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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七章:清国寺1

作者:隔壁短腿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晚饭时间,队里照旧约在槐安路附近那家牛肉火锅店。地方近,肉质新鲜,常年八折,是他们固定的聚餐点。


    女老板三十出头,离异,独自带着女儿,对熟客格外热情,每次见破晓光一行人,都会笑着迎上来,再额外送一碟免费小菜。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破晓光身上多停几秒。向南早看在眼里,只是从没点破。


    店面不大,上下两层,坐得满满当当。能在这么偏的地段稳住客流,味道自然差不了。


    破晓光跟服务员熟门熟路地点了常吃的几样牛肉,锅底很快上桌。老吴一坐下就开始剥花生,手就没停过。汤底还没沸腾,两份干炒牛河先端了上来,破晓光一个人就占了一份——他胃口一向大。


    孙阳刚到中心不久,跟大家还不熟。


    向南带过她几天,交流仅限工作;


    刘放话少,刻板得近乎严肃,从不开玩笑;


    老吴上班半摸鱼半干活,说是要留着力气晚上去卖车轮饼;


    赵磊整天泡在医务室,一回办公室就跟破晓光互怼,张口闭口都是他新找的老公那些稀奇事,两人开起黄腔来不分场合,听得人想躲都躲不掉。


    孙阳算是理解赵磊那句话:


    破晓光这副不修边幅、吊儿郎当、还时不时犯浑的样子,没几个女生受得了。


    也就火锅店老板对他格外上心。旁人私下打趣,说她是急着给孩子找个爹,才看上破晓光。这人虽说一身毛病,可长相不差,就是太抠,哪怕面对对自己有意思的女人,结账时照样讨价还价,抠得理直气壮,无耻得没下限。


    这话确实像赵磊会说的。他嘴毒,可再怎么骂,也从没想过离开中心,离开破晓光。


    孙阳也看得出来,现在的破晓光,和几年前她见过的模样不太一样。


    从前更意气风发,如今一身散漫,干劲还在,锐气却淡了。


    中心杂事缠身,他常年抽不开身,久而久之,连形象都顾不上。这些都能理解。


    只是有一点,孙阳看得格外清楚:


    众人眼里的破晓光,更像一座孤岛。


    这样的人,也会孤独吗?


    饭桌上没人聊私事,吃火锅就只是吃火锅。


    讨论的永远是蘸料哪种香、牛河够不够味、最后两颗牛肉丸归谁。


    聚餐像赶场,唯独破晓光要代金券时最不着急。


    老板给他按六八折算钱,两人随口闲聊,聊起她女儿的学习。


    “别提了,二年级,语数英全不及格,我都愁死了。”


    破晓光一本正经安慰:“那她进步空间,可比考九十九分的孩子大多了。”


    女老板又气又笑,一时绷不住脸。


    “天天守着店里,回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盯作业。”


    “实在不行,请个家教。”


    “请了,这还是请完家教考出来的分。”


    “……”


    他这位“准爹”关心完,回头一看,身后一个听众都没了。


    破晓光顺手拿了两颗薄荷糖,让老板先忙,走出店门,才发现孙阳还在等他。


    他差点忘了,自己说过要送她回去。


    他开的是一辆白色短屁股两厢车,二手三万块收的。


    车里乱得自成一派:瓜子皮、饮料瓶、打火机、口香糖、放烂的水果、外套、拖鞋,应有尽有。


    孙阳坐在后排,看着堆得到处都是的杂物,实在下不去座,一路默默收拾,没用的东西全打包好,准备下车直接扔掉。


    “对了,向南和刘放,过年怎么都不回家?”


    孙阳找了个话题。有些话,饭桌上不好问,坐在他车里,一直沉默又太奇怪。


    破晓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握着方向盘,语气随意:


    “老刘就一个人,能回哪儿去。”


    提到向南,他顿了顿。这些年,他们极少过问彼此私事,他也只是猜测:


    “向南父亲前几年跳楼,说是畏罪顶包,还是向南告发的。家里大概因为这事,跟她断了关系,她不回去,我能理解。”


    其实回不回家本无所谓,只是朝夕相处的人,总会忍不住多几分好奇。


    不是八卦,是真的想靠近一点,多了解一点。


    孙阳很想了解破晓光。


    她正经谈过的恋爱只有一段,还是最不喜欢的办公室恋情。对她而言,恋爱没多大乐趣,当初有人追,她不反感,就试着相处。婚姻也是如此,她对“人必须组建家庭”这件事,一直充满困惑和抗拒。


