可真是……”
虞时晚看见他严肃的模样,还是收住了表情,咽了咽口水,一本正经道:“你也不想我们一直被困于这情蛊之中吧。”
“何解?”裴淮真问道。
“不知。”虞时晚摇了摇头,“我如果知道这蛊如何解的话,也就不会和你荒唐一天了。”
裴淮真抿了抿唇。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划了一道。
青光一闪。
不远处的剑架上,那柄青玉剑嗡鸣一声,出鞘飞来,稳稳悬在他身侧。
虞时晚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裴淮真没回答。他抬手握住剑柄,剑尖一转——竟是对准了自己。
虞时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裴淮真!”
她往前冲了一步,却被他抬手拦在结界之外。
他道:“此蛊不解,后患无穷。我以剑意锁住经脉,强行断蛊——”
“你疯了?”虞时晚打断他,“强行断蛊会经脉尽断!”
“我知道。”裴淮真道,“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
“知道你还——”虞时晚拼命拉着青玉。
“你走。”他道,“离开栖霙山,越远越好。”
虞时晚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握着剑,对准自己。
看着他那张永远端方高洁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被锁链捆着,她咬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是躲避她的眼神。
“裴淮真,”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你是不是觉得,你死了,这蛊就解了?”
他没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你一个人扛着就行了,我走就是了?”
他还是不说话。
虞时晚忽然笑了,那种很冷的笑。
“行啊,”她说,“你断吧。”
她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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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了一步,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断蛊,我在这儿看着。等你经脉尽断、吐血倒地的时候,我帮你收尸。”
裴淮真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剑悬在半空,剑尖离他的心口只有三寸。
谁都没动。
风从帷幔间钻进来,吹得两人的衣袂轻轻飘动。
过了很久,也许又只是一瞬,裴淮真垂下眼,剑收了回去。
青玉剑悬在他身侧,剑身上的光芒暗了暗。
“你有办法?”他看向她。
虞时晚哼了一声,“当然,我可是蛊女,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擅蛊、更懂蛊。”
“给我三天时间。”她很认真,“我翻一翻典籍,看看有没有解蛊的法子。”
他没说话,而是很专注地看着她。
“但是这三天,”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得听我的。”
“需要我做什么?”裴淮真问道。
虞时晚弯了弯嘴角。
“第一,”她伸出第一根手指,“不许再拿剑捅自己,也不许再拿锁链锁自己,情蛊这种东西,越抑制越难受,到最后爆发起来,吃苦的也是我。”
他沉默了一瞬,点了下头。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离我不要太远,蛊毒发作的时候,我不想一个人扛。”
他又点了下头。
“第三,”她伸出第三根手指,笑得有点坏,“你喉结上那个牙印,不许遮。”
她刚说完,裴淮真下意识去摸喉结那个地方。
“好。”他答应道。
“需要我陪你找典籍还有制蛊的药材吗?”
“当然。”虞时晚道,“我们现在不能隔得太远,否则蛊毒发作的话,我们都会很痛苦。”
裴淮真看着她,好像完全的信任,这让虞时晚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还从未被人不带利益地信任过。
可就在虞时晚内心得到满足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情。
“你……知道鬼市吗?”
裴淮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知道。”
“毒蛊术那种东西,在这里可算是禁术。正经地方找不到。”虞时晚说,“只有鬼市有。”
说到这里,她看向裴淮真,开始坏心思地吓唬道:“想必裴仙君这种正人君子还没去过鬼市吧,那里可是乌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什么砍人的、喝血的、赌博的,你肯定接受不了。”
“我和你一起。”裴淮真道,“你没去过,对吧?”
“我……”虞时晚一时有些语塞,她确实没去过。
“现在人界结界那么强大,鬼市根本不是寻常人能进去的,而且那里也只能妖兽才能进去。”虞时晚给自己找着借口,“我便是想去也不知道如何去。”
“你说的对,那里面只能妖兽才能进去。”裴淮真道。
下一秒,裴淮真一个响指。
虞时晚便觉得身后好像多了个什么东西,黑色的一条,又细又长,像是猫尾巴。
头上还有耳朵。
她好奇摸了摸,毛茸茸的。
身后的猫尾巴也跟着转悠。
“现在,你是一只猫妖。”裴淮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