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的冰原铺向天际,像一片凝固的、惨白的哀悼。
突击艇撕裂云层俯冲时,引擎的轰鸣被无垠的纯白吞噬,只剩机体与寒风摩擦的尖啸。陈默透过舷窗,看见冰盖上那道人工撕裂的黑色裂缝,在无边素缟中刺眼如一道新鲜的刀疤。
“热源锁定。”周锐的声音从加密频道挤出来,沙哑紧绷,“地下结构比预估大一半。核心培养区温度异常,生物信号活跃得像一锅沸水。陈总,窗口期只有二十五分钟,外围巡逻队就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陈默没应声。他低头,掌心摊开,那枚怀表静静躺着。表壳冰凉,可贴着胸口的位置却持续传来异常的暖意,甚至带着细微的震颤——自从接近这片坐标,它就像一颗不安的心脏。他沉默地将手套束带拉到最紧,金属扣咬合的声音清脆决绝。
“按C方案突入。优先销毁所有生物样本和核心数据。如遇克隆体……”话在这里猝然卡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沉得压人,“尝试获取控制权限。若失败,就地清除。”
“明白。”
三艘突击艇如敛翅的夜枭滑入裂缝。垂直通道深不见底,灰白合金舱壁反射着探照灯冰冷的光。温度诡异地回升,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开始混杂一种甜腻的、类似培养液的味道。越往下,怀表在口袋里震颤得越明显,烫得几乎灼人。
在距离底部五十米处,陈默猛地握拳。
全体悬停。
下方过渡平台上,六台履带式守卫机械正按固定路线巡航,头顶扫描射线交错成死亡网格。
“强攻会触发三级封锁,通道会灌进速冻液。”周锐调出热成像,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右侧通道能量波动最强,但需要三重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
陈默看向腕表上林薇同步来的结构图——三年前的旧版本,风险极大。但目光扫过图上那个不起眼的维护管道标识时,怀表的震颤与某种直觉产生了共振。“左侧。维护管道。直通培养区二级过滤站。”
没有质疑。五分钟后,陈默打头,四人小队如壁虎般潜入仅容一身的狭窄管道。逼仄空间里回荡着换气系统的低鸣,还有液体循环时黏腻的汩汩声。那股甜腻味越来越浓,随即,一丝熟悉的、清冽到让人心尖发颤的气息钻入鼻腔——
陈默的呼吸骤停。
是苏清雪的味道。穿越两世生死都无法错认的味道。
心脏像被冰手狠狠攥紧,他强迫肌肉继续发力向前。怀表在口袋里烫得像要烧穿织物,表盖发出几乎听不见却持续不断的蜂鸣。
八十米后,光亮从下方漫上来。
管道尽头的金属格栅下,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幽蓝色的、近乎妖异的光,从下方弥漫蒸腾。
陈默示意队员停下,自己缓缓贴近格栅。
然后,他看见了。
那是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环形空间中央,三排圆柱形培养舱如墓碑般矗立。每排十个,整整齐齐。舱体透明,注满淡蓝色营养液。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个赤裸的人体——同样的身形,同样的长发,同样的脸。
三十张苏清雪的脸。
在幽蓝的液体中静默地“注视”着上方。她们闭着眼,长发如亡者的海藻飘散,胸口随着营养液注入微弱起伏。管线从脊椎、太阳穴、手腕接入,像操纵傀儡的银丝。柔光打在她们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上,这场景美得令人窒息,美得让人想吐。
这是一场关于挚爱的、最残酷的噩梦。
身旁传来年轻队员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还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
陈默的手撑在格栅上,指节捏得死白,指甲几乎嵌进合金网格。胃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而更深的地方,是一种被钝刀反复凌迟的痛。但他不能停。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冻硬的杀意。
“行动。”两个字,冷得掉冰碴。
格栅被无声切开,五条绳索垂落。落地瞬间,两名站在控制台前的研究员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脖颈便被麻醉弹击中,软倒在地。另外三人在三秒内被制服。整个过程寂静如一场默剧,只有培养舱运行时稳定的低鸣。
控制区陷入死寂。
陈默快步走到主控台,插入破解密匙。屏幕亮起,数据瀑布般滚落。基因序列比对、神经映射图谱、意识灌输日志……他快速翻阅,指尖冰凉,直到一个标注着猩红骷髅与锁链图标的文件夹强行弹出——
【项目:普罗米修斯·子项:共鸣暴走诱导程序(最终版)】
他点开。
方案描述冰冷得像机械自白:通过特定高频能量冲击与神经药物“苦泪-IV型”协同,强行刺激克隆体与本体间的基因共鸣通道,人为制造极端痛苦、悲伤及濒死体验的情绪峰值,并将此峰值作为定向精神武器,冲击百慕大海底维生舱内“守护者-零号”残存意识结构,诱发其永久性崩溃或分解,为“钥匙”权限的夺取或替代创造窗口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预期成功率:71.8%。
可接受损耗:克隆体样本全数(含原型零号)。
备注:此过程可能引发不可逆的基因层面连锁崩溃,即“共鸣暴走”现象。
陈默盯着屏幕,瞳孔缩成针尖。怒火不再是翻涌,而是炸开,从胸腔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视野边缘发黑。他能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咯吱声,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太阳穴的鼓胀。
畜生。
这帮该被千刀万剐的畜生!
