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开始的前一天,雪停了。
天空露出久违的湛蓝,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宿舍里,周世昌和李望之一早便收拾好行李,家就在省城,出门就有马车来接。廖志刚的行李最简单,一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裳和书本。
“静轩,你真不跟我一起走?”廖志刚憨憨地问,“我爹说,可以捎你到青云河边,从那儿回青石镇就近了。”
张静轩正在捆扎行李——几件冬衣,几本书,还有那个藏着重要东西的蓝布包袱。他摇摇头:“不用了,我坐班船回去。顺流而下,一天就能到。”
“那路上小心。”廖志刚背上包袱,“过了年见。”
“过了年见。”
送走廖志刚,张静轩最后检查了一遍宿舍。床铺收拾整齐,桌椅擦干净,窗户关严。他从床板夹缝里取出那份空白证件,小心塞进贴身口袋。秦先生的怀表一直揣在怀里,刀藏在袖中。
一切准备停当。
方励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张静轩敲门进去时,方励正在整理一摞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
“都收拾好了?”
“好了。”
方励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这个你带上。里面是蔡老师给你准备的路费,还有一封给青石镇学堂的信——以省立一中名义写的,表扬你在校表现。对你父亲办学,是个鼓励。”
张静轩接过,信封厚实,显然不止有信纸。“谢谢方老师,蔡老师。”
“路上务必小心。”方励神色严肃,“陈庆松那边最近很安静,但越是安静,越要警惕。你走水路,目标明显。我已经托船上的熟人照应,但你自己也要多留神。”
“我明白。”
“还有,”方励压低声音,“孟科长那边有消息了。他在邻省查到一些线索,可能涉及更高层的人。但具体内容,要等他回来才能确定。”他顿了顿,“这个寒假,你在青石镇安心过年,陪陪家人。但也要留意——如果青石镇有什么异常,或者有陌生人打听你,立刻联系我。”
“怎么联系?”
方励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暗号:“这是省城到青石镇中间的一个联络点,镇上邮局可以发电报。如果有紧急情况,用这个暗号。”
张静轩记下暗号,把纸条收好。
离开办公室时,在走廊遇见蔡老师。她手里提着个小布包,看见张静轩,眼睛一亮:“静轩,正要找你。”她把布包塞过来,“路上吃的。我做了些烙饼和酱肉,用油纸包着,能放两三天。”
布包还温着,散发着面香和肉香。张静轩喉头一紧:“谢谢蔡老师。”
“客气什么。”蔡老师拍拍他的肩,眼神温暖,“回家好好过年。你大哥腿伤刚好,多陪陪他。还有你父亲……听说他咳嗽好些了?”
“好多了,信里说的。”
“那就好。”蔡老师点点头,“快走吧,别误了船。”
走出校门时,已是上午九点。阳光正好,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地落着水。街上行人多了些,年关将近,家家户户开始置办年货。
张静轩背着行李,步行去码头。他没有叫黄包车——走路能更好地观察身后。一路上,他三次停下假装买东西,两次绕进小巷再折回。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者。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
码头比平日冷清许多。年前最后一班客船“青云号”停在岸边,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乘客不多,大多是返乡的学生和商人。张静轩买了票,上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船舱里弥漫着煤烟和潮气的味道。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高谈阔论,说着学校里的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独自看书,不时推推镜片。还有几个像是做小生意的,低声交谈着今年的行情。
张静轩把行李放在脚边,布包抱在怀里。窗外,码头工人们正在装货,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看见“庆松贸易”的货仓就在不远处,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是上次火灾后封的,但封条已经破损,显然有人进出过。
船鸣笛三声,缓缓离岸。
江水浑黄,夹着冰凌,缓缓东流。两岸的雪景向后移动,屋顶、树梢、田野,一片银白。张静轩靠在窗边,看着这熟悉的景色——去年,他就是沿着这条江来到省城。如今回去,已是另一番心境。
船行至江心时,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合上书,走到张静轩对面坐下。
“小兄弟是回青石镇?”
张静轩警惕地点头:“是。”
“听口音像是那边人。”中年人笑了笑,“我在青石镇教过几年书,后来调到省城了。这次回去看看老友。”
“先生贵姓?”
“免贵姓程,程文渊。”中年人推推眼镜,“小兄弟在省城读书?”
“省立一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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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学校。”程文渊点点头,“我有个学生也在那儿,叫林文渊——巧了,和我名字就差一个字。你认识吗?”
张静轩心头微动:“认识。他转学了。”
“听说了。”程文渊叹息,“他父亲的事……可惜了。林文渊是个好苗子,聪明,刻苦。但愿换个环境,能不受影响。”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船破开江水,发出沉闷的哗哗声。
“小兄弟,”程文渊忽然压低声音,“你在省城,可听说过一个叫陈庆松的商人?”
张静轩握紧了怀里的布包:“听说过。做进出口生意的。”
“不止是做生意的。”程文渊声音更低,“三年前,我在青石镇教书时,见过他。那时他以‘考察乡村教育’为名,在镇上待了半个月。后来……关帝庙就出事了。”
张静轩仔细看了一下对方,记忆和斯蒂芬老师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位夫子的样子似乎是一个模子:“程先生的意思是……”
“我没有证据。”程文渊摇摇头,“只是觉得太巧。他走后没多久,秦先生就开始追查走私的事,然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了。
窗外,江风大了,吹得窗户咯咯作响。船舱里其他乘客或打盹或聊天,没人注意这边的对话。
“程先生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听说,你在查这些事。”程文渊直视张静轩,“秦怀安——秦先生的弟弟,是我旧识。他托人带话,说如果我在船上遇见你,就把这些话告诉你。”
张静轩明白了。秦怀安虽然人在外地,却一直在关注这边,并且安排了人接应。
“谢谢程先生。”
“不用谢。”程文渊站起身,“船快到青云河岔口了,我在那儿下。小兄弟,前路漫漫,务必珍重。”他伸出手,与张静轩握了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张静轩感觉到对方塞过来一个小纸卷。
程文渊松开手,提起行李,走向船舱出口。船缓缓靠向一个小码头,他下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岸上的雪林中。
张静轩展开纸卷。上面只有一行字:
“青石镇学堂藏书楼,东墙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七本书。阅后即焚。”
他把纸卷攥在手心,望向窗外。
江水东流,不舍昼夜。两岸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前路漫漫。
但他已经走在了路上。