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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点翠蝴蝶花簪

作者:幻丹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此时,明州鄞县。


    江乐黎总算考完乡试,有了闲暇时间和好友陈子理一起上街。


    陈子理大他五岁,在来官学之前,刚娶了一房妻室,两人正如胶似漆,却不成想朝廷突开恩科,他在父母的催促下匆匆来了官学。


    每日除了经史学问,谈论最多的便是他那房娇妻。


    喝茶时说他内子有一双巧手,自创的饮子非一般的好喝;用餐时他说拙荆其实不会做糕点,做出来的要么糊了,要么没熟,但他怕她失落,次次都吃光,次次都闹肚子。


    开始同窗们都听的津津有味,久而久之,发现拢共也就那些,每日翻来覆去的说,便觉得没意思,有时还会呛他几句。


    只有江乐黎性情温和,只静静听着,有时还会搭几句话。


    是以,他们俩便常常结伴而行。


    陈子理要去珠花铺子给妻子买首饰,江乐黎想起沈玉蕴来,便也跟着去了。


    鄞县是明州望县,既是望县,人口较多,且经贸繁盛。


    是以,这珠花铺子中有许多新花样。如今秋季刚过,铺子里便到处都是红梅样式的簪子发饰。


    江乐黎相中了一梅花筒钗和一对镶有东珠的双胜耳坠,他的阿玉肤色白皙,戴着圆润明亮的东珠最合适不过。


    如此清丽佳人,应当要戴着明月珰的。


    想着沈玉蕴收到坠子低头含羞的模样,江乐黎熬了几月的相思瞬间化成了一片温软。


    他本想着金榜题名后再去见阿玉,可相思实在磨人,等解试放了榜后便回去看看吧,路途也并不远。


    陈子理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近了才听明白,原是陈子理为着一个发簪在和掌柜的讨价还价。


    陈子理见江乐黎过来,连忙拉着他让他评理。


    “江兄,你看看,这个发簪已然有划痕了,这掌柜的利欲熏心竟敢卖十二两银子,真当我们是傻子!”


    那掌柜的一脸愁容:“哎呦,您觉得贵可以看看别的。这点翠蝴蝶花簪可是汴京来的稀罕物,做工精致,用料讲究,只是从汴京运到明州,难免有些损伤,您何必逮着这点瑕疵不放呢?”


    两人还在争执不休。


    无人注意到江乐黎在看到簪子时,脸色倏然一变。


    他用手指拈住蝴蝶左侧翅膀细细摩挲,背面果然刻有三个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


    这簪子是他去汴京探亲时,在最有名的珠宝铺子定下的。那时,他为了等这个簪子,硬生生将回明州的行程拖了半月。


    没错,是他亲手送给沈玉蕴的发簪。


    那晚,他亲手将这簪子插进她乌黑亮丽的鬓发间,他还记得,阿玉说话时,上面的蝴蝶翅膀煽动的弧度。


    只是如今发簪上的珍珠明显被换掉,正如陈子理所说,簪身还有些许细小的划痕。


    可这本该被阿玉好好保管的簪子,如何会流落到这里?


    他的阿玉,又怎么样了?


    江乐黎不敢再想,他攥紧簪子,极力遏制住身体里翻涌的怒气与恐惧,凌厉的眸子盯着那掌柜,一字一句问道:“这簪子,你究竟从何而来?”


    眼看要入冬,天气越发冷起来。


    明州街道上的行人都已穿上较厚的棉衣,街边卖吃食的铺子也争相升起一股股热气腾腾的烟雾。


    一匹快马从热闹的街市飞腾而过,冲散了温暖人心的白色炊烟。


    有一正在街边吃元子的官差被快马扰了兴致,提高了嗓音让马上之人立刻停下。


    那人充耳不闻,不一会儿那官差只能看见马上人的白色大氅被疾风吹起的一角。


    他来了气,嘴上骂着人,手上牵了马要去追,用当街纵马的名头给那人定个罪,却被自己的同伴拦下。


    “拦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那是我们知州的独子!惹了他,十个你都不够给他泄愤的。”


    那官差听完,讪讪将马重新绑了回去。


    江知州的独子他还是听说过的。不仅仅因为他父亲是知州,母亲出身名门,还因为他自小便有神童之名,被当今副相夸赞过可成大器,日后不必说,自是前途无量。


    这种天之骄子,别说当街纵马了,就算当街杀人,他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当做没看见。


    信州。


    谈生意这日,沈玉蕴穿着男装,扮作一副文书的模样,站在梅澜清身侧。


    梅澜清让下人们给座下七人奉了茶,却只管喝茶,并不急着说话,就像真的只是心血来潮邀请他们喝次茶而已。


    邀请这七人也是梅澜清精挑细选的。信州其余的富户要么和这七位有紧密的亲戚关系,要么唯他们马首是瞻。是以只要能说服他们捐粮,不怕别的富户不跟随。


    这几位均是心思活泛之人,已猜到梅澜清叫他们来是所为何事。他们之间也商量过,不管梅澜清说什么,只要咬死了家中并无余粮,任凭梅澜清再强势,也不能直接带着官兵抄他们家。


    但这位梅知州一直不说话,他们心里也犯了嘀咕。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不知梅知州叫我们来,所为何事?”


