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出口的断崖下,晨雾被初升的日头撕开道道裂口。
陈默被水流抛上礁石滩时,怀表在掌心跳得像颗濒死的心脏。表盘上那行倒计时已经跳到了【70:59:03】,数字每减一秒,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传来一次尖锐的抽痛。水手踉跄着爬上岸,胸口潮汐核心的裂纹在晨光下蛛网般刺眼,每呼吸一次都有细碎的蓝色光屑从裂缝中飘出。
“操……”他吐出一口混着海沙的血沫,独眼里的蓝光黯淡得只剩微芒,“核心过载……没两天缓不过来。”
陈默没应声。
他靠着湿冷的崖壁,左手死死按住肋部——血把半件上衣浸成暗褐色,但更烫的是怀表本身。金属表壳像烧红的炭烙在掌心皮肤上,烫得他几乎能闻到皮肉焦糊的幻觉。他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新的刺痛对抗伤口的撕裂感。
“林薇。”他对着怀表侧面微型通讯器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短暂电流杂音后,林薇疲惫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陈总!你们出来了!全员已撤到三号集结点,母亲情况稳定,但还在昏迷。损失……”她顿了顿,键盘敲击声急促,“阵亡二十七,重伤四十三。设备损失七成,基因密钥原始数据只剩你怀表里那份。”
“还有别的。”
“……撤离路线上检测到新能量信号,频率陌生但强度高,正从东海外围朝我们方向移动。”林薇深吸一口气,“预计接触时间,两小时内。陈总,信号特征和守护者网络有微弱共鸣——会不会是其他节点?”
陈默低头。
怀表表盘上,代表东亚方向的那个光点——之前一直冰冷沉寂的猩红色光点——此刻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不是百慕大那种炽热的、带着生命感的蓝,是某种更凌厉、更充满攻击性的猩红,像凝固的血,又像预警的烽火。
武士。
“通知周锐,三号集结点外围布防。”陈默撕下衣袖残片,草草缠住伤口,布条瞬间被血浸透,“不许先开火。”
“如果对方——”
“照做。”
通讯切断。
水手盯着他,独眼里的蓝光又弱了一分:“你知道来的是谁?”
“一个觉得我们太‘软’的人。”陈默撑着崖壁站起身,每动一下肋部都传来钻心的撕裂感,眼前黑了一瞬,但他用脚跟抵住礁石,硬生生站稳了。
三号集结点设在十五公里外的废弃渔港。
当陈默和水手踉跄着穿过最后一片防风林时,周锐已经带着三十多人在外围堆起了简易防线。报废集装箱垒成的掩体在晨光下锈迹斑斑,架在上面的重型能量步枪枪管泛着冷光,沙土下埋着几颗老式感应地雷——这是他们现在能拿出的全部家当。
周锐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那只眼睛布满血丝。他看到陈默肋下那片不断扩大暗红时,吊在胸前的左臂不自觉地绷紧,石膏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能动的全在这儿了。”周锐声音嘶哑,“轻重武器够打场小规模遭遇战。但如果真是细纲里说的那个‘武士’……”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那是职业军人在评估绝对劣势时的冰冷。
陈默没接话。
他站上仓库二楼那扇破窗,举起望远镜。海平面灰蓝一片,空无一物,但怀表传来的共鸣感越来越强,那个猩红光点正在高速逼近,烫得他几乎握不住表壳。
“来了。”水手突然低吼,独眼死死盯住东方海面。
海平面尽头,三个黑点撕开晨雾。
不是船,是流线型黑色悬浮飞行器,底部喷着幽蓝离子流,贴着海面疾驰的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前一秒还在天边,下一秒引擎的尖啸已经刺破渔港的死寂,震得仓库窗玻璃嗡嗡作响。
“准备——”周锐举起右手,防线后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别动。”陈默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降。”
三架飞行器呈品字形降落在渔港外沙滩。起落架深深陷进湿沙,舱门滑开时没有发出任何机械噪音,只有气压释放的微弱嘶声。六名全身覆盖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士兵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到令人窒息。
肩部微型导弹巢、臂载能量刃发生器、头盔目镜流淌的冰冷数据流——每一件装备都精良得像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六人无声散开,占据滩头所有制高点,枪口若有若无指向渔港方向,封锁角度完美得没有一丝死角。
然后,主飞行器舱门里,走出一个人。
暗红色武士铠包裹着近一米九的身躯,甲片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关节处能量导管流淌着暗红微光,像缓慢流动的血。腰间那柄古剑长度惊人,剑鞘朴素得过分,但陈默肋下的伤口突然剧痛——怀表在掌心疯狂震颤,像被某种同频力量强行共鸣的预警。
信标共鸣。电磁古剑。
武士没戴头盔。脸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但那双眼睛苍老得像沉积了几个世纪。黑色短发,轮廓分明,左侧脸颊那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在晨光下狰狞如蜈蚣,让原本俊朗的面容平添几分暴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抬眼,目光精准锁定仓库二楼的陈默。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默。”武士开口,声音通过铠甲的扩音装置传遍整个渔港,清晰得像贴在每个人耳膜上说话,“我以为你会躲得更远一点。”
陈默推开破门走下楼梯。
周锐想跟上,被他抬手制止。水手皱了皱眉,还是跟在他身后三步——独眼里蓝光微弱闪烁,潮汐之力在破损核心中艰难流转,随时准备调用最后的力量。
两人走到沙滩边缘,与武士隔着五十米对峙。
“武士。”陈默说,血从肋下渗出,沿着裤管滴在沙地上,“不请自来,不是做客的礼节。”
“末世不讲礼节。”武士迈步向前,黑色军靴在湿沙上踩出深坑,“只讲生存。而你——”他扫过渔港简陋的防线,那些带伤的守卫,那些临时拼凑的武器,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们这样,活不过三个月。”
“能不能活过,试了才知道。”
“试?”武士在二十米外停步。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和脸贴脸没有区别。“你拿什么试?用你怀里那块快碎了的表?用你身后那个核心裂了的深海蛮子?还是用你这些——”他指向周锐和防线,每个字都像刀,“缺胳膊少腿的残兵?”
