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都看着少女坚定的眼神,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这次过来,本想着让宁姚劝劝云舒。
告诉她,什么是大局,作为刑官和未来扛起剑气长城的那位剑修,云舒和宁姚应该看得更长远一些。
但现在,陈清都看得分明,在自己告诉宁姚这件大事之后,她的一颗剑心反而更加通明。
陈清都默默无言。看着宁姚练完剑,他轻叹一声,转身离开,背影看着有些萧瑟。
“宁姚姐姐,师傅他怎么了?”齐云逍感觉陈清都离开时的情绪有些不对。
“陈爷爷没事,他只是将年轻的那个自己遗忘了。”
宁姚理解陈清都的想法。当初云舒曾将剑气长城的建立背景,仔仔细细都告诉了她。
当初那场九死一生的登天一役胜利后,一些剑修反叛,陈爷爷不得不亲自出手,斩杀那些昔日的友人。
余下的剑修又被定罪为邢徒,被赶到这片三十万里的黄沙之地。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敢在剑修叛乱冒头时,第一个说出“打就打!”的陈清都,早已与观照,龙君,一同战死在托月山。
如今活着的,只是一位为了当年那批战友的后代,为了万年前儒家许下的一个承诺苦苦支撑的老人。
回到城头,陈清都遥望着千万里之外的十万大山,看着那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身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老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一桩万年前的往事。
当年他们一群还算年轻的青年聚在一起,他和龙君,观照三人,见之祠第一面就觉得心里不爽利,想要揍那家伙一顿。
只因为,之祠的那张脸,俊美得不似人间之物,他行走人间,一些普通人甚至以为之祠是神灵降世,所过之处,无人不跪拜行礼。
现在之祠来了,大家的谈话声很快消失。
年轻的女修们凑到一起,欣赏着之祠那副绝美容貌,女修们的道侣,一个个面带杀气看向那个貌似不自知的青年人。
再让自家媳妇(道侣)看下去,之祠和他们之间,可就要变成不死不休的大道之争!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尚且年轻的陈清都,有些按耐不住地捏着拳头,话里的不爽完全没有藏着。
“等会儿我们一起去揍这家伙一顿?”龙君在一旁提议。
陈清都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两人的视线看向没有动静的第三人。
“观照?”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观照看着自己的两位好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仔细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可惜,观照的微表情,陈清都和龙君都没有发现。见那边的之祠起身往外走,他们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的修为不低,剑术不错,又是二打一,优势在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清都和龙君黑着脸回来了。
“怎么样,有没有帮我狠狠揍之祠一顿?”
观照仿佛没注意到好友的心情,还在继续拱火。
陈清都狠狠瞪了观照一眼,一下子扯到嘴角的伤口,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全程遮着脸的龙君,也面带不善地看向观照。他比陈清都还惨,两眼多了一圈乌青。
“观照,你刚刚是不是又偷偷去时光长河了!”
“没有!”
观照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但嘴上有些藏不住的笑暴露了自己。陈清都与龙君对视一眼,合力将观照镇压,顺便给他脸上也装饰一下。
当年就算登天之战,也依旧白衣飘飘,风度翩翩的之祠,却在那场人族内乱之后,跑到这片荒芜的蛮荒天下。
才刚刚掀翻神灵的统治,一些人就急着开始针对登天一役中的战友。之祠对人族的大失望,让他选择自剜双目,两颗眼珠子,一颗扔在蛮荒,一颗扔在浩然,将自己自囚在十万大山,如今已有万年光阴。
万年过去,当年那位帅气的之祠,变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老家伙,那个剑心通明,要以手中长剑荡平天下不平事的年轻剑修,也成了枯守城头万年的囚犯。
陈清都心头有些烦躁,他直接伸出手,将在隐官大殿里偷懒的萧愻一把抓过来。
“什么事?”萧愻一脸不爽地看着陈清都,要不是她打不过这个老家伙,她一定要让他知道,她萧愻可不是好脾气的!
居然把自己像提猫一样,抓着她的衣领子就提溜过来,她可是堂堂隐官,不要面子的啊?
“我打算出去一趟,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城头。”
“你要去多久?”
“一天。”
“放心去吧,老头子!”萧愻大大咧咧地摆手,眼睛里的催促和嫌弃完全没有遮掩。
陈清都呵呵一笑,小家伙,等着,老夫回来后就亲自来教你剑法。
陈清都身形一晃,出现在蛮荒天下最高处。他并指一划,面前的天幕自动向后分开一道裂缝,他身形化为一束光,眨眼间已越过这片不知多厚的天幕,出现在天外。
陈清都举目四望,很快他就看见百万里外一尊极其醒目的擎天法相。
找到你了,小夫子。
老龙城又是新的一天。
寻常百姓推开房门,开始忙碌今天的生计。冷清的街道片刻就变得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摆摊的百姓没一会儿就察觉到今天的不同。
“哎,怎么方家的三少今天没出来?”
“那个畜生,不出来才是好消息,怎么,你还想当那畜生的狗腿子?”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今天奇怪。”
“何止是方家的三少爷,今天的老龙城,所有的家族,只要叫得上名号的那些纨绔子弟,都没看见他们的身影。”
“大兄弟,你消息这么灵通,有没有什么内幕分享分享?”
周围几个摆摊的,在自己摊位各抓了点吃食,送到爆出消息的那人手里。
年轻人掂量着手里的吃食,见周围人都看过来,心里愈发得意。清了清嗓子,他先往四周看了看,才低声开口。
“这可是我大姨的儿子的舅舅亲口告诉我的,那些纨绔子弟背后的家族,全部被人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