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祁清婉不小心弄脏了衣裙,便欲起身去偏厅更衣,刚走出前厅,便被寒风裹挟着雪花扑了满脸。
她被人敬着喝了不少酒,虽不至于失态,但也有些醉意,小脸红红热热的,只觉得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这一世以来第一次感到放松。
她闭了闭眼,又双手拢了拢衣襟,刚要走进雪中,便听到顾云骁的声音:“等一下!”
祁清婉回头便看见顾云骁快步走上前,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外袍脱下,轻轻披在她肩上,
“雪大路滑,我陪你回去,外面冷,披着吧。”他的声音温柔,没了往日的别扭生硬。
正欲伸手替她理理衣领,见她马上缩着脖子要躲开,眉头微皱:“别躲!”
喝了酒的祁清婉罕见的柔和听话,竟乖乖站着由他。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眼底有动容,有克制,有失望,更多的是困惑。
顾云骁看不懂她的这些情绪从何而来,却也被她盯得不自在起来。干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别看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深浅交错,映着廊下的红灯笼,在漫天白雪中漾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祁清婉不似前几日的疏离,几杯酒下肚让她暂时卸下了细密的防备,就由他牵着手,慢慢地走着。
顾云骁不知为何很享受此刻二人的相处,脚步越走越慢,甚至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清婉。”顾云骁轻轻唤她。
“嗯?”祁清婉反应慢了半拍,迷离着一双眼偏头看他,有种娇憨的俏皮。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顾云骁看着祁清婉的小女儿情态,几乎要被她的眼神溺死,思量半天,还是问出了口。
祁清婉听了停住脚步,站在原地,好像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难题。
就在顾云骁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就听见祁清婉略带酒意的声音:
“是,呀,我很讨厌你,顾云骁。”
顾云骁呼吸一滞,但还是放缓了语气,轻轻问:“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呀,不过除了我娘,秦嬷嬷和小桃,本来就没有,没有人对我好。”祁清婉说着,眼眶就红了。
顾云骁觉得心口针扎一样疼,“那,那如果我对你好呢?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祁清婉没说话,只盯着他看,好像没听懂他的话。过了半晌,才摇摇头:“不会的,你不会的。”说罢,就又慢慢地走向了偏厅,再也没说话。
回到偏厅,祁清婉深吸一口气,强制自己清醒过来,将外袍递还给他:“多谢将军。”
刚刚的她差点又要沉溺在顾云骁的这份温柔里了,好在清醒得及时。
顾云骁接过外袍,看着她恢复了疏离的模样,心头虽有失落,却也未曾强求,
只低声道:“换了衣服就不用过去了,就在这里歇着罢,宴席结束我送完宾客再来接你。”说罢便转身离去。
祁清婉独自站在偏厅,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里一片茫然,若这份暖意如同飞雪一般,再密再浓若终会消散,不如从未拥有。
回过头,那在廊下的鹦鹉笼,因着下雪被小桃挪进了偏厅,笼边还系着个小红绸结。见祁清婉望过来,清脆地喊了一声:“夫人!夫人!过年吉祥!”
祁清婉忍不住笑了起来:“小来福,你也过年好呀!”
……
顾云骁送完最后一批宾客,几乎是脚步不停赶往偏厅。他记着祁清婉席间喝了不少酒,又独自在偏厅歇着,放心不下。
自成婚以来,他二人一个住在卧房,一个宿在书房,恪守着距离,顾云骁却在今日这般深夜里,忍不住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推开门时,屋内烛火微明,祁清婉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鹦鹉小来福缩在笼中打盹,笼边小红绸结在风里轻轻晃动。
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向祁清婉的卧房走去。
自洞房那夜夺门而出,这是他第一次回到这里。祁清婉听见通传说顾云骁来了,也不甚意外。
她褪去了宴会上的端庄打扮,已经梳洗完毕,眉眼间染着几分酒后的慵懒,见他进来,也只是淡淡抬眼:“宾客都安置好了?”
“嗯,都妥当了。”顾云骁放轻脚步走近,语气不自觉柔和,“说好了我送完宾客就到偏厅接你,怎的没等我?”
祁清婉毫不在意地回道:“都是在府里,就不用劳烦将军再跑一趟了,我可以自己回的。”
顾云骁皱眉:“外面这么大风雪,你又吃了酒,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将军放心,清婉自会小心。不早了,将军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祁清婉无心与他再纠缠,下了逐客令。
顾云骁一噎,狠狠道:“就应该再多给你吃些酒,还能听见你几句柔声细语!”
