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浆体事件的发生，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天元没有发生异变，状态很稳定。
但在高专众人的心中，有什么东西默默改变了。
——
不过，眼下，最令叶莫头疼，的是自己的体术。
随着一次次任务，她的基础术式——转化、进阶术式——“牢”都越来越熟练，可近身战斗仍是高专垫底的存在。
说起来，原世界的她不过只是个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科研工作者。
而现在却要每天和咒灵面对面。
也因此，仗着术式太强悍，她一直习惯性打远程，通过控制——转换——祓除，一套小连招丝滑解决敌人。
体术也就一直维持在半吊子状态......
可小连招也不是每次都好用的。
最近的一次任务中，她被数只咒灵近身突脸，动弹不得。
灰原不顾安危冲上来救她，受了重伤...
叶莫痛定思痛，下了决心要提升体术。
可...该怎么提升？
夏季咒灵暴增，高专里能露面的老师少得可怜。
甚至在她入学这段时间就上了几次理论课......
于是叶莫把目光转向她可爱的同学们。
————
第一个被找上门的，是被誉为体术大师的夏油杰。
但很不幸的是，夏油也被派发了任务。
“抱歉啊，莫，我让悟教你吧。”夏油带着歉意笑笑，提出一个悚然的建议。
叶莫连连摆手。
她是想学体术，不是想被暴打。她还是去找她的两个同期看看吧...
医疗室里，灰原小可怜还在养伤。
大大的眼睛笑盈盈地看向她。
...算了，还是做个人吧......
叶莫的良心突然占据上风，她匆匆放下慰问品，自觉地滚了出去。
她脚下一拐走进实验室。
硝子蹲在角落，看着对面那双期待的眼睛。
“我是后勤。”
硝子把烟掐掉，淡淡地说。
两人大眼瞪小眼。
于是她满高专找自己的另一个同期——七海。
最终在花坛后的长椅上，发现了正在cos忧郁美男子的七海建人。
噫——？！
今天的七海好奇怪。
只见少年出神正地望着一个方向发呆，对叶莫的靠近无知无觉。
叶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薨星宫。
她走上前，悄悄坐在七海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
叶莫明智地把来意抛在一边。
“...不重要，你在想什么呢？七海。 ”
七海低头看向地面。无数蚂蚁成群结队地忙碌着，努力而乐观建造它们的世界，却压根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太多比自己庞大的事物，太多难以动摇的存在。
可以毫不在意地碾死弱小的他们。
“咒术师，真是一堆狗屎啊……”
七海发出一声喟叹。
糟糕啊...看来，最近发生的事，还是太多了。
多得能把人的精神逼到死角。
叶莫觉得自己有义务对破损的同期进行一番修补。
她仰起头看向远处巍峨重叠的宫室，抬手遮住眼睛，午后的日光依然刺眼。
“七海。你看，现在的咒术界，仍然是几百年前、甚至千年前的权力结构。世家为大，御三家争权。都是老一套。”
女孩的声音很轻。
“可是，只要这体系一天不变，普通咒术师就永远只能是上层的武器、工具......没有任何生命安全保障。”
七海发出一声嘲弄的笑。
“在我刚来高专的时候，那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可以同行的伙伴…我认识了灰原，结识了大家……”
“做任务，祓除咒灵。”
“我们躲在暗处，没日没夜地维护普通人的安全……”
...
“可咒术师的性命呢？谁来维护我们的安全？无论是天内理子，还是...，，咒术师的命就是没有意义的吗？”
七海痛苦地捂住眼睛，他无力地垂下头。
“狗屁总监部，糟糕透了……”
肩膀忽然被重重地拍了拍，随后，一只纤细的手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七海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年轻的女孩冲他伸出手，坚定而郑重地说：
“七海，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一切吧！”
“尽管现在的我们力量还很微小，但还有灰原，硝子，五条，夏油...”
