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灯回望,破界而出。
破晓光刚回到现实,就见玄参和怒将一来一往正打得厉害。
斩刀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火焰刀气朝一人一鬼席卷而来。
“注意后面——”
他转身,一连后退了几步,同时将雷火符掷出。数道火焰在空中炸开,与黑色刀气相撞,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气浪将二人掀翻在地,破晓光只觉得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玄参稳住身形,黑色长刀猛地插入地面,一道幽蓝色的屏障瞬间将二人笼罩,挡住了后续袭来的碎石。
玄参和怒将虽说是一个等级的大鬼,可玄参不吃人,鬼道精进的速度远不及以活人精血为食的同类。
两鬼交锋不过十数合,玄参的幽蓝屏障便已出现裂痕。
破晓光抹了抹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战局,大鬼的命门都在心脏,他开始施法召唤其它守护灵。
。指尖掐诀的刹那,三道幽光自他身后浮现,一身西装的龚管家、持刀的杀猪匠,以及一个盲眼的孤女,皆是生前与他缔结契约的亡魂。
“去——”他低喝一声,三道灵影如离弦之箭扑向怒将。
玄参抓住这瞬息之机,黑色长刀脱手而出,自己散开周身魂魄,分出多个影子,齐齐向戮战王发起进攻。
不过眨眼,三道灵影尽数被震飞出去。龚管家的西装被撕裂大半,杀猪匠的刀刃崩出缺口,盲眼孤女更是身形黯淡几近透明。
三道灵影挣扎着重新聚拢,龚管家以残破的魂体挡在他身前,声音沙哑:“小光,吾等残躯,尚可拖延三息。”
他不能再用阳炎余烬,本以为在游戏里全身而退,没想到那江河的水,竟带着蚀魂的毒性。
玄参的多个影子在这一瞬同时收拢,黑色长刀从九个不同的角度刺向戮战王的要害。
刀锋入肉的触感传来,却没有鲜血,戮战王的躯体早已不是寻常血肉。
如果有不吃人的办法提升魂力,相信玄参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在精进自己的那条路上,他一直想成为能保护司主的死士。
黑色长刀刺入的瞬间,那些缠绕在戮战王周身的亡魂顺着刀身逆向攀爬而来,张开的口,露出参差不齐的利齿,要将玄参的魂体撕碎。
玄参猛然抽刀后撤,却仍有三道亡魂咬住了他的手腕。好在它是鬼,鬼的身体承受能力比活人强上许多。
“加入鬼道吧,你可以变得跟我一样厉害。”
玄参俯身落地。被咬出缺口的手腕,鬼气正从伤口丝丝缕缕地逸散。
“我不吃人,但你好像也没有吃人的习惯?”直到这一刻,玄参才算真正佩服了戮战王一把。
哈哈哈哈哈哈怒将仰天大笑,他的确不吃人,它和其他老家伙不一样,它不需要靠吃人也能成为鬼将。
退在玄参身后的破晓光吃惊道:“你说这家伙没吃过人?”四大鬼将是冥刹罗打造的四大杀器,魂力越强的大鬼,吃的人越多,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玄参未张嘴,鬼气凝成的声音传入耳中,他身上的亡魂虽有怨气,却无活人精血残留的气息。
千百年来,见过怒将的人少之又少,就连玄参也是第一次见,他以为鬼将都是靠吃活人和吸食强灵来强大自己。
鬼将之所以是鬼将,是因为他们经历了足够久的战场阴气滋养,在尸山血海中熬炼出近乎完美的魂体。
不噬生灵的鬼道,的确让人佩服。破晓光在进入垓下战场时,也发现了这老东西的战场阴气不重,甚至还处处透着慈悲,原以为是错觉。
因为立场问题,破晓光忽略了一点,鬼将是有生前记忆的,他们的残魂意志里,或许并非自愿入鬼道。
太多鬼物,知道亡魂与宿主之间多是吞噬与被吞噬的关系,能维持这般共生状态的,闻所未闻。
“所以你邀我入鬼道,是想让我也养战魂?”
砍刀的刀尖斜指地面,“我修的刀道,不养魂,只杀生。”
不吃人,但杀人?