水手独眼一瞪,周身空气开始扭曲,细密的水珠从沙滩上浮起。
武士瞥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水手闷哼踉跄,胸口的潮汐核心“咔嚓”一声又裂开一道缝。他骇然抬头——对方甚至没动手,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气势的压迫,就差点引动了他核心内部残存的能量反噬!
“潮汐之力……”武士摇了摇头,像在点评一件瑕疵品,“原始,粗糙,靠天赋吃饭的玩意儿。怪不得守了一百年,连自己的核心都保不住。”
“你——”水手暴怒,却被陈默抬手拦住。
陈默盯着武士,肋骨断茬摩擦的痛让他声音发紧:“直说。你来干什么?”
“合作。或者说——收编。”武士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天气,“你们这点人手资源,在接下来的清洗里连炮灰都算不上。跟我走,加入‘净世会’,我给你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净世会?”
“我的组织。”武士抬手指向东方天空,那里朝霞正红得像血,“一个认为人类文明需要‘净化’才能存续的组织。我们不躲,不逃,不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守护者网络’或外星遗迹上。我们只相信力量——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评估者’坐下来谈,而不是像踩死蚂蚁一样踩死我们。”
陈默沉默了几秒。
海风吹过沙滩,卷起细沙打在集装箱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见过评估者?”他问。
武士的笑容消失了。
那道伤疤在晨光下狰狞蠕动,像活过来的蜈蚣。
“见过。”他声音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碴,“三年前,东海深处。他们的一艘侦察舰坠毁,我的人最先赶到现场。”
他顿了顿。
海风骤停。
沙滩上所有伤员屏住了呼吸,连重伤员的呻吟都压了下去。
“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陈默握紧怀表——表壳的烫,此刻像冰,冻得他指尖发麻。
“一船舱的人类标本。”武士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像在朗诵某种残酷的祷文,又像在切割自己的记忆,“完整的,残缺的,活着的,死了的。泡在透明液体里,标签上写着‘文明样本Terra-7-东亚亚种-战斗适应性测试体’。”
周锐手里的能量步枪枪管“哐当”一声掉在沙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不是恐惧,是职业军人的本能评估在瞬间得出了绝望的结论。
“他们在拿我们做实验,陈默。”武士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就像我们拿小白鼠做实验一样。区别只在于,他们连装都不装。”
“所以你们杀了他们?”陈默问,声音很轻。
“我们试了。”武士握剑柄的左手指节绷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金属剑柄,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三十七个兄弟,带着我们能弄到的所有重武器——战术核弹头、磁轨炮、等离子轰炸阵列——对着那艘坠毁的侦察舰狂轰滥炸了一小时。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舰体护盾的能量读数,下降了百分之零点三。”
沙滩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单调,重复,像在为某个笑话配背景音。
“百分之零点三。”武士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数字的荒谬,“用尽弹药,搭上三十七条命,只换来护盾百分之零点三的损耗。你知道那艘侦察舰后来怎么样了吗?”他抬手指着自己脸上的疤,手指微微颤抖,“它在十分钟内自我修复完毕,然后当着我的面,跃迁走了。连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道疤,是跃迁时的能量乱流刮的。我离得最近,所以只留下了一道疤。”他放下手,看向陈默,眼神复杂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身后的六个兄弟,连灰都没剩下。”
海风重新刮起来,带着咸腥,卷起沙粒打在众人脸上。
“现在你明白了吗?”武士说,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嘶哑,“软弱,犹豫,抱着一堆破铜烂铁幻想能谈判……这都是找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变得比他们更强。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所有手段,哪怕是和深渊合作,哪怕是把自己改造成怪物——也要变强。”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沉。
“你和深渊合作过?”
