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意摸摸他的头,笑的温柔,并没回答。
只是道:“不用知晓,我怕你呀,会哭。”
太子妃在旁掩唇笑的停不下来。
想想还真是,若是知晓她每每睡到日上三竿,而自己这个儿子,天色泛着曦光便要起身,说不得真的会哭。
谢霖眨眨眼,到底是个好孩子,没有继续追问。
马车想着温泉庄子缓慢前行,离开京都一段距离,入目是蔓延至远处的翠绿,麦苗在春风里恣意的生长着。
太子妃看着外边,感叹道:“今年应该是个好收成。”
这几年,云朝都算是风调雨顺的,大部分州府。
也有几个州府差些,南方的,年年雨季都会有江河泛滥的风险。
朝廷年年拨发银两,可这些银子有些入了谁的口袋,陛下知晓,满朝文武自然也心中有数。
可贪官,哪里是能杀的完的。
有些人在入仕前,都想着报效朝廷,名垂青史。
可真等到坐上那个位置,看到流水般的银钱都眼前闪过,不动心的,少之又少。
杀了又如何,下一位照旧是贪官,无非是贪早贪晚,贪多贪少罢了。
“如此,朝廷的粮仓也能丰盈几分了。”薛晚意从另一侧看向马车外。
此地距离京都还不算远,能看到不少的百姓与车驾来来往往。
他们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好多都是带着补丁的,但好歹是能裹住身躯。
“麻布价钱很低,还是有人穿着补丁衣裳。”太子妃道:“可是天下麻布数量不够?”
薛晚意倒是知晓一些,道:“有这种原因,还有就是衣裳补一补变能穿,身边的人都穿,他们对此也就没那么在意和讲究了,且百姓穿的衣裳大多是自家女子做的,很少去外边购买。”
崔氏点头,“原来如此。”
到达温泉庄子,距离午膳还有些时间。
谢霖难得休沐一旬,这段时间他已经决定好了,痛快的玩玩。
随即招呼侍从,与太子妃打过招呼后,欢笑着跑了出去。
太子妃伸出的手停在中途,无奈的看着大门,哪里还能看到儿子的影儿,连声音都几乎要听不到了。
“让他玩玩吧,本就是个孩子,即便是太孙,小孩子心性也总要保留那么三分的,日后有他忙碌辛苦的时候。”薛晚意劝道。
太子妃何尝不知,可霖儿是东宫长子,陛下钦定的太孙,若是不努力,她不敢想那种后果。
不过,想着儿子离去前那欢笑声是那么开心,崔氏心中难免泛起心酸。
比起那些在温饱挣扎的百姓,他们的确是顶天的富贵日子。
可作为母亲,看着儿子的笑容,这也是难免的,与富贵无关。
垂下手,道:“罢了罢了,殿下给了他十日时间,便放纵一下吧。”
“这才是嘛。”薛晚意笑着带她去了花厅,这边早就被管事给整理的分外舒坦,“孩子有东宫的侍卫看着,咱们玩咱们的,若白日里不让孩子跑跑跳跳,消耗些精力,晚上哪里有时间给咱们泡池子。”
听她这么说,崔氏微楞,随即噗呲笑了。
“你呀你,说的在理。”
约么小半个时辰,谢霖带着一张花脸从外边进来,怀里还捧着一条正在不断摆尾的大鱼,瞧着至少也有三四斤重,难怪能这么狼狈。
崔氏见到儿子这幅样子,陷入久久的目瞪口呆。
谢霖咧开嘴,冲着母亲和薛姨娘笑的别提多骄傲了。
在这空档,鱼尾巴猛地一拍。
“啪——”
打在了谢霖的脸上。
而小家伙臂力一松,那条大鱼落在地上,更加剧烈的甩动着。
跟在旁边的侍从,上前将那条鱼单手拎起来。
这一路掉了好几次,他习惯了。
谢霖上前,道:“姨母,让厨房做了吧。”
崔氏此时回过神,忙不迭的上前,掏出帕子给儿子擦脸,凑近了,还能闻到身上的鱼腥味。
险些让她给吐了。
这味道也太重了。
“哪里来的鱼?”崔氏不断催眠自己,亲儿子亲儿子亲儿子。
谢霖高兴地眯起眼睛,“在前边遇到了附近村子的几个少年,他们送我的。”
紧接着,补充道:“我给了银子的,没有白拿。”
他是太孙,父亲说过,天下万民,都是他们的子民。
没道理白吃子民的东西。
崔氏强忍着对儿子的嫌弃,笑道:“霖儿做的对。”
随即偷偷按着自己发抖的手,对他道:“快要用午膳了,去沐浴净身,别脏了你薛姨母的地儿。”
薛晚意想说不嫌脏,却被崔氏眼神制止。
谢霖兴奋的跑来了,跑出去后还回头冲着薛晚意挥手,“姨母,中午吃鱼吗?”
“吃。”薛晚意给了他个肯定的答复。
等孩子离开,她到底是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
崔氏幽怨的看着她,“还笑呢。”
她那么好看的儿子,出去一趟,成了个脏小孩。
叮嘱那侍从,“送去厨房,给小殿下做了……”
“别。”薛晚意制止,上前,取走侍从手中的鱼,“我给他做吧,做点新花样。”
崔氏抬脚跟上,中午的风吹起她的衣裙,眉目清透,倒是不见她以往的沉稳与端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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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
叶灼带着停云伴雨进入明隐堂书房。
随即在墙壁某处毫无痕迹处,轻轻按下。
伴随着及其细微的“咔嚓”声,一处墙壁缓缓地从两人面前打开。
几道凄厉的惨叫声,通过一条黑漆漆的,犹如地狱入口般的甬道传出来。
这几道嘶喊声中,有男有女。
停云和伴雨抬着叶灼一步步走进去。
“公子,甲号房里的那位快撑不住了吧?”停云道:“也是块硬骨头,撑了快两年了。”
“哼。”伴雨很不开心的哼了一声,“他骨头硬了,对咱可不是好事。”
叶灼没有回答,一直到两人把他放在一处亮着荧光的位置。
慵懒的摆摆手,停云和伴雨上前打开门,站在两边。
石屋中,只在门口墙角处燃着一只蜡烛,因处在地下,屋子里光线有限,只能照到巴掌大的地方。
“哗啦——”
一阵铁链的响动,凄厉的嘶喊声更是直冲耳膜。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