    梅澜清淡淡道:“诸位远道而来,不妨先喝杯茶润润嗓。这是御用龙陂山子茶,平日里极难寻得,我也是侥幸在宁县有了些许政绩,得了官家赏赐,才得以一尝。”


    几人一听是官家赏赐,便噤了声。


    梅澜清看到那几个人将兔毫盏中的茶喝得差不多,才缓缓开口:“这次请诸位远道而来,的确是有要事。”


    “信州突逢水灾,相信大家一路也都看到了,可谓灾民遍野。如今我已开了常平仓的粮,但犹是不够,接下来信州受灾百姓还需仰仗诸位接济。”


    有一人见他终于开口,摇头叹气道:“民生凋敝,别说梅知州,小人们看着也于心不忍。


    可这次大水来得突然,我家中余粮有一多半都泡了水,只剩下少部分,一家人吃尚且不够,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可捐赠啊。”


    一旁一直沉默的沈玉蕴看了眼那人,他身上穿着昂贵丝绸,脸色健康红润,实在不像他嘴里那般粮食不够吃的模样。


    正有人要附和时,梅澜清啜饮了口杯中茶,才道:“谁说我要让诸位捐粮?”


    刚才说话那人与旁边人对视一眼,眉目间露出些许不解来,那人也轻轻摇了头。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沈玉蕴轻咳了声,打断了他们的暗语,顿时吸引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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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注意。


    “梅知州知晓,历来信州救灾成效显著,都是诸位在背后捐赠粮食之功。因此,梅知州体恤诸位不易,这次并非是要诸位捐粮给灾民,而是借粮给他们。”


    见有几位表情已然没有刚来时那般防备,但依旧神色犹疑,沈玉蕴又道:“诸位恐怕还不知,官家已准允了梅知州给信州灾民拨粮的奏札,最多再有三月,官粮必会到信州。”


    这一次不光是那几位富户,就连梅澜清的目光都看向了沈玉蕴。


    沈玉蕴唇边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朝梅澜清眨了眨眼。


    “一则,是我们梅知州向来以百姓为重,实在见不得信州百姓每日只得一碗白粥苟且度日,才想出向诸位借粮的法子;二则,梅知州感念诸位家中历代对信州的慷慨囊助,若诸位向信州百姓借了粮,便是救灾有功,知州会向官家进言,让诸位的子孙得以入朝为官。”


    此话一出,底下的私语声更大了些,似乎都在谈论此事真假。


    大乾主要以科举取士,虽也有不少散官闲职,但那基本都留给了世家子弟。世家权势虽大不如前,可若家中有一人能官至宰相,便可能使一衰落之家起死回生。


    大乾自建国以来,已有数十位宰相,他们的族人至今仍占着朝中部分闲职。还有些是祖辈军功卓著,直接袭爵的。


    这样一来,散官的位子便更少了。再加上大乾优待商人,这些地方富户的财力远远比不上走南闯北的商行。


    而财力雄厚的商人用大量银钱给子孙捐官,地方富户子孙唯一可走的官路便被堵的死死的。


    沈玉蕴这话算是抓到了他们的七寸。


    不过家中些许余粮,和子孙辈的前程比起来又算什么?况且他们也并非捐赠,而是借,有借自然有还,相当于他们空手得了子孙的前程。


    这诚意,不可谓不足。


    当下有人便改了主意,说家中还有些许余粮,可拿出来帮信州灾民度过难关。


    沈玉蕴见其中还有两人皱眉,心存迟疑,便道:“诸位可以再考虑考虑。两盏茶时间,梅知州和某静候佳音。”


    说罢,不再管他们议论,沈玉蕴给梅澜清递了个眼神,两人一齐出了厅堂。


    梅澜清眼神复杂地看向沈玉蕴,问她:“你笃定他们会心甘情愿借粮给信州灾民?”


    沈玉蕴深深吐出一口气,刚才的笃定浑然不见,她摇摇头:“当然不确定。郎君应当知道,说什么官粮会到完全是缓兵之计,所以我们得在今日,趁他们还没想明白之前,便拿到他们签字画押的契券。


    事后,他们就算反悔不想借也来不及了。况且,他们的子孙为官一事,还须得仰仗郎君给官家说明情况。”


    梅澜清侧过身,阳光透过青葱的绿叶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剪影,他垂了眸,神色有些怆然。


    良久,沈玉蕴听到他轻似薄云的声音:“可是玉娘,大乾国库渐空,国力衰弱,有部分原因便是养了这群散官闲职。他们不知百姓饥寒,不懂生民疾苦,拿着俸禄还要以势压人,实在是大乾之祸端。”


    说到最后,他转过身,微微蹙着眉,眸中晦暗消逝,此刻似燃了一簇火苗,叫嚣着要将某种过去烧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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