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队里照旧约在槐安路附近那家牛肉火锅店。地方近,肉质新鲜,常年八折,是他们固定的聚餐点。
女老板三十出头,离异,独自带着女儿,对熟客格外热情,每次见破晓光一行人,都会笑着迎上来,再额外送一碟免费小菜。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破晓光身上多停几秒。向南早看在眼里,只是从没点破。
店面不大,上下两层,坐得满满当当。能在这么偏的地段稳住客流,味道自然差不了。
破晓光跟服务员熟门熟路地点了常吃的几样牛肉,锅底很快上桌。老吴一坐下就开始剥花生,手就没停过。汤底还没沸腾,两份干炒牛河先端了上来,破晓光一个人就占了一份——他胃口一向大。
孙阳刚到中心不久,跟大家还不熟。
向南带过她几天,交流仅限工作;
刘放话少,刻板得近乎严肃,从不开玩笑;
老吴上班半摸鱼半干活,说是要留着力气晚上去卖车轮饼;
赵磊整天泡在医务室,一回办公室就跟破晓光互怼,张口闭口都是他新找的老公那些稀奇事,两人开起黄腔来不分场合,听得人想躲都躲不掉。
孙阳算是理解赵磊那句话:
破晓光这副不修边幅、吊儿郎当、还时不时犯浑的样子,没几个女生受得了。
也就火锅店老板对他格外上心。旁人私下打趣,说她是急着给孩子找个爹,才看上破晓光。这人虽说一身毛病,可长相不差,就是太抠,哪怕面对对自己有意思的女人,结账时照样讨价还价,抠得理直气壮,无耻得没下限。
这话确实像赵磊会说的。他嘴毒,可再怎么骂,也从没想过离开中心,离开破晓光。
孙阳也看得出来,现在的破晓光,和几年前她见过的模样不太一样。
从前更意气风发,如今一身散漫,干劲还在,锐气却淡了。
中心杂事缠身,他常年抽不开身,久而久之,连形象都顾不上。这些都能理解。
只是有一点,孙阳看得格外清楚:
众人眼里的破晓光,更像一座孤岛。
这样的人,也会孤独吗?
饭桌上没人聊私事,吃火锅就只是吃火锅。
讨论的永远是蘸料哪种香、牛河够不够味、最后两颗牛肉丸归谁。
聚餐像赶场,唯独破晓光要代金券时最不着急。
老板给他按六八折算钱,两人随口闲聊,聊起她女儿的学习。
“别提了,二年级,语数英全不及格,我都愁死了。”
破晓光一本正经安慰:“那她进步空间,可比考九十九分的孩子大多了。”
女老板又气又笑,一时绷不住脸。
“天天守着店里,回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盯作业。”
“实在不行,请个家教。”
“请了,这还是请完家教考出来的分。”
“……”
他这位“准爹”关心完,回头一看,身后一个听众都没了。
破晓光顺手拿了两颗薄荷糖,让老板先忙,走出店门,才发现孙阳还在等他。
他差点忘了,自己说过要送她回去。
他开的是一辆白色短屁股两厢车,二手三万块收的。
车里乱得自成一派:瓜子皮、饮料瓶、打火机、口香糖、放烂的水果、外套、拖鞋,应有尽有。
孙阳坐在后排,看着堆得到处都是的杂物,实在下不去座,一路默默收拾,没用的东西全打包好,准备下车直接扔掉。
“对了,向南和刘放,过年怎么都不回家?”