“还有夜蛾老师！他一定会支持我们的。”
“我们还有许许多多潜在的盟友，那些普通咒术师，那些想要反抗这一切的人。”
“咒术师并没有那么糟糕，糟糕的是咒术界高层...我相信，只要我们疾声高呼，就一定会得到回应，只要我们坚定理想，就一定会收获同伴。”
女孩眼神灼灼，就这样，说出很了不起的话。
“七海，我们一起努力，让这个糟糕透了的世界变得更好吧！”
七海建人面露惊愕，他的内心翻涌起巨浪，眼神中满是触动。
叶莫的话听上去很鸡汤，可对钻了牛角筋的他来说，却是刚刚好。那是一道...能指引方向的光。
于是他抿了抿唇，用力点头，握上了少女微微发凉的手。
就像握住了希望。
新的力量，破土而出。
......
————
在给emo的同期灌了一大副鸡血后。尽管很不情愿，叶莫还是不得不面临一个现实——
现在只有五条悟有空教她体术...
她甚至来不及抗拒这个事实，就被闻风而至的五条堵了个正着。
“小厨子，听杰说...你想精进体术？是不是？”
五条悟笑眯眯地摆出中二的姿势。
“你真是太走运了，全高专唯一体术大师就在你的面前！”
......
不...她还没有做好被殴打的心理准备。
不过，叶莫倒是十分清楚他这么积极的原因。
那天他们聚在一起研究术式，大家惊讶地发现，叶莫的术式“牢”对硝子居然不起作用。
反转术式！
原来反转术式居然可以破解她的控制技...叶莫暗暗把这点记在心里。
当时的五条顿时来了精神，他十分执拗地认为“牢”有助于练习反转术式，于是每天都追着要让叶莫给他来几下。
也好。
这样，两个人各有所需，倒也公平。
于是叶莫成为五条悟的第一个体术弟子，或者说...人形沙袋。
......
然而，一个月很快过去了，叶莫表示，她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
五条悟这个家伙，压根就不适合做指导。他只会自顾自碾压你，一次次毫不留情地把你揍扁，然后幸灾乐祸地发出嘲笑。
......
一个月下来，叶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睡觉都不睡踏实。
如果有选择，她一定迅速转头拜入别人门下。
可夏油杰最近一心扑在他的传教大业上。
七海又开始对推翻总监部热情高涨，忙着草拟计划，灰原也被他拉去做参谋。
听闻这个消息时，叶莫还对着一向心软的同期大声抗议。
“灰原，你千万不能也这样啊，眼看可怜的同期天天被虐，却无动于衷。。“她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欲哭无泪。
先一步拒绝了她的七海有被影射到，无言地瞟了她一眼。
却见小太阳同期萌萌地挠了挠头。
“诶？我没有啦，只是前辈的体术的确比我好...而且，在五条前辈的指导下，你最近的体术进步神速，不是吗？诶...莫？”
叶莫如丧考妣脸转身离去。
但灰原说的没错，她最近确实进步飞快。
甚至，今天的她已经能在五条手底下撑过5分钟了！
......
伟大的胜利！
诶？等下啊啊啊......
再一次被无情撂倒，叶莫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她睁着一对死鱼眼，了无生机地看向天空。
“喂喂喂？别装死啊。你这个样子，还怎么谋权篡位啊？”五条贱兮兮地蹲在她旁边，用手给她扇着风。
叶莫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我篡位主要靠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不是靠这个。”
她举起拳头。
五条悟咧了咧嘴，毫不留情地吐槽：
“没有战斗力，说不定哪天你就被人杀了。”
叶莫明白他说得在理，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喂……我哪有那么弱。”
“是是是，你的术式确实挺强的，但体术真是没眼看！不过嘛，在我最强咒术师五条悟的引领下，你很快也会变强的啦。当然！和我比起来还是算了吧哈哈哈。”
叶莫懒得理他，闭上眼睛，默默复盘两人刚刚那场对打的细节。
不知何时，耳畔的聒噪声悄然消失了。她的脸颊被人轻轻戳了戳。
叶莫有些莫名其妙地睁开眼睛。
只见罪魁祸首伸出一只手指，那双蓝眸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这人犯什么病？
叶莫心底发毛，脸颊又被戳了戳。
她不肯吃亏地迅速伸出手臂，想要戳回去——
五条悟却站了起来，笑嘻嘻地冲她嚷嚷。
“哎，小厨子，你先躺着。你那个“牢”再给我来一下。”
叶莫翻了个大大白眼。
“真的，我感觉这会有戏。”聒噪的脸充斥了她整个视野。
你哪回不是这样说？
叶莫腹诽着，有气无力地抬手，发动了术式。
“术式——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现在，去操场中间跳舞。”叶莫熟练地发出命令。
五条听话地跑了过去，立即火辣辣扭动起来。
……
她这不还是在折磨自己吗？何必呢？
不想看辣眼的搔首弄姿，叶莫干脆闭上眼打了个盹。
随便他折腾去吧。