说罢转身就走,走至门边,又淡淡出声:“你也辛苦了一天,早些歇息。”随后就出了门。
……
次日起,是每年春节的休沐期,各位大臣不必每日上朝,顾云骁没有要务也不必前往军营,这将军府的日子骤然慢了下来。
不知怎么了,他脑海里总出现除夕雪夜祁清婉那句带着酒意的“我很讨厌你”,每每想起心里都觉得闷,总想找个由头去看看她。
有时候是清晨假装路过卧房外,手里或是厨房刚蒸好的山楂糯米糕,或是煮了多时的蜜茶;
有时候抱了一摞话本子,送到她书房桌上,借口“府中旧藏闲置,让你解闷”,实则是自己去街上寻来的近日京中流行的新故事。
祁清婉则不时回应,有时候让小桃收下东西连面都不露,有时候避不开就淡淡道谢,再无旁的话。
顾云骁也不急不恼,极有耐心,从不强求她回应,每日如常做着这些事。
年初五,午后阳光正好。祁清婉让石墩把年前核对好的账本搬到廊下晾晒,自己则披了大氅坐在院里煮茶,看话本子。
刚翻了两页,就见顾云骁抱着笔墨纸砚走来,“本将军闲着无事,想写几副字,看你这院里阳光甚好,借你地方晒晒太阳。”
祁清婉没应声,轻轻往旁挪了挪,给石桌腾出半块地方。
顾云骁见状心里一松,忙铺好笔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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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坐了下来,落笔却是“平安喜乐”“岁岁无忧”柔软日常的词句。
祁清婉偏头看着,见他握着笔身姿挺拔,面如冠玉,脸色褪去几分凌厉,倒有些文人墨客的模样。
鹦鹉来福这几日养熟了也放出笼子,这会儿扑腾着翅膀落在他肩头,
脑袋蹭着他脸颊,他也不恼,抬手轻轻抚过鹦鹉的羽毛,神色更柔和了几分。
这景象,让祁清婉心底一阵恍惚,这与前世那个冷漠疏离、只知军务的顾云骁,简直判若两人。
两人坐在一处,却鸦雀无声,直到小桃端来煮好的梨汤,笑着说:“将军、夫人,厨房刚炖的梨,冬天天燥,喝了润润肺。”说着给两人各自盛了一碗。
石墩也凑上来,乐呵呵地说道:“将军的字遒劲有力,潇洒飘逸,小的瞧着夫人书桌后面正好缺一副题字,不如让将军写一副挂上,那可比外面买的体面多了。”
顾云骁闻言,转头看向祁清婉,眼底倒像是带着期待。
祁清婉垂眸喝了口梨汤,才低声应道:“那就有劳将军了。”
这个午后,小院里暖阳融融。他写字,她看话本子,偶尔小桃、石墩、来福叽叽喳喳插科打诨,洋溢着难得的惬意。
顾云骁写了好久,才选出最满意的一副“清婉流芳”递她:“配你的书房,正好。”
祁清婉接过,脸上露出浅浅笑意:“多谢将军赐字。”转头吩咐石墩,“拿去裱上吧。”
见她喜欢,顾云骁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面带喜色,活像他当年刚打了第一场胜仗的模样。
尝到了点甜头,顾云骁接下来几日更是祁清婉小院的常客。
他跟着她学煮茶,听着她处理府中事务,也捧着她看过的话本子读得津津有味。
祁清婉对此表示不理解,但尊重,终究也没再刻意推拒和避开,能和和气气过日子也算不错。
……
这一转瞬便到了上元节,京中张灯结彩,烟火气漫遍街巷。入夜,各式花灯沿街悬挂,京城贵人、百姓热闹在一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镇国公府早早下帖子,在这天设下上元晚宴,宴请京中权贵。
顾云骁等了大半天,才迫不及待带着早就备好的新衣,献宝似的送到祁清婉这里。
他叫戚枫把手里捧着的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长袄递给小桃,话却是对着祁清婉说的:“今日世子府的宴席,你我同去,这是让绣坊赶制的,你穿好看。”
祁清婉看了看新衣,料子是上等云锦,绣工精致,花瓣纹路栩栩,连花蕊都绣得清晰可见:“多谢将军,清婉也已准备妥当,且待更衣后便可出发,将军稍候。”
换好衣裙的祁清婉一走出来,便教顾云骁看得失神。
眼前的女子眉眼明媚清秀,月白色衣裙衬得她愈发温婉雅致,鬓间几缕碎发垂落,少了几分主母的干练,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顾云骁回过神来,声音温柔:“好看。”说着,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祁清婉微微一挣,竟被他更大力地攥紧,没有挣开,索性任由他牵着一路走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