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龙骧军大营表面如常,内里却紧锣密鼓。
一箱箱贴着封条的火器弹药被悄悄从各处库房提出,装入覆盖着苦布的大车。
精锐士卒开始检查刀甲,磨砺兵刃,领取干粮袋。所有行动都在夜间进行,马衔枚,人噤声。
第三日夜,子时。
龙骧军三万主力,连同大批满载军火的辎重车队,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悄然开出桂林大营,没入南岭苍茫的夜色与山道之中。
他们留下的营盘,将由堵胤锡从湖广派来的忠贞营等部队接防,并由刘文秀统筹,继续维持日常操练的假象,迷惑各方耳目。
几乎在龙骧军开拔的同时,江西南昌。
督师辅臣张煌言的行辕内,亦是通宵达旦。
他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重权,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地图上,九江、安庆、南京等目标被朱砂重重圈出。
旁边堆放着一摞摞来自各方的情报、粮秣预算、民夫征调方案。
金声桓和王得仁两位反正将领已被秘密召来。
“金将军,王将军,”
张煌言指着地图。
“龙骧军约半月后可抵赣南。
届时,北伐东路大军便将成型。
你二人所部四万,乃我军根基。当前要务:
第一,继续对南昌以北虏军保持高压,制造我军意图巩固现有防线之假象;
第二,秘密抽调最精锐的两万人,集中于南昌以南待命,一俟龙骧军抵达,便合兵北进,直扑九江!
其余部队,需牢牢守住现有阵地,并做出主力仍在的态势。”
金声桓抱拳:
“张督师放心,末将等反正归明,盼的就是这一天!打九江,我部愿为前锋!”
王得仁也道:
“粮草军械,已暗中囤积于前线。只待督师一声令下!”
张煌言点头:
“甚好。此外,广东卢总督的京营主力,已在集结,不日将开赴赣粤边境。
国姓爷的水师,亦在闽海集结,随时可入长江。
此番朝廷是下了血本,务求雷霆一击。
二位将军,此战若胜,江南可复,二位便是再造社稷的功臣,青史留名,
然若有丝毫懈怠或差池……”
他目光微凝。
金、王二人心中一凛,齐声道:
“末将等必效死力,绝不敢负陛下与督师重托!”
福建外海,澎湖锚地。
朱成功庞大的水师舰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检修和补给。
不同于陆军的隐秘,水师的动向难以完全掩盖,但朱成功自有办法。
他一方面大张旗鼓地派出多支分舰队,在台湾海峡、浙闽外海进行“例行巡弋”和“剿匪演习”,炮声隆隆,帆影遮天。
摆出一副震慑沿海、保护商路的姿态,这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清廷沿海残存的哨探——
明军水师虽强,但似乎并无深入长江的迹象。
另一方面,他秘密召见了族兄郑泰及一批精通长江水道的老舵工、老水手。
“长江水文图,尤其是九江至南京段最新的暗礁、沙洲、水文、岸防情况,务必在十日内汇集齐全。”
朱成功指着粗糙的长江示意图。
“虏廷水师虽残,但江防炮台、拦江铁索、木桩暗礁不可不防。
我军大舰吃水深,入江后如何机动,如何避开浅滩,如何压制岸炮,皆需预案。”
“此外,”
朱成功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派人去宁波、松江等地,找那些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海商,特别是运漕粮的。
告诉他们,最近‘海盗’猖獗,朝廷水师要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可能会封锁部分航道,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该避的避,该停的停。”
这是一箭双雕,既为舰队可能进入长江水域制造合理的烟雾,又能通过这些关系复杂的商人,将一些混淆视听的消息传到清廷那边。
“最重要的是,”
朱成功看向停泊在远处海面上的那几艘体型最为庞大的三桅炮舰,那是装备了最新缴获和仿制重炮的旗舰和主力舰。
“所有重炮,再检查一遍!此去长江,不是打海战,是江上攻城!
我们要用这些大炮,把九江、安庆的城墙,轰开缺口!”
湖广,永州督师行辕。
堵胤锡面色平静地处理着日常公务,接见地方官员,视察防务,仿佛一切如常。
只有最亲近的幕僚才知道,督师大人书房的灯火,近来常常亮到深夜。
他正在审阅的,是关于抽调部队西进广西接防的详细方案,以及防范孙可望异动的应急预案。
来自长沙和昆明的各种或明或暗的消息,雪片般汇集到他这里。
“秦老将军那边,卫所屯田的粮食,已经开始向江西前线秘密起运了。”
幕僚低声汇报。
“嗯,告诉老将军,务必隐蔽,分批次,走小路。前线未动,粮草先行,但也不能打草惊蛇。”
堵胤锡揉了揉眉心,“孙可望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表面一切如常,贡赋也按时送来。但探子回报,其军中粮秣调动频繁,似有加强长沙周边防务的迹象。
另外,其派往广州‘朝贺’的使者,比往年走得慢了许多,似乎在沿途观望什么。”
堵胤锡冷笑:
“他是在看,看朝廷这次北伐,是真是假,是成是败。
传令下去,我军换防广西的部队,动作要快,但要做出是寻常轮换的假象。
对长沙方向,外松内紧。另外,给刘文秀将军去信,让他在桂北的‘演武’,动静可以再大一点。”
而在遥远的昆明,秦王孙可望也并未闲着。
他同样收到了朝廷大军似乎有所调动的模糊情报。
“李定国离开了桂林?去了哪里?”
孙可望问方于宣。
“消息还不确切,似有东移迹象。
湖广堵胤锡部也有兵马调动,像是往广西去。”方于宣谨慎回答。
孙可望走到地图前,看了半晌,忽然嗤笑:
“看来,咱们的小皇帝,是真要动手了。也好,让他们先去和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告诉冯双礼,云南给老子看紧了,一粒米也不要多往外运。咱们,静观其变。”
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在永历皇帝朱由榔的推演下,开始朝着预设的位置默默移动。
战争的齿轮,在平静的春日里,悄然咬合,缓缓转动起来。
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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