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因为是浑身酸痛，或许是因为五条那头时不时传来的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似梦似醒，叶莫在恍惚的意识交界处浮沉。
直到她被一声巨响惊醒。
叶莫猛地跳了起来......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只见自操场开始，一条惨不忍睹的废墟横贯整个高专，甚至牵连到远处的山脉。
而这一切的中心，五条悟仰面漂浮在半空，姿态恣意。他一只手伸出，维持着术式的手势。
是“茈”。
啊！这是...成功了？
五条悟真的如他所说的，成功领悟了反转术式，并抵抗了她的“牢”？
“我现在，感觉真是太好了！”
隔着很远，对方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天光泛起金色，洒在五条悟的身上，整个人看上去圣洁而肃穆。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叶莫注视他的模样，不由地想到了西方教堂壁画中的圣天使。
洁白，
美丽，
万人瞩目。
神子缓缓从天而降，银白的睫毛扇动着。
他唇角勾起，整个人都处在极端诡异的兴奋。
叶莫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非人感更强了。
“诶？还是看不清啊。”
五条悟忽然毫无预兆地靠近叶莫。那对大到离谱的眼睛，紧紧锁住她。
叶莫僵住了，她不由地有些毛骨悚然。
“上次我就发现了，你身上有一处特别模糊，六眼不可解读。只是没想到现在的我还是看不清......”
五条悟低下头凑近，用气声轻轻说道。
“你身上到底有有什么秘密呢？”
叶莫能感受到他的气息吐在自己的额头上，吹得发丝骚动。
她轻笑了一声。
“你听过好奇心会害死猫吗？”
闻言，五条悟狂笑起来。
他直起身，十指张开向后梳了梳头发，信誓旦旦地宣布。
“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噢。”
叶莫看着他中二的样子，干巴巴地敷衍，她话锋一转。
“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去确认下天元的情况。”
“天元？”
五条悟顺着叶莫的视线看去，他的那束“茈”直直从高专内部劈出去——
幸运的是，其他建筑都逃过一劫。
不幸的是，唯独天元所在的薨星宫遭了难，大半沦为废墟。
“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叶莫哭笑不得。
五条咳了一声，“没关系啦，老妖怪活得也够久了……”
叶莫瞪了他一眼。
五条悟有些心虚地沉默了。
“这样吧，我们去慰问一下天元老人，顺便问她点事情。”
叶莫突然冒出一个坏主意，她轻快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
反正，被追究起来，也是这家伙顶锅。而她？只是...比较关爱老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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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盘打得不错嘛，你这只小怪物。”
五条悟倒是不在意被追责。
但谈到迫害天元，他顿时也兴致勃勃起来。
“你也一样。”
叶莫毫不留情怼了回去。
两人相视一笑。
————
薨星宫。
四下打量着被毁坏七七八八的建筑，叶莫嘴角抽动，努力在脑中想象出它原本的样子。
但她不理解。
为什么天元要一直待在这个地方呢？
再好的居所，也不能成百数千年地待下去。难道说，这个人已经将几乎全部的力量用来维护结界，而自己微弱到无法离开吗？
叶莫琢磨着。
还是说...它对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两人乘坐幸免于难的电梯直达薨星宫底层。
薨星宫有自己的防护机制，外人很难找到唯一正确的那一扇门。
可她们有六眼！
叶莫和五条悟长驱直入，竟毫无阻碍。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到了薨星宫绝对核心的区域。
眼前，是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树。
盘根错节，周身散发一层淡淡的咒力。
这就是...天元吗？
叶莫尝试着伸出手，轻轻触摸树干。
五条悟静静站在一边，眸中蓝光闪烁。
从一进门开始，六眼一直没有停下运转。
犹如神明一般，考量着这个世界。又恰似一个初入人世间的孩童，好奇地探究着一切。
“哈！我明白了。”他忽然开口。
叶莫冲他露出一个质询的表情。
“天元结界术的运行原理，我看懂了！切...压根也不难嘛...”