话音未落,刀已劈落。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刀气与重量,仿佛要将整片荒地连同玄参一起砸进地底。
他不吃弱小的人,但他会杀同类。
玄参的刀慢了。并非力竭,是魂体在多次冲击下出现了裂痕。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已经不好凝聚。
一直被掩护身后的破晓光暴起,刀光如虹直刺血骸王咽喉。这一剑毫无征兆,却是他蓄力已久的绝杀。
血骸王巨刃回防,刀身与剑锋相撞,发出刺耳声,从大鬼身上分出一名穿着铠甲的士兵挡在了前头。破晓光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手臂涌入肺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十丈外的山体墙。
“你的刀,太慢了。”
破晓光从碎石中挣扎起身,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他望着血骸王刀身上那些游走的血纹,忽然明白过来,嘶声咳道:“你身上的战魂......我猜应该不是被你压制,而是它们自愿追随你是吗?”
血骸王的动作微顿,他没有脑袋,但他的脐口处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
那笑,在它肚脐上,甚至都不可怕。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后山的呜咽,像是一种活久了的叹息。
破晓光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灵能的集中透支远比他想象的更快,他一直都不是一个特别努力的修行者,但他愿意去死,愿意替战友去死。
他觉得死比练功来得轻松些。一躺就好了,反正他平时也不喜欢站着,从小他都是被破妙妙赶鸭子上架,没有身边没有人鞭策,那他应该就是个废柴,接管中心也是碰巧得老吴信任,谁选择了他,他就做与之相关的事。
虽然做不了警察,但是当个镇魂师也不错,反正这就是从小破妙妙给他规划的路径,他也习惯了和恶鬼打打杀杀的日子,保不齐哪天就死在恶鬼手上。
看破家族中的长辈,他们那么努力修行,有的战死,有的身残,他这种三天晒网,两天打鱼的,居然也能混到上三阶水平,亏的可不是勤奋修行,而是破家先天血脉优势。
在破家,能出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就该全力培养,他在警队升的快,也是用猎鬼的实战经验换来的,寻常的犯罪分子、街头斗殴的混混、入室盗窃的毛贼,在他眼里动作迟缓得如同慢放。
他喜欢做警察,破普通的案子,抓普通的坏人,过普通的人生,然后离开破家,离开破家人的期望?
仔细想想,他想当警察,有一半是因为自己可以逃离破家的管束,那时候,如果换作其它工作,他应该也是愿意的吧逃离。
那时候他刚满十八岁,恶鬼附在一个醉汉身上,把整条巷子里的野猫撕得血肉模糊。他吐得天昏地暗,破妙妙就站在一旁,对已经有十年猎鬼经验的儿子不满道:“要么它死,要么你死,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选了第三种。他报了警校。至于为什么要报警校?好像当时全班文化分倒数第一的同桌就是报的警校,那时候他俩关系还不错,他想都没想,就跟着填了志愿。
然后他被录取了,他的同学落选了,趴在他肩膀,嗷嗷哭了一晚上。
靠着体育特长,原本有机会保送更好的学校,眼见破家的孩子终于可以在齐家面前长脸一回。
破家的长辈们难得聚齐,连常年闭关的二叔公都拄着拐杖出了山,要亲眼看着这个最有出息的晚辈去领名校录取通知书。
破妙妙坐在主位上,嘴角难得有了弧度,以一个母亲终于能向家族交差的了然。
可破晓在饭桌上放下筷子,说要去报警校。
二叔公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跳了三跳。破妙妙脸上的笑意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黑狗血。她盯着儿子看了很久,久到破效光以为她要召出藏在袖中的锁魂链,但她只是问:“为什么?”
他说:“我想抓活人。”
破妙妙双手交叠,微微侧脸,“活人有鬼难抓?”