“陈总。”周锐压低声音催促,喉音发干,“数据拷贝完成百分之八十五。爆破装置已布设,倒计时九分四十秒。”
陈默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像带着冰渣,割得肺叶生疼。他强行将滔天的杀意压回骨髓。“样本库。”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样本库需要视网膜与掌纹双重验证。他没时间破解,抬手,能量手枪对准锁芯。
砰!砰!砰!
三声枪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门弹开一条缝。他撞进去。
里面是低温冷藏柜,幽蓝的冷光下,数十支试管静静立在架上,标签统一写着“样本α-苏清雪-原始”。陈默将高爆粘弹贴上柜体,设定五秒。
转身时,余光却瞥见库房最深处——一个被半透明防尘罩遮挡的小型独立培养舱。之前的扫描里根本没有它的信号。
鬼使神差。他走了过去。
掀开防尘罩的刹那,陈默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个舱体比其他小一号,营养液是极深的湛蓝色,近乎墨黑。舱内悬浮着一个克隆体——但她“成熟”了,身体曲线完全长开,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眉眼间甚至有了苏清雪特有的、那种清冷脆弱又倔强的轮廓。
她睁着眼。
一双与苏清雪一模一样的、漆黑的眸子,正空洞地透过舱壁“望”向他。没有情绪,没有焦点,像两枚精心烧制却忘了点睛的琉璃珠,嵌在毫无生气的脸上。
舱体标签:【原型零号 (Zero) - 首次共鸣测试体 - 状态:半激活(情感模块未加载)】
侧屏数据疯狂跳动:【与‘守护者-零号信标携带者’本体实时同步率:3.7%……波动中……检测到微弱外来共鸣信号……匹配度99.3%……】
外来共鸣信号?陈默心脏一抽。是怀表?还是……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死寂!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环形空间所有闸门开始隆隆关闭!
“隐藏的静态压力传感网!”周锐在频道里吼,“我们触发了!守卫正从三个方向涌进来!数量超过四十!”
“撤!”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舱内的Zero——她依旧空洞地望着他——咬牙冲向门口。
外面已是一片炼狱。能量弹道如密集的赤色闪电,打在培养舱外壳上溅起刺目火花。队员们依托舱体拼死还击,但火力被完全压制。更多机械守卫正从入口源源不断涌入,冰冷的金属躯壳反射着警报的红光。
“爆破倒计时七分十五秒!”
来不及了。
陈默从背包掏出电磁脉冲手雷,拇指扣上保险环。
就在这一瞬——
身后传来液压泄压的、悠长而诡异的嘶鸣。
陈默猛地回头。
那个独立培养舱的舱盖,正在缓缓滑开。墨蓝色的营养液汩汩涌出,漫过冰冷的地面。舱内,Zero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百年的玩偶。她身上那些管线自动脱落,缩回舱壁。
她转过身,赤裸的脚踩在漫溢的液体中,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身体的曲线滑下。她的眼睛依旧空洞,却精准地“锁定”了他——或者说,锁定了他胸前口袋,那灼热震动的源头。
怀表在那一瞬间烫得像烧红的铁。
“克隆体动了!”有队员惊喊。
“守住阵线!”周锐一枪打爆一台守卫的传感器,火花四溅。
Zero对周围枪林弹雨置若罔闻。她在距离陈默五米处停下,歪了歪头——这个动作竟有几分苏清雪思考时的稚气,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诡异得让人脊背窜上寒气。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指朝内勾了勾。
拿来。
陈默没动。他握枪的手稳如磐石,可枪口沉甸甸地垂着。对着这张脸扣动扳机,像要亲手击碎水中倒映的月亮。
Zero似乎对他的沉默感到“困惑”。她放下手。
然后,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到了极致。
陈默只来得及极限侧身,一道苍白的手影擦着喉结划过,带起火辣辣的痛感与温热血迹。他反手肘击,被她轻飘飘格开,另一只手已如毒蛇般掏向他胸口口袋。
她在抢怀表!