叶莫有些不可置信。
千百年来，咒术界不知多少人对天元的结界术眼馋，试图破解，但最终都是无果。
而五条悟却一眼就看破天机。
是五条家每个六眼都能如此，还是因为他是五条悟？
“那你能使用吗？”
她迫不及待问道，小算盘珠子毫不掩饰地打得劈啪作响。
“当然可以，只需要一点时间罢了。”
她不出所料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叶莫不由地再次感到庆幸。
这么一个大杀器，居然是她们这边的。
像是一颗石子打破平静的湖面。
薨星宫苏醒了。
“小子，你把结界术想得太简单了。”
一个空灵飘渺，雌雄难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终于不装死了啊，老东西。”
五条悟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谈话被天元本人听到。
“看来没有星浆体的同化，你也仍然活力满满啊。”
天元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只是暂时的而已...星浆体任务交给你和夏油杰，我本以为万无一失。”
叶莫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开口问道。
“您亲自指定他们两个护送星浆体，到底是希望他们完成...还是不希望他们完成？”
......
沉默片刻，天元的声音更加飘渺了。
“...你是叶莫吧？你想说什么...？”
叶莫很意外，她才入学不到一个月，又行事格外低调小心，没想到天元居然知道她。
“您知道我？”她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这世上，还没有我不知道的人和事...这所高专里的每一个孩子，我都认得。”
天元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既然如此，就更说不通了。
按照天元的说法，它应该对被委以重任这两人的脾气秉性格外了解。
五条悟桀骜不驯，夏油杰又一嘴正论。
谁都不像是能顺利完成星浆体任务的人。
天元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它近乎默认般地发出感叹。
“进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不可阻挡。时至今日，我已经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您...不想继续和星浆体同化下去了？”叶莫轻声问道，这的确出乎她的预料。
“我已经活了千年之久，为咒术界维持和加固结界，成为非人非神的存在........我本坚信这就是我的使命，我的职责。可人类却千年来从未变过。”
“我始终无法洞察人心...”
“于是我选择了顺其自然，既然进化是必然的归宿，那...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呢？”
天元的声音渐渐不可辨识。
叶莫顺势追问，然您选择了进化，那........人类呢？”
天元的声音很轻。
“人类，有他们自己的命运，不是你我能够改变的。“
”离开这里吧，孩子，有人来了。”
五条悟反应极快地伸出手臂，一把拉过还在思考的叶莫，两人侧身闪进临近的一间储藏室。
片刻后，几个咒术师就走了进来，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曾有人踏足此处，他们直接检查起天元的情况。
————
“是老橘子的人。”五条悟神色淡淡地说。
总监部的人？
来得...可真快啊......
“大抵是在这边设置了某些可以感应的咒具吧。”五条悟轻声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扫视储藏室内的物件。
“这样的话，天元一旦有危险，或者薨星宫遭到破坏，老橘子就能及时跑过来...毕竟，天元的结界术对他们来说，就像是底裤一样重要。”
听到这个恶心却格外恰当的比喻，叶莫忍不住皱起脸。
她对结界术更心动了。
“你真的能偷师过来？”叶莫不放心地问。
五条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天大的羞辱。
“老子说能做到的事，哪次食言过？”
叶莫顿时安了心，心底盘算起一个不成型的计划。
忽然，她的肩膀被拍了拍。
“喏——小厨子，你看那边。”
叶莫顺着五条悟的手指方向看去。
她们身处的，是一件极其狭小的储藏室，四壁贴满了符咒，显然是为了压制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叶莫走上前。
就像是杀人狂魔的收藏品陈列室，眼前的柜子上摆放着九个玻璃罐子。
落满了灰尘。
但依稀可见里面盛放着大小不一的九个...生物？
“呵，这件屋子可有意思得很。既存放了咒胎九相图，还有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咒物...”
五条悟笑着，说出惊人的言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