孙阳找了个话题。有些话,饭桌上不好问,坐在他车里,一直沉默又太奇怪。
破晓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老刘就一个人,能回哪儿去。”
提到向南,他顿了顿。这些年,他们极少过问彼此私事,他也只是猜测:
“向南父亲前几年跳楼,说是畏罪顶包,还是向南告发的。家里大概因为这事,跟她断了关系,她不回去,我能理解。”
其实回不回家本无所谓,只是朝夕相处的人,总会忍不住多几分好奇。
不是八卦,是真的想靠近一点,多了解一点。
孙阳很想了解破晓光。
她正经谈过的恋爱只有一段,还是最不喜欢的办公室恋情。对她而言,恋爱没多大乐趣,当初有人追,她不反感,就试着相处。婚姻也是如此,她对“人必须组建家庭”这件事,一直充满困惑和抗拒。
原本,她有稳定工作、稳定感情、稳定生活。
顺利的话,她会和前男友结婚,如家人所愿,走一条所有人都认可的路。
如果不是那天在洗手间,无意间听见前男友和同事的对话。
成年人的很多选择,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而她,就是前男友在“安稳过日子”和“追求刺激”之间,选出来的那个稳妥答案。
第二天,孙阳辞了工作,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那段稀里糊涂的感情。
失业的痛,远胜过分手。
接下来一年,她换了三份工作,在生存和去留之间反复挣扎。
如今,前男友的长相,她都快记不清了。
直到再遇见破晓光。
这个人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不是一见钟情的心动,更像慢慢沉进去的吸引。
明明认识不久,她却清楚地觉得,破晓光这样的人,不可能看得上平庸的她。
可在意,是藏不住的。
自安宁疗养院那事后,她总会下意识点开破晓光的朋友圈,哪怕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孙阳思想偏传统。
和前男友在一起时,两人一直没越过界限。
她当初以为,那是尊重,是“就算不爱,结婚也能凑合”的理由。
可后来才明白,男人的欲望,未必只吊在一棵树上。
她能接受不爱,能接受无爱婚姻,甚至想过,领证后各过各的也可以。
唯独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别人权衡利弊后,随手挑的一个妥协选项。
好在,上段感情断得干净。
曾经的愧疚一扫而空。
人总是会成长的,在理性的外壳下,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
破晓光对她没那层意思,她把喜欢藏得好好的。
工作不尴尬,相处没负担,她没失去什么,反而能看见他最随意、最真实的一面。
对同事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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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向南和刘放,孙阳没再追问破晓光的过去。
真要打听,找赵磊就行,那个人,说不定比破晓光自己还懂他。
“到了。”
破晓光回头说。
孙阳下车,刚关上门,忽然想起收拾好的垃圾还没拿,又折回去开门,探身拎起垃圾袋。
就在这时,破晓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孙阳红着脸回到住处,一整晚没睡着。
嘴上说是吃多了撑的,心里却翻来覆去,全是他刚才回头的模样。
这男人,一正经就要命。
那句“晚安”,像淬了毒,缠得人心神不宁。
第二天,孙阳顶着黑眼圈,跟破晓光一起上了动车。
一切都像他计划好的——一上车,他就往她肩上一靠,闭眼就睡。
他没说此行目的,只说去探望一个人,同车只是顺路。
孙阳昨晚熬到四五点,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没一会儿,也跟着昏昏欲睡。
两人脑袋互相靠着,陷入浅眠。
耳边是破晓光均匀的呼吸。
她肩窄,他靠着总往下滑,孙阳只能微微侧身,用手轻轻托着他的头。
车微微晃动,他的头几次滑落,每次重新靠上来,都让她心跳乱一拍。
靠近时,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脖颈,细微的触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孙阳干脆别过头看窗外,用手抵着他的额头,心却七上八下。
他身上的气息,像无形的线,一圈一圈缠在她心上。
破晓光睡得安稳,偶尔轻轻调整姿势。
被她手臂托着的额头,稍稍抬离一瞬,很快又固执地靠回来。
就在某一刻,孙阳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触碰。
她猛地侧头,看向破晓光的侧脸。
刚才,他是不小心用嘴唇擦过她脖子了吗?
妖孽,真是个妖孽。
孙阳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这种无意的撩拨,最让人招架不住。
她耳朵发烫,脸颊烧得厉害,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晰又真实,绝不是错觉。
熬到下车,破晓光才慢悠悠睁开眼,神清气爽,伸了个痛快的懒腰。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孙阳脸色有多难看。
他还故意凑上前,一脸关切:
“怎么了,便秘啊?”
孙阳心里堵得跟真便秘一样。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这人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
整整三个多小时,全程压在她肩上,肩膀都快被压断了。
看着这个毫无自觉的“罪魁祸首”,孙阳越想越气。
车站那顿饭,她简直是化悲愤为食量,连干两碗炒面,一根烤肠,两个茶叶蛋。
骂也骂了,瞪也瞪了,破晓光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坐下吃饭时,扭捏得跟丑媳妇见公婆似的。
“哎哎哎,戏过了啊。”
破晓光一听,立刻收了那副模样,又换回一脸嬉皮笑脸。
孙阳老家的空气很干净,他一踏进来就感觉到了。
或许,师父当年也是喜欢这里,才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