    原本,她有稳定工作、稳定感情、稳定生活。


    顺利的话,她会和前男友结婚,如家人所愿,走一条所有人都认可的路。


    如果不是那天在洗手间,无意间听见前男友和同事的对话。


    成年人的很多选择,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


    而她,就是前男友在“安稳过日子”和“追求刺激”之间,选出来的那个稳妥答案。


    第二天,孙阳辞了工作,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那段稀里糊涂的感情。


    失业的痛,远胜过分手。


    接下来一年,她换了三份工作,在生存和去留之间反复挣扎。


    如今,前男友的长相,她都快记不清了。


    直到再遇见破晓光。


    这个人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不是一见钟情的心动,更像慢慢沉进去的吸引。


    明明认识不久,她却清楚地觉得,破晓光这样的人,不可能看得上平庸的她。


    可在意,是藏不住的。


    自安宁疗养院那事后,她总会下意识点开破晓光的朋友圈,哪怕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孙阳思想偏传统。


    和前男友在一起时,两人一直没越过界限。


    她当初以为,那是尊重,是“就算不爱,结婚也能凑合”的理由。


    可后来才明白,男人的欲望,未必只吊在一棵树上。


    她能接受不爱,能接受无爱婚姻,甚至想过,领证后各过各的也可以。


    唯独不能接受——自己只是别人权衡利弊后,随手挑的一个妥协选项。


    好在,上段感情断得干净。


    曾经的愧疚一扫而空。


    人总是会成长的,在理性的外壳下,她终于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现在这样就很好。


    破晓光对她没那层意思,她把喜欢藏得好好的。


    工作不尴尬,相处没负担,她没失去什么,反而能看见他最随意、最真实的一面。


    对同事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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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完向南和刘放,孙阳没再追问破晓光的过去。


    真要打听,找赵磊就行,那个人,说不定比破晓光自己还懂他。


    “到了。”


    破晓光回头说。


    孙阳下车,刚关上门,忽然想起收拾好的垃圾还没拿,又折回去开门,探身拎起垃圾袋。


    就在这时,破晓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孙阳红着脸回到住处,一整晚没睡着。


    嘴上说是吃多了撑的,心里却翻来覆去,全是他刚才回头的模样。


    这男人,一正经就要命。


    那句“晚安”,像淬了毒,缠得人心神不宁。


    第二天,孙阳顶着黑眼圈,跟破晓光一起上了动车。


    一切都像他计划好的——一上车,他就往她肩上一靠,闭眼就睡。


    他没说此行目的,只说去探望一个人,同车只是顺路。


    孙阳昨晚熬到四五点,只睡了两三个小时,没一会儿,也跟着昏昏欲睡。


    两人脑袋互相靠着,陷入浅眠。


    耳边是破晓光均匀的呼吸。


    她肩窄,他靠着总往下滑,孙阳只能微微侧身,用手轻轻托着他的头。


    车微微晃动,他的头几次滑落,每次重新靠上来,都让她心跳乱一拍。


    靠近时,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脖颈,细微的触感,让人浑身不自在。


    孙阳干脆别过头看窗外,用手抵着他的额头,心却七上八下。


    他身上的气息,像无形的线,一圈一圈缠在她心上。


    破晓光睡得安稳,偶尔轻轻调整姿势。


    被她手臂托着的额头,稍稍抬离一瞬,很快又固执地靠回来。


    就在某一刻,孙阳忽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触碰。


    她猛地侧头,看向破晓光的侧脸。


    刚才,他是不小心用嘴唇擦过她脖子了吗?


    妖孽,真是个妖孽。


    孙阳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这种无意的撩拨,最让人招架不住。


    她耳朵发烫,脸颊烧得厉害,那一瞬间的触感清晰又真实,绝不是错觉。


    熬到下车,破晓光才慢悠悠睁开眼,神清气爽,伸了个痛快的懒腰。


    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孙阳脸色有多难看。


    他还故意凑上前,一脸关切:


    “怎么了,便秘啊?”


    孙阳心里堵得跟真便秘一样。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暗骂这人装傻充愣的本事一流。


    整整三个多小时,全程压在她肩上,肩膀都快被压断了。


    看着这个毫无自觉的“罪魁祸首”,孙阳越想越气。


    车站那顿饭,她简直是化悲愤为食量,连干两碗炒面,一根烤肠,两个茶叶蛋。


    骂也骂了,瞪也瞪了,破晓光终于有点不好意思,坐下吃饭时,扭捏得跟丑媳妇见公婆似的。


    “哎哎哎,戏过了啊。”


    破晓光一听,立刻收了那副模样,又换回一脸嬉皮笑脸。


    孙阳老家的空气很干净,他一踏进来就感觉到了。


    或许,师父当年也是喜欢这里,才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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