“接触过。”武士坦然承认,没有任何掩饰,“元老会里不是所有人都疯。有些长老看得清形势——评估者来了,谁都活不了。所以他们愿意分享技术,条件是我们帮他们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变量’。”他盯着陈默,目光锐利如刀,“比如你,比如你怀里那块表真正的主人。”
空气骤然绷紧。
水手周身水汽凝结成冰晶,细密的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周锐在防线后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式火药手枪,电子脉冲无效,是他最后的底牌。但他发现手指在抖,那不是恐惧的抖,是身体在本能地计算胜率后给出的反应:零。
而那六名黑色士兵动作更快——六把重型能量步枪同时抬起,枪口锁定陈默、水手,以及防线后每一个关键目标。能量充能的嗡鸣在沙滩上共振,空气因为高热开始扭曲。
武士摆了摆手。
枪口垂下,但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肌肉绷紧如弓弦。
“我不会现在杀你。”武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至少在你做出选择之前不会。陈默,我给你两个选项。”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加入净世会。交出你手里所有的守护者数据、基因密钥、百慕大遗迹的精确坐标。我给你副会长的位置,你的人也能得到庇护。我们一起打造一支真正的军队,在评估者大军压境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陈默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怀表,表盘里百慕大的光点微弱地闪。七十一个小时。苏清雪在等。母亲昏迷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时间的门不能开。
武士等了三秒,笑了。
“看来你选二。”
他收回一根手指。
“二,我帮你‘净化’。”
话音刚落,武士动了。
不是冲向陈默,而是侧身——扑向防线最左侧的那个射击位。那里架着一挺重型能量机枪,操控的是个断了右腿、只能坐着射击的老兵,花白的头发从战斗帽边缘支棱出来。
武士的速度快成残影。
二十米距离,半秒。
电磁古剑甚至没出鞘。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在重型机枪的枪管上轻轻一弹。
“铛——!!”
金属轰鸣炸穿耳膜。
整挺机枪连同支架瞬间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万吨液压机正面砸中,变成了一团冒着电火花的废铁。操控机枪的老兵被震飞出去,后背撞在身后集装箱上,发出一声闷响,咳出一大口血。
周锐怒吼着扣动扳机。
能量光束射向武士后背,在空中拉出刺目的轨迹。
武士没回头。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反手拔剑——剑出鞘三寸。
“嗡————”
低沉到让心脏骤停的共振声炸开。
肉眼可见的幽蓝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但速度快了千百倍。波纹所过之处,能量步枪的充能指示灯像被掐灭的蜡烛般次第熄灭,通讯器耳机里爆出最后的电流哀鸣,连地下掩体换气扇的嗡鸣都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诡异的、只剩海浪声的寂静。
但武士身后,六名士兵的装甲指示灯依旧亮着平稳的蓝光,肩部导弹巢的待机信号规律闪烁。
脉冲的边界,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恰好停在陈默脚尖前半米。
武士收剑回鞘。
剑身归鞘的轻响,在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渔港一片死寂。
除了武士带来的人,所有武器都成了废铁。周锐愣愣地看着手里冒烟的能量步枪,枪管因为能量反冲已经熔毁变形。他下意识去摸腰间那把火药手枪,却发现手指抖得解不开枪套扣子——不是恐惧,是身体在经历过绝对力量碾压后的本能颤栗。
这不是战斗。
是成年人走进幼儿园,随手捏碎了所有玩具,然后告诉孩子们:你们的反抗,连让我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武士转身,走回陈默面前。
二十米距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军靴碾过湿沙的嚓嚓声像倒计时。晨光把他暗红铠甲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沙滩上延伸,几乎要把陈默整个人吞没。
“看到了吗?”武士停在三步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这就是差距。你的这些人,你的这些武器,在我眼里和纸糊的没区别。而我在评估者眼里,和纸糊的也没区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动作很轻,像长辈拍晚辈。
但陈默感觉像被铁锤砸中。武士拍肩的力道穿透衣物和伤口,肋下那处撕裂伤猛地迸开,鲜血瞬间浸透刚缠上的布条。更尖锐的痛来自掌心——怀表像烧红的炭烙进皮肉,表盘上跳动的倒计时每一秒都像锤子砸在太阳穴上:【70:51:01】。他眼前黑了一瞬,膝盖发软,却硬生生用脚跟抵进沙地,指甲掐进掌心,靠新的刺痛保持清醒。
不能跪。
跪了就真的完了。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考虑。”武士收回手,转身走向飞行器,暗红披风在晨风中扬起,“二十四小时后,如果你没出现在净世会东海基地——坐标我会发到你怀表里——我默认你选择了第二条路。”
他顿了顿,在舱门前回头,最后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嘲讽,不屑,一丝微不可察的、几乎被掩盖的怜悯,还有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但如果你看得足够仔细,会在最深处看到一点极淡的、类似羡慕的东西,一闪即逝。
“顺便说一句,”武士说,声音低了些,“你怀表里那个信号……我也收到了。0.5秒,百慕大,苏清雪,100%吻合。”
陈默猛地抬头。
武士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情绪——某种残酷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嘲弄。
“但你知道评估者的侦察舰为什么会坠毁在东海吗?”
