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野县。
入夜,山间的凉风吹散了暑气,尽管如此,旅馆内依旧闷热。从浴场源源不断渗出的水汽与雨后夏夜潮湿的空气混合,无处不在的硫磺的味道在旅馆昏暗的木质走廊里慢慢飘散。
“我的方案对你来说不是正好合适吗?就是因为死守着老一套,月之汤才被你拖垮的啊。”穿着西装,喝得醉眼迷离脸色通红的中年男人拿着酒杯,舌头打结地说道:“这个时候被我收购,渡边,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啊。”
“旅馆是我父亲传下来的,恕我不能答应。”渡边敏夫垂下头说道。
“啪!”
陶瓷的酒杯猛地摔在桌子上,溅出来的酒水撒在了渡边敏夫的和服下摆处。
“一个死过人的旅馆,你竟然还把它当个宝?一点不识趣的东西,怪不得把原先最有名的旅馆经营成现在这幅破败的模样!”神崎浩司啐了一口,把已经空了的酒杯摔在渡边敏夫的脚边。
渡边敏夫脸颊抽动了一下。
“你年纪也大了,回你儿女身边颐养天年不是很好?”神崎浩司恢复懒散的坐姿,也不需要酒杯,拿着酒瓶直接往嘴里灌,他斜睨着渡边敏夫,面露讥讽,不屑地摆摆手:“行了,一张老脸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可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钱……”
渡边敏夫脸色彻底变了,藏在阴影处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得凶狠,他深吸一口气,弓着腰拉开推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时,褶皱下藏着的眼睛泛着冰冷的杀意。
穿着藏蓝色和服的女人匆匆走了过来:“父亲,神崎先生……”
渡边敏夫再转过身,面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蔼,他笑着说道:“没事惠美,神崎先生喝多了,让他先休息吧。”
“那收购的事情。”
“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
“……是,父亲。”
渡边惠美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望着渡边敏夫已显老态瘦削的背影,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渡边敏夫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慢慢消失,。
***
“哎呀,这就是小夏末啊。”浅棕色长发的女人弯下腰,明艳动人的面庞带着笑意地轻轻捏了捏你的脸。“这不是长得超——可爱嘛,你好啊,我叫萩原千速。”
你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自我介绍一下。
除了母亲和彦上京华,你几乎不认识什么女性长辈,而且眼前这位萩原研二的姐姐和彦上京华也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
彦上京华底层性格带着一股忧郁,虽然爱笑,但其实是一个很敏感细腻的女生。
而眼前这位大姐姐……好爽朗,该说不愧是萩原研二的姐姐么?
你看着这位没等你回话,就哈哈笑着拍弟弟肩膀的女人,心中有些不解,你身边为什么都是社交达人?阴暗系的已经被退出市场了么?!
你转头,带着墨镜的松田阵平靠在车边,正捂着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气。你松了口气,还好,这还有平时“不顾人死活”的非社交达人。
你往松田阵平的身边靠了靠,试图和“不会说话”的人站在一侧,以防被“太阳”融化。
松田阵平瞥了你一眼,不爽地眯了下眼睛。他总感觉你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东西,于是大手落在你头上,更不礼貌地揉乱了你的顺直的长发。
你捂着脑袋,也隔着墨镜瞪他。
“好啦姐姐,再不出发可就晚了。”萩原研二揉了揉被拍痛的后背,无奈地说道。
“放心吧,我开车很快的。”萩原千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你站在一边,安静又好奇地观察着姐弟俩的相处。
萩原千速是被萩原研二叫来的,因为“两个大男人没有办法带小夏末好好玩啦,而且如果没有女性同伴陪同的话,小夏末也不可以和男性单独出远门哦,唔,成年前不可以。”,正好萩原千速在休假,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你的老爸老妈对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很熟,也很放心,在听说还有年轻的女性长辈带着一起,也很爽快的放行。
于是在开始慢慢变得炎热的夏天,你与这三人,来了一场淡季温泉行。
“不过我还真不习惯夏天泡温泉啊。”萩原千速脚踩油门,左手快速又利落地挂挡。
只有坐进车里,车开出去,你才明白“开车很快”的意思。
你表情呆滞,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黝黑的眸子下带着惊恐,整个人因为惯性的作用背部紧贴着座椅。你左手艰难地抓着把手,右手死死地攥着松田阵平的胳膊。
而除了你之外,无论是开车的萩原千速,还是坐在副驾驶的萩原研二,亦或者是坐在你旁边的松田阵平,全部都面不改色习以为常。
他们甚至还在悠闲地聊着天。
“只有淡季小阵平才能抽到奖啦,还一下子抽到了两张双人豪华温泉券,这简直就是奇迹啊奇迹。”
“诶——豪华啊,那还真是期待呢。”萩原千速眼神一锐,快速转动方向盘,车以漂移甩尾的潇洒姿态驶了过去。
你:魂,我的魂飘出去了!
被你紧紧攥着手臂的松田阵平戏谑地看了你一眼:“喂,时生夏末,你是想把我胳膊薅掉么?”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把你甩开 ,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你抓得更稳一些。
“千速姐,慢点开吧,感觉这小鬼要吐了。”
萩原研二从副驾驶转过头,看见你的脸发出惊呼:“啊,小夏末你的脸好苍白!”