“活人不会突然从墙里钻出来。”破晓光也笑,带着十八岁少年特有的混不吝。
满座哗然,祖宗牌位被抽了一记耳光。
破妙妙最终没有阻拦。她太了解这个儿子,八岁那年第一次独立猎鬼,他明明可以一刀斩下怨灵头颅,却偏要耗到日出时分等那东西自行消散,结果被反噬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他从来不是破家需要的那种刀,硬要锻成兵器,只会两败俱伤。
“滚吧,”她说,“别说是破家的人。”
破晓光就真的滚了。他有几年没回过家,那几年,他见的最多的就是龚管家,他每次都会带一盒手作的栗子糕,说是破妙妙交代的,可破妙妙根本不知道他爱吃栗子糕。
龚管家就像一个传信的,将两边的情况互相转达。
等到破妙妙气消的差不多,他才重新回到破家。然后破晓光做了一件事,他将长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父亲送到了警察局。这一待,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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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
后来,是父亲不让他回家。
破晓光怀里掏出七八张符咒,放眼过去,好像一张都派不上用场。如果还能战,那他要最后一个倒下,如果不能战,他要冲在前面保护战友。
破家的祖训,给了什么样的能力,就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能力越大,责任越重,这是破家刻在祠堂匾额上的字。
黄纸边缘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发软。血骸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它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碎裂的鼓面上。
心血化作一道赤纹,继续没入龚管家的魂体。龚管家浑身一震,残破的西装竟重新凝聚。
破晓光没有浪费这道缝隙。他也懒得起了,躺着还能省点力,双手结出印诀,火光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穿透山体、穿透地表,地面开始震颤。
戮战王的斩刀再次扬起,黑色火焰刀气撕裂空气。玄参横刀格挡,幽蓝与漆黑绞杀在一起,两股力量对冲形成的气旋将地面割出丈许深的沟壑。
就是现在。
破晓光看见大鬼左肋处的火焰果然出现一瞬的稀薄,那半寸空隙里,隐约可见暗红的心脏在搏动。
他合身扑上,手中已无可用的符箓,只剩五指并拢,这一刻,他想用尽可能的动作分散怒将的注意力,哪怕只有一息。
就是现在。破晓光抓住空隙,纵身跃起,手中凝出一道巨大的雷火符,猛地朝大鬼胸口的青焰拍去。
戮战王看着胸腔内的青焰慢慢熄灭,乌金鬼铠开始出现裂纹,暗红的心脏在火炙中骤然一滞。
大鬼的砍刀僵在半空。
很快,破晓光被气浪掀飞出去,这次后背终于不用撞上岩壁了,玄参在身后接住了他。
龚管家的魂体正享受着赤纹独有的滋养,阴气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大幅提升,晓光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孩子还小的时候,调皮捣蛋的事真没少干,它的胡子就被毛孩剪过两回。
记得有一次,他在厨房备好了晚餐,到了饭点,小光非要挨着他坐。
椅子偷偷放着个小玩意,他刚坐下,那东西就发出了一阵类似放屁的声音,整个饭桌上的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想说些什么,又不好说,桌上每个人都憋的很辛苦。
他当时脸涨得通红,又不好说是孩子的恶作剧,只得哈哈一笑,尴尬着摸了摸后脑勺。
这小孩还会在他西装口袋里放他最害怕的蟑螂,会把他的老花镜涂黑,让他半天找不到眼镜,会给他染粉亮亮的头发,说是外面的潮爷都这么干......
其实他的小光,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在大半辈子里,他早就习惯了照顾小光,哪怕这孩子早已长大成人,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镇魂师。
在龚管家眼里,他就是个孩子。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乘胜追击,就能彻底击溃这具乌金鬼铠。龚管家魂体中的阴气翻涌如潮,赤纹赋予他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自身积蓄的阴寒之力。
他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径直冲入怒将胸甲的裂缝之中,暗红的心脏在深处搏动,魂体在其中穿行,那些鬼纹试图缠绕、侵蚀他,却被他身上的赤纹高温一一烧尽。
他找到了,那颗心脏与鬼铠连接点。
缓过劲的破晓光才明白龚叔要做什么,但他的身体被玄参的大掌禁锢着,已经来不及了,龚叔已经用了魂燃,这时候冲进去,只会让龚叔的牺牲白费。
魂燃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破晓光想起八岁那年,当时他被恶灵反噬,邪气入体,是龚叔将他送到少严寺,那时候他趴在龚叔背上,迷迷糊糊地喊冷。
只记得龚叔和他说的那句,“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在破家,只有龚叔愿意和他玩。只有龚叔会在他深夜练功回来后,递上一盘栗子糕,然后眯起双眼,满目柔和地看着他把整盘栗子糕吃完。
“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那声音竟穿越了魂燃的轰鸣,轻轻落在他耳畔。破晓光瞳孔骤缩,他看见龚叔的魂体在最后一刻转过身来,隔着翻涌的阴气与他对望,嘴唇翕动着,没有声音。
玄黑符印炸裂开来。戮战王的乌金鬼铠从内部开始崩解,暗红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被破晓光凝聚的雷火符精准贯穿。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后山漫天的砂石尘土。
龚管家的魂体已经消散殆尽。
“小光,”声音从破晓光身后传来,带着老者特有的温厚,“龚叔再护你这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