海风突然大了,卷起沙尘扑在陈默脸上。
“因为他们也在找她。”武士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钉子,“或者说,在找‘文明样本Terra-7-特殊变异体-代号:守护者零号’。你觉得,他们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去百慕大,接走他们清单上的‘重点观察对象’吗?”
他走进舱门。
舱门关闭前,最后一段话飘出来,混在引擎启动的轰鸣里:
“二十四小时,陈默。是跟我一起净化这个世界,还是——”
“我帮你净化。”
引擎尖啸。
三架飞行器腾空而起,离子流在沙滩上烧出焦黑的痕迹,机体撕开晨雾向东疾驰,很快缩成黑点,消失在天际线。
沙滩死寂。
陈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表。
表盘上,倒计时在跳。
【70:51:01】
【70:51:00】
【70:50:59】
二十四小时。
他只有二十四小时来决定上百人的生死,来决定是屈服于武力,还是赌上一切反抗。
而百慕大那边,等不了七十个小时了。
飞行器消失五分钟后,林薇的紧急通讯才勉强接通,杂音严重得像坏掉的收音机:“陈总……地下服务器……全烧了。备用电源也撑不住……百慕大遗迹的结构分析……我们分析了四天的数据,刚做到百分之三十七……”
陈默握紧怀表。
表壳烫得灼心,烫得他几乎想松手。
水手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独眼盯着东方天空,声音嘶哑:“跟那种疯子合作?老子宁愿跳回海里喂鱼。”
周锐却盯着满地废铁,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弯腰捡起那挺被武士一指弹废的重机枪,扭曲的枪管在他手里微微颤抖。“陈总……”他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如果他真能和评估者交手而不死……我们有没有可能,借他的力?哪怕只是……争取一点时间?”
陈默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那个被震飞的老兵。老兵蜷在集装箱旁,还在咳血,每咳一声身体就痉挛一下。陈默蹲下,从自己已经破烂的上衣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缠在老兵肋部最深的伤口上。他的动作很稳,稳得看不出他自己也在流血,稳得看不出他肋骨可能已经断了。
然后他抬头,看向水手和周锐。
“先救人。”他只说了三个字。
沙滩上一静。
周锐猛地回神,那只完好的右手狠狠抹了把脸,嘶哑着吼:“医疗组!把重伤员先抬进去!还能动的过来帮忙!”
防线后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陈默撑着膝盖站起身,肋部的痛让他眼前又黑了一瞬。他低头看向怀表,表盘里百慕大的光点还在微弱地闪,像深海里濒死的萤火虫。他想起苏清雪那0.5秒信号里没说完的话——
“门……在……被……”
被什么?
被打开?被破坏?被入侵?
他握紧表壳,金属棱角硌进掌心,硌得渗出血。二十四小时后如果不去东海,武士会来“净化”。七十小时后如果去不了百慕大,那个信号可能会永远消失。
两个死局中间,真的有一条生路吗?
怀表突然轻轻一颤。
不是预警的烫,是某种温柔的、类似脉搏的跳动。表盖内侧,苏清雪那张学生照上,她的笑容在昏暗晨光下,似乎……生动了零点一秒?
幻觉。
一定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但陈默就是靠着这零点一秒的幻觉,重新吸进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看向东方海面,那里乌云正从地平线堆积过来,吞掉最后一片朝霞,像提前降临的黄昏。
而在那片乌云之后,东海深处,净世会的基地里——
武士站在指挥窗前,盯着屏幕上陈默的坐标信号,突然开口:“接通元老会‘白鸽’的加密频道。”
身后的副手一愣:“会长?您不是说不再和他们——”
“接通。”
副手沉默两秒,低头操作。
武士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手按在剑柄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陈旧的刻痕。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某个不在此地的人:
“我得知道……那个能让星火重燃的女人,到底值不值得他赌上一切。”
海风卷过渔港,卷起沙粒打在集装箱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倒计时的脚步声。
一秒。一秒。
咬碎所剩无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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