萩原千速从后视镜看到你仿佛被吸干了阳气的脸,连忙松了松油门,歉然道:“抱歉抱歉小夏末,我开习惯啦。放心吧,接下来我会慢慢开的,我车技还是很不错的哦~”
“好,好的千速姐姐。”你气若游丝地回道。
接下来的车速果然回归了正常,你也终于可以松口气,放开松田阵平被你攥得全是褶皱的袖子。
“不过月之汤啊。”
“姐姐你听说过?”
“十几年前好像挺出名的,不过最近几年好像没什么声音了,没想到还在营业。”
松田阵平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温泉券看了看:“已经没人去的还能叫豪华么?商店抽奖那是不是在搞什么虚假广告?”
“哈哈哈,免费的就是豪华的啦。”
你们离“月之汤”越来越近,旅馆位于山上,你们还要开一段山路。
远处的天际变成深蓝色时,你们到了地方。
车子一个利落的甩尾,稳稳停在旅馆门口的停车场。萩原千速熄火,你从车里“滑”了出来,脚踩在地上时,仿佛踩在了棉花上。
萩原研二及时拉住你,才没让你对着“月之汤”行叩拜之礼。
“没事吧小夏末。”萩原研二担忧地问道。
“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掌。然后在心里留下面条泪,还好你不晕车,只是千速姐姐总是开一段就习惯性地加速,想起你时又赶紧慢了下来,一快一慢,别提多刺激了。
而且最后上山那一段路,可能是昨天下了雨,路上十分泥泞,车很不好开。当你在车内被颠来颠去时,深深地理解了为什么“月之汤”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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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经营不好了。
太难走了!取经吗!
等你腿不软了,你终于有心情打量一下眼前的旅馆了。
旅馆很符合“古朴”二字,木结构的房屋有一种被湿气和岁月过度浸润的深褐色,房屋的根部甚至有些发黑。几处廊柱的漆皮剥落,一种岁月感扑面而来。
你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这里的空气硫磺味道比预想中更重一些。
“哇哦……还真是,很有“历史感”呢。”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语气轻快道。
“免费的就是豪华的?”松田阵平拎着行李,路过萩原研二身边,慢悠悠道。
萩原研二朝你吐吐舌。
你:?卖什么萌。
走进旅馆,一位穿着青色和服,面容秀丽柔和的年轻女性已经候在了门口,见到你们进来,立即俯身行礼:“欢迎光临月之汤温泉旅馆,我是渡边美惠。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到这边办理入住手续。”
“庭院还蛮大的啊。”萩原千速打量了一下周,有些感叹道。
和在外面看到的陈旧不同,旅馆内部打扫的很干净,虽然设施有些老旧,但是不难看出旅馆主人对旅馆的爱护。
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户,能看到雾气袅袅的浴池和在暗沉的天色下显得静谧的树林。
“这边的山头在很早之前就被温泉旅馆的创始人承包了下来,不仅庭院那边有可以容纳八至十人的公汤,高档房间还配有独立的室外私汤哦。”渡边美惠语气里带着骄傲。
萩原研二用手肘顶了顶松田阵平,小声说:“看吧,我就说是超——豪华。”
松田阵平对他翻了个白眼。
等你们办完入住手续正要离开,一个身形敦实,穿着浴衣、腰带松松垮垮系着的男人粗鲁地挤开你们,一巴掌拍在前台上:“喂!渡边那老家伙在哪儿?”
你因为身材矮小险些被他踩到,尽管你反应很快地躲闪开,还是脚步踉跄了一下。
松田阵平从你身后快速身手扶住你。
他皱着眉头,不爽地看向中年男人:“喂,撞到人了不会道歉吗?”
正要对着渡边惠美脏话输出的男人“哈”了一声,转身一副谁敢惹老子的样子就要开骂。
然而定睛一看。
松田阵平戴着墨镜,脸色铁青地俯视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脸上没了笑意,身高接近一米九的萩原研二 。他瞬间把脏话噎了回去。
中年男人瞪了你们一眼,又对渡边惠美嚷了一句:“抓紧让渡边联系我!”然后横着膀子离开了。
你:是不是有病 ?
每当你看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人都不能理解,他们难道不看新闻么?在非自然死亡率超级高的东京,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猖狂很容易凉凉么?
“什么人啊。”萩原千速抱着胳膊,十分不爽地“啧”了一声。
“真是十分抱歉。”渡边美惠连忙鞠躬,秀丽的脸上染上了疲惫。
“没关系渡边小姐,这不是你的错。”萩原研二自然地接话道:“那位是?”
渡边美惠苦涩笑了一声:“是神崎浩司先生 ,他来,是要收购“月之汤”……”
“收购?”
“是啊……家父,有些守旧,一心想要保存好祖父他们留下来的东西,许多设施就没有及时更新,旅馆的营生最近几年差了许多,这位神崎先生,就是这个时候上门说要收购旅馆的。”
说着,渡边美惠垂下头,脸上带了些落寞:“时代不同了,有时候过于执着旧物,反而会成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