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和顾凛希走回窗边。
“今天这种场合,”苏晴说,“一半是庆功,一半是资源交换。你听见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计算。”
“包括你介绍陈导给我?”顾凛希问。
苏晴笑了笑:“包括。但我的计算很简单——你好了,对我没坏处。这圈子里,多个能互相抬轿子的人,总比多个敌人强。”
她说得很直白。
顾凛希点头:“明白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薇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刚听到点闲话。”她压低声音,“星耀那边,楚玲今晚在隔壁酒店有个品牌快闪站台。通稿已经发了,标题是‘新生代小花亮相,人气不输逆袭前辈’。”
顾凛希没说话。
“还有,”沈薇继续说,“席间有人在传,说星耀准备给楚玲砸一部A级网剧,女主,制作团队是他们常合作的,打算用快打快的方式把她推出来。”
“所以?”
“所以他们在抢时间。”沈薇冷笑,“想用密集曝光抢占你的空窗期。但剧本围读两天后就开始,等你进组拍戏,他们再怎么炒,热度也追不上你的作品。”
顾凛希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宾客开始陆续离场。
顾凛希和沈薇、于雯走到电梯间。
等电梯时,旁边几个不认识的人在聊天,声音不大,但能听见内容。
“……楚玲那姑娘挺会来事的,今天快闪活动,跟品牌方高层合影发了好几条微博。”
“星耀这次推她是下了血本。不过顾凛希现在势头太猛,她想追上不容易。”
“看作品吧。顾凛希马上进组了,楚玲还在跑活动。等戏播出来,差距就拉开了。”
电梯到了。
顾凛希走进去。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沈薇在旁边说:“今晚好好休息。”
“好。”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
门开,冷气扑面而来。
坐进车里,于雯还在兴奋地说今晚见到了哪些大人物,沈薇在回工作消息。
顾凛希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向后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
围读的日子很快到了,会议室在影视基地行政楼三层,长桌,深色木质,能坐二十个人。
墙上是《谋断山河》的概念海报,水墨风格,山峦起伏间隐现宫殿轮廓。
顾凛希提前二十分钟到。
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编剧团队在调整投影,执行导演在核对日程,几个演员助理在摆名牌和剧本。
她的位置在长桌中段,左边是演三皇子的男主角许然,右边是演将军的女主程雪。
名牌旁放着厚厚一摞剧本,最新修订版,封面上手写着“云裳”二字。
她坐下,翻开。
剧本页边已经写满了笔记。
不同颜色的笔:黑的是台词节奏标记,蓝的是人物心理揣摩,红的是与其他角色关系线。
这些都是过去两周集训间隙写的。
许然走进来,三十出头,国字脸,身材保持得很好。
他看见顾凛希,点头示意,在左边坐下。
“顾老师,”他声音温和,“久仰。”
“许老师。”顾凛希合上剧本。
“王导夸你训练刻苦。”许然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剧本,同样写满笔记,“说你对打戏上手很快。”
“陈指导教得好。”
“不止打戏。”许然笑了笑,“围读会上见真章。”
人陆续到齐。
程雪进来,短发,小麦色皮肤,走路带风,坐下时对顾凛希和许然都点了点头。
其他配角演员也到了,低声交谈。
王导和制片人陈总最后进来,身后跟着编剧组长。
会议室安静下来。
“人都齐了。”王导在主位坐下,保温杯放在手边,“咱们直接开始。从第一场戏,三皇子私邸夜谈。”
这场戏顾凛希有份。
云裳首次面见三皇子,对话暗藏机锋,表面是献策,实则是试探。
许然先念台词。
他声音沉稳,带着皇子该有的威仪,但念到某处时,略微调整了节奏,把原本的陈述句改成了略带疑问的语调。
编剧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剧本上记了一笔。
轮到顾凛希。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语速平缓,但每个字都清晰:
“殿下之忧,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
这是云裳的第一句台词。
剧本标注的情绪是“冷静,带三分试探”。
顾凛希念的时候,眼神没完全看许然,而是虚落在桌面某处,像在观察更远的东西。
王导手指在保温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话继续。
许然饰演的三皇子逐渐被云裳的分析吸引,台词里开始流露出求才若渴的急切。
顾凛希的应对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既展示才智,又不轻易交底。
念到关键处,许然忽然即兴加了一句剧本上没有的:“先生如此才智,为何甘愿屈就于本王这小小府邸?”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编剧组长皱眉,看向王导。
王导没动,只是看着顾凛希。
顾凛希停顿了大约两秒。
这不是剧本里的停顿,是她在思考云裳会如何回应。
然后她抬眼,第一次正眼看许然,语气依旧平静:“殿下这‘小小府邸’,容得下天下之问,便不算小。”
许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回剧本台词:“先生过誉。”
王导开口:“这里可以保留。”
编剧组长快速记下。
第一场戏过完,休息五分钟。
顾凛希起身去倒水,听见身后几个配角演员小声议论。
“临场反应真快……”
“听说她没正经学过表演?”
“学没学过不知道,脑子是真好使。”
她没回头,接完水回到座位。
下一场是云裳的独角戏,在书房分析战局,大段文言台词。
顾凛希念的时候,会议室里只有她的声音。
她不疾不徐,像在讲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故事,偶尔停顿,不是忘词,是留给听者思考的间隙。
念完,编剧组长忍不住说:“节奏抓得很准。这段词我们改过三次,怕太文绉绉观众听不懂,但你念出来,有种自然的韵律感。”
“谢谢。”顾凛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