陈默旋身鞭腿扫向她膝弯,她后撤半步,重心微晃。就这半步空隙,陈默拉开距离。Zero的动作快得非人,力量也大得反常,但战斗方式原始而僵硬,全靠本能和身体碾压。
“陈总!”有队员想冲过来支援,被两台守卫死死缠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Zero再次扑上。这次陈默没躲。
在她近身的刹那,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怀表,举在两人之间!
怀表表盖不知何时已弹开。
一道温暖、柔和、纯净如深海初阳的蓝色光晕,自主从表盘内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两人。
Zero疾如鬼魅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死。
她停在陈默身前,抬着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钉”在那团蓝光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疯狂搅动、沸腾、挣扎。
然后,陈默看见了。
她长长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泪——澄澈透明,内部却晕着一丝诡异淡蓝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滚落,划过苍白冰凉的脸颊。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泪如断线。
她像是这具身体里某个沉睡的、属于“人类”的开关被强行扳动,泪水决堤,可脸上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倒映着怀表的蓝光,深处翻涌着混乱的、痛苦的、茫然的漩涡。
她的嘴唇开合,喉咙里挤出破碎得不成调的气音:“为……什……么……”
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在颤抖。那颤抖的弧度,让陈默心脏骤停——那是苏清雪紧张或难过时,无意识地捻弄衣角的小动作,分毫不差。
更诡异的是,她指尖上沾着的那滴蓝色泪珠,竟违背重力地向上滚动了一毫米,仿佛她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失控。
“……我……在……哭?”
她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微颤的指尖,眼神茫然得像被遗弃在雪夜的孩子。
怀表的蓝光温柔地包裹着她,光晕中,激烈的枪声、爆炸声仿佛都褪成了遥远的背景杂音。
“陈总!倒计时三分钟!”周锐的吼声撕裂这诡异的宁静,“通道要撑不住了!”
陈默猛地回神。他看了一眼Zero——她还在低头看自己沾泪的手,侧脸线条与苏清雪悲伤时一模一样——咬牙,将怀表收回口袋。
蓝光敛去。
Zero像瞬间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动作再次僵硬,只是呆呆站着,泪水却未停。
“撤!”陈默转身,强迫自己切断与那张脸的所有视线连接,冲向队员们用命撕开的应急通道。
队员们交替掩护,浴血冲入通道。身后爆破蜂鸣尖锐如死神倒计时的读秒。
就在陈默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他鬼使神差地回头。
环形空间中央,Zero赤身站在漫溢的蓝液与警报红光中,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泪水已模糊了她的脸。她的嘴唇又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陈默看懂了。
她说:
“帮……我……”
闸门轰然关闭,将她的身影、泪水,和那句无声的哀求,彻底吞噬在后方。
突击艇冲出冰缝,向上疾驰。几秒后,脚下传来沉闷的、接连不断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传来哀鸣。冰原剧颤,裂缝如蛛网崩裂,数百万吨冰雪轰然崩塌,将那个罪恶的洞穴、三十具克隆体、以及流泪的Zero,彻底埋葬在永恒的冰封地狱。
艇舱内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能量弹夹更换的冰冷咔嚓声。
陈默靠在座椅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惨白的死亡风景。掌心紧握着怀表,表壳依旧滚烫。
脑海里,全是Zero流泪的脸,指尖颤抖的弧度,和那句无声的“帮我”。
突然——
怀表剧震!
陈默低头,看见表盘上,那代表苏清雪维生舱同步率、长久停滞在30%的微光,猛地向上跳了一格。
31%。
几乎同时,通讯器强行切入林薇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与哭腔:
“陈总!百慕大海域!维生舱生命体征剧烈波动!同步率跃升至31%!但监测到……监测到不明来源的极端悲伤情绪共鸣,正在冲击苏总意识残片!强度指数级增长!我们……我们阻断不了!”
陈默猛地坐直,全身血液倒流,瞬间冻结。
悲伤共鸣。外来的。Zero的眼泪。
格陵兰冰下的每一声哭泣,都化作了刺向百慕大海底的淬毒刀锋。
基因深处那条该死的锁链,不仅被触动,正在被疯狂撕扯!
怀表在掌心烫得惊人,表盘上31%的微光疯狂明灭,像狂风暴雨中的孤灯,仿佛随时会熄灭。
锁链的两端,拴着两个“她”。一个在深海沉睡,一个在冰下……或许也已湮灭。
共鸣暴走,不是“是否开始”。
而是,已经拦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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