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板啪一声。
帐内气氛凝滞。
几个将领打扮的群演垂首站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三皇子盯着沙盘,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稳。
“殿下。”
云裳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帐中清晰可闻。
她没起身,仍坐在小案后,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目光落在上面,像在念上面的内容:“北线粮草,最多撑十日。东线援军,三日内必到。但援军主帅是太子的人。”
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天气。
帐内将领们面面相觑。
三皇子抬起眼,看向她。
“所以?”
“所以不能等援军。”云裳放下竹简,终于抬眼,看向沙盘,“殿下应今夜拔营,佯攻北线,实则分兵走西山小道,绕至敌后。”
“西山小道险峻,大军难行。”
“只带精兵三百。其余部队继续佯攻,吸引注意。”她站起身,走到沙盘边,手指轻点某处,“此处有处断崖,但崖下有藤蔓。我曾随商队走过,可攀。”
帐内一片哗然。
有将领质疑:“三百人对五千?送死!”
云裳看向那人,眼神无波:“正面打,三千对五千,十日粮尽,必败。奇袭三百,若成,可断敌粮道,乱其军心。败,也不过折三百人。”
她说“不过折三百人”时,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说折三百根柴。
三皇子盯着她,许久,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先生好算计。”
“为殿下计。”
“好。”他站起身,“依先生所言。但若败——”
“我随军同往。”云裳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若败,我第一个死。”
帐内死寂。
三皇子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挥手:“去准备。”
“卡!”
王导从监视器后抬头,脸上有笑意:“一条过。顾凛希,状态很好,保持。”
顾凛希松了口气,走回自己的位置。
手心里有汗,但面上不显。
许然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节奏抓得很准。特别是那句‘不过折三百人’,冷得恰到好处。”
“谢谢许老师。”
“叫许然就行。”他笑笑,“以后对手戏多,别太生分。”
中场休息。于雯拿着手机过来,脸色不太好。
“希姐,网上有路透了。”
顾凛希接过手机。
是几张偷拍照,像素低,但能认出是她。
角度刻意,把她拍得面色苍白、身形单薄,配文:“顾凛希古装造型曝光,寡淡如丫鬟,撑不起谋士气场?”
评论已经吵起来。
有粉丝维护,有黑子嘲讽,还有路人说“等官方定妆照”。
“谁拍的?”顾凛希问。
“应该是今天混进来的代拍。但通稿发得这么快,肯定是有人买。”于雯压低声音,“薇姐在查,怀疑是星耀。”
顾凛希把手机还回去:“剧组那边呢?”
“造型师气死了,正在跟官方微博沟通,马上发正式定妆照。”
正说着,剧组宣传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顾老师,我们准备发您的定妆照了,文案您看下行吗?”
顾凛希看了眼。
文案很简单:“云裳——谋于暗,定于明。”
配图九张,有全身有半身,有静立有执卷,光影构图考究,完全不是偷拍能比的。
“可以。”
宣传去操作了。
几分钟后,《谋断山河》官微发布。
评论区瞬间涌入。
【卧槽这气质!这真是顾凛希?】
【完全不一样了,那个眼神好杀】
【说像丫鬟的打脸吗?这明明就是女谋士本士】
【造型好素但好高级,真的像把藏起来的刀】
舆论迅速反转。
偷拍的热搜被官方定妆照的热搜压下去。
沈薇打电话来:“查到了,是星耀养的一个营销号接的单。不过这次他们失算了,官方物料一放,反而给你添了热度。”
“剧组那边会有意见吗?”顾凛希问。
“王导刚跟我通了话,不但没意见,还夸你定力好。”沈薇说,“他让我转告你,专心拍戏,这些杂事剧组会处理。”
“好。”
下午继续拍。
还是军帐戏,云裳详细阐述偷袭计划。
大段文言台词,顾凛希说得流畅,偶尔停顿是为了让许然接话。
两人一来一往,像真正的君臣对弈。
拍完最后一条,天色已暗。
收工时,王导特意叫住顾凛希。
“今天表现不错。”他说,“云裳这个角色难在藏,你藏得很好。但记住,藏不是没东西,是东西太多,要挑着露。”
“我明白。”
“明天拍你和程雪的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回酒店的路上,于雯还在刷手机。
“定妆照转发破十万了,好多剧评人都夸。”
顾凛希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车窗外,影视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
……
第二天。
暗牢的布景在另一个棚里。
比军帐棚更靠里,灯光调得很暗,只在顶部打了几束冷白的光,勉强照亮中央一片区域。
地面铺着深色粗麻布,泼了水,看起来像潮湿的泥地。
角落堆着些仿制的刑具,锈迹斑斑。
顾凛希换了一身破旧的灰蓝色囚服,布料粗糙,领口有暗红色的污渍。
化妆师在她脸上加了伤效妆,额角一道结痂的擦伤,嘴角淤青,脸色苍白中泛着不健康的蜡黄。
头发散开几缕,沾着些假的血污和泥土。
“这场戏你没什么台词,”执行导演过来讲戏,“主要是状态。云裳被关了三天,没给水,受了几轮刑,但还没招。三皇子进来时,她应该是濒死的,但眼睛里要有东西。算计,还有不甘心就这么死的倔。”
顾凛希点头。
她提前一天开始控制饮食,早上只喝了半杯水。
现在胃里空着,喉咙发干,身体确实有种虚浮感。
她走到布景中央,在指定位置坐下,背靠着一根仿制的木柱。
“准备——开始!”
场记板响。
云裳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头低垂,像是昏过去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皇子走进暗牢,身后跟着两个侍卫。
他在云裳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
“抬头。”声音冷淡。
云裳没动。
侍卫上前,粗暴地扯起她的头发。
她被迫仰脸,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瞳孔涣散,但对上三皇子视线时,那涣散里突然聚起一点光。
极微弱,但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